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鯤鵬終亡，欲證天皇
鯤鵬話音未落，周身驟然爆發出一團濃烈如墨的黑光。
那黑光中翻湧著無數怨毒的法則碎片，是他自巫妖大戰之後便暗中煉化的億萬魂怨氣——以無數無辜生靈的殘魂為燃料，鑄成的一道保命底牌。
「衍真！你既然要趕盡殺絕，那便一起死！」
黑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海面瞬間腐化、蒸騰、化作一片腥臭的毒霧。
那些被捲入黑光的魚蝦甚至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化為白骨，隨即白骨也溶解在墨色之中，連渣滓都不剩。
衍真目光微凝，青金流光在周身環繞一圈，將那毒霧隔絕在三丈之外。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掌間那道五彩神光卻比方才更加凝練了三分。
「臨死反撲，倒是有些看頭。」衍真淡淡道。
就在他準備出手徹底了結鯤鵬之際，一道清光自他身後掠來，在萬分之一息的間隙中橫插而至。
那清光中蘊含著一道古老而深邃的法則之力，如同天穹之上最古老的星辰在運轉時留下的軌跡烙印。
清光撞入黑霧之中，竟將那片墨色毒霧生生撕裂開來，露出一道清晰的裂口。
伏羲的身影出現在裂口之後。
他一身素白布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長發飛舞間，雙目中流轉著八卦虛影——干、坤、震、巽、坎、離、艮、兌八道符號如同星辰般在他瞳孔深處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一縷天機被推演、破解、封死。
「衍真道友，此獠當年在混沌之外也曾受過我一斬。」
伏羲的聲音溫和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當時斬他一臂，未竟全功。今日既然在此相遇，不如聯手將他徹底了結，省得他日後又去禍害無辜。」
衍真看到伏羲出手，眉梢微揚，隨即露出一絲笑意：「伏羲道友來得巧。既然如此——」
他掌間那道五彩神光驟然擴散，化作漫天光雨籠罩四方。
那些光雨落下的瞬間，天地之間的法則彷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編織成了一張巨網，將方圓萬里之內的空間、時間、因果盡數鎖死。
鯤鵬逃無可逃、遁無可遁，甚至連自爆元神的氣機都被那光雨壓製得動彈不得。
「好手段！」
伏羲眼中閃過一絲讚嘆，隨即身形前掠，右手虛握，一柄古樸的青銅長劍在他掌中凝聚而成。
那劍上銘刻著山河永珍、日月星辰，每一道紋路都在散發著與天道共鳴的韻律。
「鯤鵬，當初混沌之外，你仗著速度逃了一命。今日四方天地已被封死，我看你還能往哪裡逃。」
鯤鵬的面色慘白如紙。
他感受著四面八方壓來的法則封鎖，感受著衍真那神光中蘊含的碾壓之力，又感受到伏羲劍上那八道卦象交替流轉的致命威脅。
這是他從未有過如此絕望的時刻。
即便是當年巫妖大戰逃離戰場時，也不曾這般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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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鯤鵬嘶聲吼道，「你也是妖族出身！你我同根同源，為何要幫一個外人來殺我！」
伏羲持劍而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鯤鵬。
那目光中沒有仇恨、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太多多餘的情緒，只是淡淡的悲憫。
「同根同源？」
伏羲輕輕搖頭，「鯤鵬，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這因果，該了了。」
他說著，向前踏了一步，青鋒抬起。
鯤鵬的瞳孔猛地收縮，渾身黑光暴漲到極致，試圖做最後一搏。
那些被他煉化的億萬魂怨氣在他周身瘋狂翻滾，化作一頭猙獰的巨獸虛影，張開血盆大口朝伏羲撲來。
衍真身形一動。
那道五彩神光從側翼斜斬而至，如同天罰之刃，將那巨獸虛影從頭到尾劈成兩半。
怨氣在神光的淨化之力下轟然潰散，發出悽厲的哀嚎聲，如同億萬冤魂在最後一刻終於得到了解脫。
那些被鯤鵬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魂魄化作點點白光，朝著天穹之上飄散而去，重新歸入輪迴之中。
