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昔日截教大弟子，今朝割席西方教
極樂世界，須彌山頂。
准提把七寶妙樹砸在了石台上。
混沌之風吹得人站不穩，但准提就那麼站著，臉色鐵青到快滴出水來。
妙樹的枝葉抖了幾下，發出一陣細碎的響聲，像是被主人的怒氣嚇著了。
「楊戩肉身成聖。」
准提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咬碎了往下咽的恨勁:
「靈山顏面盡失，五位菩薩被打趴在地上，孔宣也敗了，黃眉連元神都沒留住。」
他說完這些，猛地轉頭看向接引。
「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接引枯坐在金蓮之上，眼睛閉著，像是沒聽見。
准提等了幾息，沒等到回應，火氣更大了。
他站起來，在須彌山頂來回踱步，腳下的混沌之氣被他踩得翻滾涌動。
接引終於睜開眼。
他看了准提一眼，那目光平淡得很，像在看一塊石頭。
「不算了，又能如何？」
七個字，不輕不重，卻把准提堵得一噎。
接引繼續說，語速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出手對付楊戩，就是和天庭徹底撕破臉，他現在是三界巡察使，見官大一級，代天巡狩。動他，等於動玉帝的人。」
准提嘴唇動了一下，想反駁，又沒說出口。
他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他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當年他和接引聯手布局，在月老的姻緣簿上做手腳，又借天庭拿人的時機暗中擊殺楊天佑父子，這些事做得多乾淨？
連玉帝都查不出來。
結果呢？
一塊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天幕，把所有事都翻出來了，當著三界的面，一幀一幀地放給所有人看。
比他當年殺楊天佑那一下還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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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祖那邊，也不好交代。」接引補了這麼一句。
接引看著他，聲音更輕了，也更冷了。
「更何況，你忘了紫霄宮那道雷了嗎？」
紫霄宮。
那道雷。
准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怎麼可能忘。
天幕出現之初，紫霄宮深處那道足以讓聖人都心悸的雷霆，毫無徵兆地劈向天幕，結果卻是泥牛入海，連個響都沒聽見。
那是道祖的試探。
連道祖都劈不碎，他們又能如何？
准提頹然坐下，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那就忍著？」
接引沒有立刻回答。
須彌山頂的風呼呼地刮，混沌之氣翻卷著從兩人身邊掠過，比往日冷了不少。
接引感覺到了那股寒意，但他分不清是風冷，還是心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准提以為他又閉眼入定了。
「楊戩鬧靈山，靈山封山。」接引忽然開口了，聲音乾澀，像兩塊枯木在對磨。
「如來把黃眉之死記在我們頭上。」
准提一愣。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天幕暗下去之後，靈山的訊息傳得很快。
如來封山，對外宣稱是「閉門省過」，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是在跟楊戩示弱，也是在跟天庭表態。
但黃眉之死記在他們頭上……這一層，他沒仔細想過。
接引看出他的茫然，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你還沒看出來嗎？」
准提皺眉。
「如來這是在借楊戩之手，跟我們劃清界限。」
這話像一根針，扎在准提的腦仁上。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腦子裡開始飛速轉動。
如來當著楊戩的面說了什麼來著？
「你父兄之死，靈山確有責任。」
又說了什麼？
「但兇手是西方二聖兩位老師，不是靈山。」
這話當時聽著像是在安撫楊戩，現在回過頭想——
這分明是在切割！
靈山認了錯，認的是「確有責任」這四個字。
意思是當年這些事靈山知道，也參與了，但主謀不是靈山，是西方二聖。
他把髒水全潑過來了。
准提的臉青了。
「多寶那廝……」
接引搖了搖頭。
「他早就不只是多寶了。」
這話說得平靜，可裡面的分量比須彌山還重。
多寶道人，當年截教通天教主的大弟子，後來被接引用七寶妙樹收服，轉入佛門，成了如來。
