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日常2
煎的焦黃的泥鰍小魚很香，這些小魚的腥氣很淡，加點薑片辣子翻炒，就很香了。
兩人的午飯是煎小魚跟炒菘菜，主食是饅頭。
季桓啃著饅頭就一條金黃酥脆的泥鰍，道：「我們明天去鎮上買點米，你不是說要買一斗嗎？我覺得一斗不夠，要吃那麼久呢，索性買兩斗。」
貴是貴了點，不過多花點銅板的事兒，季桓來到這裡那麼久，還沒過白米飯呢，雖說他是北方人，但家裡也是常吃米的，尤其是這種煎炸的菜，配上大米飯才好吃。
季桓還有點可惜，「我們沒有水田，要有水田就可以種水稻了。」
水田是可遇不可求的，肥沃的田地壓根輪不到他們新落戶的，早被人開墾完了，除非小溪村有人要賣田，不然他們開的地都是旱地。
商珩：「兩畝地都夠我們忙的了，種水稻還不如想辦法掙錢買米吃。」
就他們這半桶水的種田水平，沒準種出來的糧食還不夠他們吃的。
吃完飯，地面被曬得差不多了，昨天在家裡休息了一天，田地還不用澆水，今天兩人都打算上山看看，順便打些柴火回來。
換上布鞋，兩人都背著背簍往山上走。
柴刀鐮刀都磨好帶上了。
頭髮在早上被他們用鐮刀修了修，及肩長的頭髮用布巾束好，配上簡樸的衣裳，活脫脫兩個淳樸的山間少年。
兩人去就近的山坡上砍了些葉子都黃了的樹枝。
樹幹只要不砍，明年又會長出新的枝條，季桓不想砍太多大樹，不然明年開春光是種回來都得花好些日子。
山間的小道踩上去還是有些濕潤，在山裡走多了，鞋面也帶了些濕氣。
商珩蹲下身，折了根小樹枝將鞋子沾上的濕泥刮去，山道和山坡兩旁都有不少深綠色的雜草，這些雜草生命力頑強，只要雪還沒落下來，就還是生機勃勃的。
草地里長著大朵大朵的青苔，商珩蹲下身，看著那些像果凍似的『青苔』，眉頭皺起。
這些東西看著挺眼熟的。
季桓正用細長的藤條將砍下來的樹枝綁起來，看到商珩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幹啥，他聲音大了起來，「你怎麼了？腳扭到了？」
商珩回頭，「你過來看看這是什麼？」
總覺得有些眼熟。
季桓湊過來，看見商珩對著那些綠色的軟趴趴的東西發呆，還撿了截草徑戳了戳。
果凍似的。
季桓也覺得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就是想不起來了，腦子一下子像是宕機了，怎麼都記不起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商珩想了許久，「這個是那個菜，炒雞蛋的。」
寢室聚餐，有一回去了一家雲省的小館，說裡面的菜很有特色，各種菌菇肉醬還有各種季節野菜，其中就有一道菜是用這種像果凍一樣質地的野菜炒的，叫什麼......
「地皮菜！」商珩想起來了。
季桓也拍拍腦袋，「對，地軟，我就說怎麼這麼眼熟。」
這種野菜炒雞蛋還挺好吃的，又是新奇的口感，當時寢室里四人可是都光碟了。
商家還貼心的在菜單展示了地軟原本的樣子。
季桓看了一眼道路兩旁，連著他們剛砍柴的小山坡，青綠的地皮菜夾雜在泥土草葉里，還挺多的。
商珩當即將背簍空出來，跟季桓一起用大葉子撿地軟。
這都是上天的饋贈！
就是撿的時候要控制力道，這種野菜都比較脆弱，容易在拾取過程被扯爛。
昨天剛下了雨，山裡的地軟都冒了出來，商珩他們把捆好的柴放到一邊，專心致志的拾取地軟。
打野的快樂一茬接一茬。
兩人撿的不亦樂乎，很快就撿了半背簍的分量。
商珩看了眼背簍，「差不多了，我們先回去吧，待會去河裡洗乾淨再帶回去。」
家裡的水都是山泉水，這些地皮菜夾雜著許多草葉和泥巴，洗乾淨估計得要衝好幾遍，不如直接去河裡洗乾淨再帶回去。
季桓沒意見，兩人挑著兩擔子柴進了竹屋，將柴靠牆邊放好，季桓手裡提著兩個籃子，商珩手裡拿著背簍，兩人往河邊走。
路過張家時，張嬸子看到他們背簍里那麼多的地皮菜，笑道：「這玩意好吃，就是難收拾。」
季桓道：「山里還有好多呢，嬸子有空可以去撿。」
「好，我待會讓阿根去撿。」
這會兒是半下午，河邊洗衣的婦人早就沒了，空蕩蕩的。
兩人找了塊寬大的石板，蹲下去一點點的清洗地皮菜。
