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后土的請求，孔宣回不周
不周山下，盤古殿。十二祖巫齊聚一堂，不對，如今只剩下十一祖巫了。
后土不在，那個位置空了出來。
殿中的氣氛既亢奮又壓抑。
既驕傲又悲傷，複雜的情緒如同翻滾的岩漿在每一個祖巫的心頭劇烈碰撞。
祝融是第一個繃不住的。他猛地站起身來，火焰在周身瘋狂燃燒，聲音洪亮如火山噴發震得盤古殿的石壁嗡嗡作響：
「后土妹子成聖了！
咱們巫族也有聖人了！哈哈哈哈。
看以後帝俊太一那兩個孫子還敢不敢跟咱們叫板！
后土妹子現在是輪迴之主，是大道認可的聖人，妖族那幫雜碎再來犯。
俺第一個把他們全燒成灰送到地獄裡讓她替咱們接著燒！
不過……不過后土妹子這聖人也當得太……她的肉身沒了，巫族的肉身化成地府了。
俺們以後想見她，是不是只能死後去地府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火焰也萎靡了幾分。
他雖然是火之祖巫脾氣最暴，但對后土這個小妹卻比誰都疼愛。
數十萬年來十二祖巫並肩作戰，后土是唯一一個從不參與祖巫之間爭吵的人。
每次祝融和共工吵得不可開交時后土總是溫婉一笑端出幾碗清茶讓兩位兄長消消氣。
如今她不在了，祝融覺得心裡的某塊地方被挖空了。
帝江沉默地坐在首位。
他是十二祖巫之首，從不在其他祖巫面前表露脆弱，但此刻他的雙手卻在膝蓋上緊緊握成了拳頭。
后土化輪迴他早有預感，他知道這個小妹要走的路和自己不一樣。
但他沒有阻止，因為他是兄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后土追尋輪迴之道已經追尋了數十萬年。
如今后土終於功德圓滿，他卻說不出一句祝賀的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口。
「后土妹子走得匆忙。」
帝江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但字字沉穩如山，「她以身化輪迴，是盤古正宗的擔當。
數十萬年她追尋輪迴之道，今日功德圓滿，我等應當為她高興，而不是在此長吁短嘆。
后土部落暫時由我代管，待日後選出新的大巫再行交接。
后土妹子不在，巫族的都天神煞大陣便少了一個陣眼。
從今日起，全力培養后土部落最出色的大巫，爭取在三個元會之內補全陣眼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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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沒有人能完全替代后土的位置。
但巫族的戰陣不能缺位，盤古正宗的血脈不能斷。
這是后土妹子最不希望看到的，也是我等身為祖巫必須承擔的責任。」
燭九陰坐在角落裡，一直沉默著。
他是時間祖巫，看過太多個元會的變遷，看過太多的生死離別。
但此刻他那雙滄桑的眸子中卻罕見地閃過一絲濕潤。
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從時間長河的深處傳來：
「后土妹子走的路，是盤古父神留給她的路。
我等走的是肉身成聖之路，她走的是以身化道之路，殊途同歸，皆歸盤古。
她比我們看得更遠。
我們都以為巫妖之戰是為了爭奪天地霸權，她卻知道真正的天地大業不在霸權，在補全大道。
諸位不必悲傷，只需記住從今日起，地府便是我巫族最神聖的盟土。
任何膽敢冒犯地府者，便是與巫族十一祖巫為敵。」
共工沉默了很久。
他是水之祖巫，與祝融的火爆截然相反。
他習慣把情緒壓在心底，如同萬丈深淵的水壓層層疊疊不見天日。
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后土妹子不能出地府，那俺們去看她總行吧？
地府的路怎麼走，死了才能去？俺們還沒死呢。」
祝融被他這句話逗得破涕為笑，一巴掌拍在共工肩上：「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天庭，凌霄寶殿。
后土化輪迴的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劈入了帝俊和太一的心頭。
后土化輪迴本是大功德，天地間多了六道輪迴眾生有了歸宿。
但后土是巫族祖巫。
巫族出了一位聖人級別的存在。