鯤鵬的身軀在神光的餘波中劇烈震顫，口中湧出大口大口的暗色血液。
他的氣息已經衰弱到了極點，曾經睥睨天地風采，此刻只剩下死灰。
伏羲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青銅長劍遞出，劍尖划過一道極其簡單的軌跡。
在那平平無奇的一刺之中，蘊含著八卦演化萬物的終極奧義，將鯤鵬周身所有可能的退路、生路、轉機盡數封死在因果的牢籠之中。
劍鋒穿過鯤鵬的胸膛。
鯤鵬的動作凝固了，他低頭，望著那截從自己胸口透出的青銅劍尖，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濁氣。
「我……不甘……」
他的身軀開始崩解，從劍創處向四周蔓延，如同乾裂的陶器般寸寸碎裂。
那些碎裂的碎片化作灰燼，被海風吹散，飄入那兩堵還未完全落下的海水城牆之中。
一代妖師，鯤鵬，就此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衍真與伏羲相對而立，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殘餘的法力餘韻。
就在這時，鯤鵬消散之處忽然有幾道流光從虛空中跌落出來。
那是他體內封印的幾件靈寶，在他形神俱滅之後失去了依附，現出了真容。
一道赤紅色的長幡，幡面上繡著無數扭曲的符文，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息，顯然是以秘法煉製的邪道至寶。
一枚漆黑的圓印，印底刻著「萬妖」二字，應該是鯤鵬統御北海妖族時所用的權印，雖然品階不高，但蘊含著一脈妖族氣運。
還有一冊古卷，以及一方龜甲。
那古卷通體呈暗金色，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紋路，彷佛山川河流的走向被濃縮於方寸之間。
龜甲上則刻著奇異的圖案，縱橫交錯如羅網，每一個節點都對應著一顆星辰的位置，整片龜甲就像是一幅縮小的天穹星圖。
衍真的目光落在那古卷和龜甲之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河圖。
洛書。
這兩件乃是先天靈寶中最為特殊的一類，不主攻伐、不主防禦，而是蘊含天地至理、演算乾坤的無上推演之寶。
傳說河圖承載地理之精要，洛書記載天文之玄機，二者合一，便能貫通天道執行的深層規律，參悟其中者可得無盡天機。
鯤鵬之所以能在他手中屢屢逃出生天，除了他本身的速度之外，這兩件寶物也居功至偉。
他以河圖洛書推演因果，提前避開必死之局，才能在追殺中活了這麼久。
只是這一次，衍真的神光封鎖太過徹底，連推演都來不及施展，鯤鵬便已身殞。
伏羲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古卷和龜甲之上。
他的眼底深處，八卦虛影忽然劇烈旋轉起來，彷佛與那兩件寶物產生了某種天然的共鳴。
河圖洛書上的紋路彷佛活了過來，一道道細密的金光從古卷和龜甲上升起，朝著伏羲的方向輕輕飄蕩。
衍真注意到了這一幕，沉默了一瞬，隨即開口道：「道友，河圖洛書這兩件寶物，似乎與你有緣。」
伏羲怔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神色中帶著一絲複雜：「衍真道友，你追殺了鯤鵬數百年，出力最多。我怎好……」
衍真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修的乃是不朽神光，講究一光破萬法。推演之事，與我的道途並不完全契合。」
他看向伏羲，目光深邃，「河圖洛書在你手中，比在我手中更有用。」
伏羲聞言，眼中光芒微動，隨即鄭重地朝衍真拱了拱手：「如此，伏羲便卻之不恭了。」
他伸手，那捲古卷和那塊龜甲便自行飛入他的掌中。
伏羲觸到河圖洛書的瞬間，指尖與寶物之間迸發出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華，那光華盤旋了數息才緩緩收攏，沒入他的掌心之中，化作兩道細不可察的紋路。
衍真又看向那面赤紅色的長幡和那枚黑色萬妖印，抬手一收，兩件寶物便落入了他的袖中。
「長幡上的怨氣太重還需徹底煉化一番。萬妖印日後或許能派上用場。」衍真看向伏羲，語氣輕鬆了幾分，「如此分配，道友可還滿意？」
伏羲收好河圖洛書，聞言笑了一聲：「衍真道友將最好的兩件讓與了我，卻來問我是否滿意？這話該反過來問才是。」
衍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隨即看向伏羲：「既然你我都不覺得吃虧，那便算是兩全其美。」