這是項精細活，撿地皮菜的時候，撿的開心，他們完全沒想到清洗那麼麻煩，尤其是很多泥沙是夾雜在空隙里的，又不能大力掰開，只能小心的用水流帶走。
商珩是個愛乾淨的，尤其是入口的東西，更是小心謹慎，洗菜葉子都要掰開一片片的洗，季桓也有點強迫症，沒看見還好，要被他發現哪裡有髒污，也得弄乾淨，這也是兩人在一起過日子還能保持家裡整潔乾淨的原因，
這些地皮菜，兩人加在一起洗了一個時辰才洗乾淨。
商珩同樣不好受，他語氣沉重，「以後，我們不撿那麼多了。」
實在太耗費體力了，最後洗出來了兩個小竹籃子的地皮菜，家裡沒有肉也沒有雞蛋了，只能先放到竹匾攤開，放到通風口晾。
季桓道：「我們明天去鎮上，買米和肉。」
這會兒氣溫正好，小溪村也有人做臘肉的。
季桓跟商珩去鎮上買了一匹布和四斤棉花，打算再做一身棉衣，還買了五斤肥瘦相間的五花，還買了三斤的肥肉回去熬油。
兩人都想吃米了，商珩這次去糧鋪秤了兩斗的米，一斗粟米和一斗糙面。
錢袋子瞬間空了一半。
好在，過冬需要的米麵糧油都置辦齊全了。
接下來也沒有其他需要置辦的。
回了家，季桓按照張嬸子教的辦法，將四斤五花肉都抹了鹽巴，掛在屋檐下晾著。
這會兒氣溫低，肉晾在外面不會壞，過個二十來天，臘肉就做好了，這幾斤肉掛在屋檐下能吃許久。
商珩母親是南方人，他之前在家裡吃過南方的臘腸，油潤中帶著微甜，很好吃，可惜他只會吃不會做，小溪村這邊也有人灌臘腸的，不多，一家就灌個一兩斤的，都是當地常吃的咸口的臘腸，因著要放五香粉跟酒，過程太複雜，季商兩人都不會，怕做壞了就沒有動手。
自從前天下了場雨，氣溫好像越來越低了。
季桓知道這還沒有到最冷的時候，為了鍛鍊自己的耐寒性，壓箱底的棉衣還沒穿。
這頂多八九度，雪都沒下呢，要是他連這點子凍都扛不住，臘月大雪紛飛的時候，怕是他們都不敢出門了。
小溪村今天很熱鬧，村口幾家共用的祠堂前有一口大塘。
裡面據說有不少魚，每天池塘上凍前，小溪村家家戶戶都會去大塘清淤泥，當然，最後收穫的魚，每家每戶都能分點。
畢竟當初這口大塘就是全村人一起挖的，平時有人打了草路過也會丟一些到池塘里給魚當口糧。
這會兒天也冷了，村長砸吧著旱菸，在村口的槐樹下，讓大傢伙商量明日或者後日就該清塘了。
這其中有個關鍵點，小溪村今年新落戶了十二戶人家，要是清塘的話，得把人叫上，叫上了，那自然是不能讓人白幹活的，也得分點魚貨給他們。
小溪村有些老人心裡不是很舒服，這口大池塘當初可是他們的老祖宗挖出來的，裡頭的魚雖然多，可村里三十多戶人家呢，除去小魚苗，分下來一家也二三十斤左右，自家都不夠分的，這要是多了十二戶.......
有人不樂意了，「他們當年有沒有出力，不用他們，我們村里那麼多人，足夠清塘的了。」
村長氣笑了，「人家已經落戶到我們這兒了，同樣是村裡的人，你如果不叫他們幫忙，說得過去嗎？」
「可是，他們這一年也沒幫著餵魚啊，這要是分給他們，我們不就虧了。」
「是啊是啊。」
一些阿叔嬸子七嘴八舌的說著，小孩子不懂，都在一旁玩鬧。
村長跟幾個年紀大的長輩商量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把新落戶的人家喊上，「清糖是個體力活，讓他們每戶人家出來一兩個幫忙，等魚撈上來，一家分五斤魚出去。」
五斤魚，也不算多，如果是大的草魚花鰱，一條就五六斤了，小的魚湊兩條也有五斤。
季桓他們很快得了消息。
這兩天他們新做的地籠也沒閒著，傍晚季桓就找個水草多的河段放下去，第二天清晨再撈起來，也能有收穫，但籠子口本就不算大，頂多攏些巴掌長的小魚和泥鰍，再大的魚也不會上當鑽進去了。
得知村裡的池塘可以分魚，季桓還能說什麼，興沖沖的拉著商珩去幫忙。
池塘底下的淤泥還能肥田，村里人每家都能分一擔子，村長說如果他們要，也可以去挑一擔子。
季桓他們的田地本就需要肥力，能有乾淨的肥田方法，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池塘很大，有兩畝地左右，水帶了些褐色的泥氣，小溪村的清塘的人手已經到了，每戶人家都貢獻出了木桶木盆，待會撈出來的魚正好放在裡面。
池塘的水被放走三分之二，只到人大腿那麼深後，就有人跳下湖去抓魚了，拿著簸箕的，竹籃的，還有拿著竹匾的，有些魚吃的肥大，還能看到那些大魚甩尾巴跳起來。