哪怕這位聖人不能出地府、不能參與洪荒紛爭，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足以讓巫族的氣運暴漲。
更何況后土化身輪迴的過程中連帶著將妖族戰死者的亡魂也一併超度了。
這份因果妖族也得認。
帝俊端坐於天帝寶座上，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執掌天庭以來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感到深深的無力。
后土化輪迴不是任何計謀能夠阻止的，那是大道意志的直接降臨。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后土化輪迴，於天地是大功德，於眾生是大慈悲。
但於天庭而言卻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巫族從此有了一位大道認可的聖人。
即便這位聖人不能出地府，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一面旗幟，一面讓巫族氣運暴漲的旗幟。
我等不能再等了三個元會之內必須找到應對之法。
否則下一次兩族交鋒，巫族的氣運優勢便會轉化為實打實的戰力優勢。」
太一端坐於東皇寶座上，手中的混沌鍾微微震顫。
他的面容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峻模樣，但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握著混沌鐘的手指比平時收得更緊了幾分。
「后土化輪迴已成定局，再多擔憂也無益。倒是另一個變數更值得注意孔宣。」
他頓了頓，目光與帝俊在空中交匯。
「玄門三代首徒，在血海邊緣拖住冥河為后土爭取了潛入血海的時間。
此子修為雖只是混元金仙中期。
卻能在冥河面前撐到后土化輪迴而不倒，其真實戰力恐怕已不遜於老一輩准聖。
更重要的是他此番助后土化輪迴，等於在巫族和地府面前結下了天大的善緣。
日後巫妖再戰時他的立場將會變得更加難以預測。」
帝俊點了點頭。
孔宣這個人他早就注意到了。
從天婚大典代表三清前來觀禮開始，他就知道這個玄門三代首徒不是池中之物。
不過眼下還顧不上他。
鴻鈞道祖剛剛降下法旨，三個元會內兩族不得交戰。
這三個元會，是天庭最寶貴的時間。
就在巫族和妖族各懷心思、洪荒萬族議論紛紛之際，天穹之上那道橫貫天地的金色裂縫再次緩緩張開。
鴻鈞道祖的身影從中浮現，依舊是那副清瘦古拙的模樣，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
他的出現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卻讓整片洪荒天地同時安靜了下來。
「后土以身化輪迴，補全天地大道，功德無量。
然六道輪迴乃天地之根本，不可須臾離也。
后土為輪迴之主，當居地府鎮守六道輪迴，非無量量劫不得出。此為天道之規，不可違。」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洪荒天地間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每一個字都如同天道法則本身在發出不容置疑的裁決。
天地間的法則網路在這一刻同時震顫，將這道法旨牢牢刻入了天道運轉的規則之中。
盤古殿中祝融一拳砸在石壁上整面石壁轟然碎裂。
「非無量量劫不得出？后土妹子化了輪迴還不行，還要把她關在地府里一輩子？
憑什麼！她也是巫族祖巫，憑什麼她不能回來見我們？」
帝江抬手按住祝融的肩膀，那隻手沉穩如山，祝融掙了一下沒掙開。
帝江的聲音低沉而無奈但每一個字都斬釘截鐵：「道祖法旨不可違。祝融，收聲。」
祝融喘著粗氣渾身火焰明滅不定，最終還是咬碎了牙將那股暴怒硬生生壓了下去。
而天庭那邊，帝俊和太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后土不能出地府，這對天庭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
后土雖然成了聖人，但不能出地府參與洪荒紛爭，對天庭的威脅便大大降低了。
地府是亡者的歸宿，天庭是生者的天庭，二者之間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天庭不主動犯入地府，后土便無法以聖人之力干預洪荒大勢。
