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番外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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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京城,陽光好得過分。

  賀公館院子裡那幾株桃樹已經掛了青果,池塘里的荷花剛開了兩三朵,粉嫩的花苞從碧綠的葉子中間探出頭來。

  後山的竹林綠得濃密,蟬鳴從早響到晚,吵得錦鯉都沉到水底不肯出來。

  顧梨今天起得早早的。

  她站在那間巨大的衣帽間的穿衣鏡前,從抽屜里翻出一副貓眼墨鏡,鏡框邊緣有一圈細細的金色鑲邊,戴上之後整個人像剛從米蘭時裝周秀場後台走出來的女明星。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滿意地把墨鏡推到鼻樑上。

  「媽咪,你在做什麼?」柚柚抱著那隻毛絨兔子站在衣帽間門口。

  她今天穿了淺粉色的小裙子,頭髮紮成了兩個小揪揪,別著小小的蝴蝶結髮卡。

  「媽咪在準備出門。」顧梨對著鏡子把連衣裙的飄帶系好,轉頭朝女兒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柚柚想不想跟媽咪去爹地公司?」

  「想!」柚柚把毛絨兔子往地上一放,噠噠噠跑到穿衣鏡前面,踮起腳尖仰頭看著媽媽,「柚柚也要戴墨鏡!」

  顧梨彎下腰,從抽屜里翻出另一副小小的粉色兒童墨鏡,蹲下來幫女兒戴好,退後一步端詳了片刻:淺粉色小裙子,粉色小墨鏡,兩個朝天翹的小揪揪。

  很好。

  不愧是顧梨的閨女。

  她們母女簡直就是明星母女!

  「媽咪,我們好像大明星。」柚柚對著鏡子左扭右扭。

  「不是好像。咱們就是。」顧梨也把自己的貓眼墨鏡重新戴上,一大一小兩個人並肩站在穿衣鏡前,同時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穩穩出現在衣帽間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穿著深藍色的小T恤和卡其色短褲,頭髮烏黑,眼睛亮得像兩顆葡萄。

  他看著媽媽和妹妹在鏡子前面擺姿勢,沉默了好幾秒,那張小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妹妹,你墨鏡戴歪了。」他的小奶音十分平穩。

  「哥哥你也戴!」柚柚從抽屜里翻出一副小小的深藍色墨鏡,跑過去踮起腳尖往穩穩臉上懟。

  穩穩把頭往後仰試圖躲避,最終還是被妹妹把墨鏡架到了鼻樑上。

  「我不戴。男人不戴墨鏡。」

  「哥哥戴!」柚柚雙手叉腰,兩個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穩穩沉默了片刻,抬手把鼻樑上的墨鏡推正,說了一句「走吧」,率先轉身往玄關走去。

  顧梨忍不住笑,簡直就是迷你賀松硯。

  司機把車停在賀氏大廈門口。

  顧梨跨出車門,摘下墨鏡看了一眼這棟熟悉的玻璃幕牆大樓。

  她上次來這裡還是懷孕的時候,挺著大肚子一個人坐計程車來查崗,被賀松硯摁在辦公室洗手間門板上狠狠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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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她帶了兩個小的來查崗。

  他總不能當著孩子的面訓她吧。

  她從車裡抱出柚柚,穩穩自己從另一側跳下車,站在大堂門口仰頭看著這棟高樓。

  顧梨重新戴上墨鏡,幫柚柚也把墨鏡戴好,牽起兩個孩子的手推開旋轉門。

  大堂里的冷氣撲面而來,前台幾個小姑娘正在交接班,一個抬頭看見門口走進來的三個人,杯子懸在半空中,趕緊放下杯子站起來:「賀太太好!這是……小少爺和小小姐?哎呀他們好可愛!」

  柚柚大大方方地朝她揮了揮手,奶聲奶氣地說了句「姐姐好」,把那個前台小姑娘叫得心都化了。

  穩穩則是沉穩地微微點了點頭。

  顧梨帶著兩個小的穿過大堂往專屬電梯走去,沿途的員工紛紛駐足,有人偷偷拿出手機拍照。

  她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嘴角翹得高高的。

  電梯直達頂樓。

  任雪正坐在董辦門外的工位上整理下午的會議材料,聽見電梯門響抬起頭,看見顧梨戴著墨鏡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一個同樣戴墨鏡的小女孩和一個板著臉的小男孩。

  「太太。您今天……帶孩子們來了。」任雪從椅子上站起來。

  「雪姨姨好。」柚柚摘下墨鏡掛在胸前,仰著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穩穩也把墨鏡摘下來,對任雪點了點頭:「任秘書好。」

  顧梨把墨鏡推到頭頂上,拍拍兩個小傢伙的肩膀,對任雪說:「我帶他們進去見松硯,你忙你的。」

  任雪點頭坐下,目光在顧梨身上那條收腰連衣裙和她眼角那一閃而過的狡黠笑意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個來回。

  顧梨推開辦公室的門。

  賀松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一份文件,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