商珩看著那些被攪和的泥水，眉頭緊皺，總算知道為什麼村長讓他們穿不要的舊衣裳來。
這個時代可沒有水鞋水衣，都是直接跳下去抓魚的。
季桓是頭一次參加這種活動，看到其他人籃子一放一提，就有一條魚被撈了上來，很好玩的樣子。
他躍躍欲試，將外套脫了，抄起簸箕就要下塘。
「走走走，我們去那邊，那邊人少，魚肯定多。」
季桓走了兩步，就看到商珩眉頭緊鎖，盯著池塘的泥水，如臨大敵的模樣。
想到這人平時多少有些潔癖，也知道這池塘對大多數人來說是打野的天堂，可對商珩來說，就有些受不了了。
池塘里那些大叔嬸子，一個個身上臉上都是泥巴，雖然說水只到了大腿，可抓魚哪有不弄髒身上的，這跟在山裡挖野菜可不同，那頂多是手上腳上髒，洗洗就好了，這可是全身都要跟淤泥近距離接觸。
季桓體貼道：「要不，你就在岸上幫忙接魚，我下去撈就行。」
反正一家只需要出一個人，他跟商珩如今一起住，算是一戶，商珩就算不幹活也沒事，不過季桓覺得這種集體活動肯定是不能他一人去的，就把商珩也拉上了。
商珩眉頭鬆了松，「也行，我在岸上幫忙接應。」
兩畝地的池塘還是很大的，村里特意挑了上午出太陽的時候清塘，邊上的人不僅腰負責拉魚，還得把底下的淤泥也用籮筐拉上來，堆到一邊。
季桓抓魚抓的不亦樂乎，人總是喜歡玩水的，哪怕這水漲了點，可誰能拒絕在一攤泥水裡抓魚的快樂呢？
季桓表示，至少他是不能的。
村里二三十人在池塘里抓魚，岸上還有幾十號人負責運淤泥分開。
邊上的大木盆大木桶裝著不同的魚。
池塘里養的都是常見的魚，草魚，鰱魚鯽魚都有，有些魚提起來有手臂長，一條就有八斤多。
這些不同的魚要分開，公平起見，每戶人家分到的魚種類都是差不多的。
旁邊的嬸子在一旁笑花了眼：「今年的魚長得比去年好，也肥，做臘魚也能一個冬天了。」
「是啊，我閨女最喜歡吃臘魚了，說是自家做的臘魚下飯，跟她哥哥一頓能吃兩個大饅頭呢。」
「瞧著比去年多一些，也好，就算分給.......也比去年少不了多少......」
最後，村長跟幾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勾勾劃劃的，很快就把全部魚都秤好了。
「今年池塘大豐收，一共有一千三百斤的魚，因著我們村新落戶了十二戶人家，他們初來乍到的，沒有輪流給魚塘打草餵食，所以他們一戶是分五斤的草魚，原先小溪村的人，每戶三十五斤，你們都拿著各家的桶，來這邊排隊，一家家的分。」
因著季桓他們分的數量少，他們這邊的草魚分的最快。
兩人身上都有魚腥味，商珩在邊上也接手了不少魚，看起來比季桓乾淨一些，季桓想著身上的衣裳都是泥水，讓商珩拿著魚回去，他提著自家的木盆去河邊涮涮，也把身上的泥涮走一些。
季桓回來的時候，草魚已經殺好了，劈成兩半被商珩掛在屋檐下，其中一半只有魚尾巴的部分，剩下的一半魚肉用鹽巴和薑絲醃上，打算請蒸著吃。
灶上的水滾了，季桓回來的剛好，商珩下巴抬了抬，你去外頭洗。」
他們的兩間土屋隔壁用木板和茅草圍了個兩平米大的地方，是他們的洗澡間，剛用皂角洗乾淨的木盆，正好用來給季桓洗澡。
季桓坐在木盆里，聞著淡淡的皂角香氣，心想幸好他洗木盆的時候沒有偷工減料，不然他還真用不下找個剛裝了魚的盆子。
村長給他們分的這條草魚很大，有快六斤重，秤的時候村長朝季桓他們擠了擠眼睛，示意他們別說出去，畢竟其他人拿的魚都是五斤多一二兩的，都沒季桓他們這條大。
得了便宜自然是要買乖的。
季桓知道這是村長的好意，低聲謝了。
商珩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清蒸的草魚也做的有滋有味的。
今天晚餐蒸了米飯，兩人吃著蒸魚，還有一碗冬筍片滾的湯。
魚肉鮮美，筍湯清甜，季桓放下碗，摸了摸肚子，「商珩，你做菜有天賦啊，當初這麼就報了商學院，應該去新東方學炒菜的。」
商珩淡淡道：「我怕去新東方搶了你廚神的位置。」
上次不知道是誰說後悔選計算機的。
季桓嘿嘿一笑，利落的端碗去洗。
吃飽喝足的季桓相當好說話，站在院子裡消食，趁著天還沒黑，將圍欄的小雞都趕進雞籠去了。
雖然在泥水裡攪和了半天，但季桓身體好，濕著衣裳去河邊轉了一圈也沒感冒，第二天仍然生龍活虎的。
