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育嬰師
京城的秋意一夜之間就沉下來了。
北山車道兩旁那一排排的銀杏樹先染了黃，風一吹就簌簌落半地黃燦燦的葉子。公館後院的桂花樹也開了，甜香裹著夜風漫進窗欞，連夢裡都沾著點軟乎乎的甜。
顧梨懷滿十四周，小腹微微隆起，人依然精神，每天天剛亮就醒，披著薄外套靠在二樓窗戶旁看小桃掃院子。
小姑娘現下有了新的事去做。
秦舟找的那家育嬰師中級培訓班是京市婦聯下屬的正規機構，口碑硬，課程實，周末全天上課，工作日晚上還有線上實操帶練。
報名那天秦舟特意陪她去的，替她填了報名表，交了學費，連教材、練習用的矽膠娃娃、仿真尿布都備齊了，拎回北山公館的時候，小桃跟在他身後，像個剛領到新書包的小學生，大眼睛亮亮的，炯炯有神。
從那以後，公館一樓的客廳每到傍晚就多了一道固定的風景。
晚飯收拾完，徐姐把茶几擦得鋥亮，小桃就抱著厚厚的《嬰幼兒護理大全》坐在地毯上，書本攤開在膝頭，旁邊擺著她的筆記本。
本子是普通的軟皮抄，封皮用透明膠仔細包過，裡面的字寫得密密麻麻，遇上生僻字就標上拼音，重點知識點用紅筆勾了又勾，頁腳折起小小的角，全是她反覆琢磨的地方。
秦舟通常七點半到，手裡拎著文件，先去書房跟賀松硯匯報半小時工作，八點整準時坐到客廳的沙發上，陪她練實操。
矽膠娃娃放在茶几中間，小小的一個，皺著小臉，仿真皮膚做得軟乎乎的。
小桃最開始碰都不敢用力碰，手指頭輕輕戳著娃娃的胳膊，像碰一碰就會碎掉。
秦舟就握著她的手腕，帶著她慢慢托住娃娃的頭和腰，聲音放得很低，耐心得不像話：「新生兒脖子軟，托頭一定要穩，另一隻手托住屁股，整個手臂貼住寶寶的背，別讓他窩著。」
他手心溫熱，力道適中，帶著她的手慢慢調整姿勢。
小桃的手腕被他攥著，耳朵悄悄泛紅，眼睛死死盯著娃娃，不敢抬頭看他。不過，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一字不落地刻進了腦子裡。
顧梨總窩在不遠處的羊絨沙發里，懷裡抱著暖手爐，旁邊擺著徐姐剛烤好的秋梨，梨肉挖空了，裡面填了冰糖和桂花，甜香四溢。
她就這麼抱著暖爐，一邊一勺一勺挖梨肉吃，一邊看熱鬧，時不時還插句話打趣：「小桃，你這抱娃的姿勢，比我刷抖音看到的專業月嫂都標準。」
小桃經不住大小姐的誇誇，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手一抖差點把娃娃扔了，慌得趕緊穩住，小聲說道：「大小姐，別笑話我了，我還差得遠呢。」
秦舟倒是淡定，抬頭沖顧梨微微頷首，語氣一本正經：「太太說得對，桃桃學得很快。」
小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盯著娃娃，嘴角偷偷往上翹。
不過，育嬰這門課程，學起來並沒有說得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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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去上課的時候，教室里坐了二十多個人。有備孕的年輕姑娘，有想轉行的月嫂阿姨，還有一些是準備伺候月子的婆婆。
就小桃年紀最小，底子也最差。
別人聽一遍就懂的護理常識，她要反覆問兩三遍。別人十分鐘就能記完的知識點，她要標滿拼音，抄滿滿一頁紙。
有次課間休息，坐她旁邊的阿姨翻了翻她的筆記本，笑著說「小姑娘真用功，不過怎麼還有拼音啊？」
小桃臉一紅，趕緊把本子合起來，心裡酸酸的。
她知道自己小時候不愛學習，沒讀過幾年書，認字都認不全，所以學什麼都比別人慢半拍。
可她一想到顧梨肚子裡的兩個小寶寶，想到以後能堂堂正正地幫小姐照顧孩子，不是以「伺候人」的身份，而是以「專業的人」的身份，就又咬著筆桿，低下頭接著學。
再努力一點，再認真一點，總能學會的。
