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漁人之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陰司中雖均為鬼體,卻有朝廷認可、百姓香火崇拜,便為陰間正統,可以在香火護佑下白日出遊。

  普通陰差尚且如此,更別說各司主官和一府城隍,不僅可以隨意白日出遊,更有各種神通手段。

  城隍陳羽緩緩踏波而來,漫步上了烏篷船,與君繼塵見禮後便落座在左側桌旁。

  三人中一仙修、一鬼神、一凡人,卻是共坐一桌。

  陳羽笑道:「君先生,本府叨擾了。

  此來本意是去駱府拜訪先生,不想先生卻已離府外出,便只得尋來此處了。」

  他這番話以陰力聚攏成線,直接送進君繼塵耳中;在一旁落座的船夫不僅看不到他,也聽不到隻言片語。

  「城隍爺來得倒是巧,君某這裡正有大衡名酒『醉春歸』,不可不嘗上一杯呢。」

  君繼塵笑著將自己杯子向陳羽方向輕輕推了推。

  此刻陳羽在船夫面前是隱身的,若是沒來由的添上一副杯筷,怕是要嚇壞這位船夫。

  只好讓這一府城隍用自己的杯子了。

  「呵呵,君先生的秋風,本府可是打定了。」

  今日再見君繼塵,心情又與那晚不同,陳羽那夜回返陰司後,便將君繼塵的樣貌圖形傳訊大衡各地陰司,得到的結果卻令他瞠目結舌。

  原本登記在某地陰司中的對應畫像之人,竟在陰司的生死簿中消失了......

  按說本該是三魂歸入天地,陰壽耗盡之人才會從生死簿上消失,又或者該人已修成仙道,突破了原本陽壽,也會出現這個結果。

  眼前這位君先生,顯然該是後者了。

  陳羽深深看了君繼塵一眼,低頭到杯旁輕輕嗅了下:「好酒,好酒!

  這位駱總鏢頭不厚道啊......前幾日來城隍廟時為何只燒了些元寶蠟燭,卻不敬本府些『醉春歸』?

  不過也理應如此,本府這個晉陽城隍確實遠不及君先生仙家高妙。」

  陳羽悄悄看了一眼君繼塵,心中暗自驚嘆。

  不同於他用陰力傳音入密,君繼塵卻是憑藉兩片肉唇控制了空氣流向和聲音的振動頻率,讓船夫無法聽到傳音。

  這已經超出了鬼神手段,大巧若拙,當真是仙家手段。

  卻不知這是天仙正法中初步煉體的功課,煉體之初、首先就要控制毛、發、骨骼、血肉等等,達入微之境。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

  他雖為一府城隍、當世鬼神中的高層,也不免觸及了知識盲區。

  「呵呵,城隍爺太謙了,君某也不過是個稍涉修行之道的『普通人』而已。」

  君繼塵不露痕跡地將城隍嗅過的酒杯拿起一飲而盡,果然這大衡最頂級的美酒已是味同嚼蠟,入口猶如白水一般。

  「先生,先生?」

  船夫看得一臉狐疑,這位先生是怎麼了?話說到一半忽然像是走了神兒,還把手中杯子推來推去的?

  君繼塵笑道:「呃,方才想起一樁舊事,竟走了念頭......船家請說,這銀魚為何產量如此之低啊?」

  「嗐!還不是規矩多,成本更高。」

  船夫搖頭道:「這湖中銀魚與螃蟹結了死仇,要捕獲這銀魚,便需用落陽湖的螃蟹,不僅要用大量螃蟹肉打窩子,還要用蟹黃拌了油麵作為釣餌。

  落陽湖的螃蟹雖然不比銀魚昂貴,卻是羊肉價格的三倍、豬肉價格的五倍,這成本可了不得。

  而且捕獲銀魚是不可用網的,若是用網,會被漁夫們群起而攻。

  而且每次無論有多少漁夫參與,釣到的銀魚一旦超過五十斤,就不可再繼續了,否則也算壞了規矩。」


  君繼塵皺眉道:「可若是釣取銀魚的成本如此之高,那些沒有釣到的漁夫豈不是要賠錢了?」

  任何時代的漁人都是苦哈哈,這螃蟹誘餌的成本如此高昂,可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

  船夫笑道:「先生有所不知,漁人們相互爭奪,但也相互扶助守望。

  每次釣取銀魚結束,有收穫的就要按照收穫多少負擔其餘漁人的成本,這也是銀魚價格極高的原因之一。」

  「這便是了。」

  君繼塵點頭,這些苦哈哈能想到此點,可是比那些爭權奪利、殺人不見血的王公貴族、大商豪賈強了百倍。

  「其實今日又何嘗不算壞了規矩?」

  城隍陳羽一直笑著聽船夫講述,此刻忽然插口道:「駱應文出價十倍,令今日銀魚價比黃金。漁人們竟為此破壞了每月只有初一、十五可釣取銀魚的規矩。

  凡人或許不知,此舉很可能會惹怒這落陽湖水君,只怕不僅漁人們會有麻煩,駱應文這個始作俑者也要被水君找上門去......」

  「落陽湖水君?」

  君繼塵皺眉道:「是這水中神祇還是湖中大妖?

