第106章 重真入輪迴
神農得了水晶肚之後，如獲至寶。
他每日跋涉在荒野深山之間，遇見不認識的草木便採下一葉放入口中，閉上眼睛細細感受那葉汁在腹中的變化。
有了水晶肚的指引，他能清楚地看到每一種草藥的藥性是走向臟腑的哪個部分、是溫是寒、是補是泄、有毒還是有益。
他將所有觀察到的結果悉數刻在木簡之上。
赤者補血，青者平肝，黃者健脾，白者潤肺，黑者固腎。
有毒的草會在腹中泛起黑色霧氣，解藥的草則會化作碧色流光。日復一日，月復一月，他木簡上的記載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幾十種變成了幾百種，又從幾百種變成了數千種。
遊走洪荒數十年，神農嘗過的草木何止萬種。
他無數次中毒，無數次靠水晶肚提前察覺到毒性的走向然後及時催吐解毒，偶爾遇到霸道至極的劇毒之物時，水晶肚還會激發莫名力量，為自己解毒。
在那數十年的跋涉之中，神農從沒有因嘗百草而倒下過。
當他終於走完了最後一處深谷、嘗遍了最後一種未知的野草時，他站在山巔之上回望來路，那些被他踏過的山川河流彷佛都在向他致意。
回到陳都之後，神農將數十年間積累的草木藥理整理成冊，取名《神農百草經》，擴印了無數份分發到各個人族部落。
他還在陳都設立了專門的醫堂，召集了一些聰慧的年輕人傳授辨藥、採藥、製藥、用藥之法，讓他們帶著醫術回到各自的部落中去，讓那些曾經無藥可醫的病痛從此有了對付的手段。
訊息傳開之後，神農的名望一日千里。
那些曾經只能在病痛中掙扎等死的族人，因為百草經中的某一味藥方而重獲新生；
那些曾經絕望地守著病榻的老人，因為醫堂中的某一位醫者而多活了數年。
神農之聖賢之名，已經隱隱有與伏羲並駕齊驅之勢。
………
地府深處，酆都大殿中。
玄幽負手立於殿門前，目光穿透那層層幽冥之氣，落在六道輪迴那永恆流轉的光芒之上。
他的面色平靜，眉眼間卻有一絲極淡的凝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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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一道不疾不緩的聲音：「地皇即將功德圓滿了。」
玄幽沒有回頭。
是酆都大帝，鎮元子斬出的善屍化身，也是這座地府之中最有分量的人之一。
「是啊。」玄幽輕輕頷首，「重真也是時候降世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如說今日天氣尚可，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流轉著一縷極細微的精光。
為了這一天，他等了太久。
從在忘川幽谷中收下那隻懵懂的金龜開始，從日復一日引導它壓縮元神開始。
他做的這一切，不只是為了給那隻曾經補天的玄龜尋一個好歸宿，也是想借著人皇之師的功德，在三皇五帝的氣運之爭中占據一席之地，借人道之力完成自己斬屍之路的關鍵一躍。
重真是他的棋子，也是他的弟子。
這兩者之間並不矛盾。
重真在忘川幽谷中枯坐了數千年。
那千年的光陰對於地府而言不過彈指一瞬，但對於重真來說，卻是一寸一寸將元神從數十丈壓縮到不足一丈的漫長煎熬。
每一次溫養法訣運轉時，元神被強行擠壓收縮的痛楚都如同萬刃刮骨，它趴在幽谷中渾身顫抖，卻沒有發出一聲哀嚎。
它要變強，強到再沒有人能殺它。
如今它的元神已經穩固在常人大小，雖然比起普通人族嬰兒來說還要略大幾分，但投入輪迴已經綽綽有餘。
玄幽望著輪迴通道中的金光，抬手輕輕一揮，那道原本盤踞在酆都大殿之中蓄勢已久的金光便驟然加速，如同一顆流星墜入深淵般沒入了六道輪迴的入口。
金光沒入的瞬間，六道輪迴猛地亮了一下。
那光芒中蘊含著一絲極淡的玄黃之色，那是重真體內與生俱來的補天功德在輪迴之力的沖刷下被啟用的徵兆。
功德之力與輪迴之力交融在一起，在重真的真靈表面凝成了一道若隱若現的金色烙印——那烙印中，隱約可見山川日月、江河湖海的輪廓，如同整個人族氣運的縮影被濃縮在方寸之間。
那是人皇的氣息。
玄幽早在千年之前便將一縷從崆峒印中攝取的人皇之氣渡入了重真的真靈深處。
那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燭火，但在輪迴之力的溫養下，它如同種子入土般緩慢生長，如今已經在重真的真靈中紮下了深根。