「道友特意從媧皇宮遠道而來，怕不只是路過吧？」
伏羲收斂了笑容，神色鄭重起來：「確實有事相求。此事關乎我的道途與生死。」
衍真目光微動，彷佛是早有預料。
他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東南方向。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道友若不嫌棄，隨我去道場一敘。」
伏羲拱手：「叨擾了。」
……
岱輿島籠罩在一片溫潤的暮色之中。
七彩珊瑚礁的光幕在夕陽的映照下流轉著夢幻般的色澤，如同一條彩虹織成的帷幔將整座島嶼護在其中。
主峰之巔，那方墨玉石台上，一壺清茶正冒著裊裊熱氣。
衍真引著伏羲在石台兩側落座，親自斟了兩盞茶。
「道友，請。」衍真端起茶盞示意。
伏羲舉杯輕啜了一口，只覺得一股溫潤的靈力順著喉間滑入丹田，整個人都鬆弛了幾分。
他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嘆：「好茶。比起五莊觀的茶葉，也不遑多讓。」
衍真笑了笑：「道友去過五莊觀？」
「鎮元子素來大方，但凡登門拜訪的，總要泡上一盞。」伏羲目光微垂，神色間帶著幾分追憶，「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巫妖戰起，我便極少在外走動。」
衍真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海風吹過主峰，那些靈植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將一片細碎的金色光點吹落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
伏羲沉默了片刻，終於抬起頭來，目光直視衍真。
「衍真道友，方才在海上我說過，今日來訪乃是為了關乎我道途與生死之事。」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篤定，「我要捨棄一身修為，投入輪迴，轉世為人。「
衍真端著茶盞的手沒有絲毫晃動。他的目光在伏羲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點頭：「早有預料。」
伏羲微微一怔：「道友早就知道？「
「有些事不需推演也能猜到。」
衍真放下茶盞，望向遠方海天相接之處，「道友乃是先天神靈之中最為精通推演之人，若說天機，沒有人比你算得更清楚。你既然算出妖族窮途，又如何不知人道之中尚有成聖之機？朝聞道，夕死可矣。」
伏羲苦笑了一聲：「是極！不過能不能重登大道，都還是未知之數了。」
「求道而死，總好過望道而嘆。」衍真看向他，「道友可已全盤謀定？」
伏羲沉默了一瞬，目光變得深遠：「我心中已有定計，在下謀劃的天皇之位，乃是人族三皇之首。若我得證天皇，便等於與人族氣運融為一體，受萬民供奉、受天道庇佑。屆時借人族氣運洗鍊道果，或許能找到通往混元的道路。」
衍真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必須先進入輪迴，投胎成功。」
伏羲的聲音沉了幾分，「而輪迴之事，掌握在平心手中。」
話說到此處，衍真已經徹底明白了。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緩緩道：「道友是擔心，平心娘娘因巫妖舊隙不肯放行？」
他看向衍真，目光中帶著一絲懇切：「我聽聞衍真道友與平心交情匪淺，若道友願意出面替我牽線搭橋，此事便有三分把握。」
「道友。」衍真終於開口，聲音平和，「你既然打算投身人族、證道天皇這條路，你可曾算過——我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伏羲怔了一怔。
衍真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海：「巫妖大戰結束之後，我便在人族之中下了無數暗棋。有人族的文字、人族禮制，關於人族文明的火種……而我之所以做這些，便是打算以人道氣運證道洪荒混元。」
「你求天皇之位，是為了證道混元。而我，同樣需要人皇之師的氣運來完成我的證道之路。你我之間，並不衝突——」
衍真轉身看向伏羲，「甚至可以合作。」
伏羲的眼中亮起一絲光。
「我會替你去見平心娘娘，說服她為你開啟輪迴之門。但作為交換，你轉世之後，若是能成就天皇，後續若我需你出手，與我一道推動人族繁榮。」
衍真神色鄭重的說道。
其實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因為人族天皇本身就需壯大人族氣運，方有更進一步的機緣。
