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礦區開往沾陽鄉的班車，像個疲憊的老人，喘著粗氣，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村口坑窪不平的土路邊。
車門「嗤」一聲打開，林思意踩著踏板走下來。
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暮色里變得模糊而溫柔，只有外婆那幢白牆灰瓦的小屋，窗格里透出暖黃的光，像一枚被小心安放在黛色絲絨上的琥珀，靜靜地亮著。
推開虛掩的院門，食物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灶台上的鐵鍋正滋滋作響，白茫茫的蒸汽從鍋的邊緣爭先恐後地溢出來，將那個背對著門口、微微俯身的高大身影，氤氳得有些朦朧。
楊翔輝穿著件灰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一手拿著筷子，正攪動著鍋里的什麼。
聽見門軸轉動的吱呀聲，他回過頭。
廚房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額前的黑髮被蒸汽濡濕了幾縷，軟軟地貼在皮膚上。
他看到她，眉宇間那道因專注而微微蹙起的紋路，瞬間舒展開。
「回來了？」
他問。
「嗯，好香啊。」
林思意應著，彎腰換鞋。
直起身時，他已經走了過來。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將她肩上那隻略顯沉重的挎包接了過去，轉身掛到門後那顆磨得發亮的木釘上，動作行雲流水。
他回過身，手臂一伸，將她整個人輕輕攏進懷裡。
他的胸膛寬厚，隔著衣服傳來溫熱的體溫，心跳沉穩的搏動一下下叩著她的耳膜。
鬆開時，他抬手，用指節碰了碰她微涼的臉頰。
「餓了吧？我今天下班也遲，就隨便下了點面，將就吃。」
林思意跟著他蹭到廚房門口。
「今天在忙什麼呢？這麼遲才下班。」
她問。
「下午跟縣裡國土和財政部門的領導、以及幾個涉及征地的村民代表開了一個溝通會，補償標準有爭議，花費了不少時間。」
楊翔輝回答道，手上夾面的動作沒停。
小小的灶間被蒸汽和燈光填滿，暖得讓人骨頭縫都發軟。
鍋里是煮得恰到好處的麵條，旁邊小碗裡是煎得噴香的雞蛋，醬油和豬油的香氣霸道地占據著空氣。
「端出去吧，小心燙手。」
他將滿滿一碗遞給她，金黃的雞蛋鋪在麵條上，令人食慾大開。
兩人就在堂屋那張磨得發亮的老舊方桌旁坐下。燈光從頭頂垂下，在碗沿反射出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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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整日，這簡單滾燙的食物，便是人間至味。
「慢點吃，忙了一天餓壞了吧。」
楊翔輝看她吹吹氣就往嘴裡送，出聲提醒，林思意夾起那煎蛋，咬了一口，邊緣焦香，內里柔嫩。麵湯的熱氣蒸騰上來，撲在臉上，濕潤而溫暖。
「還行，就是心累，處處需謹言慎行。」
她聲音悶在麵湯的熱氣里。
「嗯。」
楊翔輝自己也吃了一大口，咀嚼著，然後很認真地看著她，「別急。新地方，新攤子，人比事要緊。看準了，站穩了，再動。」
他沒追問細節，但這寥寥數語，沉甸甸地落在實處，已是最踏實的依靠。
胃裡被溫暖的食物填充，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
林思意吸溜了一口麵條，想起正事：「明天去縣裡看房，約的幾點？」
「上午十點。」
楊翔輝回答，用筷子尖無意識地撥弄著碗裡剩下的幾根麵條，像是隨口提起，「對了，有個事跟你商量一下。」
「嗯？」
林思意從碗裡抬眼，鼻尖上沾了一點亮晶晶的油漬。
楊翔輝看著她，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鼻尖，抹掉那點油光。
「李明華，我高中同學，」他嘴角勾起一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的模樣，「就財政局上班那位，不知道從哪兒得了風聲，聽說我要去縣裡赴職，非要攢個局，還有幾個留在縣裡工作老同學，也會來，一起聚聚。」
他說完，停下了所有動作，筷子擱在碗沿，就那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燈光落進他眼裡，漾開一片溫柔和明亮。
「我想帶你一起去，」他聲音低了些，往前又傾了傾身，氣息拂在她額前的碎發上，「我想向我身邊的所有人都介紹你……」
他停住了，期待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從眉，到眼，再落到沾著一點麵湯的唇。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屋裡是溫暖的燈光，碗中是簡單的食物，對面是看著她的人。
他那句「向身邊所有人介紹你」，說得又輕又軟，可林思意聽著，心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漲得滿滿的。
