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九難契機，量劫平衡
太古星空一片安靜，祝融龐大祖巫真身橫在暗紅星光之外，右拳被災淵五指扣住，火焰纏繞手臂不斷翻湧，卻始終無法向前移動半寸。
火之法則發出震天轟鳴，赤紅烈焰燒穿附近虛空，祖巫氣血也在祝融體內瘋狂奔流，每一次衝擊，都足以讓一顆普通星辰從內部炸開。
災淵站在拳鋒之前，黑衣未動，右臂平穩如初，蒼白手掌只是略微收攏，祝融指骨便再次傳出細密裂響。
咔嚓。
祝融面容抽動，額頭青筋一根根鼓起，龐大身軀卻只能僵在原處，任由拳骨承受混元法力擠壓。
那層附著在雙眼中的劫氣已經開始鬆動。
死亡威脅穿過火之法則，直達祝融肉身本能，把被放大的憤怒撕開一道缺口。
他終於看清面前這道黑衣身影。
也想起帝江不久前傳下的命令。
巫族各部只可收復失地，不得深入妖庭控制區域，更不能靠近天煞孤星。
祝融全都越過了。
他追著妖族殘兵殺入太古星空，還將祖巫神拳砸向災淵道場，護星災紋已經被拳勁撼動，天煞孤星表面也出現一圈淺淡裂縫。
這場衝突，由他先動手。
祝融胸中怒火尚未消散，理智卻在一點點回歸。
他想抽回手臂。
災淵五指沒有鬆開。
祝融越是發力，拳骨承受的壓力便越沉，祖巫血肉也在歸墟氣息前傳來陣陣刺痛。
帝江從空間通道中走出，剛好看見這一幕。
這位十二祖巫之首沒有立即出手。
空間道紋遍布雙眸，災淵與祝融之間的每一寸距離都映入感知，連那隻扣住祖巫拳鋒的手掌，也被他反覆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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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破綻。
祝融祖巫真身已經催到當前頂點，火之法則與肉身渾然一體，災淵卻只用單手便將其壓住，腳下連一道空間波紋都未出現。
這份力量遠勝帝江預想。
災淵與三清一戰的訊息早已傳入盤古殿。
太清准聖后期，元始與通天皆為準聖中期，三人同源聯手，又有太極圖與誅仙劍陣，最終仍被萬災歸墟印擊退。
那場戰鬥已經證明，災淵有資格壓在洪荒所有準聖頭頂。
如今身處天煞孤星之外，他還能隨時調動一顆主星本源，戰力只會更加難測。
帝江若貿然出手，自己未必能救出祝融，反而可能把兩人全部拖入災難領域。
更遠處，那些逃亡的妖族戰船也停了下來。
他們貼著真空邊緣，護體法力被天煞氣息壓得不斷顫抖，誰也不敢趁機靠近暗紅主星。
祝融被災淵扣住拳鋒，帝江親自趕來，這場衝突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插手的層次。
領頭妖族壓住戰船陣紋，把所有聲音全部封住，生怕發出一點動靜，引來祖巫或災淵注意。
帝江向前走出數步，在距離真空邊緣尚有千萬里時停住。
他沒有擺出祖巫之首的威壓，空間法則也被主動收入體內，雙手朝災淵鄭重一拱。
「災淵道友。」
「祝融脾氣暴烈，又因族人被殺失去分寸，誤傷天煞孤星，此事是巫族理虧。」
祝融猛然轉頭。
「大兄！」
帝江冷冷看了他一眼。
「住口。」
聲音不重。
