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求生之道
西海，水晶宮。
已經蓄鬚的敖閏呆呆地坐在書案後，手中的奏冊看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記不住奏冊上究竟寫了什麼。
父王要死了。
能用的手段全都用過了，他能感覺到，父王已經像是布滿裂紋的琉璃，再也支撐不起一絲一毫的折騰，哪怕喝上一口補藥，都會崩開更多裂紋，讓父王愈發靠近死亡。
父王要死了。
曾幾何時，敖閏總覺得死亡離自己遠之又遠，聽父王說繼承龍珠之後壽元會折損到千年左右時，他也覺得無所謂。用漫長無味的日子，換一千年能夠肆意踐行自身理想的龍王生涯，真是再划算不過。
父王要死了。
一千年已經過去三分之一還多，他才剛剛習慣這種生活，才剛剛找到推動混血龍族和真龍團結共進的希望，才剛剛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可他已經可以感覺到懸在自己頭頂，與龍珠一起到來的陰雲。
下一個，就輪到我了。
念及此處，敖閏不自覺地加快了呼吸，思緒愈發煩躁起來，恨不得將面前這些自己曾萬般渴望的一切都砸得粉碎，抽身離去。
「小弟。」
敖閏逐漸猙獰的面容瞬間僵硬，隨後緩慢恢復成毫無表情的冷漠。
「我沒事，就是有些累了。」敖閏微微低下頭。
「大王，龍君回來了。」
聽到龜丞相傳音，明明即便吳憂回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可敖閏就是莫名覺得放鬆了些，甚至可以擠出一個笑容出門迎接。
可他沒想到，吳憂見到他寒暄一句，就催促著他帶路去找老龍王。
敖閏心頭酸澀，嘴唇翕動卻又難言一詞，最後只是默然地領吳憂去尋老龍王。
到了老龍王住處的門外，敖閏輕輕敲響門扉，隨後推開門，眼神示意吳憂往裡進，而他自己則是候在門外。
吳憂安慰地拍拍敖閏肩頭，步入屋中。
老龍王躺在青玉雲紋搖床之上，眼皮無力地耷拉著，胸膛微微起伏，還傳出破風箱似的呼呼聲。
老龍王努力抬起眼皮，勉強笑著輕聲道：「你回來了。」
吳憂點點頭，快步上前在搖床邊蹲下，將手搭在老龍王的手背上。
老龍王已經接受了自身死局，靜靜地嘮叨著一些有的沒的。
「蘭姬是個好孩子，想找如此一位知心賢淑的道侶並不容易，你可得珍惜。待我走後，你又久在截教，最好還是與她生育幾個子女，否則讓她代掌龍君之權怕是會有些閒言碎語。這種事雖不礙事，但能避免就儘量避免……」
說著說著，老龍王覺得自己好像泡在溫水中，四肢百骸傳來的隱痛逐漸遠去，全身上下都一點點放鬆下來，久違的困意襲來。
嘮叨聲越來越輕，變成了淡淡的鼾聲。
吳憂卻並不滿意，收回手慢慢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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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鼾聲的敖閏一臉不可思議地往屋內望，待吳憂關上門後，他仿佛要重新認識吳憂一般上下打量著他：「三弟，你這是什麼手段？」
吳憂指了指遠處，示意去他的靜心殿說話。
敖閏趕忙點頭，扯著吳憂就走。
片刻之後，吳憂將自身的手段和老龍王現在的狀態一一說明。
敖閏聽得兩眼發直，掌心冒汗：「照你這麼說，父王因放棄龍珠而受到的傷勢已經恢復了。只是根基損傷還無法彌補，所以無法找回損失的壽元？」
吳憂點點頭：「目前來說是這樣。」
簡單點說，他現在掌握的法則之力只能恢復血量，不能恢復血上限。
偏偏老龍王和青姥姥扣的都是血上限。
擺在敖閏書案上的雕塑顫了顫，升起一團清氣，凝聚出模糊的敖適面容。
「小弟，是時候讓龍君知道龍珠的事了。」
「龍珠？」吳憂一愣，隱隱意識到什麼，「龍珠和老龍王的衰老有關嗎？」
敖閏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將祖龍死前為了避免龍族衰亡而留下四顆龍珠之事詳細說來，邊說著還不時嘆氣。
吳憂不禁聯想到青姥姥的處境，四海龍族也好，青丘狐族也罷，看似地位天差地別，實則都為了一族存續苦苦支撐。
一旦顯露出自身衰頹趨勢，便會引來無數覬覦之人。
