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陳守仁回到辦公室，反手帶上門。
走廊里的聲響被隔絕，只剩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他站在逐漸西斜的光線里，背對門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向文件櫃。櫃門打開，角落裡，一個青瓷罐靜靜躺著。
這是上個月，老杜兒子升任車間主任時送來的「自家采的」茶葉。年輕人當時搓著手，臉漲得通紅，話也說不利索。
陳守仁摩挲著光滑的罐身。
小杜臉上的誠惶誠恐，是這套秩序里令人心安的表情。一個位置，一份人情，一次又一次隱秘的交換，像齒輪咬合，嚴絲合縫。
可就在剛才，陸沉站在台上，想把這一切都砸碎。
陳守仁的拇指按在瓷蓋上，微微用力。
挪人？搬山？
陸沉嘶啞聲音里的狠勁，那目光掃過，在他的方向停留的一瞬——都讓手上這罐茶葉突然變得燙手。
不，是冰涼，涼到心裡。
這豈是區區一罐茶葉，這是人情織就、維繫了幾十年的網，這是紅石山「心照不宣」的規矩。
陳守仁將罐子放在桌面正中，對著自己。
夕陽的血色漫進來，落在茶葉罐上，給青瓷罐鍍上暗紅的光暈，像凝固的血。
他怔怔地看著，良久，他才緩緩擰開罐蓋，茶葉的清香幽幽散出，拈起一小撮墨綠茶葉，放在杯中，滾燙的水泡一泡，舒展，浸染開來。
但是不是杯好茶，關鍵在於，水得是礦上的水，火得是礦上的火，泡茶的人，得是守灶的人。
沒想到陸沉不玩茶水裡的深淺，要直接掀翻灶台。
指尖輕捻，葉片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碎裂聲。
他想起陸沉的前幾任。
那個想「精兵簡政」的，被「意外」的滲水弄得焦頭爛額，一年不到就打了報告調走了。
那個要動採購的，遭遇多番匿名舉報，最後連離開的背影都是灰的。
棄械投降，黯然離場的礦長，不止一兩個了。
紅石山，還是紅石山，有它的脾性。
窗外夕陽沉入山脊，天邊只剩冰冷的青灰色。
辦公室徹底暗了，陳守仁的臉隱在陰影里。
他不能再等，冰涼的緊迫感，像井下滲水，順著脊椎爬上來。
之前對陸沉還在觀察、掂量，甚至以為他只是像趙錦良那些人一樣，只知道下井探礦的技術狂而已。所謂的技改，人改，只是新官上任後形式上的三把火。現在看來是動真格了。
他緩緩將茶葉罐推到辦公桌最靠里的角落，然後靠進椅背，陷在昏暗裡。手指在木質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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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節奏很慢，很穩，像他過去幾十年，在這座礦山里，一步一步踩出來的節奏。
陸沉要「挪人」？
那就看看，是誰先被挪走吧。
只要陸沉不在這個位置，林思意的那些方案就自然成了無根的浮萍。
陳守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發出的穩定的敲擊聲，在寂靜中清晰地迴響，像倒計時，又像蟄伏在陰影里的巨獸緩慢的心跳。
走廊里的聲響被隔絕，只剩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他站在逐漸西斜的光線里，背對門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向文件櫃。櫃門打開，角落裡，一個青瓷罐靜靜躺著。
這是上個月，老杜兒子升任車間主任時送來的「自家采的」茶葉。年輕人當時搓著手，臉漲得通紅，話也說不利索。
陳守仁摩挲著光滑的罐身。
小杜臉上的誠惶誠恐，是這套秩序里令人心安的表情。一個位置，一份人情，一次又一次隱秘的交換，像齒輪咬合，嚴絲合縫。
可就在剛才，陸沉站在台上，想把這一切都砸碎。
陳守仁的拇指按在瓷蓋上，微微用力。
挪人？搬山？
陸沉嘶啞聲音里的狠勁，那目光掃過，在他的方向停留的一瞬——都讓手上這罐茶葉突然變得燙手。
不，是冰涼，涼到心裡。
這豈是區區一罐茶葉，這是人情織就、維繫了幾十年的網，這是紅石山「心照不宣」的規矩。
陳守仁將罐子放在桌面正中，對著自己。
夕陽的血色漫進來，落在茶葉罐上，給青瓷罐鍍上暗紅的光暈，像凝固的血。
他怔怔地看著，良久，他才緩緩擰開罐蓋，茶葉的清香幽幽散出，拈起一小撮墨綠茶葉，放在杯中，滾燙的水泡一泡，舒展，浸染開來。
但是不是杯好茶，關鍵在於，水得是礦上的水，火得是礦上的火，泡茶的人，得是守灶的人。
沒想到陸沉不玩茶水裡的深淺，要直接掀翻灶台。
指尖輕捻，葉片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碎裂聲。
他想起陸沉的前幾任。
那個想「精兵簡政」的，被「意外」的滲水弄得焦頭爛額，一年不到就打了報告調走了。
那個要動採購的，遭遇多番匿名舉報，最後連離開的背影都是灰的。
棄械投降，黯然離場的礦長，不止一兩個了。
紅石山，還是紅石山，有它的脾性。
窗外夕陽沉入山脊，天邊只剩冰冷的青灰色。
辦公室徹底暗了，陳守仁的臉隱在陰影里。
他不能再等，冰涼的緊迫感，像井下滲水，順著脊椎爬上來。
之前對陸沉還在觀察、掂量，甚至以為他只是像趙錦良那些人一樣，只知道下井探礦的技術狂而已。所謂的技改，人改，只是新官上任後形式上的三把火。現在看來是動真格了。
他緩緩將茶葉罐推到辦公桌最靠里的角落，然後靠進椅背，陷在昏暗裡。手指在木質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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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節奏很慢，很穩，像他過去幾十年，在這座礦山里，一步一步踩出來的節奏。
陸沉要「挪人」？
那就看看，是誰先被挪走吧。
只要陸沉不在這個位置，林思意的那些方案就自然成了無根的浮萍。
陳守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發出的穩定的敲擊聲，在寂靜中清晰地迴響，像倒計時，又像蟄伏在陰影里的巨獸緩慢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