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燃燈符趙,鎮元子與紅雲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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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元子率先起身。

  他將地書收入袖中,整了整衣袍,邁步向元覺洞中走去。

  紅雲緊跟其後,女媧與伏羲也各自收斂了身周的法則波動,四人魚貫而入。

  元覺洞中依舊如故。

  石台、蒲團、幾盞長明不滅的燭火。

  燃燈坐在正中的蒲團上,玄黑道袍的袍角垂落在蒲團邊緣。

  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諸天慶雲在他肩頭安靜地亮著九彩霞光。

  他面前的石台上放著幾隻以北海寒玉雕成的茶杯。

  杯中三光神水煮出的悟道茶還冒著溫潤的白氣。

  茶香清淡而持久,與洞中長燃不滅的香火氣息交織在一起,讓人無端生出一種安定感。

  四人在洞中各自尋了蒲團坐下。

  鎮元子與紅雲坐在左側,女媧與伏羲坐在右側。

  胡雪將洞門輕輕掩上,便退到了洞外守候。

  四人都沒有開口,似乎都在等燃燈先說。

  但燃燈沒有等他們開口。

  他抬眼,目光從四人面上一一掃過。

  那目光平靜而深遠,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讓每一個被它掃過的人都覺得自己心底那些翻湧了許久的疑問正被一層一層地看穿。

  他沒有寒暄,也沒有問他們有何疑惑,直接開口了。

  「鎮元子。「

  鎮元子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燃燈會先回應女媧的疑問。

  畢竟女媧是紫霄宮中受封的親傳弟子,又是造化大道的執掌者,論身份論道途都該排在前面。

  可燃燈第一個點到的卻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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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來不及多想,便已經下意識地應了一聲:「晚輩在。「

  「你對大地之道的理解頗深,洪荒之中能與你比肩者屈指可數。

  這一點你做得很好。「

  燃燈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落在鎮元子心頭最踏實的那片土地上,

  「但你只看到了大地的'承'與'載',卻沒看到大地的'歸'與'藏'。

  你走遍洪荒,翻遍地書,所見的都是大地如何承載萬物、如何滋養生靈、如何穩固山川。

  這些固然是大地之道的正面,卻不是它的全部。「

  鎮元子聽得極認真,脊背微微前傾。

  那雙沉穩如山的眼眸中倒映著燃燈的身影,沒有插話,沒有點頭,只是全神貫注地聽著。

  他修行至今,見過無數人談論大地之道,但那些人多半只談皮毛,談不到深處。

  而燃燈此刻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他長久以來隱隱感知到卻從未真正想透的地方。

  「地道的另一面,是'歸'。

  萬物生於大地,也終將歸於大地。

  生靈死後葬入土中,魂魄入幽冥,軀殼化為泥土,這是大地的歸藏之功。

  你翻地書,只翻到了大地如何承接生機的那一半,另一半在血海深處的地界之中。

  那是大地的另一面,比承載更深,比滋養更沉。「

  燃燈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他抬手在虛空中一探,掌中便多了一枚以寂滅道韻凝聚而成的符詔。

  那符詔巴掌大小,通體玄黑,邊緣有極細的玄黃紋路流轉。

  符面正中銘刻著一個古拙的道紋那是一個「歸「字。

  筆畫沉厚如大地深處的岩層,每一道轉折都帶著地道特有的蒼茫之意。

  他將符詔輕輕一推,那符詔便離了他的掌心,緩緩飄向鎮元子,懸停在他面前。

  「你持這枚符詔前往地界,去見后土。

  她會讓你進入地道核心,感悟大地之道的另一面。

  歸藏與承載,陰與陽,收與放,兩面合攏,你的大地之道才算完整。「

  鎮元子伸出手,將那枚符詔接入掌中。

  符詔入手的剎那。

  他只覺一股極沉極厚的力量從符面湧入他的掌心,沿著經脈一路向下,沉入丹田深處的土行法則核心之中。

  那感覺並不強烈,卻極為持久,像一滴水落入乾裂的土地。

  雖然看不見變化,卻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緩緩滲透、緩緩紮根。

  他雙手捧著那枚玄黑符詔,將額頭緩緩抵在符面上,沉默了許久。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那枚符詔在他的掌中安安靜靜地亮著極淡的玄黃光芒。

