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樹先生
十月初一，霜降，蛇蟲蟄伏。
柿子紅了。
火晶柿子樹上掛著一枚枚赤紅如火的果子，薄薄的柿子皮內蜜汁流動，猶如有焰火升騰。
小青鳥在樹間飛來飛去，每次想要落腳啄一口火晶柿子，就被一根根無風自揚的枝杈打來，驚得它嘰喳亂叫著狼狽躲開。
火晶柿子熟了，這棵柿子樹竟似也開了靈智，與這隻賊鳥兒仿若仇敵。
見到了君繼塵，小青鳥一下飛落他肩頭，又是嘰嘰喳喳一通氣憤亂叫，分明就是『惡人先告狀』。
「好了好了，柿子樹與先生我同在這無極小築修煉，共享陰陽二氣，便如道友一般。
如今它既已不再藏拙，你便該尊一聲樹先生了。」
君繼塵笑道：「若能哄得樹先生歡心，難道還怕沒有火晶柿子吃嗎？」
這隻賊鳥兒看看君繼塵，又看看柿子樹，一雙鳥目咕嚕嚕轉了幾圈，果然對著柿子樹低下頭去，柔柔地叫了幾聲，『嘰嘰，咕咕咕......』
柿子樹再次無風自動，枝杈揮舞，先將十幾枚火晶柿子抖落，又輕輕將柿子托住，放在了君繼塵面前的石桌上。
小青鳥瞪眼看著桌上的火晶柿子，正要再叫，一枚火晶柿子已狠狠砸向它的腦袋。
這賊鳥兒反應倒快，一個揚身閃開，雙翅裹住火晶柿子順勢借力，竟然將這枚看上去比它還要大了一圈的火晶柿子按在了地上，鳥喙插進柿子中美美地啜吸起甜蜜的汁水。
君繼塵沒去看這隻賊鳥兒，抬頭望著火晶柿子樹笑道：「你在這陰陽關內修行多年，連晉陽陰司的耳目都避過了，今日卻對我開放胸襟，可是願認我這個朋友了？」
『嘩嘩嘩......』
火晶柿子樹舞動枝杈，陽光下的倒影就仿佛是對著君繼塵下拜一般，答案已經明瞭，它要認的不是朋友，而是主人。
它本就是藏在這陰陽關中多年修行的老樹，本想著在君繼塵面前裝傻藏拙，自見了君繼塵修煉時的偌大場面與正宗氣象，這才改變了主意。
能攀上這樣一位極可能是玄門真仙的高妙仙家，當真是它偌大的機緣，今日霜降果滿，正是它認主之時到了。
自高自大的做君先生的道友？柿子樹可沒這麼傻呢。
「也罷，你要認我為主，也依得你。
老樹啊，你倒像是知道我今日便要遠行一般，這些火晶柿子正可解我路上的饑渴......」
君繼塵抬頭看了眼西南方向的天空。
霜降一過，冬雷便自陰極陽生處起，正與他圓滿陰神、陰極成陽的道理相合。
只是冬雷罕見，而且大冬天打雷也不是什麼好兆頭，冬雷一起，連官府都要震動不安。
唯有大衡荊南三州共同轄制的『雷夢澤』中水霧瀰漫、常見有冬日雷霆。
他要圓滿陰神功課，下一步覬覦陽神境界、散仙果位，這『雷夢澤』便不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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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君繼塵要遠行的話，大半個腦袋埋在火晶柿子內的小青鳥迅速抬起頭，沾滿了汁水的鳥面上竟然生出戀戀不捨的表情來。
「嘰嘰嘰，阿西嘰嘰！」
撲棱著翅膀就要再次飛上君繼塵的肩膀。
君繼塵擺擺手道：「行了行了......不用拍先生我的馬屁。