  再後面是他三歲的兒子,板著臉,表情和他自己一樣。

  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目光在那一大一小兩副墨鏡上停了好一會兒。

  「媽咪今天帶我們來公司看爹地!」柚柚鬆開顧梨的手跑向辦公桌,把自己的墨鏡摘下來放在桌角,趴在爹地膝蓋上仰著臉看落地窗,「爹地,這裡好高好高!比家裡的窗戶還高!雲都在下面!」

  穩穩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把墨鏡摘下來:「爹地,你的咖啡涼了。」

  他看著桌上那半杯黑咖啡,眉頭微微擰著。

  賀松硯低頭看著兒子,沉默了片刻,說知道了。

  顧梨摘下墨鏡,把兩個小傢伙的外套收好放在沙發上,又在辦公室里轉了一圈。她拿起他桌上的空咖啡杯聞了聞,順手放回杯墊上,又掃了一眼沙發區。

  她的動作很隨意,但賀松硯的目光一直跟著她。他靠在椅背上叫了她一聲。

  「梨梨,你今天怎麼想到帶孩子們過來?」

  「天氣好,帶他們出來逛逛。逛到附近就想……上來看看你。」她把書架上一本歪了的線裝書擺正。

  「從本家到賀氏,開車要很久。」

  顧梨擺書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把墨鏡從頭頂摘下來放在茶几上,說:「就是想你了嘛!順便帶孩子們來看看爹地的工作環境,這叫親子教育。」

  賀松硯從辦公椅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她移開了視線。

  他伸手把她額前一縷碎發撥到耳後:「既然來了就讓孩子們好好看看。」然後按下內線叫任雪進來。

  「董事長。」

  「帶孩子們去茶水間吃點東西。我跟太太有些工作要談。」

  任雪的目光飛快地掠過顧梨微微泛紅的臉頰和賀松硯放在她後腰上的手,表情紋絲不動,微笑著彎下腰對兩個孩子說:「跟姨姨去茶水間好不好?有小熊餅乾和蘋果汁。」

  柚柚立刻從辦公椅上滑下來:「有小熊餅乾!哥哥快走!」

  穩穩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媽咪一眼,媽咪的耳朵有一點紅。他轉回去繼續跟上任雪。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賀松硯把顧梨從書架前拉過來,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推開休息室的玻璃門。

  裡面空間不大,只有一張沙發床和一個衣櫃,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上次怎麼說的?不許一個人來查崗。」

  「這次不是一個人!我帶了孩子!」她被他按在沙發上,試圖翻身辯解,但底氣已經明顯不足。

  「帶孩子來查崗?你倒是會升級戰術。上次翻洗手間,這次用孩子當掩護。下次是不是要把徐姐和小桃也帶上,四個人一起在我辦公室里轉悠。」他坐在沙發邊緣,把她整個人翻過去趴在自己腿上。

  她今天穿的連衣裙裙擺很薄,他的手覆上去,隔著那層薄薄的棉麻布料都能感覺到她繃緊的肌肉。

  第一下落下去,聲音清脆。

  顧梨悶哼了一聲,手指攥緊了沙發墊子。

  第二下落下來,比剛才重了幾分,她輕輕嘶了一聲,腳趾在沙發邊緣蜷起來。

  「以後還偷偷摸摸來查崗嗎?」

  「我沒有偷偷摸摸!我是光明正大來的……嘶!松硯你輕點……我真的是想你了順便看看你有沒有狐狸精……你都多久沒在辦公室見到我了,我就來給你送個驚喜……」

  「狐狸精?」他又落了一下,力道更重,手覆在她臀上沒有抬起來。

  「我真的就是單純想你了……順便查個崗。呃,主要是想你。」她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聲音悶悶的。

  他的手停在她臀上,沒有再抬起來。

  過了片刻,她被他從腿上拉起來,後腦勺被輕輕托住,他的唇壓了上來。

  她被吻得喘不上氣,手指攥著他襯衫的前襟。

  「以後要查崗就光明正大地來。不用假裝順路,不用帶孩子當掩護,也不用在辦公室假裝整理書架。直接推門進來說『賀松硯我來查崗了』,我讓你查。查完再收拾你。」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笑了一聲。

  「知道了。下次直接說『老公我來查崗了』。」

  與此同時,茶水間裡,任雪正面對兩個小傢伙的輪番提問。

  她給柚柚倒了一杯蘋果汁,給穩穩倒了一杯溫水,把小熊餅乾打開放在茶几上。

  柚柚喝了一大口蘋果汁,靠在沙發上晃著兩條小短腿。

  「姨姨,爹地媽咪在做什麼呀?」

  「在談工作。」任雪把餅乾往她面前推了推。

  「他們要談多久呀?我蘋果汁都快喝完了。」柚柚晃了晃杯子。

  「可能還需要一會兒。你要不要再吃點餅乾?」

  柚柚拿起一塊小熊餅乾咬了一口,嚼了嚼又抬起頭。

  「他們談工作為什麼要關門呀?爹地在家裡跟叔叔們談工作都不關門的。」

  「可能是比較重要的工作。」任雪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可是剛才媽咪的耳朵紅了。」柚柚歪著頭,兩個小揪揪跟著晃了晃,「媽咪是不是偷吃了爹地的餅乾?」