「一言為定。」
伏羲望著衍真，毫不猶豫的站起身來，朝衍真鄭重一禮。
衍真也站起身來，回了一禮。
「那便這麼說定了。」衍真笑容真切，舉起茶盞，「我親自陪你去地府走一趟。」
伏羲端起了自己那盞茶，回敬：「那我便在此先謝過道友了。」
那黑光中翻湧著無數怨毒的法則碎片，是他自巫妖大戰之後便暗中煉化的億萬魂怨氣——以無數無辜生靈的殘魂為燃料，鑄成的一道保命底牌。
「衍真！你既然要趕盡殺絕，那便一起死！」
黑光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海面瞬間腐化、蒸騰、化作一片腥臭的毒霧。
那些被捲入黑光的魚蝦甚至連掙扎都來不及便化為白骨，隨即白骨也溶解在墨色之中，連渣滓都不剩。
衍真目光微凝，青金流光在周身環繞一圈，將那毒霧隔絕在三丈之外。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掌間那道五彩神光卻比方才更加凝練了三分。
「臨死反撲，倒是有些看頭。」衍真淡淡道。
就在他準備出手徹底了結鯤鵬之際，一道清光自他身後掠來，在萬分之一息的間隙中橫插而至。
那清光中蘊含著一道古老而深邃的法則之力，如同天穹之上最古老的星辰在運轉時留下的軌跡烙印。
清光撞入黑霧之中，竟將那片墨色毒霧生生撕裂開來，露出一道清晰的裂口。
伏羲的身影出現在裂口之後。
他一身素白布衣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長發飛舞間，雙目中流轉著八卦虛影——干、坤、震、巽、坎、離、艮、兌八道符號如同星辰般在他瞳孔深處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一縷天機被推演、破解、封死。
「衍真道友，此獠當年在混沌之外也曾受過我一斬。」
伏羲的聲音溫和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當時斬他一臂，未竟全功。今日既然在此相遇，不如聯手將他徹底了結，省得他日後又去禍害無辜。」
衍真看到伏羲出手，眉梢微揚，隨即露出一絲笑意：「伏羲道友來得巧。既然如此——」
他掌間那道五彩神光驟然擴散，化作漫天光雨籠罩四方。
那些光雨落下的瞬間，天地之間的法則彷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編織成了一張巨網，將方圓萬里之內的空間、時間、因果盡數鎖死。
鯤鵬逃無可逃、遁無可遁，甚至連自爆元神的氣機都被那光雨壓製得動彈不得。
「好手段！」
伏羲眼中閃過一絲讚嘆，隨即身形前掠，右手虛握，一柄古樸的青銅長劍在他掌中凝聚而成。
那劍上銘刻著山河永珍、日月星辰，每一道紋路都在散發著與天道共鳴的韻律。
「鯤鵬，當初混沌之外，你仗著速度逃了一命。今日四方天地已被封死，我看你還能往哪裡逃。」
鯤鵬的面色慘白如紙。
他感受著四面八方壓來的法則封鎖，感受著衍真那神光中蘊含的碾壓之力，又感受到伏羲劍上那八道卦象交替流轉的致命威脅。
這是他從未有過如此絕望的時刻。
即便是當年巫妖大戰逃離戰場時，也不曾這般窒息。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伏羲！」鯤鵬嘶聲吼道，「你也是妖族出身！你我同根同源，為何要幫一個外人來殺我！」
伏羲持劍而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鯤鵬。
那目光中沒有仇恨、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太多多餘的情緒，只是淡淡的悲憫。
「同根同源？」
伏羲輕輕搖頭，「鯤鵬，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這因果，該了了。」
他說著，向前踏了一步，青鋒抬起。
鯤鵬的瞳孔猛地收縮，渾身黑光暴漲到極致，試圖做最後一搏。
那些被他煉化的億萬魂怨氣在他周身瘋狂翻滾，化作一頭猙獰的巨獸虛影，張開血盆大口朝伏羲撲來。
衍真身形一動。
那道五彩神光從側翼斜斬而至，如同天罰之刃，將那巨獸虛影從頭到尾劈成兩半。
怨氣在神光的淨化之力下轟然潰散，發出悽厲的哀嚎聲，如同億萬冤魂在最後一刻終於得到了解脫。
那些被鯤鵬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魂魄化作點點白光，朝著天穹之上飄散而去，重新歸入輪迴之中。
鯤鵬的身軀在神光的餘波中劇烈震顫，口中湧出大口大口的暗色血液。
他的氣息已經衰弱到了極點，曾經睥睨天地風采，此刻只剩下死灰。
伏羲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青銅長劍遞出，劍尖划過一道極其簡單的軌跡。