你這隻小鳥雖然來得突兀，但既留在了這無極小築中，便是與先生我有緣。
只是先生我閒散慣了，這次去荊南山高水遠，可沒心思照顧你這賊鳥兒。
你就留下來看家罷，也與柿子樹做個伴，免得它孤單......」
「嘰喳嘰喳！」
「嘩啦嘩啦！」
他這番安排顯然遭到了火晶柿子樹和小青鳥的一致反對。
不過反對無效。
在這無極小築中，君先生最大，自然是先生說了算。
-----------------
這次遠行，少則半月一月，多則幾個月。
如今君繼塵陽神未成，行不得飛舉之術，遠行的各種準備工作還是要做足的，舉凡水囊、油紙傘是必須要的。
又在苦水巷中買了二十張大餅、一大包風乾牛肉，幾隻風雞，有了這些乾糧，就不怕旅途上錯過宿頭了。
備齊了各種遠行之物後，君繼塵又來到了老秦的攤子前。
上次見老秦的時候，君繼塵就看出他面色暗紅，神情疲憊，怕是日久操勞落下了病根，當時便動了幫他的心思，笑道：「老秦，今日可有新鮮的豬頭肉麼？」
老秦忙道：「有的有的，知道先生愛吃，專為先生備下了。
今日還有剛滷好的豬耳朵，我給先生切細了用辣油拌上，保證爽口下飯。」
君繼塵點點頭：「還是老規矩，一碗豬骨丸子湯，兩個荷包蛋，吃了這一頓，下次就不知要多久才能吃到老秦你的丸子湯了......」
看到君繼塵的行囊，老秦愣了下：「先生這是要遠行？」
「是啊，要出趟遠門，或許要幾個月才能回來了。」
「這樣啊......」
老秦手上的湯勺不覺頓了下，心中悵然若失。
已經習慣了君先生每日來吃上一碗丸子湯，聊上幾句，先生忽然說要遠行，讓他心裡空落落的。
定了定神，老秦在湯碗裡加了三倍的丸子，切了滿滿一大盤的豬頭肉和豬耳朵，打了四個荷包蛋......
君繼塵失笑道：「老秦，你這是要撐死我啊？」
「先生多吃些，多吃些，到了外面可沒有這丸子湯了......」
老秦恨不得君先生把幾個月的飯都在今日一次吃盡了才好呢。
君繼塵倒也沒有辜負老秦的好意，狼吞虎咽地將所有飯菜一掃而空，然後打開行囊，取出了那幅用法力書寫的《清心咒》。
那日在無極小築中領悟書道，君繼塵所書之帖多以散溢靈氣而成，其中唯二兩份動用了法力的，就是《見蛻篇》和這《清心咒》了。
其上自有法光流轉、道韻不絕，就算是對仙修之人都有定神生慧、祛除內外魔頭的效果。
若是普通人擁有了此物，可以固元護本、祛除疾病、延年益壽，若是掛在家中，還能夠避邪禳災、令邪祟退避三舍。
「老秦，君某要遠遊了，送你個小禮物，這是我隨手寫的一幅字帖，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收下吧。」
這幅字也沒找匠人裱過，君繼塵直接打開來，遞到了老秦面前。
「先生的字！先生，我這個大老粗怎麼當得起啊......這紙可貴啊，字也好......送給我不是白瞎了嗎？」
老秦把字帖倒著拿在手裡，雖然看不懂寫了些什麼，就感覺這紙也好、墨也好，可不像先生說的是個不值錢的東西。
「大老粗怎麼了？
這字君某是送給朋友的，又不是要送給當朝狀元。
拿回去掛在牆上吧，每天看看這帖子，或許可以讓你的心情變得好些。」
君繼塵也沒把這張讓鬼神仙修都會眼紅的字帖放在心上，笑眯眯地道：「記住啊，一定要掛在你家牆上，裱不裱的無所謂，我這張帖子是不怕蟲叮鼠咬的。」
「那，那我就收下了......