她彎起了眼睛，點了下頭。
「好啊。」她說。
車門「嗤」一聲打開，林思意踩著踏板走下來。
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暮色里變得模糊而溫柔，只有外婆那幢白牆灰瓦的小屋，窗格里透出暖黃的光，像一枚被小心安放在黛色絲絨上的琥珀，靜靜地亮著。
推開虛掩的院門，食物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灶台上的鐵鍋正滋滋作響，白茫茫的蒸汽從鍋的邊緣爭先恐後地溢出來，將那個背對著門口、微微俯身的高大身影，氤氳得有些朦朧。
楊翔輝穿著件灰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一手拿著筷子，正攪動著鍋里的什麼。
聽見門軸轉動的吱呀聲，他回過頭。
廚房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額前的黑髮被蒸汽濡濕了幾縷，軟軟地貼在皮膚上。
他看到她，眉宇間那道因專注而微微蹙起的紋路，瞬間舒展開。
「回來了？」
他問。
「嗯，好香啊。」
林思意應著，彎腰換鞋。
直起身時，他已經走了過來。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將她肩上那隻略顯沉重的挎包接了過去，轉身掛到門後那顆磨得發亮的木釘上，動作行雲流水。
他回過身，手臂一伸，將她整個人輕輕攏進懷裡。
他的胸膛寬厚，隔著衣服傳來溫熱的體溫，心跳沉穩的搏動一下下叩著她的耳膜。
鬆開時，他抬手，用指節碰了碰她微涼的臉頰。
「餓了吧？我今天下班也遲，就隨便下了點面，將就吃。」
林思意跟著他蹭到廚房門口。
「今天在忙什麼呢？這麼遲才下班。」
她問。
「下午跟縣裡國土和財政部門的領導、以及幾個涉及征地的村民代表開了一個溝通會，補償標準有爭議，花費了不少時間。」
楊翔輝回答道，手上夾面的動作沒停。
小小的灶間被蒸汽和燈光填滿，暖得讓人骨頭縫都發軟。
鍋里是煮得恰到好處的麵條，旁邊小碗裡是煎得噴香的雞蛋，醬油和豬油的香氣霸道地占據著空氣。
「端出去吧，小心燙手。」
他將滿滿一碗遞給她，金黃的雞蛋鋪在麵條上，令人食慾大開。
兩人就在堂屋那張磨得發亮的老舊方桌旁坐下。燈光從頭頂垂下，在碗沿反射出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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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整日，這簡單滾燙的食物，便是人間至味。
「慢點吃，忙了一天餓壞了吧。」
楊翔輝看她吹吹氣就往嘴裡送，出聲提醒，林思意夾起那煎蛋，咬了一口，邊緣焦香，內里柔嫩。麵湯的熱氣蒸騰上來，撲在臉上，濕潤而溫暖。
「還行，就是心累，處處需謹言慎行。」
她聲音悶在麵湯的熱氣里。
「嗯。」
楊翔輝自己也吃了一大口，咀嚼著，然後很認真地看著她，「別急。新地方，新攤子，人比事要緊。看準了，站穩了，再動。」
他沒追問細節，但這寥寥數語，沉甸甸地落在實處，已是最踏實的依靠。
胃裡被溫暖的食物填充，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
林思意吸溜了一口麵條，想起正事：「明天去縣裡看房，約的幾點？」
「上午十點。」
楊翔輝回答，用筷子尖無意識地撥弄著碗裡剩下的幾根麵條，像是隨口提起，「對了，有個事跟你商量一下。」
「嗯？」
林思意從碗裡抬眼，鼻尖上沾了一點亮晶晶的油漬。
楊翔輝看著她，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鼻尖，抹掉那點油光。
「李明華，我高中同學，」他嘴角勾起一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的模樣，「就財政局上班那位，不知道從哪兒得了風聲，聽說我要去縣裡赴職，非要攢個局，還有幾個留在縣裡工作老同學，也會來，一起聚聚。」
他說完，停下了所有動作，筷子擱在碗沿，就那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燈光落進他眼裡，漾開一片溫柔和明亮。
「我想帶你一起去，」他聲音低了些，往前又傾了傾身，氣息拂在她額前的碎發上，「我想向我身邊的所有人都介紹你……」
他停住了，期待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從眉，到眼，再落到沾著一點麵湯的唇。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屋裡是溫暖的燈光，碗中是簡單的食物，對面是看著她的人。
他那句「向身邊所有人介紹你」，說得又輕又軟，可林思意聽著，心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漲得滿滿的。
她彎起了眼睛，點了下頭。
「好啊。」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