在那平平無奇的一刺之中，蘊含著八卦演化萬物的終極奧義，將鯤鵬周身所有可能的退路、生路、轉機盡數封死在因果的牢籠之中。
劍鋒穿過鯤鵬的胸膛。
鯤鵬的動作凝固了，他低頭，望著那截從自己胸口透出的青銅劍尖，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濁氣。
「我……不甘……」
他的身軀開始崩解，從劍創處向四周蔓延，如同乾裂的陶器般寸寸碎裂。
那些碎裂的碎片化作灰燼，被海風吹散，飄入那兩堵還未完全落下的海水城牆之中。
一代妖師，鯤鵬，就此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衍真與伏羲相對而立，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殘餘的法力餘韻。
就在這時，鯤鵬消散之處忽然有幾道流光從虛空中跌落出來。
那是他體內封印的幾件靈寶，在他形神俱滅之後失去了依附，現出了真容。
一道赤紅色的長幡，幡面上繡著無數扭曲的符文，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息，顯然是以秘法煉製的邪道至寶。
一枚漆黑的圓印，印底刻著「萬妖」二字，應該是鯤鵬統御北海妖族時所用的權印，雖然品階不高，但蘊含著一脈妖族氣運。
還有一冊古卷，以及一方龜甲。
那古卷通體呈暗金色，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紋路，彷佛山川河流的走向被濃縮於方寸之間。
龜甲上則刻著奇異的圖案，縱橫交錯如羅網，每一個節點都對應著一顆星辰的位置，整片龜甲就像是一幅縮小的天穹星圖。
衍真的目光落在那古卷和龜甲之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河圖。
洛書。
這兩件乃是先天靈寶中最為特殊的一類，不主攻伐、不主防禦，而是蘊含天地至理、演算乾坤的無上推演之寶。
傳說河圖承載地理之精要，洛書記載天文之玄機，二者合一，便能貫通天道執行的深層規律，參悟其中者可得無盡天機。
鯤鵬之所以能在他手中屢屢逃出生天，除了他本身的速度之外，這兩件寶物也居功至偉。
他以河圖洛書推演因果，提前避開必死之局，才能在追殺中活了這麼久。
只是這一次，衍真的神光封鎖太過徹底，連推演都來不及施展，鯤鵬便已身殞。
伏羲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古卷和龜甲之上。
他的眼底深處，八卦虛影忽然劇烈旋轉起來，彷佛與那兩件寶物產生了某種天然的共鳴。
河圖洛書上的紋路彷佛活了過來，一道道細密的金光從古卷和龜甲上升起，朝著伏羲的方向輕輕飄蕩。
衍真注意到了這一幕，沉默了一瞬，隨即開口道：「道友，河圖洛書這兩件寶物，似乎與你有緣。」
伏羲怔了一下，隨即收回目光，神色中帶著一絲複雜：「衍真道友，你追殺了鯤鵬數百年，出力最多。我怎好……」
衍真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修的乃是不朽神光，講究一光破萬法。推演之事，與我的道途並不完全契合。」
他看向伏羲，目光深邃，「河圖洛書在你手中，比在我手中更有用。」
伏羲聞言，眼中光芒微動，隨即鄭重地朝衍真拱了拱手：「如此，伏羲便卻之不恭了。」
他伸手，那捲古卷和那塊龜甲便自行飛入他的掌中。
伏羲觸到河圖洛書的瞬間，指尖與寶物之間迸發出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華，那光華盤旋了數息才緩緩收攏，沒入他的掌心之中，化作兩道細不可察的紋路。
衍真又看向那面赤紅色的長幡和那枚黑色萬妖印，抬手一收，兩件寶物便落入了他的袖中。
「長幡上的怨氣太重還需徹底煉化一番。萬妖印日後或許能派上用場。」衍真看向伏羲，語氣輕鬆了幾分，「如此分配，道友可還滿意？」
伏羲收好河圖洛書，聞言笑了一聲：「衍真道友將最好的兩件讓與了我，卻來問我是否滿意？這話該反過來問才是。」
衍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隨即看向伏羲：「既然你我都不覺得吃虧，那便算是兩全其美。」
「道友特意從媧皇宮遠道而來，怕不只是路過吧？」
伏羲收斂了笑容，神色鄭重起來：「確實有事相求。此事關乎我的道途與生死。」
衍真目光微動，彷佛是早有預料。
他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東南方向。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道友若不嫌棄，隨我去道場一敘。」