祝融卻從兄長眼中看出少有的嚴肅。
此刻再說狠話，只會讓局勢走向死戰。
祝融咬住牙關，火焰從口鼻間不斷噴出，終究未再出聲。
帝江重新看向災淵。
「巫族願意賠償道場損失。」
「盤古殿寶庫中尚有一些先天神材，也有龍漢初劫留下的殘缺法寶，道友可以選取一批。」
「若仍不夠，巫族可再讓出兩處星空邊緣的靈脈。」
作為巫族首領，帝江已經給足誠意。
祖巫向來崇尚肉身與力量，很少對外低頭。
今日當著巫族大巫與妖族殘兵的面主動賠罪，甚至願意開放盤古殿部分寶庫，已經算一次退讓。
跟隨祝融趕來的大巫們神色複雜。
有人不甘。
也有人低下頭顱，不敢去看災淵。
他們親眼看見祝融攻擊天煞孤星，也親眼看見祖巫神拳被一隻手扣在星空。
實力差距擺在眼前。
此時還談巫族驕傲，只會把祖巫推進更危險的局面。
災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仍扣著祝融右拳，眉心暗紅豎痕緩慢張開。
九幽災厄神瞳顯露。
暗紅瞳光穿過祖巫肉身，祝融體內奔騰的氣血、火之法則，以及那縷尚未散盡的灰黑劫氣，全都呈現在災淵眼前。
帝江看見神瞳睜開，身體本能繃緊。
空間法則已經在掌心聚集。
只要災淵向祝融下殺手，他便會立即撕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哪怕明知勝算不高，也不能眼看兄弟隕落。
災淵的注意力並未落在祝融肉身弱點上。
暗紅瞳光已經鎖定那縷灰黑劫氣。
劫氣很淡。
其中卻藏著天道運轉留下的道紋。
它並未控制祝融心神，也沒有憑空製造怒火，只是順著巫妖兩族已經積累的因果，把祝融原本的憤怒不斷放大。
一分怒火，化成十分。
原本能夠聽進的勸告，也會在劫氣影響下變成軟弱。
原本願意遵守的邊界，也會被當成妖族對巫族的束縛。
祝融依舊為自身行為負責。
天道只是推了一把。
災淵神瞳繼續深入。
劫氣背後，一片更加龐大的因果網路逐漸顯現。
巫族占據洪荒大地，不斷擴張部落與領地，族人數量越來越多，消耗的天地靈機也隨之上漲。
妖庭收攏周天星神，統御群妖，戰船、陣法與妖兵同樣需要無窮資源支撐。
兩族都在壯大。
也都在擠壓其他生靈生存之地。
死在爭鬥中的生靈越來越多，怨氣與業力不斷沉入天地，各處靈脈也因反覆爭奪逐漸枯竭。
洪荒容納萬族。
天地靈機終究有其運轉限度。
當某一方勢力膨脹到打破平衡，量劫便會自然積累。
天道並不關心巫族正義，還是妖族有理。
它只維護洪荒整體運轉。
生靈過盛，便以量劫清理。
因果積重，便讓殺伐爆發。
舊有勢力在劫中衰亡，空出的靈機、氣運與疆域會重新回歸天地，再由下一批生靈爭奪。
清理。
回收。
重定秩序。
一輪結束，下一輪又會從廢墟中開始。
這便是量劫深處的天地邏輯。
災淵眼中暗紅道紋轉動，悟性逆天全面展開，把那縷劫氣中的每一處天道痕跡拆解出來。
第九難所在的位置，第一次產生清晰回應。
無量量劫難。
它不能只代表一場戰爭。
也不能只把眾生殺戮當成終結。
真正的無量量劫，需要一方天地從鼎盛走向衰敗，讓累積到無法承受的因果全面爆發，清理舊有秩序，再讓萬物從毀滅後重新開始。
這股力量高于歸墟。
歸墟讓萬物由有歸無。
無量量劫則讓一整個時代歸於終末，又在終末中埋下下一段時代的開端。
生滅成環。
災劫不止。
