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窗簾沒有拉嚴，一道窄而長的光劈進來，落在木地板上，亮得灼眼。
林思意醒了，她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黏稠的熱浪，瞬間將她包裹。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但那白，被底下一層厚重的、鐵灰色的雲壓著的。雲層很低，沉甸甸地懸在遠處起伏的山脊線上空，紋絲不動。
今天是個大熱天，仿佛暴雨將至，空氣中醞釀著不安的燥熱。
她回頭看了看還在熟睡的楊翔輝，他今天上午要去紀委，雖然昨晚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她心底那根弦，還是下意識地繃著。
此刻看他睡得沉，眉心舒展，呼吸均勻，那點擔憂便被晨光沖淡了些。她輕手輕腳地帶上門，留一室靜謐給他。
紅石山礦場會議室的窗戶開著，但空氣像是凝固了，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攪動著沉悶。
林思意，陸沉，趙錦良和實驗線的組長老周，一起圍坐在會議桌邊。
桌上攤著實驗線核心小組的最終名單，幾個名字旁還標著問號。
「……周工，老郭這人技術沒得挑，就是脾氣犟，和新來的大學生搭檔，我怕……」
趙錦良指著名單上一個名字，眉頭擰著。
陸沉手指在名單上輕輕叩了叩：「就是因為他能鎮住場子，才讓他帶新人。新線不光要技術，更要穩得住人心。」
他抬眼看向老周，「您說呢？」
老周扶了扶老花鏡，剛要開口——
「轟——！！！」打雷了嗎？
不！
不是雷聲。
這聲音來自腳下，來自地底深處。沉悶，渾厚，帶著一種讓人心臟驟停的震顫。
緊接著，是第二聲。
更悶，更沉，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結構扭曲聲，從東南方向，穿透厚重的牆壁和凝固的空氣，直直撞進耳膜。
桌上的搪瓷茶杯猛地一跳，杯蓋「哐當」作響，茶水潑了出來，在名單上洇開一團深褐色的濕痕。
陸沉抬起頭，脖頸的線條繃得緊緊的，目光如電，射向窗外東南方向——那是，老礦區廢棄巷道和舊倉儲區的方向！
趙錦良「騰」地站起來，帶翻了椅子，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老周手裡的老花鏡掉在桌上，他張著嘴，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桌沿，微微抖動。
林思意覺得腳下的地板還在微微震顫。那沉悶的巨響像一把鈍錘，砸在她心口，砸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翻騰，耳朵里嗡嗡作響。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變了調的、破了音的嘶吼，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爆炸了！三號井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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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秦的聲音，那聲音里的恐懼，像冰冷的鐵鉤，抓住了每個人的心。
陸沉第一個動了。
他沒有看任何人，沒有說一句話，人已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衝到了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陸礦長！」
趙錦良如夢初醒，聲音發顫地喊了一聲。
陸沉在門口頓了一頓，留下一句話，像石塊砸在地上：
「老趙，立刻通知礦救護隊，啟動一級預案！所有人，不許慌！周工，你留在這，穩住樓上的人！」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消失在門外。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急速遠去，那聲音又快又沉，仿佛每一步都要踩進水泥地里。
緊接著，林思意也推開椅子，腿撞在椅子上，發出「咚」一聲悶響，也毫無知覺，她撞開了還愣著的趙錦良，緊跟著沖了出去。
周六的上午，雖然人不多，但辦公樓的走廊還是已經亂成一團。
有人驚慌的臉上寫滿恐懼和茫然，有人在大聲問怎麼了，有人想往外面沖，有人站在原地發抖。
「回各自崗位！等待通知！」林思意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有些變調，卻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力量。她沒有停留，甚至沒有看清那些人的臉，眼睛只死死盯著前方樓梯口，陸沉身影剛剛消失的地方。
她衝下樓梯，三步並作兩步，皮鞋底敲擊水泥台階的聲音在樓梯間裡空洞地迴響。
衝出辦公樓大門的那一刻，炙熱粘稠的空氣混合著一種……陌生的、刺鼻的、帶著硫磺和焦糊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剎住腳步，抬頭。
東南方的天空，此刻，被一股濃黑的、翻滾的煙柱撕裂。那煙柱從山坳後面升起，粗壯，猙獰，筆直地沖向低垂的雲層，頂部不斷擴散，像一朵正在急速生長、醜陋的黑色毒蕈。煙柱的中下部，隱隱透出暗紅的光，那是……
火光。
更遠處，拉長了調的警報聲，一聲疊著一聲，悽厲地響了起來，瞬間覆蓋了整個礦區上空。嗚——嗚——嗚——像是這座山在發出哀鳴。
林思意的心臟，在這一刻，才後知後覺地、瘋狂地擂動起來，撞得她胸腔生疼，幾乎要喘不過氣。
她看到陸沉的身影已經衝到了礦區的砂石主路上，正朝著黑煙升起的方向，以一種決絕的速度，撞進那團黑色里。
他的白襯衫在遠處翻滾的黑煙背景下，像一個渺小卻又無比刺眼的點。
腳下的砂石路粗糙硌腳，空氣中那股山雨欲來的氣味越來越濃。警報聲，遠處隱約傳來的人聲鼎沸的呼號，混合成一片混亂的背景音。
她什麼也顧不上了，只是跑，拼命地跑，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越來越遠的白色身影，跑進那場未知的風暴里。
