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斷臂之罰，帝江翻臉
「原諒容易。」
「留下他一隻手。」
災淵聲音落下，太古星空驟然安靜，逃到遠處的妖族殘兵伏在戰船之中，巫族眾多大巫也停住動作，所有目光齊齊落向真空邊緣。
帝江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
那枚裝著巫族賠禮的暗黃石印仍懸於兩人之間，內部先天神材散發著厚重光輝，此刻卻無人再去看它。
祝融先是一怔。
緊接著，剛被壓下的火氣再次從胸中升起，赤紅烈焰沿著祖巫真身向外爆發，右拳上那幾道指痕也在氣血衝擊中接連開裂。
「你說什麼。」
祝融向前踏出一步，龐大腳掌壓碎虛空，祖巫血脈轟然運轉，數以萬計的火紋從胸膛蔓延至雙臂。
災淵看著他，神情冷淡。
「留下右臂。」
祝融終於聽清。
也確認災淵並非隨口威懾。
他仰頭髮出一聲怒笑，火焰從口鼻衝出，化成兩條赤色長龍，圍繞祖巫真身不斷盤旋。
「想要我的手。」
「那便自己來取。」
祝融右臂向後一拉，拳骨上的裂痕被氣血強行合攏，原本受到壓制的火之法則重新匯聚，周圍星光也被高溫燒得扭曲起來。
跟在後方的大巫紛紛上前。
有人握緊石斧，有人喚出戰矛，巫族氣血在星空中連成一片，暗紅血雲越聚越厚，把天煞孤星外圍照得一陣明滅。
他們明知自身遠非災淵對手。
祝融畢竟是巫族祖巫。
巫族可以認錯，也可以賠償，卻很難眼睜睜看著祖巫被外人斬斷手臂。
帝江抬起左手。
空間法則化作一道無形壁障，擋在大巫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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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退下。」
眾多大巫動作停頓。
一名大巫仍不願退，剛想開口，帝江眸中的空間紋路便重重一震。
那名大巫腳下空間自行摺疊，整個人被挪到百萬里外，剩餘巫族見狀，只能壓著怒火向後撤離。
帝江不能讓他們衝上去。
大羅之下的巫族參與這場衝突，連災淵一擊都接不住，只會平白送命，也會把原本屬於祝融一人的因果擴大到整個巫族。
處理完族人，帝江重新看向災淵。
臉上的恭敬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祖巫之首該有的威嚴與沉重。
「道友，祝融誤傷天煞孤星，巫族願意賠償，此事已經說清。」
「你要先天神材，可以。」
「你要地脈，巫族也能讓。」
「斬去他的右臂，過了。」
災淵未看那枚暗黃石印。
「賠償修星。」
「斷臂償罪。」
「各算各的。」
帝江臉側肌肉輕輕繃緊。
他從災淵這番話中聽不出怒火。
正因聽不出，才更加麻煩。
災淵索要祝融右臂，並非為了泄憤，也不準備藉此羞辱巫族，他似乎從一開始便已經決定結果。
石印中的賠償，只能補償天煞孤星受到的損傷。
祝融主動攻擊道場，還在護星大陣發出警告後強行灌入氣血，必須另付代價。
這個代價便是一條手臂。
帝江向旁跨出一步，擋在祝融身前。
空間法則從腳下鋪開，附近億萬里虛空被分成無數細小層次，每一層都可在他心念下隨時挪移。
