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復活節假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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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的尾巴拖著濕漉漉的雨,三月的風就接上來了。

  冰雪在某個不知名的清晨開始融化,霍格沃茨的草坪從白色變成泥濘的棕色,再變成濕漉漉的綠,空氣里也開始出現泥土和青草冒出頭的味道。

  霍格沃茨的走廊里開始出現一種因為課業導致的季節性焦慮,和花粉過敏一樣準時。

  教授將N.E.W.T.模擬考試的時間表釘在了每個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欄上,提醒他們離真正的考試只剩三個月,用大寫字母保證他們誰都沒法假裝看不見。麥格教授甚至在變形術課結束後留下了一份長達兩英尺的複習大綱。

  西爾維的日程白天上課,課後抽時間做她的月光舒緩劑,周六和莉莉一起去聖芒戈的學徒實習。縫隙里還要見縫插針地給斯內普回信,把給雷古勒斯的信寫好。

  如果一天有三十個小時就好了。

  她在三樓空教室的課桌上趴著寫完了最後一份鍊金術報告,墨水還沒幹就被塔爾蘇斯踩了一腳。貓在羊皮紙上留下了一串爪印,若無其事地跳到窗台上去曬太陽,尾巴優雅地繞住了前爪。

  她抬頭看了貓一眼,決定不追究。

  時間就這麼流過去了,像條不知道名字的小溪,你不去看它的時候它就安安靜靜地淌。

  三月中旬的晚飯後,她從圖書館出來往地牢走,在樓梯的拐角處遇到了雷古勒斯。

  他靠在窗台旁邊的石柱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他穿著斯萊特林的校袍,那枚銀綠色的級長徽章別在胸前。

  他在她出現的一瞬間就抬起了頭,顯然是一種有目的的等待。

  西爾維放慢了腳步。

  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直有微妙的默契,不需要太多寒暄就能進入正題。

  「晚上好,雷古勒斯。」

  「晚上好。」他合上書,從石柱旁站直了身子。

  他沒有多說廢話,從校袍內袋裡抽出了一個信封,遞給她。

  信封是布萊克家族的標準款式,厚重的奶白色羊皮紙,封口處用了深綠色的蠟封住,壓著布萊克家族的紋章。

  她接過來,翻到正面。

  信封上是綠色墨水寫成的花體字,工整而矜持,那種屬於上流社會女主人的標準手寫體。但在右下角,有人用藍墨水畫了一個小小的翅膀。

  「布萊克夫人誠邀羅齊爾小姐於復活節假期前往格里莫廣場十二號共進下午茶。」

  她看完,抬起頭看雷古勒斯。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那雙灰色的眼睛安靜地回望著她。

  「我明白了。」她說。

  雷古勒斯微微點了一下頭。

  「是關於復活節的事,母親讓我親自遞交。」

  「我會考慮的。」西爾維把信封收進了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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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多待了一會,好像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頷首。

  「那麼晚安,西爾維。」

  然後他轉身走了,校袍的下擺在石板地上划過。

  西爾維站在走廊里,手伸進口袋,指腹摸著信封的邊緣。

  她轉了個方向,去了三樓空教室。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塔爾蘇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跟來了,貓蹲在窗台上,看著西爾維從抽屜里摸出顯影膏的小罐子。

  她把信封放在桌面上,用魔杖尖蘸了一點顯影膏塗在信紙的背面。

  字跡從羊皮紙的纖維里慢慢滲出來。

  雷古勒斯的字清秀而緊湊。

  「西爾維:

  給你添麻煩了,很不好意思,但是需要拜託你一件事。

  復活節假期如果你方便的話,希望你能來格里莫廣場坐一坐,克利切做的紅茶和司康餅很好吃。

  關於正面那封信,你應該已經明白了。

  雷古勒斯」

  西爾維把信放在桌上,盯著那些字看了一會兒,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當然明白。

  正面那封信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雖然有聖芒戈的學徒契約做藉口,但沃爾布加不是那種安心等待的人。她需要親眼見到她,看到她的態度和意向,而雷古勒斯需要她幫忙演這場戲。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場景。