鴻鈞道祖宣完法旨，沒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轉身走回那道金色裂縫之中。
裂縫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天地間那股無形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地府深處，六道輪迴的最深處。
孔宣緩緩睜開雙眼，鳳目中七色光芒與玄紫輪迴之光同時流轉了一瞬，隨即歸於清明。
他站起身來，周身的氣息比參悟之前更加深沉內斂。
這一次參悟輪迴大道，讓他的陰陽五行之道與輪迴之道找到了融合的契機。
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生克變化本身就是一個個微縮的輪迴，輪迴的迴圈也需要五行之力來承載與推動。
二者互為表里、相輔相成，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全新的平衡。
平心娘娘站在他面前，功德金身散發著柔和而莊嚴的光芒。
她看著孔宣，那雙溫潤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欣慰。
她能清晰地感應到孔宣體內的輪迴之力與五行之力已經初步融合，雖然遠未達到圓滿，卻已摸到了門檻。
這條路若能走到極致，孔宣的混元道果將比任何聖人都更加完整。
他朝平心娘娘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娘娘成全。」
平心娘娘微微搖頭，溫聲道：
「不必謝我。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輪迴之道融入己身，靠的是你自己的悟性和根基。
我不過是為你提供了參悟的場所罷了。」
她頓了頓，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那雙溫潤的眸子中多了一絲囑託的意味。
「孔宣，此番化輪迴，你助我潛入血海，這份因果我已記下。
如今我受天道所限，非無量量劫不得出地府，巫族的事我已無法親自去辦了。
我有一事相托。」
孔宣微微點頭：「娘娘請講。」
平心娘娘伸出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拳頭大小的玄黃光芒。
那光芒呈深琥珀色，如同大地深處最純粹的地脈精華，散發著厚重而溫潤的大地之力。
這便是她以身化輪迴之前，從體內剝離出來的本源精血。
是她身為土之祖巫時最本源的巫族精血。
其中蘊含著她數十萬年來執掌大地之道時凝聚的全部大地法則，是她留給巫族最珍貴的遺贈。
「這團本源精血，是我化輪迴之前從體內剝離出來的。」
平心娘娘將精血輕輕推到孔宣面前，聲音依舊是慣常的溫婉平和，但語氣中卻多了一絲深深的眷戀與期許。
「巫族雖修肉身不修元神，但同樣需要大地的庇護。
后土部落不能沒有土之祖巫這團精血中蘊含著完整的大地法則，你將它帶回不周山，交給帝江兄長。
他會知道如何用這團精血在后土部落中選出一位最出色的大巫，以精血為引、大地為基，造出一位新的土之祖巫。」
她頓了頓，目光穿過地府的層層陰雲，彷佛看到了不周山下那片她守護了數十萬年的部落。「
告訴帝江兄長，不必擔心我。我在地府一切安好，輪迴之道是我追尋了數十萬年的歸宿，如今功德圓滿，再無遺憾。
巫族的未來在他肩上，望他珍重。
也告訴祝融兄長和共工兄長他們吵了幾十萬年，也該消停些了。
我在地府為他們留了一壇好酒，待無量量劫之後，與他們共飲。」
孔宣鄭重地接過那團精血，將它小心翼翼地收入二十四諸天世界之中。
精血落入諸天世界的瞬間。
那股溫潤而厚重的大地之力與輪迴紫蓮的玄紫光芒輕輕一觸，如同老友重逢般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嗡鳴。
孔宣再次向平心娘娘鄭重行了一禮：「娘娘放心，弟子定不負所托。」
平心娘娘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她該說的都已說完，餘下的便是孔宣自己的路。
孔宣不再多做停留，轉身朝地府之外走去。
身後六道輪迴的輪盤依舊在緩緩旋轉，平心娘娘站在輪迴宮前，功德金身的光芒映著她溫婉如初的面容。
她目送孔宣的背影消失在地府的陰霧之中，良久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輪迴宮中。