「災淵，巫族不願與你為敵。」
「你也該明白，一條祖巫手臂代表什麼。」
災淵當然明白。
巫族不修元神，所有大道力量都寄託於祖巫肉身，一拳一腳皆能牽動自身法則。
祝融若失去右臂，肉身迴圈會出現空缺，火之法則也會少掉一處承載節點，戰力必然下降。
普通斷肢對祖巫算不上致命傷。
盤古血脈旺盛，只要本源未損，耗費一些時間與資源，便能重新凝出手臂。
災淵所要斬下的右臂，不會是尋常斷肢。
九幽絕劫鐮一旦落下，衰朽會先侵蝕血肉活性，亂空切斷斷臂與本體的空間聯絡，光陰磨去重生道韻，歸墟則會抹掉祝融肩頭那部分血脈結構。
想讓右臂重新生長，便要先驅散傷口上的三災八難。
憑祝融當前修為，短時間內做不到。
十二祖巫若聯手，以盤古血脈共同沖刷，也有機會消磨災難道紋。
那會消耗巫族底蘊。
同樣會占用十二祖巫修行時間。
無論選擇哪條路，祝融都會在巫妖兩族接下來的爭鬥中暫時失去一部分戰力。
這便是災淵要的結果。
巫族眼下太強。
妖庭接連受創。
若讓祝融帶領大巫繼續追殺，妖族在量劫真正積累完成前便可能再次損失大片根基。
妖庭一旦提前崩潰，巫妖之間的終局也會失去應有重量。
災淵需要雙方繼續發展。
需要十二都天煞神大陣與周天星斗大陣都走到完整。
更需要兩族在鼎盛之時，帶著無數歲月積累的氣運、業力與仇恨正面碰撞。
只有這樣，他才能看見一整個洪荒時代怎樣被量劫拖入終末。
祝融這條手臂，便是平衡局勢的籌碼。
至於巫族是否接受，災淵不在意。
願意留下手臂，他斬完便讓帝江帶人離去。
執意反抗，他會先壓下兩位祖巫，再親手取走想要的東西。
結果不會改變。
災淵眉心九幽災厄神瞳緩慢睜開。
暗紅瞳光先落在帝江身上。
空間祖巫體內的法則節點逐層顯露，強橫肉身中也存在幾處因長年撕裂空間留下的暗傷，那些傷痕平時被盤古血脈壓住，真正交鋒時依舊可能成為災難敕印的落點。
帝江身體本能繃緊。
眼前這枚豎瞳讓他產生一種全身被看透的感覺。
空間摺疊無法擋住瞳光。
隱藏在層層虛空後的本體，也始終處於災淵注視之下。
帝江不動聲色地調整位置，九幽災厄神瞳中的暗紅瞳孔卻跟著轉動，目光仍牢牢鎖在胸膛。
災淵隨後看向祝融。
火之祖巫周身氣血旺盛，右拳卻因先前正面碰撞留下數道骨裂，肩臂之間的火之法則也出現一絲不暢。
那便是最合適的落刀位置。
九幽災厄神瞳重新閉合。
帝江心中壓力卻未消失。
「你看見了什麼。」
災淵語氣平靜。
「斬臂的位置。」
祝融當場暴怒。
「你真當我巫族怕你！」
他從帝江身後一步邁出，火之祖巫真身再次拔高，胸膛火紋化成萬千道燃燒鎖鏈，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帝江抬手壓住祝融肩膀。
「別動。」
「大兄，他已經騎到巫族頭上！」
祝融轉過身，赤紅雙目死死看著帝江。
「你已經賠禮。」
「他還想要我的手。」
「今日真把手臂留下，洪荒萬族會如何看巫族。」
帝江臉色更加難看。
他何嘗不懂這個道理。
若是在無人之地，留下祝融一條手臂，還能封鎖訊息，日後慢慢療傷。
眼下有巫族大巫在場。
也有一批妖族殘兵藏在遠處。
這件事絕對瞞不住。
今日過後，整個洪荒都會知道，帝江親自賠罪，災淵仍斬掉祝融右臂，而巫族只能退回大地。
巫族的威嚴會受到重創。
祝融的戰力也會下降。