  熟悉的客廳,沃爾布加坐在她慣常的那把高背椅上,中間隔著克利切端上來的銀質茶具。

  他們需要表現得像一對純血統家族精心撮合的年輕人,得體又恰到好處地親近,只是對面的人換了一個。

  她閉上眼睛,額頭抵著手背,無聲地呼了一口氣。

  本來復活節她是打算留校的,莉莉提過想去麻瓜的二手書店,但是現在不行了。

  她把信封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塔爾蘇斯從窗台上跳下來,蹲在她的腳邊。

  「看來復活節我們沒法留校了,塔爾蘇斯。」

  貓遺憾地喵了一聲。

  第二天她在禮堂吃早飯的時候把這件事告訴了西里斯,復活節打算回家,不留校。

  西里斯的勺子在布丁碗裡停了一下。

  他的灰色眼睛從碗裡移到她臉上,看了一會兒,然後又移回碗裡去了。

  他舀了一勺布丁塞進嘴裡。

  「好吧。」


  但是他吃完之後多坐了一會兒,盯著空碗發呆。

  「那我去詹姆家好了。」他終於開口了,語氣輕鬆得刻意。「總比一個人像個可憐蟲一樣待在這兒好。」

  西爾維看著他的側臉,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

  她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拉了一下他的手。

  他立刻翻過來扣住了她的手,攥了一下。

  「在家玩得開心。」

  他站起來,拎著書包往大禮堂門口那邊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了她一眼。

  「記得給我寫信。」

  「每天都寫。」

  復活節假期很快就到了。

  學生們拎著行李箱湧向霍格沃茨特快列車,貓頭鷹在站台上空盤旋著叫喚,車廂到處都擠滿了互相告別的人。

  西爾維和莉莉在站台上擁抱了一下。

  「別忘了斯特朗留的復活節假期作業,要是做不完她會活剝了我們。」莉莉叮囑道。

  「已經做了一半了。」

  莉莉滿意地點了點頭,在往格蘭芬多的車廂走之前朝她擺了擺手。

  「對了,詹姆說祝你復活節快樂。」

  她嘴角翹著,好像一提到這個名字眼睛就會自動亮起來光。

  西爾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車廂門口。

  好吧,熱戀期。

  她笑了一下,拎起自己的行李箱上了車。

  列車在蘇格蘭的高地上穿行,窗外是連綿的綠色丘陵,西爾維獨自坐在一個空包廂里,塔爾蘇斯在她對面的座椅上。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正面的花體字。

  上次去格里莫廣場還是四年級暑假的事,那時候沃爾布加還在推進和西里斯的聯姻。

  她還記得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的樣子,陰暗的走廊和掛在牆上的布萊克家族歷代成員的肖像畫,她幾乎能從回憶中嗅到那股來自發霉的天鵝絨的氣味。

  還有沃爾布加本人那種估量古董一樣審閱的目光,區別是上一次她是被當作西里斯的潛在未婚妻接受檢閱的,這一次換成了雷古勒斯。

  她覺得這一次審查的標準只會更高,畢竟沃爾布加把所有的期望都壓在了小兒子身上。

  所以得表現得體,還要在態度上對雷古勒斯表現出恰到好處的親近和好感,不能太熱切也不能太冷淡,要讓沃爾布加覺得一切正在按照她期望的方向發展。

  西爾維把信收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列車到站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國王十字車站的站台上人潮湧動,西爾維拎著行李箱擠過人群,穿過隔牆回到了麻瓜世界。

  工坊在巷子深處亮著燈。

  她推開門,鈴鐺叮噹響了一聲。

  奧古斯丁站在櫃檯後面,正在用銀天平稱量魔藥粉末,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回來了。」

  「復活節快樂,爸爸。」

  他點了一下頭,視線重新落回天平上。

  「後面有燉菜,趁熱吃。」

  西爾維把行李箱拖進樓上,塔爾蘇斯從箱子頂上跳下來,在工坊里巡視了一圈之後找到了它最喜歡的那個窗台,蹲在了上面。

  第二天的倫敦是灰色的,這不稀奇,倫敦大部分時間都是灰色的。

  她在敲門前先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大衣的扣子系得整齊,領口的別針端正,裙擺沒有蹭出褶皺。她抬手摸了一下頭髮,把被風吹散的一縷別回了耳後。

  門是黑色的,漆面斑駁,上面掛著那個銀色門環,一條吃自己尾巴的蛇。

  她敲了門。

  門在她敲第二下之前就打開了,克利切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依舊是記憶中的那種乾癟和佝僂,他裹著一塊髒兮兮的茶巾,大耳朵蔫著搭在頭兩側。