  凡人獲取漁獲乃為生存,並非為取娛而濫殺,難道也礙了它的事不成?」

  陳羽張了張口正要陳說,忽聽水面上一片喧譁,卻是漁夫們已經開始打窩子了。

  正如船夫所言,這打窩子的成本簡直驚人,大筐大筐被分割好的螃蟹肉仿佛不要錢一般被倒進湖中,不多時湖中谷的水面竟變得有些粘稠,陽光下透出一種微藍色。

  這是螃蟹的血。

  過了一盞茶左右光景,蟹血依舊浮於水面,蟹肉卻漸漸向湖中沉去。

  其中肉質實在的蟹體沉的較深,肉質較空的則半浮水中,自水面而下,層次分明、猶如階梯。

  君繼塵看得聚精會神,這種打窩子的方式他也是第一次瞧見。

  漁夫們一會兒望向天空,一會兒察看水紋,百條漁船不時在水面上微調位置,足足耗費了一個多時辰,各艘漁船才將位置固定,圍成了的一個又一個的小圈子。

  跟著便聽到一聲聲呼哨打起,百條漁船上竟同時伸出一根根竹製釣竿,數量足有數百根!

  漁人們伸出的釣竿雖多,卻均未超出之前打下的窩子範圍,當真是密密麻麻,猶如在水面上搭起了一片竹林,甚至有些釣竿之間相距不過丈許。

  君繼塵看得清楚,釣竿怕不有五六百根,但是其中倒有八成是沒有釣餌的,只有其中百十根釣竿真正有魚線魚鉤,掛著金黃色的釣餌。

  這次沒等君繼塵發問,船夫便主動笑著解釋道:「先生請看,其實每艘漁船上只有釣技最好的漁夫才會使用魚餌,另外的四五人都是空餌。

  所以這四五根杆子的目的其實不是釣魚,而是攻擊和防禦......」

  「攻擊防禦,這又是何意?」

  君繼塵大奇,不過是釣魚罷了,怎麼感覺像是開了場武林大會一般?

  船夫神秘笑道:「先生只管看就是,若是小的提前說了,那便無趣了。」

  城隍陳羽則看了船夫一眼,也不去觀看這釣魚盛會,只是望著這湖面發呆。

  身為晉陽城隍,這釣銀魚對他而言沒什麼新鮮的,倒是湖中那位讓他有些擔憂。

  他受朝廷敕封、享用民間香火,保境安民乃是職責所在。

  可這次確是駱應文和漁夫們先壞了規矩,湖中這位可不是什麼好相與啊。

  而且這位非妖非神又亦妖亦神,當真是拉攏、打壓均有不便,真是令人煩惱。

  -----------------

  這銀魚的價格昂貴果然是有原因的,水上這些漁夫沒有一個不是釣技高明,且又做了各種準備,即便如此,整整過了半個多時辰,仍然不見有一個起竿的。

  漁夫們不得不又倒了些蟹血下去,令原本已是淡藍色的水面漸漸變得一片幽藍。

  付出巨大成本的代價後,果然開始有了收穫。

  只見有三根釣竿忽然動了,起竿迅速,卻又十分穩定,長達兩三丈的釣竿在起竿的瞬間沒有絲毫晃動,顯然持竿者都是積年的垂釣老手。

  隨著釣竿迅速拉起,三道黑影破出水面,卻是三條通體銀光閃閃、頭窄尾粗,長約半尺的銀魚。

  三條銀魚剛出水的瞬間,附近漁船上立即飛過來十幾道竿影,卻是附近的漁夫看到這邊釣到了銀魚,悍然出手搶奪。

  這些人雖只是普通漁夫,可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熟能生巧,一個個仿佛江湖好手,魚竿一動就將魚線抖得筆直,魚鉤快如電閃般勾向銀魚。

  「這就是船家所說的爭奪?」

  君繼塵看得興致勃勃。

  這些漁夫雖然擺明了搶奪,可是一個個臉上笑嘻嘻的,即將被搶的人雖然嘴上罵罵咧咧,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

  可見這本就是漁夫們垂釣銀魚時的規矩,能不能拿到銀魚各憑手段,並非是你死我活的仇恨。

  見到有它船漁人來搶銀魚,本船也立即飛起四五根魚竿纏向這些『掠奪者』,一時間水面上數十根魚竿飛舞,魚線相互糾纏,甚至還有魚鉤相互碰撞發出的『叮叮』聲。

  這三條銀魚還不知最終花落誰手的時候,又有漁人迅速起竿,頓時有更多漁夫加入了這場激烈的攻防戰,水面上竿影縱橫魚線如網,還時不時夾雜著相互間的喝罵和嘲笑聲。

  『他娘的,這次算是便宜了你小子!』

  『哈哈,張老六,就憑你這點手段也來搶我?回去跟你嫂子再學幾年,就從摸泥鰍開始......』

  『我呸,等下月初一,老子非贏你不可,誰輸了誰請吃豬肘子!』

  『哈哈,再加一盤醬牛肉和兩斤燒刀子咱也接了!』

  君繼塵不覺莞爾。

  這還真是有趣,漁夫們雖是相互爭奪喝罵,甚至極盡嘲諷之能,氣氛卻是其樂融融,不像是真正的競爭,倒像是一場頗具體育精神的釣魚比賽。

  如此過了又是半個多時辰,大概有五六十條銀魚『花落』在不同的漁船上,水面上便響起了一陣緊密的鑼聲。

  一個聲音叫道:「今日魚量已足!

  各船統計收穫及成本,大家返回晉陽碼頭,將這些銀魚賣給駱半城後,收穫者需分攤各船支出成本,然後請大家喝酒!

  另外今日我們可是破了規矩,駱半城給出的價格更是平日十倍,收穫者繳納官府賦稅後須拿出五成獲利分享給各船。

  這是大家提前說好的,耍賴的生孩子沒屁眼兒!」

  各艘漁船上頓時響起呼應聲,漁夫們大聲笑道:「魚把頭說得是,正該如此!」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