未來十二祖巫布置大陣時，肉身缺失更可能影響法則流轉。
十二都天煞神大陣需要十二位祖巫的血脈、肉身與法則彼此相合。
每位祖巫都是一個無法替代的陣眼。
祝融若缺少一臂，火之陣位會出現破綻，大陣凝聚出的盤古真身也可能受到影響。
這關係到巫族能否對抗周天星斗大陣。
帝江無法答應。
可他也清楚，災淵並未虛張聲勢。
憑剛才單手扣住祝融拳鋒的力量，災淵真有斬下這條手臂的資格。
雙方一旦開戰，結果甚至可能比斷一條手臂更加嚴重。
帝江掌中空間道紋不斷變換。
一道道逃生路徑在識海中顯化。
帶祝融直接離開。
天煞孤星周圍已被亂空大陣覆蓋，災淵又有九幽災厄神瞳看破空間節點，帝江想從對方眼前帶走一位祖巫，並無多少把握。
況且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災淵已經鎖定祝融。
日後只需找到巫族地盤，再補上一鐮，事情只會鬧得更大。
帝江不能一直守在祝融身邊。
那等於把整個巫族拖進一場長期衝突。
帝江沉默許久，抬頭看向災淵。
「道友要如何才肯退一步。」
「盤古殿可以拿出一滴祖巫精血。」
「再加三件先天神材。」
「巫族也可退出這片星域，不讓族人靠近天煞孤星。」
這份籌碼已經很重。
祖巫精血是巫族根基，能夠煉體，也能用來推演盤古血脈。
三件先天神材更加珍貴，盤古殿中存量也有限。
換成其他大能，此時多半會順勢接受，既得到寶物，也避免與十二祖巫結成死仇。
災淵卻未看這些東西。
他要削弱祝融。
再多資源，也無法替代這個結果。
「我只要手。」
帝江臉上最後一絲緩和消失。
「災淵。」
聲音變得低沉。
空間祖巫的威壓不再收斂。
周圍星空隨之變化，億萬里距離在空間法則下反覆摺疊，遠處星辰一會出現在眼前，一會又被推向天穹盡頭。
帝江挺直脊背。
身後六翼從虛空中緩慢展開，四隻祖巫肉翅帶起無邊空間風暴，原本的人形也開始向真正祖巫形態轉化。
他可以賠罪。
也願意退讓。
事關巫族大陣與未來生死，便不能繼續低頭。
「我敬你大道強橫，也承認巫族有錯。」
「可巫族並非任人宰割。」
「十二祖巫若齊聚，十二都天煞神大陣一成，即便是你，也未必能安然走出。」
「今日退一步，巫族認你這份情。」
「真要斬下祝融手臂，便等於向整個巫族宣戰。」
帝江每說一句，空間威壓便上漲一分。
跟隨祝融而來的大巫重新握緊兵器。
他們知道自身力量很難影響結果，祖巫之首已經準備出手，自然不會繼續站著。
巫族血氣在遠處匯聚。
暗紅血雲再次壓向天煞孤星外圍。
那些逃亡妖族看見雙方翻臉，心中先是一喜，隨後又悄悄催動戰船向更遠處退去。
災淵與祖巫交手，對他們而言是最好結果。
兩敗俱傷更好。
誰也沒敢大聲議論。
災淵已經用一次次殺伐證明，他會補刀，也不會因敵人弱小便心慈手軟。
若被發現，妖兵很可能先一步死在災厄神光之下。
祝融站到帝江身側。
右拳上的骨裂還未恢復，火焰已經重新覆蓋雙臂。
「大兄，這才對。」
「巫族沒有跪著求人的祖巫。」
帝江沒有看他。
「你受劫氣影響，回去之後，自行進盤古殿受罰。」
祝融臉色一僵。
「先打完再說。」
兩位祖巫並肩而立。
空間與火焰法則交織，形成一片覆蓋星空的祖巫領域。
帝江負責封鎖方位。
祝融則在其中不斷積蓄火勢。
面對災淵，他們沒有半點把握。
卻不可能主動交出手臂。
災淵看著兩人。
