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思意正在看礦里規章制度，突然聽到門外走廊傳來了腳步聲，那腳步聲不疾不徐，由遠及近。
「林經理來了？」
人未進門，聲音先到了。
那是一種中氣很足的男聲，嗓音洪亮，帶著礦山人特有的穿透力，卻又在尾音處刻意收攏，透著一股子恰到好處的熱絡。
門被推開，一個約莫五十出頭、身材敦實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和普通工人一樣的深藍色工裝，但布料挺括，不見一絲褶皺，扣子扣得嚴嚴實實。國字臉，膚色是長年累月經受山風與日光洗鍊出的醬釉色，眼角的皺紋深而密，可那笑容卻像用熨斗精心燙過一般周全。
這便是陳守仁。
林思意面試的時候見過，他是紅石山礦場的後勤主任，兼管人事。
「陳主任。」
她轉過身，職業化淺笑，微微頷首。
陳守仁大步上前，伸出手，那手很大，骨節粗實，掌心覆著一層厚繭，握上來力道很足，帶著礦山式的熱情，「下井處理點突發狀況，讓你久等，真是不應該！」
他的手乾燥溫熱，一觸即分，分寸感拿捏得極好。他說話時，那雙不大的眼睛始終看著林思意，目光像能穿透表皮。
「王姐說了，您忙正事。我等一等，正好也熟悉下環境。」
林思意的回答不卑不亢。
「坐，坐下說。」
陳守仁很自然地抬手虛引，自己在辦公桌對面那張略顯陳舊的木椅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放鬆，卻自有一股無形的掌控感。
「上海回來的專業人士，能到我們這山窩窩裡來，真是我們的榮幸啊。陸礦長慧眼識珠，我們這攤子，是該有懂行的年輕人來好好理一理了。」
他說話時，臉上始終掛著那副鋪展得分外均勻的笑容，可林思意卻聽出了一些別的東西。那是一種對「新」與「變」的觀望與打量。
「陳主任過獎了。以後工作，還要您多指點。」
林思意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態度謙和。
「指點不敢當，互相學習嘛。」
陳守仁擺擺手，笑容里添了幾分更深的東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種交底前的鋪墊，「小林啊，不介意我這麼叫你吧？既然你來了，又是陸礦長專門請來管人事的，有些情況，我得先跟你念叨念叨。咱們礦是老礦，從建礦到現在，幾十年了。人呢，來來去去，留下的，大多是從父輩、甚至祖輩就在這裡紮根的。人情世故，盤根錯節，打斷骨頭連著筋吶。」
說完，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似乎想從林思意臉上看出些什麼，見她神色平靜，才繼續往下說，語氣更懇切了幾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陸礦長年輕，有想法，有闖勁，我們都支持。可有些事，急不得。礦上這麼多年，能維持下來，靠的不光是技術和設備，更靠的是人心，是規矩，是大傢伙兒默認的一套活法。這套活法，不動，就是個安穩；動了，哪怕動的是好的，如果處理不當，也可能牽一髮動全身，不好收場。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林思意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沒變。
她微微偏過頭，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沉靜的廠房和遠山。幾秒鐘後，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陳守仁，客氣地應道：
「陳主任說的是。老礦有老礦的傳統，有它自己運行的道理。我來，是協助陸礦長，把新的發展思路落到實處。人事工作，說到底，關鍵還是做『人』的工作。『人』的情理和『事』的規矩，怎麼平衡，怎麼理順，正是我需要向您，向礦上各位前輩多請教的地方。」
陳守仁臉上的笑容凝滯了極短的一瞬，隨即那笑容又如同潮水般重新湧上來，甚至更熱烈了些。
「不急，不急！」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慢慢來，路還長著呢。走，午餐時間到了，我帶你去食堂吃飯。」
說著他站起身來，「飯後我帶你四處轉轉。陸礦長交代了，這一周由我，帶著你去各部門輪崗，先熟悉業務。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後勤、人事，以前都歸我這兒瞎管，大大小小的情況，多少都知道點。」
林思意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心裡那根弦，無聲地繃緊了些。