當輪迴通道將重真送往人間道的那一刻，天道意志果然降下一道無形的審視，如同天穹之上有一隻無眼的目光掃過那道正在轉世的金光。
天道在確認這道轉世的魂魄是否真的配得上人皇之位。
天意從九霄之上垂落下來，掠過重真的真靈，觸及了那道金色烙印，然後微微一滯，隨即散去了。
天意沒有阻止。
它只是在重真的真靈之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印記，算是記下了這個魂魄的氣息，便任由那道金光投入了人間道的深處。
成了。
玄幽輕輕吐出一口氣，他的面龐依舊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變化。
金光沒入人間道的盡頭，消失在了洪荒大地的渭水之畔。
在那裡，一個有熊部落中的婦人正在田間勞作，忽然覺得腹中一陣暖意涌過，如同有一粒溫潤的種子落入了花田深處。
而在遙遠的地皇之都陳都，神農還渾然不知自己將來的繼承人已經在這一刻降生。
神農此時已經擔任人族共主近百年。
他的頭髮比接位時花白了不少，臉上的皺紋也深了許多，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而專注，如同當年蹲在田壟間觀察粟米長勢時一樣。
他每日巡視醫堂，翻閱百草經的修訂稿本，偶爾親自為前來求醫的族人診治開方。
陳都的街市中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交易之聲不絕於耳，人族的煙火之氣在這座城中如同春日的暖陽般蒸騰不息。
但神農的心底，一直懸著一件事。
他近來常常夢到自己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捧著那枚象徵共主權柄的木杖，望向下方的萬千族人。
那個場景與當年伏羲禪位給他是如此相似——只是夢中站在他面前等待接位的，卻是一張他看不清楚的臉。
如今他自己走到了這一步，卻遲遲沒有感應到那份指引。
神農在殿中來來回回踱了不知多少步，案上的竹簡攤開著，是他近日親自整理的各部落年輕俊傑的名冊。
他看著那些名字，一個個在腦海中比對他們的品性與才幹，卻總覺得差了些什麼。
那些人雖然也算賢能，但終究只是「賢能「而已。他們能讓部落興盛，卻難以讓整個人族更進一步。
「共主。」一名隨從在門外輕聲喚道，「今日還有人族的少年在殿外求見，已經是第三批了……您見還是不見？」
神農停下腳步，沉默了片刻。
「不見。」他最終說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告訴他們，若真有本事，不必來求見我，去做給族人看便是。我自會知道的。」
隨從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孩童追逐的嬉笑聲，穿過黃昏的光線，落入神農耳中。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片被晚霞染成金黃色的田野，心中忽然浮起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念頭。
真正的天命是不是還沒有出生？
他搖了搖頭，將這個毫無根據的念頭拋在腦後，轉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了那捲名冊。
而遠在數千里之外的渭水之畔，一個有熊部落的村落中，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暮色的沉靜。
那孩子生來便與旁人不同。
他的額角隱約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如同一枚古老的印記嵌在皮肉之下，隨著呼吸明滅不定。
接生的婆子嚇了一跳，仔細端詳了半晌才發現那只是一道淺痕，並非什麼胎記或異物。
「怪了。」
婆子嘀咕了一聲，將孩子裹進獸皮襁褓之中，抱給了等在門外的年輕母親。
婦人接過孩子，低頭望著他眉間那一道淺淺的金光，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這孩子的眼睛格外清澈，如同山谷中的泉水映著天空，無比純淨無暇。
她輕輕拍了拍襁褓，低聲哄了一句。
那孩子便不哭了。
他安靜地望著頭頂的木樑，望著透過茅草縫隙灑落下來的幾縷星輝。
在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