池塘的淤泥他們挑了一擔子分到那兩畝小麥上，小麥長了有三寸多了，兩人給地里均勻的撒上池塘的淤泥。
地界大，淤泥蓋下來也是薄薄的一層。
附近除了麥田和遠處的青山，大部分的草都枯黃了。
季桓擦了擦汗，「淤泥里有水，明天我們也不用澆水。」
「嗯。」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某一天，季桓去菜地摘菜做飯時，看到菘菜葉子上覆了一層薄薄的冰。
季桓樂了，將那片冰取下，給商珩看，「這還沒到月底呢，早上都能看到冰了。」
難怪他今天起床覺得冷。
商珩感受到外面吹來的寒氣，道：「再過幾天，菘菜和蘿蔔都可以收了。」
算起來，地里的菜也長了快兩個月了，菘菜他們這個月還偶爾去摘幾片葉子炒來吃，蘿蔔是埋在土裡的，也不知道長什麼樣了。
看外面的蘿蔔纓子好像長得還不錯？
季桓想了想，「要不，我去拔兩顆蘿蔔回來吃？」
他們種的是青皮蘿蔔和紅皮蘿蔔，在現代他們吃的都是白蘿蔔，其他顏色的吃的少。
聽陳嬸子說，青皮蘿蔔更甜一些。
說干就干，季桓挑了兩顆葉子長得最壯實的，拔出來一看，這蘿蔔都是青皮的，只有巴掌長，兩根加起來也就一斤多的樣子。
比起現代那一根蘿蔔兩斤重的，差遠了。
商珩將蘿蔔削皮切成塊滾湯，午飯就是蘿蔔湯+饅頭。
雖然蘿蔔沒有那麼大，可味道好，只是加了點薑片煮都又甜又軟。
蘿蔔纓子被剁碎了餵小雞。
季桓又去拔了兩個紅皮蘿蔔，這蘿蔔是圓的，吃起來還是蘿蔔味，跟青皮蘿蔔沒有區別。
不過這次蘿蔔纓子他們沒有餵雞，張嬸子告訴他們這些蘿蔔纓子也算到菜，焯水晾乾就是梅乾菜，包包子或者蒸肉吃都好吃。
吃了這幾頓，他們沒在霍霍地里的菜，張嬸子說地里的菜還能長個十來天，月底的時候收成，蘿蔔還能長得更大些。
第一場雪在十一月的最後一天準時落下。
半夜，季桓是被凍醒的。
他裹著棉被，感受到四面八方都是冷意，腳都是冰涼的。
顯然，這一床被子厚度不夠，扛不住冬天的嚴寒。
季桓耳朵尖，能聽到外面颳風的聲音，還有一些沙沙的聲響。
商珩還沒醒，季桓想了想，兩個人肯定比一個人暖和，遂起了心思，往商珩那邊挪了挪。
兩個被窩貼在一塊，哪怕還算有些冷，季桓心理上也覺得好受些。
竹子做的床有一點不好，就是翻動容易有聲音。
咯吱咯吱的。
商珩睡夢中被擾醒，一睜眼就看到季桓鬼鬼祟祟的往他這邊挪，有些無語，「大晚上的，你幹什麼？」
聽到商珩的聲音，季桓扭頭，對上一雙黑亮的眸子，商珩眼睛裡明明白白的寫著質問。
季桓連忙道：「別誤會，我就是太冷了，想過來蹭點暖氣。」
商珩：「......」
「真的，我腳都是冰的。」
「......」
「你睡得還挺香，我都被冷醒了，你不冷嗎？」
商珩後知後覺的感受到冷意，「有點。」
季桓清了清嗓子，「你看，反正我們也是睡一張床了，還分兩個被窩，這多見外啊，現在還沒到十二月呢，就那麼冷，等下個月不定氣溫降到多少度了，我看我們兩個人擠一擠，湊活著睡也不是不行，你覺得呢？」
商珩也不是那麼扭捏的，沒被季桓吵醒之前，他還沒覺得冷，這會一感受。
得，再入睡就難了。
商珩沒說拒絕的話，就是同意了。
季桓歡快的擠過去，兩人的被窩無縫對接，胳膊貼著胳膊，大腿貼著大腿。
商珩身體僵硬了一瞬，條件反射的想往右邊挪，從季桓身上透出的暖意阻止了他。
好吧，兩個人睡的確比一個人睡暖和。
季桓心大，對這個狀況接受的很快，身邊有一個恆溫大型暖手寶，本就困的他很快再次入睡了。
商珩身體和理智僵持了片刻，最後抵不過睡意，也妥協的閉上眼睛。
算了，他都能接受季桓分他一半床鋪了，也不在意分他半個被窩了。
起床後，兩人都換上棉衣。
季桓推開門，看到地上一片白茫茫的雪，果然，下雪了。
難怪他半夜被凍醒。
地上的雪不是很厚，薄薄的一層，覆蓋著褐色的泥土上，看晶瑩剔透的。
商珩看了看天色，雪已經停了，初雪一般不會很大，但這只是開頭，後面會越下越大。
兩人沒有心思欣賞雪景，吃了早飯後，抱著厚厚的乾草就往地里趕。
他們得給小麥蓋上乾草保暖。
兩畝地呢，有得忙了。
還有蘿蔔和菘菜也要收了。
菘菜倒是簡單，去地里直接拔就可以，砍掉根部用籮筐裝起來放到灶房和竹屋囤著就行。
蘿蔔麻煩些，拔出來之後還要把頭部和纓子一起割掉，不然蘿蔔心會變糠，也就沒那麼好吃的。