「其實我也沒多少壽元了，」說完龍珠之事的敖閏苦笑一聲，「每一分每一秒，龍珠都在消耗我的本源強行拔高修為，甚至可以說它強行取代了我的根基。我現在就是這顆龍珠的容器而已，早晚要步上父王的後塵。」
吳憂懵了，他沒想到不僅老龍王要死，連敖閏都命不長久。
一時間，屋內徹底沉寂。
龍珠傳承固然有些殘酷，但確確實實是四海龍族繁衍至今的最大依仗。君不見當年統御走獸的麒麟已經淪落為仙人坐騎，君不見當年萬鳥朝拜的鳳凰已經銷聲匿跡。
噔噔噔，一陣腳步聲傳來，龜丞相推開房門：「大王，老大王醒了，正喚您呢！」
敖閏收拾心情，抓起敖適雕塑，和吳憂一起去見老龍王。
和第一面相比，此刻的老龍王雖然還是老態龍鍾，卻明顯有了幾分活力，坐在桌旁捧著一碗湯藥慢慢喝著。
「拜見父王。」
老龍王放下碗，笑眯眯地對兩人招招手，示意他倆到桌旁坐下。
「我這個義子真是手段不凡吶，」老龍王感慨萬分地望著吳憂，「這是和聖人學來的手段？」
不等吳憂開口，敖閏就說明了吳憂手段的詳情。
吳憂沉聲道：「父王，以你自身感受，我這手段能徹底治好你嗎？」
「大概率不行，」老龍王搖搖頭，「在我放棄龍珠的時候，自身根基便被龍珠徹底奪走，勉強維持住修為已是大幸。嚴格來說這甚至不算一種傷。」
瓷器碎了，可以想辦法把裂痕補上，但瓷器若是丟了一塊，想要補全的難度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吳憂沉默片刻，心知自己的想法有些激進，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不能設法從龍珠里取回嗎？」
「為何要取回？正是有了一代代先祖的付出，龍族才能保住四海之地。真龍也好，混血龍族也罷，他們的犧牲比起我這貴為龍王的老傢伙多太多，我所享受的又比他們多了太多。沒道理讓他們拋頭顱灑熱血，輪到我卻選擇退縮。」
老龍王笑著說完，卻忽然發現敖閏微微垂著頭，眼底有一絲難以掩蓋的恐懼。
他本能地想要呵斥，卻忽然想起那個得知自己必須繼承龍珠，必須接受只剩千年壽元而惶惶不安的自己。
「……讓閏兒試試吧。」
敖閏猛地抬起頭，卻發現老龍王已經起身，佝僂著往內屋走去。
「你是龍王，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將來的事，老夫管不著了。」
「父王！」
「走吧，」老龍王嘆了口氣，「走吧，走你想走的路。」
已經蓄鬚的敖閏呆呆地坐在書案後，手中的奏冊看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記不住奏冊上究竟寫了什麼。
父王要死了。
能用的手段全都用過了，他能感覺到，父王已經像是布滿裂紋的琉璃，再也支撐不起一絲一毫的折騰，哪怕喝上一口補藥，都會崩開更多裂紋，讓父王愈發靠近死亡。
父王要死了。
曾幾何時，敖閏總覺得死亡離自己遠之又遠，聽父王說繼承龍珠之後壽元會折損到千年左右時，他也覺得無所謂。用漫長無味的日子，換一千年能夠肆意踐行自身理想的龍王生涯，真是再划算不過。
父王要死了。
一千年已經過去三分之一還多，他才剛剛習慣這種生活，才剛剛找到推動混血龍族和真龍團結共進的希望，才剛剛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可他已經可以感覺到懸在自己頭頂，與龍珠一起到來的陰雲。
下一個，就輪到我了。
念及此處，敖閏不自覺地加快了呼吸，思緒愈發煩躁起來，恨不得將面前這些自己曾萬般渴望的一切都砸得粉碎，抽身離去。
「小弟。」
敖閏逐漸猙獰的面容瞬間僵硬，隨後緩慢恢復成毫無表情的冷漠。
「我沒事，就是有些累了。」敖閏微微低下頭。
「大王，龍君回來了。」
聽到龜丞相傳音，明明即便吳憂回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可敖閏就是莫名覺得放鬆了些，甚至可以擠出一個笑容出門迎接。
可他沒想到，吳憂見到他寒暄一句，就催促著他帶路去找老龍王。
敖閏心頭酸澀，嘴唇翕動卻又難言一詞，最後只是默然地領吳憂去尋老龍王。
到了老龍王住處的門外，敖閏輕輕敲響門扉，隨後推開門，眼神示意吳憂往裡進，而他自己則是候在門外。
吳憂安慰地拍拍敖閏肩頭，步入屋中。
老龍王躺在青玉雲紋搖床之上，眼皮無力地耷拉著，胸膛微微起伏，還傳出破風箱似的呼呼聲。
老龍王努力抬起眼皮，勉強笑著輕聲道：「你回來了。」
吳憂點點頭，快步上前在搖床邊蹲下，將手搭在老龍王的手背上。