眼皮都未曾多動一下。
帝江拿十二祖巫和十二都天煞神大陣威脅他。
這個威脅確實有分量。
十二都天煞神大陣能夠凝聚盤古真身，真正威力遠勝尋常准聖聯手。
災淵當前只是混元金仙后期。
第九難尚未成形。
三災八難也未熔煉成法輪道印。
真被十二祖巫以完整大陣圍住，他也要承受巨大壓力。
這不代表帝江能夠讓他改變決定。
大道之前，所有威脅只看能否真正阻路。
十二祖巫尚未齊聚。
眼下只有帝江和祝融。
哪怕其餘祖巫日後要來尋仇，災淵也會接下。
為了避開未來威脅，放棄第九難所需的量劫平衡，更是本末倒置。
災淵掌心灰敗法則緩慢凝聚。
衰朽道紋纏住五指，祝融剛剛恢復一些的右拳再次傳來刺痛，血肉中的生機正在隔空受到影響。
亂空符文隨之落向腳下。
帝江布下的空間領域出現細微錯位。
原本層層疊加的防禦，有幾處節點突然失去聯絡。
帝江瞳孔輕縮，立即催動法則修補。
節點剛恢復，九幽災厄神瞳已經在災淵眉心睜開。
暗紅瞳光照過祖巫領域。
空間結構變得透明。
祝融右肩的骨裂與火之法則滯澀，也被神瞳牢牢鎖住。
一枚災厄敕印沿著目光落下。
祝融只覺右臂一沉。
衰朽、亂空與蝕陰同時進入肩頭，剛剛匯聚的祖巫氣血出現短暫停頓。
「他要動手！」
帝江怒喝。
雙手向外一撕。
災淵與祝融之間的空間被強行拉長，原本只隔千萬里，瞬間化成億萬層空間迷宮。
祝融也在同一刻出拳。
無邊祖巫火焰匯成一輪赤色大日，沿著帝江開出的空間通道，直奔災淵頭顱。
災淵站在原處。
天災厄運鼎未出。
三屍災禍法相也未顯化。
他只是抬起右手，輕輕握住虛空。
亂空難全面運轉。
帝江剛剛拉長的空間迷宮從內部摺疊，億萬層虛空互相重疊，祝融打出的赤色大日則被困在其中，不斷從同一處節點來回穿行。
火焰距離災淵越來越遠。
最後陷入亂空深處。
帝江神情變得難看。
他的空間大道自然比災淵單獨掌握的亂空更加深厚。
這裡是天煞孤星外圍。
災淵能夠借主星本源加持，又有九幽災厄神瞳提前找到陣法節點，讓雙方差距被迅速拉平。
更麻煩的是，災淵的目標從來不是與帝江爭奪整片空間。
他只需撕出一條通向祝融右肩的道路。
這便夠了。
災淵右手五指鬆開。
一縷漆黑鋒芒從丹田飛出。
九幽絕劫鐮落入掌心。
四十五道先天禁制依次亮起，衰朽沿著鐮刃流動，亂空纏住長柄，光陰與歸墟則沉入刃口深處。
帝江眼中空間道紋瘋狂轉動。
他已經看見九幽絕劫鐮出手後的軌跡。
鐮鋒並非斬向祝融脖頸。
只鎖定右肩。
這說明災淵仍舊按照原本條件，要取祝融一臂。
帝江心中沒有鬆氣。
祖巫手臂不能丟。
他再次開口，語氣已經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災淵。」
「你真要與整個巫族為敵。」
災淵看著他。
「你還沒資格代表我的決定。」
帝江呼吸一滯。
災淵手腕緩慢抬起。
九幽絕劫鐮發出一聲低沉長鳴。
祝融怒吼，祖巫火焰重新匯聚，右臂擋在胸前，準備以肉身硬接這一鐮。
災淵神情冷漠。
「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話音落下。
漆黑鐮鋒從掌中消失。
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黑芒，沿著九幽災厄神瞳看破的空間節點，悍然斬向祝融右肩。