周三下午是隨堂模擬考核，授課老師挨個檢查學員的抱娃姿勢和換尿布速度。
前面的學員都做得順順利利，老師點頭的點頭，誇讚的誇讚。
輪到小桃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抱起矽膠娃娃，按照課上學的姿勢托好頭和腰。
可剛抱起來，老師的眉頭就皺了。
「手臂太僵了，你繃這麼緊，孩子窩在你懷裡能舒服嗎？」老師伸手點了點她的胳膊，「腰托得太靠下了，頭重腳輕，萬一一晃閃著脖子怎麼辦？還有你這換尿布的速度，等你換完，孩子早著涼了。」
周圍幾道目光掃過來，小桃的臉「唰」地漲得通紅，手開始發顫。
本來就自卑的她低著頭，趕緊把娃娃輕輕放回桌上，耳朵里嗡嗡的，後面老師又說了什麼，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幾乎是逃著出的教室。
深秋的風颳在臉上，帶著點涼意。
她抱著裝娃娃的包，沿著馬路牙子慢慢走，頭埋得低低的。
路邊的梧桐葉往下落，黃的褐的，飄了她一肩膀。
她心裡堵得慌。
果然還是不行啊。
她本來就沒讀過書，笨手笨腳的，學什麼都比別人慢。
好好的伺候人的活不干，非要學什麼育嬰師，浪費錢不說，還丟人現眼。
算了吧。
她吸了吸鼻子，把臉上的濕意蹭掉。
還是安安分分伺候大小姐吧，本來就是幹這個的命，瞎折騰什麼呢。
回到北山公館的時候，她沒敢直接去客廳，繞到廚房後門溜了進去。
廚房裡沒人，徐姐去儲藏室拿東西了。
她靠在灶台邊，攥著圍裙的邊角，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布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不敢哭出聲，咬著嘴唇，肩膀輕輕抖著，怕被人聽見。
秦舟來送下午剛簽好的合同的。
他去書房找賀松硯，路過客廳沒看見小桃，還以為她去上課還沒回來。
送完文件下樓，聽見廚房方向有細細的抽氣聲，腳步頓了頓，放輕了走過去。
廚房的門虛掩著，小姑娘站在灶台邊，背對著門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手裡還攥著那個裝矽膠娃娃的包，包袋子都被她揉皺了。
秦舟站在門口，沒立刻進去。
他太了解這種感受了。
沒人天生就會做事，沒人天生就優秀。
只是有的人有人拉一把，有的人只能自己摸黑往前走。
他等了片刻，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小桃猛地一哆嗦，趕緊抹了把臉，轉過身來，眼睛紅紅的，眼尾還沾著淚珠，卻強撐著笑了一下：「秦舟哥……你，你怎麼在這兒？」
「過來送文件。」秦舟沒戳破她，走進來，拿起旁邊的溫水壺，倒了一杯溫熱水遞到她手裡，「找你半天。」
小桃接過杯子，手指碰到溫熱的杯壁，心裡酸得更厲害了。
她低著頭，盯著水面上自己的影子，小聲說：「秦舟哥，我不想學了。」
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哭腔。
「我太笨了，學不會的。老師說我姿勢不對，速度也慢，我……我不是這塊料。」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越來越低，「我還是好好伺候大小姐吧，本來我就是幹這個的，不瞎折騰了。浪費你幫我交的學費，對不起。」
秦舟靠在灶台邊，低頭看著她，聲音很穩，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明天下午我沒事，帶你去個地方。咱們散散心。」
小桃愣了愣，抬頭看他。
「去了你就知道了。」秦舟沒多解釋，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別胡思亂想，啊？」
北山車道兩旁那一排排的銀杏樹先染了黃，風一吹就簌簌落半地黃燦燦的葉子。公館後院的桂花樹也開了，甜香裹著夜風漫進窗欞，連夢裡都沾著點軟乎乎的甜。