他每日跋涉在荒野深山之間，遇見不認識的草木便採下一葉放入口中，閉上眼睛細細感受那葉汁在腹中的變化。
有了水晶肚的指引，他能清楚地看到每一種草藥的藥性是走向臟腑的哪個部分、是溫是寒、是補是泄、有毒還是有益。
他將所有觀察到的結果悉數刻在木簡之上。
赤者補血，青者平肝，黃者健脾，白者潤肺，黑者固腎。
有毒的草會在腹中泛起黑色霧氣，解藥的草則會化作碧色流光。日復一日，月復一月，他木簡上的記載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幾十種變成了幾百種，又從幾百種變成了數千種。
遊走洪荒數十年，神農嘗過的草木何止萬種。
他無數次中毒，無數次靠水晶肚提前察覺到毒性的走向然後及時催吐解毒，偶爾遇到霸道至極的劇毒之物時，水晶肚還會激發莫名力量，為自己解毒。
在那數十年的跋涉之中，神農從沒有因嘗百草而倒下過。
當他終於走完了最後一處深谷、嘗遍了最後一種未知的野草時，他站在山巔之上回望來路，那些被他踏過的山川河流彷佛都在向他致意。
回到陳都之後，神農將數十年間積累的草木藥理整理成冊，取名《神農百草經》，擴印了無數份分發到各個人族部落。
他還在陳都設立了專門的醫堂，召集了一些聰慧的年輕人傳授辨藥、採藥、製藥、用藥之法，讓他們帶著醫術回到各自的部落中去，讓那些曾經無藥可醫的病痛從此有了對付的手段。
訊息傳開之後，神農的名望一日千里。
那些曾經只能在病痛中掙扎等死的族人，因為百草經中的某一味藥方而重獲新生；
那些曾經絕望地守著病榻的老人，因為醫堂中的某一位醫者而多活了數年。
神農之聖賢之名，已經隱隱有與伏羲並駕齊驅之勢。
………
地府深處，酆都大殿中。
玄幽負手立於殿門前，目光穿透那層層幽冥之氣，落在六道輪迴那永恆流轉的光芒之上。
他的面色平靜，眉眼間卻有一絲極淡的凝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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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一道不疾不緩的聲音：「地皇即將功德圓滿了。」
玄幽沒有回頭。
是酆都大帝，鎮元子斬出的善屍化身，也是這座地府之中最有分量的人之一。
「是啊。」玄幽輕輕頷首，「重真也是時候降世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如說今日天氣尚可，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流轉著一縷極細微的精光。
為了這一天，他等了太久。
從在忘川幽谷中收下那隻懵懂的金龜開始，從日復一日引導它壓縮元神開始。
他做的這一切，不只是為了給那隻曾經補天的玄龜尋一個好歸宿，也是想借著人皇之師的功德，在三皇五帝的氣運之爭中占據一席之地，借人道之力完成自己斬屍之路的關鍵一躍。
重真是他的棋子，也是他的弟子。
這兩者之間並不矛盾。
重真在忘川幽谷中枯坐了數千年。
那千年的光陰對於地府而言不過彈指一瞬，但對於重真來說，卻是一寸一寸將元神從數十丈壓縮到不足一丈的漫長煎熬。
每一次溫養法訣運轉時，元神被強行擠壓收縮的痛楚都如同萬刃刮骨，它趴在幽谷中渾身顫抖，卻沒有發出一聲哀嚎。
它要變強，強到再沒有人能殺它。
如今它的元神已經穩固在常人大小，雖然比起普通人族嬰兒來說還要略大幾分，但投入輪迴已經綽綽有餘。
玄幽望著輪迴通道中的金光，抬手輕輕一揮，那道原本盤踞在酆都大殿之中蓄勢已久的金光便驟然加速，如同一顆流星墜入深淵般沒入了六道輪迴的入口。
金光沒入的瞬間，六道輪迴猛地亮了一下。
那光芒中蘊含著一絲極淡的玄黃之色，那是重真體內與生俱來的補天功德在輪迴之力的沖刷下被啟用的徵兆。
功德之力與輪迴之力交融在一起，在重真的真靈表面凝成了一道若隱若現的金色烙印——那烙印中，隱約可見山川日月、江河湖海的輪廓，如同整個人族氣運的縮影被濃縮在方寸之間。
那是人皇的氣息。
玄幽早在千年之前便將一縷從崆峒印中攝取的人皇之氣渡入了重真的真靈深處。
那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燭火，但在輪迴之力的溫養下，它如同種子入土般緩慢生長，如今已經在重真的真靈中紮下了深根。
當輪迴通道將重真送往人間道的那一刻，天道意志果然降下一道無形的審視，如同天穹之上有一隻無眼的目光掃過那道正在轉世的金光。
