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中午時分，嘈雜的食堂里瀰漫著油煙、飯菜和各種混合的氣味。
林思意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是簡單的飯菜。
就在她低頭扒飯時，食堂入口處傳來一聲急促的喝止：「哎！你幹什麼！放下！」
話音未落，一個瘦小卻迅疾的身影已經沖了進來。
是個老太太，頭髮花白凌亂，身上罩著寬大的舊衫，臉上刻著苦大仇深的皺紋，一雙眼睛卻冒著駭人的光。
她手裡端著一個鋁盆，盆里是粘稠、混濁、散發著餿臭的液體，上面漂浮著菜葉、飯粒和油污。
她進門後視線只一掃，就死死鎖定了角落裡的林思意。
「臭不要臉的賤貨！我潑死你個害人精！」
聲音尖厲嘶啞，劃破了食堂所有的嘈雜。
林思意愕然抬頭，只看到一道黑影和撲面而來的惡臭。
「嘩——！！！」
她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整盆的泔水，結結實實，從頭到腳，澆了她一身。
林思意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餿臭的泔水順著髮絲和臉頰流進脖頸，浸透襯衫，滴答往下掉。
粘稠的菜葉飯粒掛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
她覺得時間仿佛已經凝固，大腦一片空白。
肇事的老太太在潑出那盆泔水後，胸脯劇烈起伏，將空盆「咣當」一聲狠狠摜在地上，指著林思意鼻尖開罵，唾沫橫飛：
「你個上海來的騷貨！破鞋！你以為沒人知道你的底細嗎？！」
「你在上海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醜事！沒臉待了才跑我們這來的吧！」
「離了婚的破爛貨！跑到這裡來勾引男人！把陸礦長迷得五迷三道，任你在礦上作威作福！」
「說的就是你！就是你這個掃把星來了以後，礦上才亂了套！好好的飯碗你要砸！你都不給我們活路！你也別想好過！你個挨千刀的狐狸精！」
一句句，一聲聲，夾雜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和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在食堂上空里反覆迴蕩。
老太太顯然有備而來。每一句罵聲，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僵立當場的林思意臉上。
冰涼的髒水順著皮膚往下流，惡臭充斥鼻腔。
林思意站在那裡，在那些或厭惡，或嫌棄，或同情的目光中，和那不絕於耳的辱罵下，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大腦卻依舊一片空白。
食堂一片安靜，大家都在震驚中還沒回過神來，而角落裡，卻響起了幾聲突兀的嗤笑和怪腔怪調的附和。
「喲，真沒看出來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
「嘖嘖，上海來的，就是『開放』哈。」
「可不嘛，沒點手段，能把咱礦長弄得言聽計從？」
幾個礦工臉上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和猥瑣，惡意起鬨，給老太太的咒罵添了一把邪火。
老太太仿佛得到了無形的「鼓勵」，罵得更起勁，甚至試圖衝破她和林思意之間那張餐桌的阻隔，伸手去抓扯，還大聲喊道：
「我撕爛你這張勾引人的臉！」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猛地從旁邊沖了過來。
是趙錦良。
他臉色鐵青，濃眉緊鎖，一步跨到林思意身前，寬闊的肩膀像一堵牆，將她完全擋在身後。
幾乎同時，另外三四個年輕的礦工，也默不作聲地放下碗筷，迅速站到了趙錦良身側或稍前的位置，形成了一道隱隱的人牆。
旁邊一位大姐趕緊趁機遞給林思意一個乾淨的手帕，隨後又馬上別過頭去。
「夠了！」
趙錦良一聲低吼，像悶雷一樣在食堂里炸開。
他先是對著起鬨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下，那幾個礦工嚇得頓時噤聲，縮了縮脖子。
然後，他才轉向那狀若瘋狂的老太太，聲音洪亮：
「王大娘！」
他指著地上那攤污穢，又指向渾身濕透、臉色蒼白的林思意：
「你要是心裡有氣，找該找的人去！礦長辦公室在哪你不知道嗎？」
說完，他側過身，脫下自己工作服外套，遞給林思意，聲音壓低了些：
「林經理，先披上。我送你回去。」
那幾個站出來的年輕礦工，也默默地挪動腳步，將保護圈圍得更緊實了些。
在食堂油膩的玻璃窗外，隔著一段距離，站著陳守仁。
窗戶玻璃反射著天光，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一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有一種全盤在握的淡定。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身影。然後，又瞥了一眼擋在她身前的趙景良，嘴角向上彎起，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
趙錦良的挺身而出，在他預料之外，卻在算計之中。
這個莽直的愣頭就這麼跳出來了。
跳出來好啊，正好讓所有人看看，林思意不僅自己「作風不正」，還「迷惑」了礦上的骨幹，這不正好坐實了那些謠言嗎？
窗外，陳守仁臉上的那絲笑意加深了，旋即又恢復成平日裡的那種沉穩。
他最後看了一眼食堂內那片混亂的景象，和林思意那白楊一樣挺拔的身影，然後，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半步，消失在窗後的陰影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正午的陽光正濃，卻似乎再也照不進這片被惡意和算計籠罩的角落。