顧梨懷滿十四周，小腹微微隆起，人依然精神，每天天剛亮就醒，披著薄外套靠在二樓窗戶旁看小桃掃院子。
小姑娘現下有了新的事去做。
秦舟找的那家育嬰師中級培訓班是京市婦聯下屬的正規機構，口碑硬，課程實，周末全天上課，工作日晚上還有線上實操帶練。
報名那天秦舟特意陪她去的，替她填了報名表，交了學費，連教材、練習用的矽膠娃娃、仿真尿布都備齊了，拎回北山公館的時候，小桃跟在他身後，像個剛領到新書包的小學生，大眼睛亮亮的，炯炯有神。
從那以後，公館一樓的客廳每到傍晚就多了一道固定的風景。
晚飯收拾完，徐姐把茶几擦得鋥亮，小桃就抱著厚厚的《嬰幼兒護理大全》坐在地毯上，書本攤開在膝頭，旁邊擺著她的筆記本。
本子是普通的軟皮抄，封皮用透明膠仔細包過，裡面的字寫得密密麻麻，遇上生僻字就標上拼音，重點知識點用紅筆勾了又勾，頁腳折起小小的角，全是她反覆琢磨的地方。
秦舟通常七點半到，手裡拎著文件，先去書房跟賀松硯匯報半小時工作，八點整準時坐到客廳的沙發上，陪她練實操。
矽膠娃娃放在茶几中間，小小的一個，皺著小臉，仿真皮膚做得軟乎乎的。
小桃最開始碰都不敢用力碰，手指頭輕輕戳著娃娃的胳膊，像碰一碰就會碎掉。
秦舟就握著她的手腕，帶著她慢慢托住娃娃的頭和腰，聲音放得很低，耐心得不像話：「新生兒脖子軟，托頭一定要穩，另一隻手托住屁股，整個手臂貼住寶寶的背，別讓他窩著。」
他手心溫熱，力道適中，帶著她的手慢慢調整姿勢。
小桃的手腕被他攥著，耳朵悄悄泛紅，眼睛死死盯著娃娃，不敢抬頭看他。不過，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一字不落地刻進了腦子裡。
顧梨總窩在不遠處的羊絨沙發里，懷裡抱著暖手爐，旁邊擺著徐姐剛烤好的秋梨，梨肉挖空了，裡面填了冰糖和桂花，甜香四溢。
她就這麼抱著暖爐，一邊一勺一勺挖梨肉吃，一邊看熱鬧，時不時還插句話打趣：「小桃，你這抱娃的姿勢，比我刷抖音看到的專業月嫂都標準。」
小桃經不住大小姐的誇誇，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手一抖差點把娃娃扔了，慌得趕緊穩住，小聲說道：「大小姐，別笑話我了，我還差得遠呢。」
秦舟倒是淡定，抬頭沖顧梨微微頷首，語氣一本正經：「太太說得對，桃桃學得很快。」
小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盯著娃娃，嘴角偷偷往上翹。
不過，育嬰這門課程，學起來並沒有說得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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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去上課的時候，教室里坐了二十多個人。有備孕的年輕姑娘，有想轉行的月嫂阿姨，還有一些是準備伺候月子的婆婆。
就小桃年紀最小，底子也最差。
別人聽一遍就懂的護理常識，她要反覆問兩三遍。別人十分鐘就能記完的知識點，她要標滿拼音，抄滿滿一頁紙。
有次課間休息，坐她旁邊的阿姨翻了翻她的筆記本，笑著說「小姑娘真用功，不過怎麼還有拼音啊？」
小桃臉一紅，趕緊把本子合起來，心裡酸酸的。
她知道自己小時候不愛學習，沒讀過幾年書，認字都認不全，所以學什麼都比別人慢半拍。
可她一想到顧梨肚子裡的兩個小寶寶，想到以後能堂堂正正地幫小姐照顧孩子，不是以「伺候人」的身份，而是以「專業的人」的身份，就又咬著筆桿，低下頭接著學。
再努力一點，再認真一點，總能學會的。
周三下午是隨堂模擬考核，授課老師挨個檢查學員的抱娃姿勢和換尿布速度。
前面的學員都做得順順利利，老師點頭的點頭，誇讚的誇讚。
輪到小桃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抱起矽膠娃娃，按照課上學的姿勢托好頭和腰。