他們上午急匆匆的把麥子地蓋乾草，下午回菜地挖菘菜。
兩塊菜地的菘菜收了約一百顆，他們種的很均勻，一塊菜地有五十顆，季桓挑擔子時踉蹌了下，沉甸甸的，他這一擔子約莫有個兩百斤。
蘿蔔也是差不多的產量。
商珩在牆邊放了一塊木板，開始往牆上壘菘菜。
季桓看著菘菜牆，頭一回有了糧滿倉的感覺。
等蘿蔔也帶回來後，這種感覺就更強了。
前幾天還在愁家裡沒菜吃，天天吃野菜也不是辦法，菜地一豐收，家裡的菘菜都吃不完了。
菘菜很大，一顆就有兩三斤，外頭的老葉子哪怕枯黃了也無所謂，還能剁碎了餵雞，這一棵菘菜就夠他們吃一天了。
季桓看向商珩：「要不我們分一半去鎮上賣掉吧，不然我們就兩個人，那麼多菜吃不完。」
他們來到小溪村後就沒閒著，除了賣掉的一些栗子冬筍，他們家裡還留了五十斤的栗子，曬了四十多斤的柿子干，還有一袋子的蕨菜乾馬齒菜乾，這些都是上山砍柴時看到順手摘回來的，就算賣掉一半的菘菜，也足夠他們足夠冬天吃的了。
商珩點頭，「蘿蔔也賣一半。」
小溪村家家戶戶都有種蘿蔔菘菜，不是什麼值錢的，鎮上的價格一直都是兩文錢三斤。
他們菜地大，留一半足夠了。
第二天，兩人就挑著蘿蔔菘菜往鎮上走。
鎮上人多，有些人家會在家裡辟出小塊的菜地種菜，但大部分人是沒有菜地的，想吃就去買，因此鎮上賣菜的生意一直還成。
季桓他們沿街叫賣，有些家裡儲備青菜不夠的人家，聽到了聲音就會出來買，鎮上買菜的人還挺多，季桓他們花了一個多時辰才將籮筐的菜賣掉，進帳一百三十個銅板。
他們也不嫌少，都放進了共用的錢袋裡，年底村里養豬的人家會殺豬，正好用這個錢買兩斤鮮肉解饞。
兩人的午飯是煎小魚跟炒菘菜，主食是饅頭。
季桓啃著饅頭就一條金黃酥脆的泥鰍，道：「我們明天去鎮上買點米，你不是說要買一斗嗎？我覺得一斗不夠，要吃那麼久呢，索性買兩斗。」
貴是貴了點，不過多花點銅板的事兒，季桓來到這裡那麼久，還沒過白米飯呢，雖說他是北方人，但家裡也是常吃米的，尤其是這種煎炸的菜，配上大米飯才好吃。
季桓還有點可惜，「我們沒有水田，要有水田就可以種水稻了。」
水田是可遇不可求的，肥沃的田地壓根輪不到他們新落戶的，早被人開墾完了，除非小溪村有人要賣田，不然他們開的地都是旱地。
商珩：「兩畝地都夠我們忙的了，種水稻還不如想辦法掙錢買米吃。」
就他們這半桶水的種田水平，沒準種出來的糧食還不夠他們吃的。
吃完飯，地面被曬得差不多了，昨天在家裡休息了一天，田地還不用澆水，今天兩人都打算上山看看，順便打些柴火回來。
換上布鞋，兩人都背著背簍往山上走。
柴刀鐮刀都磨好帶上了。
頭髮在早上被他們用鐮刀修了修，及肩長的頭髮用布巾束好，配上簡樸的衣裳，活脫脫兩個淳樸的山間少年。
兩人去就近的山坡上砍了些葉子都黃了的樹枝。
樹幹只要不砍，明年又會長出新的枝條，季桓不想砍太多大樹，不然明年開春光是種回來都得花好些日子。
山間的小道踩上去還是有些濕潤，在山裡走多了，鞋面也帶了些濕氣。
商珩蹲下身，折了根小樹枝將鞋子沾上的濕泥刮去，山道和山坡兩旁都有不少深綠色的雜草，這些雜草生命力頑強，只要雪還沒落下來，就還是生機勃勃的。
草地里長著大朵大朵的青苔，商珩蹲下身，看著那些像果凍似的『青苔』，眉頭皺起。
這些東西看著挺眼熟的。
季桓正用細長的藤條將砍下來的樹枝綁起來，看到商珩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幹啥，他聲音大了起來，「你怎麼了？腳扭到了？」
商珩回頭，「你過來看看這是什麼？」
總覺得有些眼熟。
季桓湊過來，看見商珩對著那些綠色的軟趴趴的東西發呆，還撿了截草徑戳了戳。
果凍似的。
季桓也覺得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就是想不起來了，腦子一下子像是宕機了，怎麼都記不起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商珩想了許久，「這個是那個菜，炒雞蛋的。」
寢室聚餐，有一回去了一家雲省的小館，說裡面的菜很有特色，各種菌菇肉醬還有各種季節野菜，其中就有一道菜是用這種像果凍一樣質地的野菜炒的，叫什麼......