孔宣腳下七色遁光亮起，整個人化作一道七色長虹穿過地府的層層陰雲，朝不周山的方向飛去。
后土不在，那個位置空了出來。
殿中的氣氛既亢奮又壓抑。
既驕傲又悲傷，複雜的情緒如同翻滾的岩漿在每一個祖巫的心頭劇烈碰撞。
祝融是第一個繃不住的。他猛地站起身來，火焰在周身瘋狂燃燒，聲音洪亮如火山噴發震得盤古殿的石壁嗡嗡作響：
「后土妹子成聖了！
咱們巫族也有聖人了！哈哈哈哈。
看以後帝俊太一那兩個孫子還敢不敢跟咱們叫板！
后土妹子現在是輪迴之主，是大道認可的聖人，妖族那幫雜碎再來犯。
俺第一個把他們全燒成灰送到地獄裡讓她替咱們接著燒！
不過……不過后土妹子這聖人也當得太……她的肉身沒了，巫族的肉身化成地府了。
俺們以後想見她，是不是只能死後去地府了？」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火焰也萎靡了幾分。
他雖然是火之祖巫脾氣最暴，但對后土這個小妹卻比誰都疼愛。
數十萬年來十二祖巫並肩作戰，后土是唯一一個從不參與祖巫之間爭吵的人。
每次祝融和共工吵得不可開交時后土總是溫婉一笑端出幾碗清茶讓兩位兄長消消氣。
如今她不在了，祝融覺得心裡的某塊地方被挖空了。
帝江沉默地坐在首位。
他是十二祖巫之首，從不在其他祖巫面前表露脆弱，但此刻他的雙手卻在膝蓋上緊緊握成了拳頭。
后土化輪迴他早有預感，他知道這個小妹要走的路和自己不一樣。
但他沒有阻止，因為他是兄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后土追尋輪迴之道已經追尋了數十萬年。
如今后土終於功德圓滿，他卻說不出一句祝賀的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口。
「后土妹子走得匆忙。」
帝江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但字字沉穩如山，「她以身化輪迴，是盤古正宗的擔當。
數十萬年她追尋輪迴之道，今日功德圓滿，我等應當為她高興，而不是在此長吁短嘆。
后土部落暫時由我代管，待日後選出新的大巫再行交接。
后土妹子不在，巫族的都天神煞大陣便少了一個陣眼。
從今日起，全力培養后土部落最出色的大巫，爭取在三個元會之內補全陣眼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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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沒有人能完全替代后土的位置。
但巫族的戰陣不能缺位，盤古正宗的血脈不能斷。
這是后土妹子最不希望看到的，也是我等身為祖巫必須承擔的責任。」
燭九陰坐在角落裡，一直沉默著。
他是時間祖巫，看過太多個元會的變遷，看過太多的生死離別。
但此刻他那雙滄桑的眸子中卻罕見地閃過一絲濕潤。
他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從時間長河的深處傳來：
「后土妹子走的路，是盤古父神留給她的路。
我等走的是肉身成聖之路，她走的是以身化道之路，殊途同歸，皆歸盤古。
她比我們看得更遠。
我們都以為巫妖之戰是為了爭奪天地霸權，她卻知道真正的天地大業不在霸權，在補全大道。
諸位不必悲傷，只需記住從今日起，地府便是我巫族最神聖的盟土。
任何膽敢冒犯地府者，便是與巫族十一祖巫為敵。」
共工沉默了很久。
他是水之祖巫，與祝融的火爆截然相反。
他習慣把情緒壓在心底，如同萬丈深淵的水壓層層疊疊不見天日。
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后土妹子不能出地府，那俺們去看她總行吧？
地府的路怎麼走，死了才能去？俺們還沒死呢。」
祝融被他這句話逗得破涕為笑，一巴掌拍在共工肩上：「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天庭，凌霄寶殿。
后土化輪迴的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劈入了帝俊和太一的心頭。
后土化輪迴本是大功德，天地間多了六道輪迴眾生有了歸宿。
但后土是巫族祖巫。
巫族出了一位聖人級別的存在。
哪怕這位聖人不能出地府、不能參與洪荒紛爭，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足以讓巫族的氣運暴漲。