冰涼的髒水還在一滴、一滴，從林思意的發梢滑落，砸在地上。
那灘髒水，映出窗外模糊的天光，也映出無數張沉默的、心思各異的臉。
林思意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是簡單的飯菜。
就在她低頭扒飯時，食堂入口處傳來一聲急促的喝止：「哎！你幹什麼！放下！」
話音未落，一個瘦小卻迅疾的身影已經沖了進來。
是個老太太，頭髮花白凌亂，身上罩著寬大的舊衫，臉上刻著苦大仇深的皺紋，一雙眼睛卻冒著駭人的光。
她手裡端著一個鋁盆，盆里是粘稠、混濁、散發著餿臭的液體，上面漂浮著菜葉、飯粒和油污。
她進門後視線只一掃，就死死鎖定了角落裡的林思意。
「臭不要臉的賤貨！我潑死你個害人精！」
聲音尖厲嘶啞，劃破了食堂所有的嘈雜。
林思意愕然抬頭，只看到一道黑影和撲面而來的惡臭。
「嘩——！！！」
她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整盆的泔水，結結實實，從頭到腳，澆了她一身。
林思意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餿臭的泔水順著髮絲和臉頰流進脖頸，浸透襯衫，滴答往下掉。
粘稠的菜葉飯粒掛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
她覺得時間仿佛已經凝固，大腦一片空白。
肇事的老太太在潑出那盆泔水後，胸脯劇烈起伏，將空盆「咣當」一聲狠狠摜在地上，指著林思意鼻尖開罵，唾沫橫飛：
「你個上海來的騷貨！破鞋！你以為沒人知道你的底細嗎？！」
「你在上海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醜事！沒臉待了才跑我們這來的吧！」
「離了婚的破爛貨！跑到這裡來勾引男人！把陸礦長迷得五迷三道，任你在礦上作威作福！」
「說的就是你！就是你這個掃把星來了以後，礦上才亂了套！好好的飯碗你要砸！你都不給我們活路！你也別想好過！你個挨千刀的狐狸精！」
一句句，一聲聲，夾雜著濃重的地方口音和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在食堂上空里反覆迴蕩。
老太太顯然有備而來。每一句罵聲，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僵立當場的林思意臉上。
冰涼的髒水順著皮膚往下流，惡臭充斥鼻腔。
林思意站在那裡，在那些或厭惡，或嫌棄，或同情的目光中，和那不絕於耳的辱罵下，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大腦卻依舊一片空白。
食堂一片安靜，大家都在震驚中還沒回過神來，而角落裡，卻響起了幾聲突兀的嗤笑和怪腔怪調的附和。
「喲，真沒看出來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
「嘖嘖，上海來的，就是『開放』哈。」
「可不嘛，沒點手段，能把咱礦長弄得言聽計從？」
幾個礦工臉上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和猥瑣，惡意起鬨，給老太太的咒罵添了一把邪火。
老太太仿佛得到了無形的「鼓勵」，罵得更起勁，甚至試圖衝破她和林思意之間那張餐桌的阻隔，伸手去抓扯，還大聲喊道：
「我撕爛你這張勾引人的臉！」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猛地從旁邊沖了過來。
是趙錦良。
他臉色鐵青，濃眉緊鎖，一步跨到林思意身前，寬闊的肩膀像一堵牆，將她完全擋在身後。
幾乎同時，另外三四個年輕的礦工，也默不作聲地放下碗筷，迅速站到了趙錦良身側或稍前的位置，形成了一道隱隱的人牆。
旁邊一位大姐趕緊趁機遞給林思意一個乾淨的手帕，隨後又馬上別過頭去。
「夠了！」
趙錦良一聲低吼，像悶雷一樣在食堂里炸開。
他先是對著起鬨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下，那幾個礦工嚇得頓時噤聲，縮了縮脖子。
然後，他才轉向那狀若瘋狂的老太太，聲音洪亮：
「王大娘！」
他指著地上那攤污穢，又指向渾身濕透、臉色蒼白的林思意：
「你要是心裡有氣，找該找的人去！礦長辦公室在哪你不知道嗎？」
說完，他側過身，脫下自己工作服外套，遞給林思意，聲音壓低了些：
「林經理，先披上。我送你回去。」
那幾個站出來的年輕礦工，也默默地挪動腳步，將保護圈圍得更緊實了些。
在食堂油膩的玻璃窗外，隔著一段距離，站著陳守仁。
窗戶玻璃反射著天光，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一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有一種全盤在握的淡定。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身影。然後，又瞥了一眼擋在她身前的趙景良，嘴角向上彎起，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
趙錦良的挺身而出，在他預料之外，卻在算計之中。
這個莽直的愣頭就這麼跳出來了。
跳出來好啊，正好讓所有人看看，林思意不僅自己「作風不正」，還「迷惑」了礦上的骨幹，這不正好坐實了那些謠言嗎？
窗外，陳守仁臉上的那絲笑意加深了，旋即又恢復成平日裡的那種沉穩。
他最後看了一眼食堂內那片混亂的景象，和林思意那白楊一樣挺拔的身影，然後，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半步，消失在窗後的陰影里，仿佛從未出現過。
正午的陽光正濃，卻似乎再也照不進這片被惡意和算計籠罩的角落。
冰涼的髒水還在一滴、一滴，從林思意的發梢滑落，砸在地上。
那灘髒水，映出窗外模糊的天光，也映出無數張沉默的、心思各異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