「地皮菜！」商珩想起來了。
季桓也拍拍腦袋，「對，地軟，我就說怎麼這麼眼熟。」
這種野菜炒雞蛋還挺好吃的，又是新奇的口感，當時寢室里四人可是都光碟了。
商家還貼心的在菜單展示了地軟原本的樣子。
季桓看了一眼道路兩旁，連著他們剛砍柴的小山坡，青綠的地皮菜夾雜在泥土草葉里，還挺多的。
商珩當即將背簍空出來，跟季桓一起用大葉子撿地軟。
這都是上天的饋贈！
就是撿的時候要控制力道，這種野菜都比較脆弱，容易在拾取過程被扯爛。
昨天剛下了雨，山裡的地軟都冒了出來，商珩他們把捆好的柴放到一邊，專心致志的拾取地軟。
打野的快樂一茬接一茬。
兩人撿的不亦樂乎，很快就撿了半背簍的分量。
商珩看了眼背簍，「差不多了，我們先回去吧，待會去河裡洗乾淨再帶回去。」
家裡的水都是山泉水，這些地皮菜夾雜著許多草葉和泥巴，洗乾淨估計得要衝好幾遍，不如直接去河裡洗乾淨再帶回去。
季桓沒意見，兩人挑著兩擔子柴進了竹屋，將柴靠牆邊放好，季桓手裡提著兩個籃子，商珩手裡拿著背簍，兩人往河邊走。
路過張家時，張嬸子看到他們背簍里那麼多的地皮菜，笑道：「這玩意好吃，就是難收拾。」
季桓道：「山里還有好多呢，嬸子有空可以去撿。」
「好，我待會讓阿根去撿。」
這會兒是半下午，河邊洗衣的婦人早就沒了，空蕩蕩的。
兩人找了塊寬大的石板，蹲下去一點點的清洗地皮菜。
這是項精細活，撿地皮菜的時候，撿的開心，他們完全沒想到清洗那麼麻煩，尤其是很多泥沙是夾雜在空隙里的，又不能大力掰開，只能小心的用水流帶走。
商珩是個愛乾淨的，尤其是入口的東西，更是小心謹慎，洗菜葉子都要掰開一片片的洗，季桓也有點強迫症，沒看見還好，要被他發現哪裡有髒污，也得弄乾淨，這也是兩人在一起過日子還能保持家裡整潔乾淨的原因，
這些地皮菜，兩人加在一起洗了一個時辰才洗乾淨。
商珩同樣不好受，他語氣沉重，「以後，我們不撿那麼多了。」
實在太耗費體力了，最後洗出來了兩個小竹籃子的地皮菜，家裡沒有肉也沒有雞蛋了，只能先放到竹匾攤開，放到通風口晾。
季桓道：「我們明天去鎮上，買米和肉。」
這會兒氣溫正好，小溪村也有人做臘肉的。
季桓跟商珩去鎮上買了一匹布和四斤棉花，打算再做一身棉衣，還買了五斤肥瘦相間的五花，還買了三斤的肥肉回去熬油。
兩人都想吃米了，商珩這次去糧鋪秤了兩斗的米，一斗粟米和一斗糙面。
錢袋子瞬間空了一半。
好在，過冬需要的米麵糧油都置辦齊全了。
接下來也沒有其他需要置辦的。
回了家，季桓按照張嬸子教的辦法，將四斤五花肉都抹了鹽巴，掛在屋檐下晾著。
這會兒氣溫低，肉晾在外面不會壞，過個二十來天，臘肉就做好了，這幾斤肉掛在屋檐下能吃許久。
商珩母親是南方人，他之前在家裡吃過南方的臘腸，油潤中帶著微甜，很好吃，可惜他只會吃不會做，小溪村這邊也有人灌臘腸的，不多，一家就灌個一兩斤的，都是當地常吃的咸口的臘腸，因著要放五香粉跟酒，過程太複雜，季商兩人都不會，怕做壞了就沒有動手。
自從前天下了場雨，氣溫好像越來越低了。
季桓知道這還沒有到最冷的時候，為了鍛鍊自己的耐寒性，壓箱底的棉衣還沒穿。
這頂多八九度，雪都沒下呢，要是他連這點子凍都扛不住，臘月大雪紛飛的時候，怕是他們都不敢出門了。
小溪村今天很熱鬧，村口幾家共用的祠堂前有一口大塘。
裡面據說有不少魚，每天池塘上凍前，小溪村家家戶戶都會去大塘清淤泥，當然，最後收穫的魚，每家每戶都能分點。
畢竟當初這口大塘就是全村人一起挖的，平時有人打了草路過也會丟一些到池塘里給魚當口糧。
這會兒天也冷了，村長砸吧著旱菸，在村口的槐樹下，讓大傢伙商量明日或者後日就該清塘了。
這其中有個關鍵點，小溪村今年新落戶了十二戶人家，要是清塘的話，得把人叫上，叫上了，那自然是不能讓人白幹活的，也得分點魚貨給他們。
小溪村有些老人心裡不是很舒服，這口大池塘當初可是他們的老祖宗挖出來的，裡頭的魚雖然多，可村里三十多戶人家呢，除去小魚苗，分下來一家也二三十斤左右，自家都不夠分的，這要是多了十二戶.......