接引和准提一直把他當成一顆棋子。
一顆放在靈山當門面的棋子。
他有通天教主大弟子的底蘊，有截教萬仙的關係網，又有西方教給他的佛位和資源，坐在靈山之主的位置上，替他們管理佛門。
可棋子當久了，就不是棋子了。
接引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他現在是靈山之主，是現在佛。」
接引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寫好的判詞。
「楊戩這一鬧，靈山認了錯，封了山，對外的說法是『兩位老師當年種的因』，鍋全甩給了我們，他自己乾乾淨淨抽身。」
准提的呼吸粗了。
他想反駁，想說如來沒這個膽子，想說靈山是他們創的，如來不過是個看門的，沒有他們哪來的靈山？
可話到嘴邊，他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因為如來做的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
認錯？認的是「靈山有責任」，不是「靈山是主謀」。
甩鍋？甩的是「兩位老師的舊帳」，不是「佛門的決策」。
封山？封的是「靈山閉門省過」，對外表的是謙卑和誠懇。
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每一步都在把自己摘乾淨，每一步都在把他和接引往火坑裡推。
最狠的是那句「黃眉之死記在兩位老師頭上」。
黃眉是被楊戩砍了腦袋的，元神都碎了，死得不能再死。
這筆帳如來不認，直接甩過來。
意思太明白了——你們當年惹的禍，現在靈山替你們擦屁股，可擦屁股的代價，你們得認。
以後靈山的事，跟你們無關了。
准提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好幾下，愣是沒蹦出一個字來。
他不是說不出話，是不知道該先罵誰。
罵如來？罵天幕？罵楊戩？
還是罵自己當年把多寶收進來的蠢主意？
接引閉了閉眼。
「忍著吧。」
三個字，輕飄飄的，可落在准提耳朵里，比什麼都重。
「至少現在，不能再動。」
接引的聲音壓得很低:「道祖沒管，天道沒罰。我們若輕舉妄動，反而落人口實。」
准提攥著七寶妙樹的枝幹，指節發白。
兩人相對無言。
須彌山頂的混沌之風呼嘯而過，刮在臉上生疼。
准提裹了裹袈裟，忽然覺得這座他住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山頭，從沒有這麼冷過。
准提把七寶妙樹砸在了石台上。
混沌之風吹得人站不穩，但准提就那麼站著，臉色鐵青到快滴出水來。
妙樹的枝葉抖了幾下，發出一陣細碎的響聲，像是被主人的怒氣嚇著了。
「楊戩肉身成聖。」
准提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咬碎了往下咽的恨勁:
「靈山顏面盡失，五位菩薩被打趴在地上，孔宣也敗了，黃眉連元神都沒留住。」
他說完這些，猛地轉頭看向接引。
「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接引枯坐在金蓮之上，眼睛閉著，像是沒聽見。
准提等了幾息，沒等到回應，火氣更大了。
他站起來，在須彌山頂來回踱步，腳下的混沌之氣被他踩得翻滾涌動。
接引終於睜開眼。
他看了准提一眼，那目光平淡得很，像在看一塊石頭。
「不算了，又能如何？」
七個字，不輕不重，卻把准提堵得一噎。
接引繼續說，語速很慢，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出手對付楊戩，就是和天庭徹底撕破臉，他現在是三界巡察使，見官大一級，代天巡狩。動他，等於動玉帝的人。」
准提嘴唇動了一下，想反駁，又沒說出口。
他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他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當年他和接引聯手布局，在月老的姻緣簿上做手腳，又借天庭拿人的時機暗中擊殺楊天佑父子，這些事做得多乾淨？
連玉帝都查不出來。
結果呢？
一塊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天幕，把所有事都翻出來了，當著三界的面，一幀一幀地放給所有人看。
比他當年殺楊天佑那一下還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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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祖那邊，也不好交代。」接引補了這麼一句。
接引看著他，聲音更輕了，也更冷了。
「更何況，你忘了紫霄宮那道雷了嗎？」