等先生回來，老秦再做丸子湯給先生吃。」
「一言為定，下次我還要吃四個荷包蛋......」
笑聲中，君繼塵起身而去，背影漸漸消失在遠處......
柿子紅了。
火晶柿子樹上掛著一枚枚赤紅如火的果子，薄薄的柿子皮內蜜汁流動，猶如有焰火升騰。
小青鳥在樹間飛來飛去，每次想要落腳啄一口火晶柿子，就被一根根無風自揚的枝杈打來，驚得它嘰喳亂叫著狼狽躲開。
火晶柿子熟了，這棵柿子樹竟似也開了靈智，與這隻賊鳥兒仿若仇敵。
見到了君繼塵，小青鳥一下飛落他肩頭，又是嘰嘰喳喳一通氣憤亂叫，分明就是『惡人先告狀』。
「好了好了，柿子樹與先生我同在這無極小築修煉，共享陰陽二氣，便如道友一般。
如今它既已不再藏拙，你便該尊一聲樹先生了。」
君繼塵笑道：「若能哄得樹先生歡心，難道還怕沒有火晶柿子吃嗎？」
這隻賊鳥兒看看君繼塵，又看看柿子樹，一雙鳥目咕嚕嚕轉了幾圈，果然對著柿子樹低下頭去，柔柔地叫了幾聲，『嘰嘰，咕咕咕......』
柿子樹再次無風自動，枝杈揮舞，先將十幾枚火晶柿子抖落，又輕輕將柿子托住，放在了君繼塵面前的石桌上。
小青鳥瞪眼看著桌上的火晶柿子，正要再叫，一枚火晶柿子已狠狠砸向它的腦袋。
這賊鳥兒反應倒快，一個揚身閃開，雙翅裹住火晶柿子順勢借力，竟然將這枚看上去比它還要大了一圈的火晶柿子按在了地上，鳥喙插進柿子中美美地啜吸起甜蜜的汁水。
君繼塵沒去看這隻賊鳥兒，抬頭望著火晶柿子樹笑道：「你在這陰陽關內修行多年，連晉陽陰司的耳目都避過了，今日卻對我開放胸襟，可是願認我這個朋友了？」
『嘩嘩嘩......』
火晶柿子樹舞動枝杈，陽光下的倒影就仿佛是對著君繼塵下拜一般，答案已經明瞭，它要認的不是朋友，而是主人。
它本就是藏在這陰陽關中多年修行的老樹，本想著在君繼塵面前裝傻藏拙，自見了君繼塵修煉時的偌大場面與正宗氣象，這才改變了主意。
能攀上這樣一位極可能是玄門真仙的高妙仙家，當真是它偌大的機緣，今日霜降果滿，正是它認主之時到了。
自高自大的做君先生的道友？柿子樹可沒這麼傻呢。
「也罷，你要認我為主，也依得你。
老樹啊，你倒像是知道我今日便要遠行一般，這些火晶柿子正可解我路上的饑渴......」
君繼塵抬頭看了眼西南方向的天空。
霜降一過，冬雷便自陰極陽生處起，正與他圓滿陰神、陰極成陽的道理相合。
只是冬雷罕見，而且大冬天打雷也不是什麼好兆頭，冬雷一起，連官府都要震動不安。
唯有大衡荊南三州共同轄制的『雷夢澤』中水霧瀰漫、常見有冬日雷霆。
他要圓滿陰神功課，下一步覬覦陽神境界、散仙果位，這『雷夢澤』便不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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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嘰嘰，阿西嘰嘰！」
撲棱著翅膀就要再次飛上君繼塵的肩膀。
君繼塵擺擺手道：「行了行了......不用拍先生我的馬屁。
你這隻小鳥雖然來得突兀，但既留在了這無極小築中，便是與先生我有緣。
只是先生我閒散慣了，這次去荊南山高水遠，可沒心思照顧你這賊鳥兒。
你就留下來看家罷，也與柿子樹做個伴，免得它孤單......」