有人不樂意了，「他們當年有沒有出力，不用他們，我們村里那麼多人，足夠清塘的了。」
村長氣笑了，「人家已經落戶到我們這兒了，同樣是村裡的人，你如果不叫他們幫忙，說得過去嗎？」
「可是，他們這一年也沒幫著餵魚啊，這要是分給他們，我們不就虧了。」
「是啊是啊。」
一些阿叔嬸子七嘴八舌的說著，小孩子不懂，都在一旁玩鬧。
村長跟幾個年紀大的長輩商量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把新落戶的人家喊上，「清糖是個體力活，讓他們每戶人家出來一兩個幫忙，等魚撈上來，一家分五斤魚出去。」
五斤魚，也不算多，如果是大的草魚花鰱，一條就五六斤了，小的魚湊兩條也有五斤。
季桓他們很快得了消息。
這兩天他們新做的地籠也沒閒著，傍晚季桓就找個水草多的河段放下去，第二天清晨再撈起來，也能有收穫，但籠子口本就不算大，頂多攏些巴掌長的小魚和泥鰍，再大的魚也不會上當鑽進去了。
得知村裡的池塘可以分魚，季桓還能說什麼，興沖沖的拉著商珩去幫忙。
池塘底下的淤泥還能肥田，村里人每家都能分一擔子，村長說如果他們要，也可以去挑一擔子。
季桓他們的田地本就需要肥力，能有乾淨的肥田方法，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池塘很大，有兩畝地左右，水帶了些褐色的泥氣，小溪村的清塘的人手已經到了，每戶人家都貢獻出了木桶木盆，待會撈出來的魚正好放在裡面。
池塘的水被放走三分之二，只到人大腿那麼深後，就有人跳下湖去抓魚了，拿著簸箕的，竹籃的，還有拿著竹匾的，有些魚吃的肥大，還能看到那些大魚甩尾巴跳起來。
商珩看著那些被攪和的泥水，眉頭緊皺，總算知道為什麼村長讓他們穿不要的舊衣裳來。
這個時代可沒有水鞋水衣，都是直接跳下去抓魚的。
季桓是頭一次參加這種活動，看到其他人籃子一放一提，就有一條魚被撈了上來，很好玩的樣子。
他躍躍欲試，將外套脫了，抄起簸箕就要下塘。
「走走走，我們去那邊，那邊人少，魚肯定多。」
季桓走了兩步，就看到商珩眉頭緊鎖，盯著池塘的泥水，如臨大敵的模樣。
想到這人平時多少有些潔癖，也知道這池塘對大多數人來說是打野的天堂，可對商珩來說，就有些受不了了。
池塘里那些大叔嬸子，一個個身上臉上都是泥巴，雖然說水只到了大腿，可抓魚哪有不弄髒身上的，這跟在山裡挖野菜可不同，那頂多是手上腳上髒，洗洗就好了，這可是全身都要跟淤泥近距離接觸。
季桓體貼道：「要不，你就在岸上幫忙接魚，我下去撈就行。」
反正一家只需要出一個人，他跟商珩如今一起住，算是一戶，商珩就算不幹活也沒事，不過季桓覺得這種集體活動肯定是不能他一人去的，就把商珩也拉上了。
商珩眉頭鬆了松，「也行，我在岸上幫忙接應。」
兩畝地的池塘還是很大的，村里特意挑了上午出太陽的時候清塘，邊上的人不僅腰負責拉魚，還得把底下的淤泥也用籮筐拉上來，堆到一邊。
季桓抓魚抓的不亦樂乎，人總是喜歡玩水的，哪怕這水漲了點，可誰能拒絕在一攤泥水裡抓魚的快樂呢？
季桓表示，至少他是不能的。
村里二三十人在池塘里抓魚，岸上還有幾十號人負責運淤泥分開。
邊上的大木盆大木桶裝著不同的魚。
池塘里養的都是常見的魚，草魚，鰱魚鯽魚都有，有些魚提起來有手臂長，一條就有八斤多。
這些不同的魚要分開，公平起見，每戶人家分到的魚種類都是差不多的。
旁邊的嬸子在一旁笑花了眼：「今年的魚長得比去年好，也肥，做臘魚也能一個冬天了。」
「是啊，我閨女最喜歡吃臘魚了，說是自家做的臘魚下飯，跟她哥哥一頓能吃兩個大饅頭呢。」
「瞧著比去年多一些，也好，就算分給.......也比去年少不了多少......」
最後，村長跟幾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勾勾劃劃的，很快就把全部魚都秤好了。
「今年池塘大豐收，一共有一千三百斤的魚，因著我們村新落戶了十二戶人家，他們初來乍到的，沒有輪流給魚塘打草餵食，所以他們一戶是分五斤的草魚，原先小溪村的人，每戶三十五斤，你們都拿著各家的桶，來這邊排隊，一家家的分。」
因著季桓他們分的數量少，他們這邊的草魚分的最快。
兩人身上都有魚腥味，商珩在邊上也接手了不少魚，看起來比季桓乾淨一些，季桓想著身上的衣裳都是泥水，讓商珩拿著魚回去，他提著自家的木盆去河邊涮涮，也把身上的泥涮走一些。
季桓回來的時候，草魚已經殺好了，劈成兩半被商珩掛在屋檐下，其中一半只有魚尾巴的部分，剩下的一半魚肉用鹽巴和薑絲醃上，打算請蒸著吃。