老龍王已經接受了自身死局，靜靜地嘮叨著一些有的沒的。
「蘭姬是個好孩子，想找如此一位知心賢淑的道侶並不容易，你可得珍惜。待我走後，你又久在截教，最好還是與她生育幾個子女，否則讓她代掌龍君之權怕是會有些閒言碎語。這種事雖不礙事，但能避免就儘量避免……」
說著說著，老龍王覺得自己好像泡在溫水中，四肢百骸傳來的隱痛逐漸遠去，全身上下都一點點放鬆下來，久違的困意襲來。
嘮叨聲越來越輕，變成了淡淡的鼾聲。
吳憂卻並不滿意，收回手慢慢地退了出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聽見鼾聲的敖閏一臉不可思議地往屋內望，待吳憂關上門後，他仿佛要重新認識吳憂一般上下打量著他：「三弟，你這是什麼手段？」
吳憂指了指遠處，示意去他的靜心殿說話。
敖閏趕忙點頭，扯著吳憂就走。
片刻之後，吳憂將自身的手段和老龍王現在的狀態一一說明。
敖閏聽得兩眼發直，掌心冒汗：「照你這麼說，父王因放棄龍珠而受到的傷勢已經恢復了。只是根基損傷還無法彌補，所以無法找回損失的壽元？」
吳憂點點頭：「目前來說是這樣。」
簡單點說，他現在掌握的法則之力只能恢復血量，不能恢復血上限。
偏偏老龍王和青姥姥扣的都是血上限。
擺在敖閏書案上的雕塑顫了顫，升起一團清氣，凝聚出模糊的敖適面容。
「小弟，是時候讓龍君知道龍珠的事了。」
「龍珠？」吳憂一愣，隱隱意識到什麼，「龍珠和老龍王的衰老有關嗎？」
敖閏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將祖龍死前為了避免龍族衰亡而留下四顆龍珠之事詳細說來，邊說著還不時嘆氣。
吳憂不禁聯想到青姥姥的處境，四海龍族也好，青丘狐族也罷，看似地位天差地別，實則都為了一族存續苦苦支撐。
一旦顯露出自身衰頹趨勢，便會引來無數覬覦之人。
「其實我也沒多少壽元了，」說完龍珠之事的敖閏苦笑一聲，「每一分每一秒，龍珠都在消耗我的本源強行拔高修為，甚至可以說它強行取代了我的根基。我現在就是這顆龍珠的容器而已，早晚要步上父王的後塵。」
吳憂懵了，他沒想到不僅老龍王要死，連敖閏都命不長久。
一時間，屋內徹底沉寂。
龍珠傳承固然有些殘酷，但確確實實是四海龍族繁衍至今的最大依仗。君不見當年統御走獸的麒麟已經淪落為仙人坐騎，君不見當年萬鳥朝拜的鳳凰已經銷聲匿跡。
噔噔噔，一陣腳步聲傳來，龜丞相推開房門：「大王，老大王醒了，正喚您呢！」
敖閏收拾心情，抓起敖適雕塑，和吳憂一起去見老龍王。
和第一面相比，此刻的老龍王雖然還是老態龍鍾，卻明顯有了幾分活力，坐在桌旁捧著一碗湯藥慢慢喝著。
「拜見父王。」
老龍王放下碗，笑眯眯地對兩人招招手，示意他倆到桌旁坐下。
「我這個義子真是手段不凡吶，」老龍王感慨萬分地望著吳憂，「這是和聖人學來的手段？」
不等吳憂開口，敖閏就說明了吳憂手段的詳情。
吳憂沉聲道：「父王，以你自身感受，我這手段能徹底治好你嗎？」
「大概率不行，」老龍王搖搖頭，「在我放棄龍珠的時候，自身根基便被龍珠徹底奪走，勉強維持住修為已是大幸。嚴格來說這甚至不算一種傷。」
瓷器碎了，可以想辦法把裂痕補上，但瓷器若是丟了一塊，想要補全的難度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吳憂沉默片刻，心知自己的想法有些激進，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不能設法從龍珠里取回嗎？」
「為何要取回？正是有了一代代先祖的付出，龍族才能保住四海之地。真龍也好，混血龍族也罷，他們的犧牲比起我這貴為龍王的老傢伙多太多，我所享受的又比他們多了太多。沒道理讓他們拋頭顱灑熱血，輪到我卻選擇退縮。」
老龍王笑著說完，卻忽然發現敖閏微微垂著頭，眼底有一絲難以掩蓋的恐懼。
他本能地想要呵斥，卻忽然想起那個得知自己必須繼承龍珠，必須接受只剩千年壽元而惶惶不安的自己。
「……讓閏兒試試吧。」
敖閏猛地抬起頭，卻發現老龍王已經起身，佝僂著往內屋走去。
「你是龍王，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將來的事，老夫管不著了。」
「父王！」
「走吧，」老龍王嘆了口氣，「走吧，走你想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