這才是第九難該走的方向。
災淵丹田中，第九處空位輕輕震動。
一道尚未成形的灰暗輪廓從中顯露，剛剛出現，便又因缺少完整量劫法理重新沉寂。
這點劫氣遠遠不夠。
只能讓災淵看清門檻。
想讓第九難真正成形，必須親眼觀察巫妖量劫怎樣從積累走向全面爆發，也要看清兩族因果如何拖著天地進入終局。
缺少任何一環，推演出的無量量劫都只是空殼。
災淵神念沿著劫氣繼續追溯。
巫妖兩族目前實力對比，也在九幽災厄神瞳中逐漸顯現。
巫族十二祖巫皆在。
肉身強橫。
各部大巫數量也在不斷增長。
盤古殿鎮住巫族氣運，十二都天煞神大陣尚未在最終戰場真正展開，卻已具備威脅妖庭根基的力量。
妖庭情況則要差得多。
計蒙隕落。
貪狼星君隕落。
千三百萬妖軍與太陰星外百萬大軍，皆被災淵抹去。
帝俊被斬掉左臂，斷口仍有災難道紋壓制，戰力難以恢復。
太一先被打穿金烏肉身，後來又在太陽星外舊傷復發，混沌鍾雖在，主人狀態已經下降。
鯤鵬胸口重傷，妖師宮也受到鎮元子攻擊。
周天星斗大陣尚未真正補全。
妖庭底蘊仍舊深厚。
與巫族相比，已經從勢均力敵變成弱了一籌。
其中大部分差距，正是災淵親手造成。
這本無所謂。
妖庭主動招惹，便要承受損失。
現在卻不同。
第九難需要完整巫妖量劫。
若巫族一路占據上風，妖庭可能在量劫氣機成熟前便失去抗衡力量，最終演變成巫族對妖族的單方面清掃。
那樣依舊會死去無數生靈。
也能形成龐大業力。
卻無法讓兩方鼎盛勢力在同一場終局中彼此磨滅。
缺少勢均力敵的碰撞，便少了天地舊秩序全面崩解的過程。
災淵無法從中看到完整無量量劫。
更無法讓第九難走到圓滿。
前世留下的洪荒記憶，在這時從意識深處浮現。
巫妖兩族本該各有底牌。
帝俊、太一，對十二祖巫。
兩族傾盡底蘊，在量劫終局中同時退出洪荒舞台。
這才是能夠把整片天地拖入破滅邊緣的大劫。
災淵不會因所謂天數，主動修復妖庭傷勢。
那等於把自身力量拱手交給敵人。
他也無需出手幫助帝俊、太一。
妖庭仍有河圖洛書與混沌鍾，也有周天星辰和無數妖族大軍，只要得到時間，自然能夠恢復部分實力。
眼下真正需要處理的，是巫族繼續擴大優勢的勢頭。
祝融闖入天煞孤星，恰好送來一個機會。
削掉火之祖巫部分戰力。
既能懲罰他攻擊道場，也能讓巫族因這次損失放緩向妖庭施壓。
妖庭因此得到喘息時間，巫妖兩方重新接近平衡，量劫才有繼續積累的條件。
災淵心中很快作出判斷。
沒有愧疚。
也不存在對巫妖眾生的憐憫。
未來量劫若完整爆發，死去的生靈會遠勝今日。
那又如何。
他們走進量劫，既有天道劫氣推動，也有各自貪念、仇恨與擴張帶來的因果。
災淵不會替眾生承擔選擇。
他要做的，只是看完整場大劫，從天地破滅中取走第九難法理。
至於量劫中的亡魂、哭喊與怨念，都只是無量量劫的一部分。
求道之路本就鋪著屍骨。
別人能為勢力、氣運、權柄發動戰爭。
災淵自然也能為自身大道維護這場量劫的平衡。
帝江一直觀察災淵神情。
九幽災厄神瞳睜開後，他能感覺到自身空間法則被看穿不少，連藏在血脈深處的幾處暗傷，都在那道暗紅瞳光下傳來細微刺痛。
他沒有衝動出手。
祝融還被災淵扣在掌中。
周圍又是天煞孤星主場。
動手只會讓賠罪變成死戰。
帝江再次向前一步。
「道友，祝融已經知道錯了。」