「林經理來了？」
人未進門，聲音先到了。
那是一種中氣很足的男聲，嗓音洪亮，帶著礦山人特有的穿透力，卻又在尾音處刻意收攏，透著一股子恰到好處的熱絡。
門被推開，一個約莫五十出頭、身材敦實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和普通工人一樣的深藍色工裝，但布料挺括，不見一絲褶皺，扣子扣得嚴嚴實實。國字臉，膚色是長年累月經受山風與日光洗鍊出的醬釉色，眼角的皺紋深而密，可那笑容卻像用熨斗精心燙過一般周全。
這便是陳守仁。
林思意面試的時候見過，他是紅石山礦場的後勤主任，兼管人事。
「陳主任。」
她轉過身，職業化淺笑，微微頷首。
陳守仁大步上前，伸出手，那手很大，骨節粗實，掌心覆著一層厚繭，握上來力道很足，帶著礦山式的熱情，「下井處理點突發狀況，讓你久等，真是不應該！」
他的手乾燥溫熱，一觸即分，分寸感拿捏得極好。他說話時，那雙不大的眼睛始終看著林思意，目光像能穿透表皮。
「王姐說了，您忙正事。我等一等，正好也熟悉下環境。」
林思意的回答不卑不亢。
「坐，坐下說。」
陳守仁很自然地抬手虛引，自己在辦公桌對面那張略顯陳舊的木椅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放鬆，卻自有一股無形的掌控感。
「上海回來的專業人士，能到我們這山窩窩裡來，真是我們的榮幸啊。陸礦長慧眼識珠，我們這攤子，是該有懂行的年輕人來好好理一理了。」
他說話時，臉上始終掛著那副鋪展得分外均勻的笑容，可林思意卻聽出了一些別的東西。那是一種對「新」與「變」的觀望與打量。
「陳主任過獎了。以後工作，還要您多指點。」
林思意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態度謙和。
「指點不敢當，互相學習嘛。」
陳守仁擺擺手，笑容里添了幾分更深的東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種交底前的鋪墊，「小林啊，不介意我這麼叫你吧？既然你來了，又是陸礦長專門請來管人事的，有些情況，我得先跟你念叨念叨。咱們礦是老礦，從建礦到現在，幾十年了。人呢，來來去去，留下的，大多是從父輩、甚至祖輩就在這裡紮根的。人情世故，盤根錯節，打斷骨頭連著筋吶。」
說完，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似乎想從林思意臉上看出些什麼，見她神色平靜，才繼續往下說，語氣更懇切了幾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
「陸礦長年輕，有想法，有闖勁，我們都支持。可有些事，急不得。礦上這麼多年，能維持下來，靠的不光是技術和設備，更靠的是人心，是規矩，是大傢伙兒默認的一套活法。這套活法，不動，就是個安穩；動了，哪怕動的是好的，如果處理不當，也可能牽一髮動全身，不好收場。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林思意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沒變。
她微微偏過頭，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沉靜的廠房和遠山。幾秒鐘後，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陳守仁，客氣地應道：
「陳主任說的是。老礦有老礦的傳統，有它自己運行的道理。我來，是協助陸礦長，把新的發展思路落到實處。人事工作，說到底，關鍵還是做『人』的工作。『人』的情理和『事』的規矩，怎麼平衡，怎麼理順，正是我需要向您，向礦上各位前輩多請教的地方。」
陳守仁臉上的笑容凝滯了極短的一瞬，隨即那笑容又如同潮水般重新湧上來，甚至更熱烈了些。
「不急，不急！」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慢慢來，路還長著呢。走，午餐時間到了，我帶你去食堂吃飯。」
說著他站起身來，「飯後我帶你四處轉轉。陸礦長交代了，這一周由我，帶著你去各部門輪崗，先熟悉業務。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後勤、人事，以前都歸我這兒瞎管，大大小小的情況，多少都知道點。」
林思意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心裡那根弦，無聲地繃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