  但他看到她的時候眼睛居然亮了,綻放出一種她從未在克利切臉上見過的光彩。

  「羅齊爾小姐!」

  克利切的聲音拔高,從原來那種含混的嘟囔變成了一種激動的尖細嗓音,他彎下腰,把鼻子碰到地板上,那個鞠躬誇張得足以讓任何一個挑剔的純血家族成員滿意。

  「克利切太榮幸了,太榮幸了,羅齊爾小姐來拜訪布萊克的高貴家族!克利切什麼都準備好了,是的,為少主人的客人準備好了一切!」

  西爾維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不太確定是不是雷古勒斯跟克利切說了什麼。

  克利切急急忙忙地側開身子,單手撐著門框,用另一隻手做出一個恭敬的邀請手勢。

  她走進了格里莫廣場十二號。

  走廊和她記憶里一樣狹長陰暗,但今天似乎被打掃過了,牆壁上那些肖像畫不出所料地用傲慢的眼神盯著她。

  蠟燭都點著了,火光在牆面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空氣里瀰漫著陳舊的味道,下面還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甜點烘焙的香氣。

  克利切在她身邊忙前忙後,幾乎是在小跑著引路。

  「這邊走,這邊走,羅齊爾小姐!克利切做了新鮮的司康餅,還有少主人喜歡的大吉嶺紅茶,還有凝脂奶油。」

  他一邊說一邊用枯瘦的手指數著,時不時點一下頭,聲音里充滿了獻寶的熱情。

  西爾維跟在他後面穿過走廊,經過了樓梯口,路過了布萊克家族的族譜掛毯,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了一個黑色的焦痕。

  克利切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立刻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掛毯上那個焦痕,那種對她殷勤的熱情暫時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刻薄和滿足。

  「啊,是的。那個讓女主人傷心的壞孩子被燒掉了,是的,從掛毯上燒掉了,就該如此。活該,克利切說,因為他只給這個高貴的家族帶來了羞恥和恥辱……」

  他的聲音回到了西爾維熟悉的含糊低沉的嘟囔。

  「克利切。」

  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下來。

  雷古勒斯站在樓梯的拐角處,一隻手搭在扶手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長褲,看起來比在學校里更放鬆一些,灰色眼睛從克利切身上掃過。

  「夠了。」

  克利切立刻閉上了嘴,大耳朵抖了一下,整個身體縮了縮,低下頭。

  「是的,少主人。克利切說多了……」

  他一邊嘟囔著道歉,用茶巾的角擦了擦鼻子。

  雷古勒斯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經過西爾維的時候停了一下,視線也落在了掛毯上那個焦痕的位置。

  很快移開了。

  「這邊走,茶在會客廳。」

  西爾維跟著他走進了會客廳。

  她在進入會客廳之前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目光快速掠過了會客廳的方向。

  沒有沃爾布加的身影。

  這間屋子也和她記憶里差不多,沉重的深色木質家具,窗簾拉著遮住了大部分光。壁爐里燒著火,把屋子照得勉強溫暖。

  茶几上已經擺好了全套的下午茶。

  銀色的茶架上整齊地碼著司康餅、手指三明治和小蛋糕,銀質茶壺擦得能照出人影,杯碟是布萊克家族的瓷器,描著銀色的家族紋章。

  克利切確實下了功夫。

  西爾維坐到了沙發上,雷古勒斯坐在了她對面的扶手椅里。

  克利切在旁邊忙碌著倒茶,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虔誠的儀式感,茶水冒著蒸汽,讓大吉嶺的花香在屋子裡彌散開。

  「給羅齊爾小姐的,最好的大吉嶺紅茶,按少主人的吩咐。還有司康餅配的凝脂奶油和草莓醬,都是克利切自己做的,是的,用去年夏天的莓果……」

  他一邊說一邊把奶油罐和果醬碟殷勤地推到西爾維面前,差點推到她手肘上去了。

  西爾維端起茶杯。

  大吉嶺紅茶的味道確實很好,清淡的花香和一絲葡萄的甜,泡得恰到好處。

  「很好喝,謝謝你,克利切。」

  克利切的大眼睛瞬間濕潤了,他彎下腰,又把鼻子碰到地毯上。

  「羅齊爾小姐太善良了,太善良了!克利切太高興了,少主人找到了這麼得體、有教養的純血小姐……」

  好吧。

  所以在克利切的世界觀里,她來格里莫廣場喝下午茶等於她是雷古勒斯的未婚妻。

  她從茶杯上方看了雷古勒斯一眼。

  雷古勒斯正在往司康餅上抹奶油,動作從容得好像完全沒有聽到克利切在說什麼。

  「克利切,暫時就這樣,你先下去吧。」雷古勒斯說。

  克利切依依不捨地退出了會客廳,退出之前又往西爾維面前推了推司康餅的盤子。

  門關上了。

  會客廳里終於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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