伏羲拱手：「叨擾了。」
……
岱輿島籠罩在一片溫潤的暮色之中。
七彩珊瑚礁的光幕在夕陽的映照下流轉著夢幻般的色澤，如同一條彩虹織成的帷幔將整座島嶼護在其中。
主峰之巔，那方墨玉石台上，一壺清茶正冒著裊裊熱氣。
衍真引著伏羲在石台兩側落座，親自斟了兩盞茶。
「道友，請。」衍真端起茶盞示意。
伏羲舉杯輕啜了一口，只覺得一股溫潤的靈力順著喉間滑入丹田，整個人都鬆弛了幾分。
他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嘆：「好茶。比起五莊觀的茶葉，也不遑多讓。」
衍真笑了笑：「道友去過五莊觀？」
「鎮元子素來大方，但凡登門拜訪的，總要泡上一盞。」伏羲目光微垂，神色間帶著幾分追憶，「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巫妖戰起，我便極少在外走動。」
衍真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海風吹過主峰，那些靈植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將一片細碎的金色光點吹落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
伏羲沉默了片刻，終於抬起頭來，目光直視衍真。
「衍真道友，方才在海上我說過，今日來訪乃是為了關乎我道途與生死之事。」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篤定，「我要捨棄一身修為，投入輪迴，轉世為人。「
衍真端著茶盞的手沒有絲毫晃動。他的目光在伏羲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點頭：「早有預料。」
伏羲微微一怔：「道友早就知道？「
「有些事不需推演也能猜到。」
衍真放下茶盞，望向遠方海天相接之處，「道友乃是先天神靈之中最為精通推演之人，若說天機，沒有人比你算得更清楚。你既然算出妖族窮途，又如何不知人道之中尚有成聖之機？朝聞道，夕死可矣。」
伏羲苦笑了一聲：「是極！不過能不能重登大道，都還是未知之數了。」
「求道而死，總好過望道而嘆。」衍真看向他，「道友可已全盤謀定？」
伏羲沉默了一瞬，目光變得深遠：「我心中已有定計，在下謀劃的天皇之位，乃是人族三皇之首。若我得證天皇，便等於與人族氣運融為一體，受萬民供奉、受天道庇佑。屆時借人族氣運洗鍊道果，或許能找到通往混元的道路。」
衍真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必須先進入輪迴，投胎成功。」
伏羲的聲音沉了幾分，「而輪迴之事，掌握在平心手中。」
話說到此處，衍真已經徹底明白了。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緩緩道：「道友是擔心，平心娘娘因巫妖舊隙不肯放行？」
他看向衍真，目光中帶著一絲懇切：「我聽聞衍真道友與平心交情匪淺，若道友願意出面替我牽線搭橋，此事便有三分把握。」
「道友。」衍真終於開口，聲音平和，「你既然打算投身人族、證道天皇這條路，你可曾算過——我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伏羲怔了一怔。
衍真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海：「巫妖大戰結束之後，我便在人族之中下了無數暗棋。有人族的文字、人族禮制，關於人族文明的火種……而我之所以做這些，便是打算以人道氣運證道洪荒混元。」
「你求天皇之位，是為了證道混元。而我，同樣需要人皇之師的氣運來完成我的證道之路。你我之間，並不衝突——」
衍真轉身看向伏羲，「甚至可以合作。」
伏羲的眼中亮起一絲光。
「我會替你去見平心娘娘，說服她為你開啟輪迴之門。但作為交換，你轉世之後，若是能成就天皇，後續若我需你出手，與我一道推動人族繁榮。」
衍真神色鄭重的說道。
其實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因為人族天皇本身就需壯大人族氣運，方有更進一步的機緣。
「一言為定。」
伏羲望著衍真，毫不猶豫的站起身來，朝衍真鄭重一禮。
衍真也站起身來，回了一禮。
「那便這麼說定了。」衍真笑容真切，舉起茶盞，「我親自陪你去地府走一趟。」
伏羲端起了自己那盞茶，回敬：「那我便在此先謝過道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