「巫族可以再加一條地脈作為賠償。」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如何。」
祝融聽見這句話，臉上閃過不甘。
劫氣已經散去大半。
他也明白自己確實打到了別人道場。
祝融性情火爆，不代表連基本因果都不認。
若災淵只要賠償，他可以接受。
被人單手扣住拳頭，仍讓祝融胸中憋著一口氣。
「打碎的地方，我賠。」
「盤古殿裡的東西，你可以挑。」
「先把手鬆開。」
祝融聲音依舊粗重，語氣卻比先前收斂不少。
災淵眉心神瞳緩慢閉合。
那縷天道劫氣已經被他完整記下，第九難門檻也已顯露，繼續觀察祝融再無意義。
他五指鬆開。
祝融猛地抽回右臂，龐大祖巫真身向後退出數萬里，低頭看向拳頭。
五道清晰指痕嵌在皮肉中。
拳骨裂開數處。
火之法則沿著經脈流轉，也無法立即恢復。
災淵剛才若繼續用力，這隻手已經被捏碎。
祝融抬起頭。
再看災淵時，眼中怒火還在，也多出一份忌憚。
帝江暗自鬆了口氣。
只要災淵願意放開祝融，此事便還有商談餘地。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黃石印。
石印內部自成空間，存放著帝江臨時帶出盤古殿的一批資源，其中有先天神材，也有巫族從洪荒大地收集的靈根殘片。
「道友可以先看這些。」
「若仍不足，帝江回到盤古殿後，再讓人送來賠償。」
暗黃石印飛向災淵。
災淵沒有伸手去接。
石印停在雙方之間，周圍空間隨帝江神念緩慢波動。
帝江眉頭逐漸皺起。
「道友還有條件。」
災淵看向祝融。
「有。」
祝融身體本能繃緊。
帝江眼底空間紋路快速轉動。
他原以為災淵會要求更多靈材，或者讓巫族撤出一部分星空疆域。
這些條件都可以談。
只要不影響巫族根基，帝江願意暫時退讓。
災淵的下一句話，卻讓他臉色徹底變了。
「原諒容易。」
「留下他一隻手。」
火之法則發出震天轟鳴，赤紅烈焰燒穿附近虛空，祖巫氣血也在祝融體內瘋狂奔流，每一次衝擊，都足以讓一顆普通星辰從內部炸開。
災淵站在拳鋒之前，黑衣未動，右臂平穩如初，蒼白手掌只是略微收攏，祝融指骨便再次傳出細密裂響。
咔嚓。
祝融面容抽動，額頭青筋一根根鼓起，龐大身軀卻只能僵在原處，任由拳骨承受混元法力擠壓。
那層附著在雙眼中的劫氣已經開始鬆動。
死亡威脅穿過火之法則，直達祝融肉身本能，把被放大的憤怒撕開一道缺口。
他終於看清面前這道黑衣身影。
也想起帝江不久前傳下的命令。
巫族各部只可收復失地，不得深入妖庭控制區域，更不能靠近天煞孤星。
祝融全都越過了。
他追著妖族殘兵殺入太古星空，還將祖巫神拳砸向災淵道場，護星災紋已經被拳勁撼動，天煞孤星表面也出現一圈淺淡裂縫。
這場衝突，由他先動手。
祝融胸中怒火尚未消散，理智卻在一點點回歸。
他想抽回手臂。
災淵五指沒有鬆開。
祝融越是發力，拳骨承受的壓力便越沉，祖巫血肉也在歸墟氣息前傳來陣陣刺痛。
帝江從空間通道中走出，剛好看見這一幕。
這位十二祖巫之首沒有立即出手。
空間道紋遍布雙眸，災淵與祝融之間的每一寸距離都映入感知，連那隻扣住祖巫拳鋒的手掌，也被他反覆觀察。
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看不出破綻。
