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雪天查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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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的飛快,一月份的京城已是寒冬。

  窗外大雪正密,顧梨第三次放下手機,從沙發上撐起身子,扶著腰慢慢挪到落地窗前。

  院子裡已經白得不像話了,她盯著那條通往門口的小路看了很久。

  那是賀松硯每天下班回來必經的方向,此刻空無一人,連野貓都躲進窩裡不出門了。

  顧梨已經連續好幾天沒跟賀松硯說上完整的話了。

  臨近年底,集團事務繁忙,賀松硯每天早出晚歸,回來時她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了,等她早上醒來,他早就在去公司的路上。

  她每天只能從徐姐嘴裡知道賀松硯昨晚幾點回來、今早幾點走,從茶几上他留下的便簽確認他還記得她今天要產檢。

  當慣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大小姐,不習慣主動問人家要什麼。

  今天窗外的雪下得很大,她一個人窩在沙發里看育兒書,越看越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擱在岸上的胖頭魚。

  閒著也是閒著,她把手機摸出來點開了好久沒看的番茄小說。

  她點開一本新書《被未婚夫摁在牆上瘋狂親》,興致勃勃地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情節來到了男主在女主懷孕期間跟女秘書眉來眼去,女主挺著大肚子在公司樓下等了大半夜,男主在樓上跟別人吃燭光晚餐。

  顧梨氣得把靠墊狠狠摔在沙發上,罵了好幾聲「渣男」,罵完之後,再也看不進去了,關了番茄小說,點開了小紅書。

  一點開,首頁推送就好像故意似的,第一個帖子就是「孕六個月,發現老公手機里有跟女同事的親密照」,第二個帖子是「孕期出軌的男人,身上會有這幾種味道」,評論區里是「姐妹們幫我看看我老公是不是出軌了」。

  她挨個點進去看了,越看越坐不住,手指不自覺地打開微信,點進賀松硯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今天早上他發的:「寶貝,今天雪大,別出門。」

  她回了個貓點頭的表情。

  他沒有再回。

  她盯著那個貓點頭看了很久,又想起番茄小說里那個挺著肚子在公司樓下等了一夜的女主,心裡那根弦忽然繃得很緊。

  她不想在家胡思亂想,她要親眼去看看。

  賀松硯說他在開會,她就去看看他辦公室外面有沒有不該有的人。

  沒有當然最好,有的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覺得自己這樣確實不太方便動手。

  有的話就喊二哥過來,錘爆他們兩個人的頭!

  她沒告訴任何人。

  小桃下午去上課了,她趁著徐姐在廚房忙活的工夫,溜回臥室翻出那件好幾個月沒穿的黑色羽絨服。

  以前收腰的款式現在只能勉強拉到肚子上面,下半截全靠圍巾蓋著。

  她在鏡子前照了照,駝色圍巾遮住大半張臉,羽絨服鼓鼓囊囊的,雪地靴套在浮腫的腳上。

  她以前出門是穿高跟鞋在穿衣鏡前轉好幾圈的人,現在像個被臨時通知去逃難的孕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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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時間不多了,徐姐隨時會發現她不在。

  她打開臥室門,溜到一樓,順著走廊檐下的窄道溜到院子側門。

  這扇門平時是徐姐倒垃圾用的,今天被雪堵了一半,她側著身子擠出去,羽絨服蹭在鐵柵欄上蹭掉好幾片雪。

  從公館到山下,她以前都是坐司機的車,但今天不能讓司機知道,他知道了松硯就知道了。

  她提前約了滴滴,扶著院門站了好一陣子,終於有一輛計程車慢吞吞地經過,她趕緊招手。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降下車窗看見一個孕婦挺著肚子在雪地里站著,嚇了一大跳。

  「姑娘你怎麼一個人?你家裡人知道嗎?你肚子都這麼大了還出門啊?路可滑了你趕緊上來。」大姐幫她拉開后座車門,嘴裡還在念叨。

  顧梨笨拙地扶著車門把自己塞進去,報了句「賀氏集團總部」,把圍巾往下拽了拽,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擋風玻璃上的雨刷來回擺動,把雪花刮掉又落下一層。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萬一他真的在加班呢?