更何況后土化身輪迴的過程中連帶著將妖族戰死者的亡魂也一併超度了。
這份因果妖族也得認。
帝俊端坐於天帝寶座上，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執掌天庭以來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感到深深的無力。
后土化輪迴不是任何計謀能夠阻止的，那是大道意志的直接降臨。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后土化輪迴，於天地是大功德，於眾生是大慈悲。
但於天庭而言卻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巫族從此有了一位大道認可的聖人。
即便這位聖人不能出地府，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一面旗幟，一面讓巫族氣運暴漲的旗幟。
我等不能再等了三個元會之內必須找到應對之法。
否則下一次兩族交鋒，巫族的氣運優勢便會轉化為實打實的戰力優勢。」
太一端坐於東皇寶座上，手中的混沌鍾微微震顫。
他的面容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峻模樣，但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握著混沌鐘的手指比平時收得更緊了幾分。
「后土化輪迴已成定局，再多擔憂也無益。倒是另一個變數更值得注意孔宣。」
他頓了頓，目光與帝俊在空中交匯。
「玄門三代首徒，在血海邊緣拖住冥河為后土爭取了潛入血海的時間。
此子修為雖只是混元金仙中期。
卻能在冥河面前撐到后土化輪迴而不倒，其真實戰力恐怕已不遜於老一輩准聖。
更重要的是他此番助后土化輪迴，等於在巫族和地府面前結下了天大的善緣。
日後巫妖再戰時他的立場將會變得更加難以預測。」
帝俊點了點頭。
孔宣這個人他早就注意到了。
從天婚大典代表三清前來觀禮開始，他就知道這個玄門三代首徒不是池中之物。
不過眼下還顧不上他。
鴻鈞道祖剛剛降下法旨，三個元會內兩族不得交戰。
這三個元會，是天庭最寶貴的時間。
就在巫族和妖族各懷心思、洪荒萬族議論紛紛之際，天穹之上那道橫貫天地的金色裂縫再次緩緩張開。
鴻鈞道祖的身影從中浮現，依舊是那副清瘦古拙的模樣，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
他的出現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聲勢，卻讓整片洪荒天地同時安靜了下來。
「后土以身化輪迴，補全天地大道，功德無量。
然六道輪迴乃天地之根本，不可須臾離也。
后土為輪迴之主，當居地府鎮守六道輪迴，非無量量劫不得出。此為天道之規，不可違。」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洪荒天地間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每一個字都如同天道法則本身在發出不容置疑的裁決。
天地間的法則網路在這一刻同時震顫，將這道法旨牢牢刻入了天道運轉的規則之中。
盤古殿中祝融一拳砸在石壁上整面石壁轟然碎裂。
「非無量量劫不得出？后土妹子化了輪迴還不行，還要把她關在地府里一輩子？
憑什麼！她也是巫族祖巫，憑什麼她不能回來見我們？」
帝江抬手按住祝融的肩膀，那隻手沉穩如山，祝融掙了一下沒掙開。
帝江的聲音低沉而無奈但每一個字都斬釘截鐵：「道祖法旨不可違。祝融，收聲。」
祝融喘著粗氣渾身火焰明滅不定，最終還是咬碎了牙將那股暴怒硬生生壓了下去。
而天庭那邊，帝俊和太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后土不能出地府，這對天庭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
后土雖然成了聖人，但不能出地府參與洪荒紛爭，對天庭的威脅便大大降低了。
地府是亡者的歸宿，天庭是生者的天庭，二者之間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天庭不主動犯入地府，后土便無法以聖人之力干預洪荒大勢。
鴻鈞道祖宣完法旨，沒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轉身走回那道金色裂縫之中。