天道在確認這道轉世的魂魄是否真的配得上人皇之位。
天意從九霄之上垂落下來，掠過重真的真靈，觸及了那道金色烙印，然後微微一滯，隨即散去了。
天意沒有阻止。
它只是在重真的真靈之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印記，算是記下了這個魂魄的氣息，便任由那道金光投入了人間道的深處。
成了。
玄幽輕輕吐出一口氣，他的面龐依舊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變化。
金光沒入人間道的盡頭，消失在了洪荒大地的渭水之畔。
在那裡，一個有熊部落中的婦人正在田間勞作，忽然覺得腹中一陣暖意涌過，如同有一粒溫潤的種子落入了花田深處。
而在遙遠的地皇之都陳都，神農還渾然不知自己將來的繼承人已經在這一刻降生。
神農此時已經擔任人族共主近百年。
他的頭髮比接位時花白了不少，臉上的皺紋也深了許多，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而專注，如同當年蹲在田壟間觀察粟米長勢時一樣。
他每日巡視醫堂，翻閱百草經的修訂稿本，偶爾親自為前來求醫的族人診治開方。
陳都的街市中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交易之聲不絕於耳，人族的煙火之氣在這座城中如同春日的暖陽般蒸騰不息。
但神農的心底，一直懸著一件事。
他近來常常夢到自己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捧著那枚象徵共主權柄的木杖，望向下方的萬千族人。
那個場景與當年伏羲禪位給他是如此相似——只是夢中站在他面前等待接位的，卻是一張他看不清楚的臉。
如今他自己走到了這一步，卻遲遲沒有感應到那份指引。
神農在殿中來來回回踱了不知多少步，案上的竹簡攤開著，是他近日親自整理的各部落年輕俊傑的名冊。
他看著那些名字，一個個在腦海中比對他們的品性與才幹，卻總覺得差了些什麼。
那些人雖然也算賢能，但終究只是「賢能「而已。他們能讓部落興盛，卻難以讓整個人族更進一步。
「共主。」一名隨從在門外輕聲喚道，「今日還有人族的少年在殿外求見，已經是第三批了……您見還是不見？」
神農停下腳步，沉默了片刻。
「不見。」他最終說道，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告訴他們，若真有本事，不必來求見我，去做給族人看便是。我自會知道的。」
隨從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孩童追逐的嬉笑聲，穿過黃昏的光線，落入神農耳中。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片被晚霞染成金黃色的田野，心中忽然浮起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念頭。
真正的天命是不是還沒有出生？
他搖了搖頭，將這個毫無根據的念頭拋在腦後，轉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了那捲名冊。
而遠在數千里之外的渭水之畔，一個有熊部落的村落中，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暮色的沉靜。
那孩子生來便與旁人不同。
他的額角隱約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如同一枚古老的印記嵌在皮肉之下，隨著呼吸明滅不定。
接生的婆子嚇了一跳，仔細端詳了半晌才發現那只是一道淺痕，並非什麼胎記或異物。
「怪了。」
婆子嘀咕了一聲，將孩子裹進獸皮襁褓之中，抱給了等在門外的年輕母親。
婦人接過孩子，低頭望著他眉間那一道淺淺的金光，心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這孩子的眼睛格外清澈，如同山谷中的泉水映著天空，無比純淨無暇。
她輕輕拍了拍襁褓，低聲哄了一句。
那孩子便不哭了。
他安靜地望著頭頂的木樑，望著透過茅草縫隙灑落下來的幾縷星輝。
在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