  他抬起頭來,向燃燈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低沉卻字字篤定:

  「晚輩鎮元子,拜謝燃燈前輩指點之恩。

  晚輩必不負前輩所託,必將大地之道兩面合攏,不負這枚符詔的分量。「

  他說完便將符詔小心地收入袖中,貼著地書的封面放好。

  兩件與大地相關的東西挨在一起,竟生出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地書的封面上那些大地脈絡紋路微微亮了一瞬,又安靜了下去。

  鎮元子感受到了那道共鳴,心中又添了幾分篤定。

  燃燈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的目光從鎮元子身上移開,落在了紅雲身上。

  紅雲正坐得端正,四象八卦鏡放在膝側。

  他雖然平日裡嬉笑慣了,但此刻那種鬆弛的氣息早已收斂乾淨,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眸中多了幾分認真。

  「紅雲。「燃燈開口。

  「晚輩在。「紅雲應聲。

  「你天生承載水風火三道,根腳不凡。

  當年紫霄宮中,鴻鈞贈你四象八卦鏡與鴻蒙紫氣,卻從未點破你真正的道途所在。「

  燃燈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每一個字都像落在水面上泛開的漣漪,

  「你與鎮元子結為摯友,表面上是因為性格相投、緣分使然。

  但更深一層的原因,你未必想過。「

  紅雲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偏頭看了鎮元子一眼。

  鎮元子也微微側過頭來,二人目光在虛空中碰了一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的思索。

  「地水風火,是為四象。

  你掌水風火三道,他掌大地之道。

  你們二人站在一起,便是四象。

  地水風火四象之間天然存在相吸之力,比任何性格上的投契都更加根本。

  你與他一見如故,不只是因為性情相合,更因為你們的道途本身就在互相呼喚。「

  燃燈說到這裡,略作停頓。

  洞中安靜極了,只有混沌鐘的嗡鳴在四壁之間輕輕迴蕩。

  紅雲的呼吸比方才輕了幾分,他的目光從鎮元子身上移回燃燈身上,像是在消化方才那番話的重量。

  「你若能將大地之道修入己身,水風火土四象合體,大道成矣。

  這比你單獨修任何一道都要走得更穩、更遠。

  地水風火四象本就是開天闢地時最先定下的法則骨架。

  四象若是完整地集於一身。

  你便等於在自己的道基中搭建了一方完整的天地雛形,根基之穩固,遠勝於只修三道。

  而剛好,你身邊便站著一位大地之道的集大成者。「

  紅雲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四象八卦鏡在他膝側靜靜躺著,鏡面上的光影明滅不定,像是在隨著他心緒的波動而自行變化。

  過了好一會兒,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中帶著一絲極淡的釋然,像是一層壓在心頭不知多少年的薄霧終於被吹散了。

  他向鎮元子看了過去,鎮元子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對。

  二人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彼此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

  那條由地水風火四象相吸之力編織而成的、比任何言語都更牢固的紐帶。

  「原來如此……「紅雲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隨即他便笑了一下。

  那笑容與平日裡的嬉笑不同,裡面多了一層鄭重,

  「原來我和鎮元子道兄相識,不只是因為緣分,還因為道途本身就在往一塊兒靠。「

  他轉向燃燈,雙膝端正,雙手合攏,向燃燈鄭重行了一禮。

  水風火三色道韻在他周身流轉不息,像三縷被風捲起的光帶,在他行禮時各自明亮了一瞬又歸於平靜:

  「晚輩紅雲,拜謝燃燈前輩指點。晚輩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說話時沒有回頭去看鎮元子,但鎮元子已經開口了,聲音沉穩而溫和:

  「紅雲道友若有心修行大地之道,貧道的地書可隨時借閱。

  萬壽山五莊觀的門,永遠為道友敞開。「

  紅雲沒有客氣,只點了點頭,像在說一件已經心照不宣的事:


  他的話雖是玩笑的語氣,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燃燈沒有再對鎮元子和紅雲多說什麼。

  該點破的已經點破了,該指的路也已經指了,剩下的路要靠他們自己去走。

  他的目光轉向了右側,落在女媧與伏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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