  那她就假裝只是來看看他,給他帶杯咖啡。

  不過,咖啡忘了買,這個藉口不太站得住腳,但她已經沒心情編了。

  賀氏大廈門口的保安正在鏟雪,看見一輛計程車停在大門前,一個孕婦艱難地從后座擠出來,裹著黑色羽絨服,圍巾遮了半張臉,腳上踩著一雙沾滿雪水的雪地靴。他愣了一下才認出那是賀太太。

  「太太!您怎麼一個人?路這麼滑我扶您進去吧。」他把鐵鍬往雪堆里一插跑過來。

  顧梨想說不用,但她的腳踩在大理石台階上確實滑了一下,趕緊抓住保安伸過來的手臂。

  前台的小姑娘們正在交接班,一個抬頭看見她,茶杯停在半空中,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太太好,您來找賀總嗎我幫您通知……」

  顧梨擺擺手說不用通知,她自己上去。

  她扶著腰慢慢往電梯口走去,羽絨服上的雪花被大堂暖氣一烘,化成了水珠滾在防水面料上。

  電梯到了頂樓。

  她走出來時腳步放得很輕,任雪正坐在工位前整理下午的會議材料,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太太,您怎麼來了?賀總剛開完會,在辦公室呢。外面雪這麼大,您一個人過來的嗎?要不要我先給您倒杯熱茶。」任雪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材料往旁邊挪了挪。

  「不用不用,我自己進去就行。」顧梨笑著擺擺手,心裡已經開始翻江倒海。

  任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套裙,白襯衫領口繫著銀鏈子,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的妝精緻得連毛孔都看不到。

  而她自己裹著羽絨服,腳腫得只能穿雪地靴,臉上因為激素變化冒了好幾顆斑。

  任雪很好,她知道任雪很好,但小紅書帖子說,秘書是孕期出軌高危人群。

  她把圍巾又拽了拽,推開賀松硯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里空蕩蕩的,賀松硯不在。

  她把門虛掩上,開始在房間裡到處轉悠。

  辦公桌上放著幾份打開的文件,旁邊是一杯沒怎麼動的黑咖啡,他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拼命喝咖啡了,但桌上沒有不該出現的東西。

  她彎腰看廢紙簍:幾團廢紙,一封被揉掉的通知,沒有可疑的物品。

  她扶著腰繞到會客沙發區,用目光仔細掃過沙發的每個角落,任何疑似長頭髮的東西都沒有。

  她走到書架前面掃了一遍,他收藏的線裝書整整齊齊,書脊上沒有夾著誰的照片或便條。

  她打開辦公室里附帶的洗手間,看洗手台,只有一瓶男士須後水,是她給他買的那個牌子。沒有女士護手霜,沒有多餘的漱口杯,連一根長頭髮都沒有。

  她站在洗手間門口,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個番茄小說里那種疑神疑鬼的怨婦,而且是肚子大到站都快站不直的那種。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走吧,趁他還沒回來,趕緊原路返回,就當今天沒來過。

  她扶著門把手正要拉開,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賀松硯拿著文件夾走進來,看見她站在他辦公室的洗手間門口,裹著黑色羽絨服,圍巾歪了,發梢上還掛著沒融化的雪花,腳上的雪地靴把地毯踩出兩團濕印子。

  他放下文件夾,反手把門關上。

  「梨梨?」

  「你怎麼來的?」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怒意和心疼。

  「坐計程車。」她把手從洗手間門把上放下來。

  「誰送你來的?」

  「沒人。我自己打車來的,我正好在附近逛街,順便過來看看你。」她說這話時眼神從他辦公桌上的文件夾飄到書架上的線裝書,又飄到落地窗外的雪景,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賀松硯靠在辦公桌邊緣,雙臂交叉在胸前,什麼也沒說,只是用那種她太熟悉了的目光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後背發毛,把圍巾往下又拽了拽。

  「逛街?今天零下好幾度,你挺著六個月的肚子,一個人在雪地里逛街。商場離賀氏開車也要好久,你逛完了走過來的。你身上羽絨服是去年買的收腰款,現在拉鏈只能拉到肚子上面。梨梨,你出門前沒照鏡子嗎?你是一個孕婦。」他每說一句,聲音就更低幾分。

  顧梨拽著圍巾的手指僵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拉鏈只能拉到一半的羽絨服,和那雙沾滿雪水的雪地靴。

  他在嫌棄她丑嗎?

  顧梨吸了吸鼻子,說:「那行吧,我不是來逛街的,我就是路過。順路。反正就是過來看看你。」

  說到最後她自己都沒底氣了,把後背貼在洗手間門板上,恨不得整個人縮進洗手間裡。

  賀松硯往前走了兩步,她整個人被他圈在洗手間門板和他胸口之間,羽絨服的拉鏈輕輕蹭到他襯衫的扣子。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說「梨梨,今天早上我有沒有說過雪大別出門?」

  「說過。」

  賀松硯又問:「山路結冰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梨梨,所以,冒著這麼大的危險過來,到底是要幹什麼?」

  她本來還想嘴硬說「我就是來看你。」但她看著他眼睛下面的青灰色心想,賀松硯已經連續加班好久了,她知道他早出晚歸的很累。

  可她今天看了那麼多帖子,每一篇都在說老公會變。

  她知道賀松硯不會變,但她就是想親眼確認一下。

  「我就是想見你。」她聲音軟下來,把視線從他襯衫扣子上移到他臉上,「你每天早出晚歸,我好多天沒好好看你了。我昨天半夜醒來摸你枕頭是涼的。你今天早上給我發的消息說『別出門』,我回了你一隻小貓,可你沒回我。我知道你在開會,我也不是要來打擾你,我就是想你了。」