祝融祖巫真身已經催到當前頂點，火之法則與肉身渾然一體，災淵卻只用單手便將其壓住，腳下連一道空間波紋都未出現。
這份力量遠勝帝江預想。
災淵與三清一戰的訊息早已傳入盤古殿。
太清准聖后期，元始與通天皆為準聖中期，三人同源聯手，又有太極圖與誅仙劍陣，最終仍被萬災歸墟印擊退。
那場戰鬥已經證明，災淵有資格壓在洪荒所有準聖頭頂。
如今身處天煞孤星之外，他還能隨時調動一顆主星本源，戰力只會更加難測。
帝江若貿然出手，自己未必能救出祝融，反而可能把兩人全部拖入災難領域。
更遠處，那些逃亡的妖族戰船也停了下來。
他們貼著真空邊緣，護體法力被天煞氣息壓得不斷顫抖，誰也不敢趁機靠近暗紅主星。
祝融被災淵扣住拳鋒，帝江親自趕來，這場衝突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插手的層次。
領頭妖族壓住戰船陣紋，把所有聲音全部封住，生怕發出一點動靜，引來祖巫或災淵注意。
帝江向前走出數步，在距離真空邊緣尚有千萬里時停住。
他沒有擺出祖巫之首的威壓，空間法則也被主動收入體內，雙手朝災淵鄭重一拱。
「災淵道友。」
「祝融脾氣暴烈，又因族人被殺失去分寸，誤傷天煞孤星，此事是巫族理虧。」
祝融猛然轉頭。
「大兄！」
帝江冷冷看了他一眼。
「住口。」
聲音不重。
祝融卻從兄長眼中看出少有的嚴肅。
此刻再說狠話，只會讓局勢走向死戰。
祝融咬住牙關，火焰從口鼻間不斷噴出，終究未再出聲。
帝江重新看向災淵。
「巫族願意賠償道場損失。」
「盤古殿寶庫中尚有一些先天神材，也有龍漢初劫留下的殘缺法寶，道友可以選取一批。」
「若仍不夠，巫族可再讓出兩處星空邊緣的靈脈。」
作為巫族首領，帝江已經給足誠意。
祖巫向來崇尚肉身與力量，很少對外低頭。
今日當著巫族大巫與妖族殘兵的面主動賠罪，甚至願意開放盤古殿部分寶庫，已經算一次退讓。
跟隨祝融趕來的大巫們神色複雜。
有人不甘。
也有人低下頭顱，不敢去看災淵。
他們親眼看見祝融攻擊天煞孤星，也親眼看見祖巫神拳被一隻手扣在星空。
實力差距擺在眼前。
此時還談巫族驕傲，只會把祖巫推進更危險的局面。
災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仍扣著祝融右拳，眉心暗紅豎痕緩慢張開。
九幽災厄神瞳顯露。
暗紅瞳光穿過祖巫肉身，祝融體內奔騰的氣血、火之法則，以及那縷尚未散盡的灰黑劫氣，全都呈現在災淵眼前。
帝江看見神瞳睜開，身體本能繃緊。
空間法則已經在掌心聚集。
只要災淵向祝融下殺手，他便會立即撕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哪怕明知勝算不高，也不能眼看兄弟隕落。
災淵的注意力並未落在祝融肉身弱點上。
暗紅瞳光已經鎖定那縷灰黑劫氣。
劫氣很淡。
其中卻藏著天道運轉留下的道紋。
它並未控制祝融心神，也沒有憑空製造怒火，只是順著巫妖兩族已經積累的因果，把祝融原本的憤怒不斷放大。
一分怒火，化成十分。
原本能夠聽進的勸告，也會在劫氣影響下變成軟弱。
原本願意遵守的邊界，也會被當成妖族對巫族的束縛。
祝融依舊為自身行為負責。
天道只是推了一把。
災淵神瞳繼續深入。
劫氣背後，一片更加龐大的因果網路逐漸顯現。