「留下他一隻手。」
災淵聲音落下，太古星空驟然安靜，逃到遠處的妖族殘兵伏在戰船之中，巫族眾多大巫也停住動作，所有目光齊齊落向真空邊緣。
帝江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
那枚裝著巫族賠禮的暗黃石印仍懸於兩人之間，內部先天神材散發著厚重光輝，此刻卻無人再去看它。
祝融先是一怔。
緊接著，剛被壓下的火氣再次從胸中升起，赤紅烈焰沿著祖巫真身向外爆發，右拳上那幾道指痕也在氣血衝擊中接連開裂。
「你說什麼。」
祝融向前踏出一步，龐大腳掌壓碎虛空，祖巫血脈轟然運轉，數以萬計的火紋從胸膛蔓延至雙臂。
災淵看著他，神情冷淡。
「留下右臂。」
祝融終於聽清。
也確認災淵並非隨口威懾。
他仰頭髮出一聲怒笑，火焰從口鼻衝出，化成兩條赤色長龍，圍繞祖巫真身不斷盤旋。
「想要我的手。」
「那便自己來取。」
祝融右臂向後一拉，拳骨上的裂痕被氣血強行合攏，原本受到壓制的火之法則重新匯聚，周圍星光也被高溫燒得扭曲起來。
跟在後方的大巫紛紛上前。
有人握緊石斧，有人喚出戰矛，巫族氣血在星空中連成一片，暗紅血雲越聚越厚，把天煞孤星外圍照得一陣明滅。
他們明知自身遠非災淵對手。
祝融畢竟是巫族祖巫。
巫族可以認錯，也可以賠償，卻很難眼睜睜看著祖巫被外人斬斷手臂。
帝江抬起左手。
空間法則化作一道無形壁障，擋在大巫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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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退下。」
眾多大巫動作停頓。
一名大巫仍不願退，剛想開口，帝江眸中的空間紋路便重重一震。
那名大巫腳下空間自行摺疊，整個人被挪到百萬里外，剩餘巫族見狀，只能壓著怒火向後撤離。
帝江不能讓他們衝上去。
大羅之下的巫族參與這場衝突，連災淵一擊都接不住，只會平白送命，也會把原本屬於祝融一人的因果擴大到整個巫族。
處理完族人，帝江重新看向災淵。
臉上的恭敬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祖巫之首該有的威嚴與沉重。
「道友，祝融誤傷天煞孤星，巫族願意賠償，此事已經說清。」
「你要先天神材，可以。」
「你要地脈，巫族也能讓。」
「斬去他的右臂，過了。」
災淵未看那枚暗黃石印。
「賠償修星。」
「斷臂償罪。」
「各算各的。」
帝江臉側肌肉輕輕繃緊。
他從災淵這番話中聽不出怒火。
正因聽不出，才更加麻煩。
災淵索要祝融右臂，並非為了泄憤，也不準備藉此羞辱巫族，他似乎從一開始便已經決定結果。
石印中的賠償，只能補償天煞孤星受到的損傷。
祝融主動攻擊道場，還在護星大陣發出警告後強行灌入氣血，必須另付代價。
這個代價便是一條手臂。
帝江向旁跨出一步，擋在祝融身前。
空間法則從腳下鋪開，附近億萬里虛空被分成無數細小層次，每一層都可在他心念下隨時挪移。
「災淵，巫族不願與你為敵。」
「你也該明白，一條祖巫手臂代表什麼。」
災淵當然明白。
