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食堂的窗戶蒙著油污，光線昏黃。人聲、碗碟聲混著大鍋菜的氣味，嗡嗡作響。
打菜窗口裡，是個五十上下的女人，藍圍裙，頭髮盤得一絲不亂。她的手很穩，一勺土豆燒雞，一勺炒白菜，分量像稱過，不多不少，「噗」一聲扣進林思意的餐盤。
「新來的？」
她眼皮沒抬。
「是，今天報到。」
林思意遞過飯卡。
「哦。」
女人應了一聲，手沒停。白菜落下，分量依舊精準。
林思意去端盤子。
「縣城的？」
女人的聲音追過來，快了些。
林思意停住手。
「沾陽鄉的。」
「哎喲！」
女人耷拉的眼皮揚了起來，那點公事公辦的漠然，瞬間被一種熟絡的親熱替代，「我也是沾陽鄉的呀！」
她的話音和動作幾乎同步，手腕一沉、一舀、一扣，又是滿滿一勺白菜，結結實實蓋在原先那勺上，堆成一座突兀的小山，汁水險些溢出來。
「妹子，」她語氣自然，嘴角彎了彎，「往後吃飯，到張姐這窗口來！」
林思意看了座菜山一眼。
「多謝張姐。」
她端起那份顯然「超重」的餐盤，轉身離開。
陳守仁已在不遠處坐下，林思意坐下，他才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盤子。
「張彩鳳這人，」他嚼著飯，像是隨口一提，「記性好，人緣也好。」
說完，便不再言語，低頭仔細地吃。
林思意沒接話，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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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炒得有些過火，軟塌塌的，鹹味很重。那多出來的一勺，沉甸甸地壓在盤子裡。
林思意正吃著，眼前光線一暗，趙錦良端著餐盤大步進來，隨後徑直走到這桌，在對面坐下，餐盤「哐」一聲落桌。
他約莫四十出頭，個頭不高，但骨架粗壯，短髮硬茬茬地立在頭上，兩鬢已有些灰白，臉上稜角分明，此刻，他工裝肩頭和袖肘處，還蹭著新鮮的、灰白色的岩粉。
林思意也記得他，副礦長，面試官之一。
「老陳。」
他朝陳守仁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他轉向林思意，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像是在確認一張圖紙的細節，但語氣是乾脆的：「林經理來了？好。歡迎啊。」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低頭開始吃飯。他吃得極快，筷子扒拉著米飯和那分量紮實的紅燒肉，咀嚼的動作大而有力，仿佛這不是休息，而是另一項需要高效完成的任務。不到五分鐘，餐盤空了，他端起湯碗，咕咚幾口喝完，用手背一抹嘴，站起身。
這話沒有特定對象，像一聲通告。他端起空盤，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陳守仁看著趙錦良坐過的那張空凳子，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林思意說，聲音不高，平平穩穩：
「錦良這人，實打實的幹將，就是性子急了點，只知道盯生產進度。」
他輕輕嘆了口氣，「有時候，太快了，就容易……顧前不顧後。」
他說完，也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慢慢喝完，再沒多說一個字。
陳守仁笑容里的這聲嘆息，伴著食堂嘈雜聲，散了。
打菜窗口裡，是個五十上下的女人，藍圍裙，頭髮盤得一絲不亂。她的手很穩，一勺土豆燒雞，一勺炒白菜，分量像稱過，不多不少，「噗」一聲扣進林思意的餐盤。
「新來的？」
她眼皮沒抬。
「是，今天報到。」
林思意遞過飯卡。
「哦。」
女人應了一聲，手沒停。白菜落下，分量依舊精準。
林思意去端盤子。
「縣城的？」
女人的聲音追過來，快了些。
林思意停住手。
「沾陽鄉的。」
「哎喲！」
女人耷拉的眼皮揚了起來，那點公事公辦的漠然，瞬間被一種熟絡的親熱替代，「我也是沾陽鄉的呀！」
她的話音和動作幾乎同步，手腕一沉、一舀、一扣，又是滿滿一勺白菜，結結實實蓋在原先那勺上，堆成一座突兀的小山，汁水險些溢出來。
「妹子，」她語氣自然，嘴角彎了彎，「往後吃飯，到張姐這窗口來！」
林思意看了座菜山一眼。
「多謝張姐。」
她端起那份顯然「超重」的餐盤，轉身離開。
陳守仁已在不遠處坐下，林思意坐下，他才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盤子。
「張彩鳳這人，」他嚼著飯，像是隨口一提，「記性好，人緣也好。」
說完，便不再言語，低頭仔細地吃。
林思意沒接話，拿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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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炒得有些過火，軟塌塌的，鹹味很重。那多出來的一勺，沉甸甸地壓在盤子裡。
林思意正吃著，眼前光線一暗，趙錦良端著餐盤大步進來，隨後徑直走到這桌，在對面坐下，餐盤「哐」一聲落桌。
他約莫四十出頭，個頭不高，但骨架粗壯，短髮硬茬茬地立在頭上，兩鬢已有些灰白，臉上稜角分明，此刻，他工裝肩頭和袖肘處，還蹭著新鮮的、灰白色的岩粉。
林思意也記得他，副礦長，面試官之一。
「老陳。」
他朝陳守仁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他轉向林思意，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像是在確認一張圖紙的細節，但語氣是乾脆的：「林經理來了？好。歡迎啊。」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低頭開始吃飯。他吃得極快，筷子扒拉著米飯和那分量紮實的紅燒肉，咀嚼的動作大而有力，仿佛這不是休息，而是另一項需要高效完成的任務。不到五分鐘，餐盤空了，他端起湯碗，咕咚幾口喝完，用手背一抹嘴，站起身。
這話沒有特定對象，像一聲通告。他端起空盤，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陳守仁看著趙錦良坐過的那張空凳子，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林思意說，聲音不高，平平穩穩：
「錦良這人，實打實的幹將，就是性子急了點，只知道盯生產進度。」
他輕輕嘆了口氣，「有時候，太快了，就容易……顧前不顧後。」
他說完，也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慢慢喝完，再沒多說一個字。
陳守仁笑容里的這聲嘆息，伴著食堂嘈雜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