可剛抱起來，老師的眉頭就皺了。
「手臂太僵了，你繃這麼緊，孩子窩在你懷裡能舒服嗎？」老師伸手點了點她的胳膊，「腰托得太靠下了，頭重腳輕，萬一一晃閃著脖子怎麼辦？還有你這換尿布的速度，等你換完，孩子早著涼了。」
周圍幾道目光掃過來，小桃的臉「唰」地漲得通紅，手開始發顫。
本來就自卑的她低著頭，趕緊把娃娃輕輕放回桌上，耳朵里嗡嗡的，後面老師又說了什麼，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幾乎是逃著出的教室。
深秋的風颳在臉上，帶著點涼意。
她抱著裝娃娃的包，沿著馬路牙子慢慢走，頭埋得低低的。
路邊的梧桐葉往下落，黃的褐的，飄了她一肩膀。
她心裡堵得慌。
果然還是不行啊。
她本來就沒讀過書，笨手笨腳的，學什麼都比別人慢。
好好的伺候人的活不干，非要學什麼育嬰師，浪費錢不說，還丟人現眼。
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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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安安分分伺候大小姐吧，本來就是幹這個的命，瞎折騰什麼呢。
回到北山公館的時候，她沒敢直接去客廳，繞到廚房後門溜了進去。
廚房裡沒人，徐姐去儲藏室拿東西了。
她靠在灶台邊，攥著圍裙的邊角，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布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不敢哭出聲，咬著嘴唇，肩膀輕輕抖著，怕被人聽見。
秦舟來送下午剛簽好的合同的。
他去書房找賀松硯，路過客廳沒看見小桃，還以為她去上課還沒回來。
送完文件下樓，聽見廚房方向有細細的抽氣聲，腳步頓了頓，放輕了走過去。
廚房的門虛掩著，小姑娘站在灶台邊，背對著門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手裡還攥著那個裝矽膠娃娃的包，包袋子都被她揉皺了。
秦舟站在門口，沒立刻進去。
他太了解這種感受了。
沒人天生就會做事，沒人天生就優秀。
只是有的人有人拉一把，有的人只能自己摸黑往前走。
他等了片刻，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小桃猛地一哆嗦，趕緊抹了把臉，轉過身來，眼睛紅紅的，眼尾還沾著淚珠，卻強撐著笑了一下：「秦舟哥……你，你怎麼在這兒？」
「過來送文件。」秦舟沒戳破她，走進來，拿起旁邊的溫水壺，倒了一杯溫熱水遞到她手裡，「找你半天。」
小桃接過杯子，手指碰到溫熱的杯壁，心裡酸得更厲害了。
她低著頭，盯著水面上自己的影子，小聲說：「秦舟哥，我不想學了。」
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哭腔。
「我太笨了，學不會的。老師說我姿勢不對，速度也慢，我……我不是這塊料。」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越來越低，「我還是好好伺候大小姐吧，本來我就是幹這個的，不瞎折騰了。浪費你幫我交的學費，對不起。」
秦舟靠在灶台邊，低頭看著她，聲音很穩，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明天下午我沒事，帶你去個地方。咱們散散心。」
小桃愣了愣，抬頭看他。
「去了你就知道了。」秦舟沒多解釋，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別胡思亂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