巫族不修元神，所有大道力量都寄託於祖巫肉身，一拳一腳皆能牽動自身法則。
祝融若失去右臂，肉身迴圈會出現空缺，火之法則也會少掉一處承載節點，戰力必然下降。
普通斷肢對祖巫算不上致命傷。
盤古血脈旺盛，只要本源未損，耗費一些時間與資源，便能重新凝出手臂。
災淵所要斬下的右臂，不會是尋常斷肢。
九幽絕劫鐮一旦落下，衰朽會先侵蝕血肉活性，亂空切斷斷臂與本體的空間聯絡，光陰磨去重生道韻，歸墟則會抹掉祝融肩頭那部分血脈結構。
想讓右臂重新生長，便要先驅散傷口上的三災八難。
憑祝融當前修為，短時間內做不到。
十二祖巫若聯手，以盤古血脈共同沖刷，也有機會消磨災難道紋。
那會消耗巫族底蘊。
同樣會占用十二祖巫修行時間。
無論選擇哪條路，祝融都會在巫妖兩族接下來的爭鬥中暫時失去一部分戰力。
這便是災淵要的結果。
巫族眼下太強。
妖庭接連受創。
若讓祝融帶領大巫繼續追殺，妖族在量劫真正積累完成前便可能再次損失大片根基。
妖庭一旦提前崩潰，巫妖之間的終局也會失去應有重量。
災淵需要雙方繼續發展。
需要十二都天煞神大陣與周天星斗大陣都走到完整。
更需要兩族在鼎盛之時，帶著無數歲月積累的氣運、業力與仇恨正面碰撞。
只有這樣，他才能看見一整個洪荒時代怎樣被量劫拖入終末。
祝融這條手臂，便是平衡局勢的籌碼。
至於巫族是否接受，災淵不在意。
願意留下手臂，他斬完便讓帝江帶人離去。
執意反抗，他會先壓下兩位祖巫，再親手取走想要的東西。
結果不會改變。
災淵眉心九幽災厄神瞳緩慢睜開。
暗紅瞳光先落在帝江身上。
空間祖巫體內的法則節點逐層顯露，強橫肉身中也存在幾處因長年撕裂空間留下的暗傷，那些傷痕平時被盤古血脈壓住，真正交鋒時依舊可能成為災難敕印的落點。
帝江身體本能繃緊。
眼前這枚豎瞳讓他產生一種全身被看透的感覺。
空間摺疊無法擋住瞳光。
隱藏在層層虛空後的本體，也始終處於災淵注視之下。
帝江不動聲色地調整位置，九幽災厄神瞳中的暗紅瞳孔卻跟著轉動，目光仍牢牢鎖在胸膛。
災淵隨後看向祝融。
火之祖巫周身氣血旺盛，右拳卻因先前正面碰撞留下數道骨裂，肩臂之間的火之法則也出現一絲不暢。
那便是最合適的落刀位置。
九幽災厄神瞳重新閉合。
帝江心中壓力卻未消失。
「你看見了什麼。」
災淵語氣平靜。
「斬臂的位置。」
祝融當場暴怒。
「你真當我巫族怕你！」
他從帝江身後一步邁出，火之祖巫真身再次拔高，胸膛火紋化成萬千道燃燒鎖鏈，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帝江抬手壓住祝融肩膀。
「別動。」
「大兄，他已經騎到巫族頭上！」
祝融轉過身，赤紅雙目死死看著帝江。
「你已經賠禮。」
「他還想要我的手。」
「今日真把手臂留下，洪荒萬族會如何看巫族。」
帝江臉色更加難看。
他何嘗不懂這個道理。
若是在無人之地，留下祝融一條手臂，還能封鎖訊息，日後慢慢療傷。
眼下有巫族大巫在場。
也有一批妖族殘兵藏在遠處。
這件事絕對瞞不住。
今日過後，整個洪荒都會知道，帝江親自賠罪，災淵仍斬掉祝融右臂，而巫族只能退回大地。
巫族的威嚴會受到重創。
祝融的戰力也會下降。
未來十二祖巫布置大陣時，肉身缺失更可能影響法則流轉。
十二都天煞神大陣需要十二位祖巫的血脈、肉身與法則彼此相合。
