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陳守仁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擠滿了人。
七八個被新規動了「蛋糕」的子弟工，個個臉色漲紅，圍著陳守仁，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陳主任，您得給大伙兒做主！這規矩說改就改，我們往後怎麼活？」
「我爹在井下幹了一輩子，沒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就這麼對我們？」
「是啊，那姓林的女人懂什麼？她下過一天井嗎？就知道坐在辦公室里拿本子卡人！」
「專家不都說了嗎，採礦方法維持現狀最好，那規矩也是維持現狀最好！」
「就是就是…」
群情激憤，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陳守仁臉上。他站在人群中心，一臉憂色。
他耐心地聽著，偶爾嘆口氣，等聲音稍歇，才開口安撫：
「大家都別吵，別吵……你們的心情，我理解，我都理解。我正在想辦法……」
話沒說完，門「砰」一聲被撞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瘦小身影，顫巍巍地依著門，站在外面。
老太太身上是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臉上刻滿了比井下巷道還深的皺紋，一雙眼睛渾濁不堪，此刻卻燃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火焰。
她看到陳守仁，大跨步衝進來：
「陳主任——！」
一聲悽厲的、帶著哭腔的呼喊，像生鏽的鋸子劃破了嘈雜。
辦公室里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愕然回頭。
只見那老太太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膝蓋一軟，「撲通」一聲，竟跪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那聲音悶而沉，仿佛帶著她全身的重量，砸在每個人心口。
「陳主任！我求求您！給您磕頭了！」
她真的就要俯下身去，額頭觸地的瞬間，被旁邊一個反應過來的人死死拉住胳膊。
「我求求您……幫幫忙……不能取消我兒子的承襲資格啊！」
老太太抬起頭，淚水混著臉上的溝壑縱橫流淌，聲音嘶啞破碎，「他爸走得早……就留下這麼一根獨苗……當年，都說好了的，他頂他爸的位置，這是鐵飯碗啊！他沒上過大學，也沒學個手藝，……這要是不讓來礦里工作，我們娘倆……我們娘倆可怎麼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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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喊著，緊緊抓著陳守仁的褲腿，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浮木，眼睛死死鎖著陳守仁：
「陳主任，您是老領導，您最知道咱們的難處……您行行好，跟礦長說說，不能這麼幹啊！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這一刻，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跪在地上的老太太，和陳守仁之間。
陳守仁臉上的憂色更深了，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
他想伸手去扶一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又平復下去，卻最終沒有動。
他看著痛哭流涕的老人，看著她身上那件或許是她丈夫、甚至她父輩留下的舊工裝，看著她眼中對「陳主任」這三個字所代表的權威的信任。他能感到周圍那些子弟工的情緒，從最初的愕然，變成了同病相憐的悲憤，最後，全部化作了對他無聲的期待。
時機，到了。
火候，足了。
陳守仁這才彎下腰，伸手，虛虛地託了一下老太太的胳膊，聲音沉痛而充滿力量：
「老嫂子，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快起來說話！咱們礦山，再難，也沒有讓老工友家屬跪著的道理！」
他這話是說給老太太聽的，更是說給滿屋子人聽的。
老太太被他扶著，卻不肯完全起身，只是仰著臉，淚水模糊地看著他，像等待最後的宣判。
陳守仁環視著大夥，臉上那種圓融的憂色，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得不挺身而出的決絕。
他再次開口，鏗鏘有力：
「大伙兒的意思，老嫂子的難處，我陳守仁，今天，記心裡了。」
「你們放心。」
這幾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陳守仁在紅石山幾十年，別的不敢說，但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老工友的家人，看著咱們自己礦上的子弟，沒了活路！」
而跪在腳下的這份絕望，就是他最名正言順的旌旗。
七八個被新規動了「蛋糕」的子弟工，個個臉色漲紅，圍著陳守仁，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陳主任，您得給大伙兒做主！這規矩說改就改，我們往後怎麼活？」
「我爹在井下幹了一輩子，沒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就這麼對我們？」
「是啊，那姓林的女人懂什麼？她下過一天井嗎？就知道坐在辦公室里拿本子卡人！」
「專家不都說了嗎，採礦方法維持現狀最好，那規矩也是維持現狀最好！」
「就是就是…」
群情激憤，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陳守仁臉上。他站在人群中心，一臉憂色。
他耐心地聽著，偶爾嘆口氣，等聲音稍歇，才開口安撫：
「大家都別吵，別吵……你們的心情，我理解，我都理解。我正在想辦法……」
話沒說完，門「砰」一聲被撞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瘦小身影，顫巍巍地依著門，站在外面。
老太太身上是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臉上刻滿了比井下巷道還深的皺紋，一雙眼睛渾濁不堪，此刻卻燃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火焰。
她看到陳守仁，大跨步衝進來：
「陳主任——！」
一聲悽厲的、帶著哭腔的呼喊，像生鏽的鋸子劃破了嘈雜。
辦公室里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愕然回頭。
只見那老太太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膝蓋一軟，「撲通」一聲，竟跪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那聲音悶而沉，仿佛帶著她全身的重量，砸在每個人心口。
「陳主任！我求求您！給您磕頭了！」
她真的就要俯下身去，額頭觸地的瞬間，被旁邊一個反應過來的人死死拉住胳膊。
「我求求您……幫幫忙……不能取消我兒子的承襲資格啊！」
老太太抬起頭，淚水混著臉上的溝壑縱橫流淌，聲音嘶啞破碎，「他爸走得早……就留下這麼一根獨苗……當年，都說好了的，他頂他爸的位置，這是鐵飯碗啊！他沒上過大學，也沒學個手藝，……這要是不讓來礦里工作，我們娘倆……我們娘倆可怎麼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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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喊著，緊緊抓著陳守仁的褲腿，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浮木，眼睛死死鎖著陳守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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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跪在地上的老太太，和陳守仁之間。
陳守仁臉上的憂色更深了，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
他想伸手去扶一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又平復下去，卻最終沒有動。
他看著痛哭流涕的老人，看著她身上那件或許是她丈夫、甚至她父輩留下的舊工裝，看著她眼中對「陳主任」這三個字所代表的權威的信任。他能感到周圍那些子弟工的情緒，從最初的愕然，變成了同病相憐的悲憤，最後，全部化作了對他無聲的期待。
時機，到了。
火候，足了。
陳守仁這才彎下腰，伸手，虛虛地託了一下老太太的胳膊，聲音沉痛而充滿力量：
「老嫂子，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快起來說話！咱們礦山，再難，也沒有讓老工友家屬跪著的道理！」
他這話是說給老太太聽的，更是說給滿屋子人聽的。
老太太被他扶著，卻不肯完全起身，只是仰著臉，淚水模糊地看著他，像等待最後的宣判。
陳守仁環視著大夥，臉上那種圓融的憂色，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得不挺身而出的決絕。
他再次開口，鏗鏘有力：
「大伙兒的意思，老嫂子的難處，我陳守仁，今天，記心裡了。」
「你們放心。」
這幾個字，他說得格外重。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陳守仁在紅石山幾十年，別的不敢說，但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老工友的家人，看著咱們自己礦上的子弟，沒了活路！」
而跪在腳下的這份絕望，就是他最名正言順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