「嘰喳嘰喳！」
「嘩啦嘩啦！」
他這番安排顯然遭到了火晶柿子樹和小青鳥的一致反對。
不過反對無效。
在這無極小築中，君先生最大，自然是先生說了算。
-----------------
這次遠行，少則半月一月，多則幾個月。
如今君繼塵陽神未成，行不得飛舉之術，遠行的各種準備工作還是要做足的，舉凡水囊、油紙傘是必須要的。
又在苦水巷中買了二十張大餅、一大包風乾牛肉，幾隻風雞，有了這些乾糧，就不怕旅途上錯過宿頭了。
備齊了各種遠行之物後，君繼塵又來到了老秦的攤子前。
上次見老秦的時候，君繼塵就看出他面色暗紅，神情疲憊，怕是日久操勞落下了病根，當時便動了幫他的心思，笑道：「老秦，今日可有新鮮的豬頭肉麼？」
老秦忙道：「有的有的，知道先生愛吃，專為先生備下了。
今日還有剛滷好的豬耳朵，我給先生切細了用辣油拌上，保證爽口下飯。」
君繼塵點點頭：「還是老規矩，一碗豬骨丸子湯，兩個荷包蛋，吃了這一頓，下次就不知要多久才能吃到老秦你的丸子湯了......」
看到君繼塵的行囊，老秦愣了下：「先生這是要遠行？」
「是啊，要出趟遠門，或許要幾個月才能回來了。」
「這樣啊......」
老秦手上的湯勺不覺頓了下，心中悵然若失。
已經習慣了君先生每日來吃上一碗丸子湯，聊上幾句，先生忽然說要遠行，讓他心裡空落落的。
定了定神，老秦在湯碗裡加了三倍的丸子，切了滿滿一大盤的豬頭肉和豬耳朵，打了四個荷包蛋......
君繼塵失笑道：「老秦，你這是要撐死我啊？」
「先生多吃些，多吃些，到了外面可沒有這丸子湯了......」
老秦恨不得君先生把幾個月的飯都在今日一次吃盡了才好呢。
君繼塵倒也沒有辜負老秦的好意，狼吞虎咽地將所有飯菜一掃而空，然後打開行囊，取出了那幅用法力書寫的《清心咒》。
那日在無極小築中領悟書道，君繼塵所書之帖多以散溢靈氣而成，其中唯二兩份動用了法力的，就是《見蛻篇》和這《清心咒》了。
其上自有法光流轉、道韻不絕，就算是對仙修之人都有定神生慧、祛除內外魔頭的效果。
若是普通人擁有了此物，可以固元護本、祛除疾病、延年益壽，若是掛在家中，還能夠避邪禳災、令邪祟退避三舍。
「老秦，君某要遠遊了，送你個小禮物，這是我隨手寫的一幅字帖，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收下吧。」
這幅字也沒找匠人裱過，君繼塵直接打開來，遞到了老秦面前。
「先生的字！先生，我這個大老粗怎麼當得起啊......這紙可貴啊，字也好......送給我不是白瞎了嗎？」
老秦把字帖倒著拿在手裡，雖然看不懂寫了些什麼，就感覺這紙也好、墨也好，可不像先生說的是個不值錢的東西。
「大老粗怎麼了？
這字君某是送給朋友的，又不是要送給當朝狀元。
拿回去掛在牆上吧，每天看看這帖子，或許可以讓你的心情變得好些。」
君繼塵也沒把這張讓鬼神仙修都會眼紅的字帖放在心上，笑眯眯地道：「記住啊，一定要掛在你家牆上，裱不裱的無所謂，我這張帖子是不怕蟲叮鼠咬的。」
「那，那我就收下了......
等先生回來，老秦再做丸子湯給先生吃。」
「一言為定，下次我還要吃四個荷包蛋......」
笑聲中，君繼塵起身而去，背影漸漸消失在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