每位祖巫都是一個無法替代的陣眼。
祝融若缺少一臂，火之陣位會出現破綻，大陣凝聚出的盤古真身也可能受到影響。
這關係到巫族能否對抗周天星斗大陣。
帝江無法答應。
可他也清楚，災淵並未虛張聲勢。
憑剛才單手扣住祝融拳鋒的力量，災淵真有斬下這條手臂的資格。
雙方一旦開戰，結果甚至可能比斷一條手臂更加嚴重。
帝江掌中空間道紋不斷變換。
一道道逃生路徑在識海中顯化。
帶祝融直接離開。
天煞孤星周圍已被亂空大陣覆蓋，災淵又有九幽災厄神瞳看破空間節點，帝江想從對方眼前帶走一位祖巫，並無多少把握。
況且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災淵已經鎖定祝融。
日後只需找到巫族地盤，再補上一鐮，事情只會鬧得更大。
帝江不能一直守在祝融身邊。
那等於把整個巫族拖進一場長期衝突。
帝江沉默許久，抬頭看向災淵。
「道友要如何才肯退一步。」
「盤古殿可以拿出一滴祖巫精血。」
「再加三件先天神材。」
「巫族也可退出這片星域，不讓族人靠近天煞孤星。」
這份籌碼已經很重。
祖巫精血是巫族根基，能夠煉體，也能用來推演盤古血脈。
三件先天神材更加珍貴，盤古殿中存量也有限。
換成其他大能，此時多半會順勢接受，既得到寶物，也避免與十二祖巫結成死仇。
災淵卻未看這些東西。
他要削弱祝融。
再多資源，也無法替代這個結果。
「我只要手。」
帝江臉上最後一絲緩和消失。
「災淵。」
聲音變得低沉。
空間祖巫的威壓不再收斂。
周圍星空隨之變化，億萬里距離在空間法則下反覆摺疊，遠處星辰一會出現在眼前，一會又被推向天穹盡頭。
帝江挺直脊背。
身後六翼從虛空中緩慢展開，四隻祖巫肉翅帶起無邊空間風暴，原本的人形也開始向真正祖巫形態轉化。
他可以賠罪。
也願意退讓。
事關巫族大陣與未來生死，便不能繼續低頭。
「我敬你大道強橫，也承認巫族有錯。」
「可巫族並非任人宰割。」
「十二祖巫若齊聚，十二都天煞神大陣一成，即便是你，也未必能安然走出。」
「今日退一步，巫族認你這份情。」
「真要斬下祝融手臂，便等於向整個巫族宣戰。」
帝江每說一句，空間威壓便上漲一分。
跟隨祝融而來的大巫重新握緊兵器。
他們知道自身力量很難影響結果，祖巫之首已經準備出手，自然不會繼續站著。
巫族血氣在遠處匯聚。
暗紅血雲再次壓向天煞孤星外圍。
那些逃亡妖族看見雙方翻臉，心中先是一喜，隨後又悄悄催動戰船向更遠處退去。
災淵與祖巫交手，對他們而言是最好結果。
兩敗俱傷更好。
誰也沒敢大聲議論。
災淵已經用一次次殺伐證明，他會補刀，也不會因敵人弱小便心慈手軟。
若被發現，妖兵很可能先一步死在災厄神光之下。
祝融站到帝江身側。
右拳上的骨裂還未恢復，火焰已經重新覆蓋雙臂。
「大兄，這才對。」
「巫族沒有跪著求人的祖巫。」
帝江沒有看他。
「你受劫氣影響，回去之後，自行進盤古殿受罰。」
祝融臉色一僵。
「先打完再說。」
兩位祖巫並肩而立。
空間與火焰法則交織，形成一片覆蓋星空的祖巫領域。
帝江負責封鎖方位。
祝融則在其中不斷積蓄火勢。
面對災淵，他們沒有半點把握。
卻不可能主動交出手臂。
災淵看著兩人。
眼皮都未曾多動一下。
帝江拿十二祖巫和十二都天煞神大陣威脅他。
這個威脅確實有分量。