  「有可能。」任雪的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可是爹地的辦公室里沒有餅乾呀。」柚柚的邏輯鏈條在此刻完成了閉環,她攤開兩隻小手,表情非常認真,「我剛剛進去的時候都看過了,爹地桌上只有咖啡和文件,沒有餅乾。所以媽咪不是偷吃餅乾。那她在做什麼呀?」

  穩穩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他安靜地喝完半杯溫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抬頭看著任雪。「任秘書,我爹地和媽咪在開會嗎?」

  「對,在開會。」

  「是那種爹地跟公司里的叔叔們開的那種會嗎?」

  「差不多。賀總每天有很多會要開。」任雪維持著微笑。

  「可是爹地跟叔叔們開會的時候,臉上是很嚴肅的。剛才爹地看媽咪的時候,不嚴肅。他在笑。」穩穩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個弧度,然後認真地看著任雪,「任秘書,你嘴角也有一點往上。」

  「我嘴角天生就這樣。」任雪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任雪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在這個崗位上做了多年,見過無數難纏的客戶和複雜的商業談判,從來沒有被人當面拆穿到這種程度。

  而且對方才三歲。

  柚柚把最後一塊小熊餅乾塞進嘴裡,從沙發上跳下來。「姨姨,柚柚要去尿尿。廁所在哪邊?」

  任雪如釋重負地站起來,牽起她的手,又回頭看穩穩要不要一起去。

  穩穩從沙發上滑下來,跟在她們身後。

  經過走廊時,他往爹地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門還關著,但裡面好像很安靜。

  從洗手間出來,柚柚站在走廊里仰頭看著任雪。「姨姨,爹地媽咪的會開完了嗎?」

  「應該快了。」

  「那我們現在可以去找他們嗎?」

  任雪看了看手錶,距離她把孩子們帶出來已經過去了好一陣子。

  她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說:「我們先去敲門試試。」

  三個人走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口。

  任雪抬手敲了敲門:「賀總,孩子們想進來。」

  裡面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賀松硯平穩的聲音:「進來。」

  門推開,辦公室里的窗簾已經重新拉開了,午後的陽光灑滿整個房間。

  休息室的玻璃門關著,賀松硯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那份他之前在看但顯然沒有翻過頁的文件。

  顧梨坐在沙發上,貓眼墨鏡已經重新戴好了,遮住了微微發紅的眼角和略顯紅腫的嘴唇。

  她的頭髮看起來是重新整理過,但腦後有幾縷碎發從馬尾里散出來,和出門時整整齊齊的狀態不太一樣。

  柚柚跑過去撲到沙發上,仰著臉仔細看了看媽媽,然後認真地給出了結論:「媽咪你剛才是不是偷吃爹地的餅乾了?」

  顧梨正在整理裙擺的手停在半空中。「什麼餅乾?」

  「媽咪耳朵紅了,我偷吃餅乾被媽咪發現也這樣。所以媽咪一定是偷吃了爹地的餅乾。可是爹地辦公室里沒有餅乾,所以媽咪你到底偷吃了什麼呀?」柚柚攤開兩隻小手,邏輯嚴密。

  顧梨把墨鏡往上推了推,側頭看了一眼辦公桌後面正端著一杯涼咖啡假裝翻文件的賀松硯。

  「不是餅乾。是……爹地說媽咪太吵了,讓媽咪閉嘴。媽咪不好意思了。」

  「那媽咪你是不是又做錯事了?」安安歪著頭。

  「沒有!媽咪沒有做錯事!媽咪只是……只是……爹地太兇了。」

  柚柚「哦」了一聲,從沙發上滑下來,走到賀松硯辦公桌前,仰著臉,兩個小揪揪朝天翹著,表情很認真。

  「爹地,你不要凶媽咪。」

  賀松硯低頭看著女兒,把手裡的文件放在桌上,說沒有凶媽咪,只是跟她說了幾句話。

  柚柚又問真的嗎?

  他說真的。

  柚柚彎起眼睛笑了,轉過身對顧梨大聲宣布:「爹地說他沒有凶媽咪!媽咪你可以放心了!」

  回家的車上,柚柚在后座安全座椅上晃著兩條小短腿,對著車窗外的夕陽唱自己編的歌。

  唱完之後歪頭睡著了,墨鏡還掛在胸前沒有摘。

  穩穩也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顧梨坐在副駕駛座上,把墨鏡推到頭頂,側頭看著賀松硯。

  「下次我還來。」

  賀松硯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你試試。」他的拇指在她無名指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被窗外流進來的夕陽餘暉照得清清楚楚。

  顧梨彎起眼睛,把頭靠在他肩上。

  后座的兩個小傢伙睡得正沉,一個還在夢裡嘟囔著「餅乾」,另一個在夢裡輕輕皺了下眉,大概又夢見他媽咪在跟爹地開那種奇怪的會。

  (全文完)

  故事停在這裡,剛剛好。祝大家都能遇到自己的賀先生,收穫屬於自己穩穩的幸福。我們下個故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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