巫族占據洪荒大地，不斷擴張部落與領地，族人數量越來越多，消耗的天地靈機也隨之上漲。
妖庭收攏周天星神，統御群妖，戰船、陣法與妖兵同樣需要無窮資源支撐。
兩族都在壯大。
也都在擠壓其他生靈生存之地。
死在爭鬥中的生靈越來越多，怨氣與業力不斷沉入天地，各處靈脈也因反覆爭奪逐漸枯竭。
洪荒容納萬族。
天地靈機終究有其運轉限度。
當某一方勢力膨脹到打破平衡，量劫便會自然積累。
天道並不關心巫族正義，還是妖族有理。
它只維護洪荒整體運轉。
生靈過盛，便以量劫清理。
因果積重，便讓殺伐爆發。
舊有勢力在劫中衰亡，空出的靈機、氣運與疆域會重新回歸天地，再由下一批生靈爭奪。
清理。
回收。
重定秩序。
一輪結束，下一輪又會從廢墟中開始。
這便是量劫深處的天地邏輯。
災淵眼中暗紅道紋轉動，悟性逆天全面展開，把那縷劫氣中的每一處天道痕跡拆解出來。
第九難所在的位置，第一次產生清晰回應。
無量量劫難。
它不能只代表一場戰爭。
也不能只把眾生殺戮當成終結。
真正的無量量劫，需要一方天地從鼎盛走向衰敗，讓累積到無法承受的因果全面爆發，清理舊有秩序，再讓萬物從毀滅後重新開始。
這股力量高于歸墟。
歸墟讓萬物由有歸無。
無量量劫則讓一整個時代歸於終末，又在終末中埋下下一段時代的開端。
生滅成環。
災劫不止。
這才是第九難該走的方向。
災淵丹田中，第九處空位輕輕震動。
一道尚未成形的灰暗輪廓從中顯露，剛剛出現，便又因缺少完整量劫法理重新沉寂。
這點劫氣遠遠不夠。
只能讓災淵看清門檻。
想讓第九難真正成形，必須親眼觀察巫妖量劫怎樣從積累走向全面爆發，也要看清兩族因果如何拖著天地進入終局。
缺少任何一環，推演出的無量量劫都只是空殼。
災淵神念沿著劫氣繼續追溯。
巫妖兩族目前實力對比，也在九幽災厄神瞳中逐漸顯現。
巫族十二祖巫皆在。
肉身強橫。
各部大巫數量也在不斷增長。
盤古殿鎮住巫族氣運，十二都天煞神大陣尚未在最終戰場真正展開，卻已具備威脅妖庭根基的力量。
妖庭情況則要差得多。
計蒙隕落。
貪狼星君隕落。
千三百萬妖軍與太陰星外百萬大軍，皆被災淵抹去。
帝俊被斬掉左臂，斷口仍有災難道紋壓制，戰力難以恢復。
太一先被打穿金烏肉身，後來又在太陽星外舊傷復發，混沌鍾雖在，主人狀態已經下降。
鯤鵬胸口重傷，妖師宮也受到鎮元子攻擊。
周天星斗大陣尚未真正補全。
妖庭底蘊仍舊深厚。
與巫族相比，已經從勢均力敵變成弱了一籌。
其中大部分差距，正是災淵親手造成。
這本無所謂。
妖庭主動招惹，便要承受損失。
現在卻不同。
第九難需要完整巫妖量劫。
若巫族一路占據上風，妖庭可能在量劫氣機成熟前便失去抗衡力量，最終演變成巫族對妖族的單方面清掃。
那樣依舊會死去無數生靈。
也能形成龐大業力。
卻無法讓兩方鼎盛勢力在同一場終局中彼此磨滅。
缺少勢均力敵的碰撞，便少了天地舊秩序全面崩解的過程。
災淵無法從中看到完整無量量劫。
更無法讓第九難走到圓滿。
前世留下的洪荒記憶，在這時從意識深處浮現。
巫妖兩族本該各有底牌。
帝俊、太一，對十二祖巫。
兩族傾盡底蘊，在量劫終局中同時退出洪荒舞台。
這才是能夠把整片天地拖入破滅邊緣的大劫。
災淵不會因所謂天數，主動修復妖庭傷勢。
那等於把自身力量拱手交給敵人。
他也無需出手幫助帝俊、太一。