  賀松硯沒有說話,低頭看著她。

  她嘴上說著想他,但她剛進門時的一舉一動全被他從辦公室監控里看到了。

  他俯下身,把她半松的鞋帶解開,整好,重新打了一個不易散開的手術結。

  然後他站起身,指了指她身後洗手間的門板。

  「想我。那你剛才在洗手間裡找什麼?」

  顧梨後背一僵,手指無意識地揪住羽絨服的下擺。

  他往後退了半步,靠在辦公桌邊緣,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點開公館的室內監控,她在客廳里看小說摔靠墊、在臥室里刷小紅書刷到臉發白、坐在玄關穿雪地靴穿了好長時間滿頭是汗……

  每一幀都清清楚楚。

  他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向她。

  「想我。所以挺著六個月的肚子,大雪天一個人偷偷跑出去,打計程車跑了快二十公里來公司。進我辦公室第一件事不是來找我,是先去翻洗手間。顧梨,你到底在找什麼?是不是找狐狸精?又來捉姦?」

  顧梨從洗手間門板上直起身來,剛才那份心虛全變成了挫敗感,把圍巾一把扯下來團在手裡。

  「小紅書。」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什麼?」

  「小紅書!我看了好多帖子,人家說老公在老婆懷孕的時候容易出軌。然後番茄小說也在推那種孕期出軌的文。我本來不信的,但它一直推一直推,我越看越多,越看越害怕。你今天沒回我信息,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覺得我煩了。我知道你不會變心,但那些帖子把我搞得心裡亂七八糟的,我就是想親眼來看看你辦公室里有沒有別人。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從圍巾里抬起頭,眼眶紅著。

  她說完了,準備挨訓。賀松硯把手機放在桌上,向前一步把她拉進懷裡,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扣在她的後腦勺上。

  她的肚子頂在他小腹上,他把力道控制得很輕,但把她整個人圈得很緊。

  「梨梨,辦公室里沒有別人。公司里也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你生了雙胞胎以後身材走樣,我陪你慢慢恢復。你臉上長了斑,那是荷爾蒙問題,徐姐給你燉銀耳湯。你半夜醒來摸不到我,就給我打電話,我開會也接。今天早上你發的小貓,我看到了。我沒回是因為想讓你多睡會兒,不是在嫌你煩。下次不許再一個人跑出來,你肚子裡有兩個寶寶,梨梨,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把她的臉從胸口捧起來,用拇指擦掉她顴骨上的眼淚和那一小塊被圍巾蹭花的粉底液痕跡。

  她抽抽搭搭地看著他,說:「那我不一個人跑出來了。」

  說完又把臉埋回他胸口,悶悶地補了一句:「任雪今天穿的裙子真的挺好看的,你有沒有注意?」

  賀松硯氣笑了:「沒有,我開會時從來不注意別人穿什麼。」

  顧梨從他胸口抬起頭,紅著眼眶認真地看著他,說:「你以前也不會注意我穿什麼。」

  賀松硯捏了捏小妻子的臉頰,說:「梨梨,我每天都會。你把這件羽絨服從衣櫃裡翻出來的第一時間我就注意到了,拉鏈拉不上去。」

  顧梨被他說得噗嗤笑出聲,又覺得自己在挨訓不應該笑,趕緊把臉埋回去。

  他低頭看著她裹在自己大衣里只露出一雙腫腫的腳踝和一張剛哭過的臉,說:「我還沒訓完。」

  今天的事性質很嚴重。

  雪天擅自出門、懷孕六個月一個人打車、進他辦公室先翻洗手間。這三條每條都要罰。

  只不過,她現在不方便,先記在帳上,等寶寶出生以後分期償還。

  顧梨仰起頭問:「那你會打我多少下?」

  賀松硯說:「三條加起來大概好幾十下,戒尺還是皮帶到時候再說。」

  顧梨哀嘆一聲把臉埋進他大衣里,悶悶地說了一句「暴君」。

  「暴君現在要帶他的寶貝回家,你給我乖乖在沙發上等著。」

  賀松硯把她扶到沙發上坐好,走出去交代任雪把下午的會議推遲,又打電話給徐姐說太太在辦公室,人沒事,不用急,然後回來幫她把圍巾重新裹好。

  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剛哭過但已經彎起來的眼睛。

  「梨梨,走吧。」

  她把手塞進他的手心裡,扶著他的手臂慢慢走出辦公室。

  外面任雪正在整理文件,看見顧梨腫著眼睛但嘴角翹著的樣子,站起來微微欠身說了句「賀太太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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