紫霄宮。
那道雷。
准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怎麼可能忘。
天幕出現之初，紫霄宮深處那道足以讓聖人都心悸的雷霆，毫無徵兆地劈向天幕，結果卻是泥牛入海，連個響都沒聽見。
那是道祖的試探。
連道祖都劈不碎，他們又能如何？
准提頹然坐下，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那就忍著？」
接引沒有立刻回答。
須彌山頂的風呼呼地刮，混沌之氣翻卷著從兩人身邊掠過，比往日冷了不少。
接引感覺到了那股寒意，但他分不清是風冷，還是心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准提以為他又閉眼入定了。
「楊戩鬧靈山，靈山封山。」接引忽然開口了，聲音乾澀，像兩塊枯木在對磨。
「如來把黃眉之死記在我們頭上。」
准提一愣。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天幕暗下去之後，靈山的訊息傳得很快。
如來封山，對外宣稱是「閉門省過」，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是在跟楊戩示弱，也是在跟天庭表態。
但黃眉之死記在他們頭上……這一層，他沒仔細想過。
接引看出他的茫然，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你還沒看出來嗎？」
准提皺眉。
「如來這是在借楊戩之手，跟我們劃清界限。」
這話像一根針，扎在准提的腦仁上。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腦子裡開始飛速轉動。
如來當著楊戩的面說了什麼來著？
「你父兄之死，靈山確有責任。」
又說了什麼？
「但兇手是西方二聖兩位老師，不是靈山。」
這話當時聽著像是在安撫楊戩，現在回過頭想——
這分明是在切割！
靈山認了錯，認的是「確有責任」這四個字。
意思是當年這些事靈山知道，也參與了，但主謀不是靈山，是西方二聖。
他把髒水全潑過來了。
准提的臉青了。
「多寶那廝……」
接引搖了搖頭。
「他早就不只是多寶了。」
這話說得平靜，可裡面的分量比須彌山還重。
多寶道人，當年截教通天教主的大弟子，後來被接引用七寶妙樹收服，轉入佛門，成了如來。
接引和准提一直把他當成一顆棋子。
一顆放在靈山當門面的棋子。
他有通天教主大弟子的底蘊，有截教萬仙的關係網，又有西方教給他的佛位和資源，坐在靈山之主的位置上，替他們管理佛門。
可棋子當久了，就不是棋子了。
接引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他現在是靈山之主，是現在佛。」
接引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寫好的判詞。
「楊戩這一鬧，靈山認了錯，封了山，對外的說法是『兩位老師當年種的因』，鍋全甩給了我們，他自己乾乾淨淨抽身。」
准提的呼吸粗了。
他想反駁，想說如來沒這個膽子，想說靈山是他們創的，如來不過是個看門的，沒有他們哪來的靈山？
可話到嘴邊，他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因為如來做的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
認錯？認的是「靈山有責任」，不是「靈山是主謀」。
甩鍋？甩的是「兩位老師的舊帳」，不是「佛門的決策」。
封山？封的是「靈山閉門省過」，對外表的是謙卑和誠懇。
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每一步都在把自己摘乾淨，每一步都在把他和接引往火坑裡推。
最狠的是那句「黃眉之死記在兩位老師頭上」。
黃眉是被楊戩砍了腦袋的，元神都碎了，死得不能再死。
這筆帳如來不認，直接甩過來。
意思太明白了——你們當年惹的禍，現在靈山替你們擦屁股，可擦屁股的代價，你們得認。
以後靈山的事，跟你們無關了。
准提臉色鐵青，嘴唇動了好幾下，愣是沒蹦出一個字來。
他不是說不出話，是不知道該先罵誰。
罵如來？罵天幕？罵楊戩？
還是罵自己當年把多寶收進來的蠢主意？
接引閉了閉眼。
「忍著吧。」
三個字，輕飄飄的，可落在准提耳朵里，比什麼都重。
「至少現在，不能再動。」
接引的聲音壓得很低:「道祖沒管，天道沒罰。我們若輕舉妄動，反而落人口實。」
准提攥著七寶妙樹的枝幹，指節發白。
兩人相對無言。
須彌山頂的混沌之風呼嘯而過，刮在臉上生疼。
准提裹了裹袈裟，忽然覺得這座他住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山頭，從沒有這麼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