妖庭仍有河圖洛書與混沌鍾，也有周天星辰和無數妖族大軍，只要得到時間，自然能夠恢復部分實力。
眼下真正需要處理的，是巫族繼續擴大優勢的勢頭。
祝融闖入天煞孤星，恰好送來一個機會。
削掉火之祖巫部分戰力。
既能懲罰他攻擊道場，也能讓巫族因這次損失放緩向妖庭施壓。
妖庭因此得到喘息時間，巫妖兩方重新接近平衡，量劫才有繼續積累的條件。
災淵心中很快作出判斷。
沒有愧疚。
也不存在對巫妖眾生的憐憫。
未來量劫若完整爆發，死去的生靈會遠勝今日。
那又如何。
他們走進量劫，既有天道劫氣推動，也有各自貪念、仇恨與擴張帶來的因果。
災淵不會替眾生承擔選擇。
他要做的，只是看完整場大劫，從天地破滅中取走第九難法理。
至於量劫中的亡魂、哭喊與怨念，都只是無量量劫的一部分。
求道之路本就鋪著屍骨。
別人能為勢力、氣運、權柄發動戰爭。
災淵自然也能為自身大道維護這場量劫的平衡。
帝江一直觀察災淵神情。
九幽災厄神瞳睜開後，他能感覺到自身空間法則被看穿不少，連藏在血脈深處的幾處暗傷，都在那道暗紅瞳光下傳來細微刺痛。
他沒有衝動出手。
祝融還被災淵扣在掌中。
周圍又是天煞孤星主場。
動手只會讓賠罪變成死戰。
帝江再次向前一步。
「道友，祝融已經知道錯了。」
「巫族可以再加一條地脈作為賠償。」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如何。」
祝融聽見這句話，臉上閃過不甘。
劫氣已經散去大半。
他也明白自己確實打到了別人道場。
祝融性情火爆，不代表連基本因果都不認。
若災淵只要賠償，他可以接受。
被人單手扣住拳頭，仍讓祝融胸中憋著一口氣。
「打碎的地方，我賠。」
「盤古殿裡的東西，你可以挑。」
「先把手鬆開。」
祝融聲音依舊粗重，語氣卻比先前收斂不少。
災淵眉心神瞳緩慢閉合。
那縷天道劫氣已經被他完整記下，第九難門檻也已顯露，繼續觀察祝融再無意義。
他五指鬆開。
祝融猛地抽回右臂，龐大祖巫真身向後退出數萬里，低頭看向拳頭。
五道清晰指痕嵌在皮肉中。
拳骨裂開數處。
火之法則沿著經脈流轉，也無法立即恢復。
災淵剛才若繼續用力，這隻手已經被捏碎。
祝融抬起頭。
再看災淵時，眼中怒火還在，也多出一份忌憚。
帝江暗自鬆了口氣。
只要災淵願意放開祝融，此事便還有商談餘地。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黃石印。
石印內部自成空間，存放著帝江臨時帶出盤古殿的一批資源，其中有先天神材，也有巫族從洪荒大地收集的靈根殘片。
「道友可以先看這些。」
「若仍不足，帝江回到盤古殿後，再讓人送來賠償。」
暗黃石印飛向災淵。
災淵沒有伸手去接。
石印停在雙方之間，周圍空間隨帝江神念緩慢波動。
帝江眉頭逐漸皺起。
「道友還有條件。」
災淵看向祝融。
「有。」
祝融身體本能繃緊。
帝江眼底空間紋路快速轉動。
他原以為災淵會要求更多靈材，或者讓巫族撤出一部分星空疆域。
這些條件都可以談。
只要不影響巫族根基，帝江願意暫時退讓。
災淵的下一句話，卻讓他臉色徹底變了。
「原諒容易。」
「留下他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