林思意醒了，她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黏稠的熱浪，瞬間將她包裹。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但那白，被底下一層厚重的、鐵灰色的雲壓著的。雲層很低，沉甸甸地懸在遠處起伏的山脊線上空，紋絲不動。
今天是個大熱天，仿佛暴雨將至，空氣中醞釀著不安的燥熱。
她回頭看了看還在熟睡的楊翔輝，他今天上午要去紀委，雖然昨晚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她心底那根弦，還是下意識地繃著。
此刻看他睡得沉，眉心舒展，呼吸均勻，那點擔憂便被晨光沖淡了些。她輕手輕腳地帶上門，留一室靜謐給他。
紅石山礦場會議室的窗戶開著，但空氣像是凝固了，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攪動著沉悶。
林思意，陸沉，趙錦良和實驗線的組長老周，一起圍坐在會議桌邊。
桌上攤著實驗線核心小組的最終名單，幾個名字旁還標著問號。
「……周工，老郭這人技術沒得挑，就是脾氣犟，和新來的大學生搭檔，我怕……」
趙錦良指著名單上一個名字，眉頭擰著。
陸沉手指在名單上輕輕叩了叩：「就是因為他能鎮住場子，才讓他帶新人。新線不光要技術，更要穩得住人心。」
他抬眼看向老周，「您說呢？」
老周扶了扶老花鏡，剛要開口——
「轟——！！！」打雷了嗎？
不！
不是雷聲。
這聲音來自腳下，來自地底深處。沉悶，渾厚，帶著一種讓人心臟驟停的震顫。
緊接著，是第二聲。
更悶，更沉，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結構扭曲聲，從東南方向，穿透厚重的牆壁和凝固的空氣，直直撞進耳膜。
桌上的搪瓷茶杯猛地一跳，杯蓋「哐當」作響，茶水潑了出來，在名單上洇開一團深褐色的濕痕。
陸沉抬起頭，脖頸的線條繃得緊緊的，目光如電，射向窗外東南方向——那是，老礦區廢棄巷道和舊倉儲區的方向！
趙錦良「騰」地站起來，帶翻了椅子，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
老周手裡的老花鏡掉在桌上，他張著嘴，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桌沿，微微抖動。
林思意覺得腳下的地板還在微微震顫。那沉悶的巨響像一把鈍錘，砸在她心口，砸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翻騰，耳朵里嗡嗡作響。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變了調的、破了音的嘶吼，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爆炸了！三號井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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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秦的聲音，那聲音里的恐懼，像冰冷的鐵鉤，抓住了每個人的心。
陸沉第一個動了。
他沒有看任何人，沒有說一句話，人已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衝到了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陸礦長！」
趙錦良如夢初醒，聲音發顫地喊了一聲。
陸沉在門口頓了一頓，留下一句話，像石塊砸在地上：
「老趙，立刻通知礦救護隊，啟動一級預案！所有人，不許慌！周工，你留在這，穩住樓上的人！」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消失在門外。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急速遠去，那聲音又快又沉，仿佛每一步都要踩進水泥地里。
緊接著，林思意也推開椅子，腿撞在椅子上，發出「咚」一聲悶響，也毫無知覺，她撞開了還愣著的趙錦良，緊跟著沖了出去。
周六的上午，雖然人不多，但辦公樓的走廊還是已經亂成一團。
有人驚慌的臉上寫滿恐懼和茫然，有人在大聲問怎麼了，有人想往外面沖，有人站在原地發抖。
「回各自崗位！等待通知！」林思意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有些變調，卻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力量。她沒有停留，甚至沒有看清那些人的臉，眼睛只死死盯著前方樓梯口，陸沉身影剛剛消失的地方。
她衝下樓梯，三步並作兩步，皮鞋底敲擊水泥台階的聲音在樓梯間裡空洞地迴響。
衝出辦公樓大門的那一刻，炙熱粘稠的空氣混合著一種……陌生的、刺鼻的、帶著硫磺和焦糊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剎住腳步，抬頭。
東南方的天空，此刻，被一股濃黑的、翻滾的煙柱撕裂。那煙柱從山坳後面升起，粗壯，猙獰，筆直地沖向低垂的雲層，頂部不斷擴散，像一朵正在急速生長、醜陋的黑色毒蕈。煙柱的中下部，隱隱透出暗紅的光，那是……
火光。
更遠處，拉長了調的警報聲，一聲疊著一聲，悽厲地響了起來，瞬間覆蓋了整個礦區上空。嗚——嗚——嗚——像是這座山在發出哀鳴。
林思意的心臟，在這一刻，才後知後覺地、瘋狂地擂動起來，撞得她胸腔生疼，幾乎要喘不過氣。
她看到陸沉的身影已經衝到了礦區的砂石主路上，正朝著黑煙升起的方向，以一種決絕的速度，撞進那團黑色里。
他的白襯衫在遠處翻滾的黑煙背景下，像一個渺小卻又無比刺眼的點。
腳下的砂石路粗糙硌腳，空氣中那股山雨欲來的氣味越來越濃。警報聲，遠處隱約傳來的人聲鼎沸的呼號，混合成一片混亂的背景音。
她什麼也顧不上了，只是跑，拼命地跑，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越來越遠的白色身影，跑進那場未知的風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