十二都天煞神大陣能夠凝聚盤古真身，真正威力遠勝尋常准聖聯手。
災淵當前只是混元金仙后期。
第九難尚未成形。
三災八難也未熔煉成法輪道印。
真被十二祖巫以完整大陣圍住，他也要承受巨大壓力。
這不代表帝江能夠讓他改變決定。
大道之前，所有威脅只看能否真正阻路。
十二祖巫尚未齊聚。
眼下只有帝江和祝融。
哪怕其餘祖巫日後要來尋仇，災淵也會接下。
為了避開未來威脅，放棄第九難所需的量劫平衡，更是本末倒置。
災淵掌心灰敗法則緩慢凝聚。
衰朽道紋纏住五指，祝融剛剛恢復一些的右拳再次傳來刺痛，血肉中的生機正在隔空受到影響。
亂空符文隨之落向腳下。
帝江布下的空間領域出現細微錯位。
原本層層疊加的防禦，有幾處節點突然失去聯絡。
帝江瞳孔輕縮，立即催動法則修補。
節點剛恢復，九幽災厄神瞳已經在災淵眉心睜開。
暗紅瞳光照過祖巫領域。
空間結構變得透明。
祝融右肩的骨裂與火之法則滯澀，也被神瞳牢牢鎖住。
一枚災厄敕印沿著目光落下。
祝融只覺右臂一沉。
衰朽、亂空與蝕陰同時進入肩頭，剛剛匯聚的祖巫氣血出現短暫停頓。
「他要動手！」
帝江怒喝。
雙手向外一撕。
災淵與祝融之間的空間被強行拉長，原本只隔千萬里，瞬間化成億萬層空間迷宮。
祝融也在同一刻出拳。
無邊祖巫火焰匯成一輪赤色大日，沿著帝江開出的空間通道，直奔災淵頭顱。
災淵站在原處。
天災厄運鼎未出。
三屍災禍法相也未顯化。
他只是抬起右手，輕輕握住虛空。
亂空難全面運轉。
帝江剛剛拉長的空間迷宮從內部摺疊，億萬層虛空互相重疊，祝融打出的赤色大日則被困在其中，不斷從同一處節點來回穿行。
火焰距離災淵越來越遠。
最後陷入亂空深處。
帝江神情變得難看。
他的空間大道自然比災淵單獨掌握的亂空更加深厚。
這裡是天煞孤星外圍。
災淵能夠借主星本源加持，又有九幽災厄神瞳提前找到陣法節點，讓雙方差距被迅速拉平。
更麻煩的是，災淵的目標從來不是與帝江爭奪整片空間。
他只需撕出一條通向祝融右肩的道路。
這便夠了。
災淵右手五指鬆開。
一縷漆黑鋒芒從丹田飛出。
九幽絕劫鐮落入掌心。
四十五道先天禁制依次亮起，衰朽沿著鐮刃流動，亂空纏住長柄，光陰與歸墟則沉入刃口深處。
帝江眼中空間道紋瘋狂轉動。
他已經看見九幽絕劫鐮出手後的軌跡。
鐮鋒並非斬向祝融脖頸。
只鎖定右肩。
這說明災淵仍舊按照原本條件，要取祝融一臂。
帝江心中沒有鬆氣。
祖巫手臂不能丟。
他再次開口，語氣已經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災淵。」
「你真要與整個巫族為敵。」
災淵看著他。
「你還沒資格代表我的決定。」
帝江呼吸一滯。
災淵手腕緩慢抬起。
九幽絕劫鐮發出一聲低沉長鳴。
祝融怒吼，祖巫火焰重新匯聚，右臂擋在胸前，準備以肉身硬接這一鐮。
災淵神情冷漠。
「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話音落下。
漆黑鐮鋒從掌中消失。
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黑芒，沿著九幽災厄神瞳看破的空間節點，悍然斬向祝融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