裂縫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天地間那股無形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地府深處，六道輪迴的最深處。
孔宣緩緩睜開雙眼，鳳目中七色光芒與玄紫輪迴之光同時流轉了一瞬，隨即歸於清明。
他站起身來，周身的氣息比參悟之前更加深沉內斂。
這一次參悟輪迴大道，讓他的陰陽五行之道與輪迴之道找到了融合的契機。
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生克變化本身就是一個個微縮的輪迴，輪迴的迴圈也需要五行之力來承載與推動。
二者互為表里、相輔相成，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全新的平衡。
平心娘娘站在他面前，功德金身散發著柔和而莊嚴的光芒。
她看著孔宣，那雙溫潤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欣慰。
她能清晰地感應到孔宣體內的輪迴之力與五行之力已經初步融合，雖然遠未達到圓滿，卻已摸到了門檻。
這條路若能走到極致，孔宣的混元道果將比任何聖人都更加完整。
他朝平心娘娘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娘娘成全。」
平心娘娘微微搖頭，溫聲道：
「不必謝我。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輪迴之道融入己身，靠的是你自己的悟性和根基。
我不過是為你提供了參悟的場所罷了。」
她頓了頓，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那雙溫潤的眸子中多了一絲囑託的意味。
「孔宣，此番化輪迴，你助我潛入血海，這份因果我已記下。
如今我受天道所限，非無量量劫不得出地府，巫族的事我已無法親自去辦了。
我有一事相托。」
孔宣微微點頭：「娘娘請講。」
平心娘娘伸出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拳頭大小的玄黃光芒。
那光芒呈深琥珀色，如同大地深處最純粹的地脈精華，散發著厚重而溫潤的大地之力。
這便是她以身化輪迴之前，從體內剝離出來的本源精血。
是她身為土之祖巫時最本源的巫族精血。
其中蘊含著她數十萬年來執掌大地之道時凝聚的全部大地法則，是她留給巫族最珍貴的遺贈。
「這團本源精血，是我化輪迴之前從體內剝離出來的。」
平心娘娘將精血輕輕推到孔宣面前，聲音依舊是慣常的溫婉平和，但語氣中卻多了一絲深深的眷戀與期許。
「巫族雖修肉身不修元神，但同樣需要大地的庇護。
后土部落不能沒有土之祖巫這團精血中蘊含著完整的大地法則，你將它帶回不周山，交給帝江兄長。
他會知道如何用這團精血在后土部落中選出一位最出色的大巫，以精血為引、大地為基，造出一位新的土之祖巫。」
她頓了頓，目光穿過地府的層層陰雲，彷佛看到了不周山下那片她守護了數十萬年的部落。「
告訴帝江兄長，不必擔心我。我在地府一切安好，輪迴之道是我追尋了數十萬年的歸宿，如今功德圓滿，再無遺憾。
巫族的未來在他肩上，望他珍重。
也告訴祝融兄長和共工兄長他們吵了幾十萬年，也該消停些了。
我在地府為他們留了一壇好酒，待無量量劫之後，與他們共飲。」
孔宣鄭重地接過那團精血，將它小心翼翼地收入二十四諸天世界之中。
精血落入諸天世界的瞬間。
那股溫潤而厚重的大地之力與輪迴紫蓮的玄紫光芒輕輕一觸，如同老友重逢般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嗡鳴。
孔宣再次向平心娘娘鄭重行了一禮：「娘娘放心，弟子定不負所托。」
平心娘娘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她該說的都已說完，餘下的便是孔宣自己的路。
孔宣不再多做停留，轉身朝地府之外走去。
身後六道輪迴的輪盤依舊在緩緩旋轉，平心娘娘站在輪迴宮前，功德金身的光芒映著她溫婉如初的面容。
她目送孔宣的背影消失在地府的陰霧之中，良久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輪迴宮中。
孔宣腳下七色遁光亮起，整個人化作一道七色長虹穿過地府的層層陰雲，朝不周山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