灶上的水滾了，季桓回來的剛好，商珩下巴抬了抬，你去外頭洗。」
他們的兩間土屋隔壁用木板和茅草圍了個兩平米大的地方，是他們的洗澡間，剛用皂角洗乾淨的木盆，正好用來給季桓洗澡。
季桓坐在木盆里，聞著淡淡的皂角香氣，心想幸好他洗木盆的時候沒有偷工減料，不然他還真用不下找個剛裝了魚的盆子。
村長給他們分的這條草魚很大，有快六斤重，秤的時候村長朝季桓他們擠了擠眼睛，示意他們別說出去，畢竟其他人拿的魚都是五斤多一二兩的，都沒季桓他們這條大。
得了便宜自然是要買乖的。
季桓知道這是村長的好意，低聲謝了。
商珩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清蒸的草魚也做的有滋有味的。
今天晚餐蒸了米飯，兩人吃著蒸魚，還有一碗冬筍片滾的湯。
魚肉鮮美，筍湯清甜，季桓放下碗，摸了摸肚子，「商珩，你做菜有天賦啊，當初這麼就報了商學院，應該去新東方學炒菜的。」
商珩淡淡道：「我怕去新東方搶了你廚神的位置。」
上次不知道是誰說後悔選計算機的。
季桓嘿嘿一笑，利落的端碗去洗。
吃飽喝足的季桓相當好說話，站在院子裡消食，趁著天還沒黑，將圍欄的小雞都趕進雞籠去了。
雖然在泥水裡攪和了半天，但季桓身體好，濕著衣裳去河邊轉了一圈也沒感冒，第二天仍然生龍活虎的。
池塘的淤泥他們挑了一擔子分到那兩畝小麥上，小麥長了有三寸多了，兩人給地里均勻的撒上池塘的淤泥。
地界大，淤泥蓋下來也是薄薄的一層。
附近除了麥田和遠處的青山，大部分的草都枯黃了。
季桓擦了擦汗，「淤泥里有水，明天我們也不用澆水。」
「嗯。」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某一天，季桓去菜地摘菜做飯時，看到菘菜葉子上覆了一層薄薄的冰。
季桓樂了，將那片冰取下，給商珩看，「這還沒到月底呢，早上都能看到冰了。」
難怪他今天起床覺得冷。
商珩感受到外面吹來的寒氣，道：「再過幾天，菘菜和蘿蔔都可以收了。」
算起來，地里的菜也長了快兩個月了，菘菜他們這個月還偶爾去摘幾片葉子炒來吃，蘿蔔是埋在土裡的，也不知道長什麼樣了。
看外面的蘿蔔纓子好像長得還不錯？
季桓想了想，「要不，我去拔兩顆蘿蔔回來吃？」
他們種的是青皮蘿蔔和紅皮蘿蔔，在現代他們吃的都是白蘿蔔，其他顏色的吃的少。
聽陳嬸子說，青皮蘿蔔更甜一些。
說干就干，季桓挑了兩顆葉子長得最壯實的，拔出來一看，這蘿蔔都是青皮的，只有巴掌長，兩根加起來也就一斤多的樣子。
比起現代那一根蘿蔔兩斤重的，差遠了。
商珩將蘿蔔削皮切成塊滾湯，午飯就是蘿蔔湯+饅頭。
雖然蘿蔔沒有那麼大，可味道好，只是加了點薑片煮都又甜又軟。
蘿蔔纓子被剁碎了餵小雞。
季桓又去拔了兩個紅皮蘿蔔，這蘿蔔是圓的，吃起來還是蘿蔔味，跟青皮蘿蔔沒有區別。
不過這次蘿蔔纓子他們沒有餵雞，張嬸子告訴他們這些蘿蔔纓子也算到菜，焯水晾乾就是梅乾菜，包包子或者蒸肉吃都好吃。
吃了這幾頓，他們沒在霍霍地里的菜，張嬸子說地里的菜還能長個十來天，月底的時候收成，蘿蔔還能長得更大些。
第一場雪在十一月的最後一天準時落下。
半夜，季桓是被凍醒的。
他裹著棉被，感受到四面八方都是冷意，腳都是冰涼的。
顯然，這一床被子厚度不夠，扛不住冬天的嚴寒。
季桓耳朵尖，能聽到外面颳風的聲音，還有一些沙沙的聲響。
商珩還沒醒，季桓想了想，兩個人肯定比一個人暖和，遂起了心思，往商珩那邊挪了挪。
兩個被窩貼在一塊，哪怕還算有些冷，季桓心理上也覺得好受些。
竹子做的床有一點不好，就是翻動容易有聲音。
咯吱咯吱的。
商珩睡夢中被擾醒，一睜眼就看到季桓鬼鬼祟祟的往他這邊挪，有些無語，「大晚上的，你幹什麼？」
聽到商珩的聲音，季桓扭頭，對上一雙黑亮的眸子，商珩眼睛裡明明白白的寫著質問。
季桓連忙道：「別誤會，我就是太冷了，想過來蹭點暖氣。」
商珩：「......」
「真的，我腳都是冰的。」
「......」
「你睡得還挺香，我都被冷醒了，你不冷嗎？」
商珩後知後覺的感受到冷意，「有點。」
季桓清了清嗓子，「你看，反正我們也是睡一張床了，還分兩個被窩，這多見外啊，現在還沒到十二月呢，就那麼冷，等下個月不定氣溫降到多少度了，我看我們兩個人擠一擠，湊活著睡也不是不行，你覺得呢？」
商珩也不是那麼扭捏的，沒被季桓吵醒之前，他還沒覺得冷，這會一感受。
得，再入睡就難了。
商珩沒說拒絕的話，就是同意了。
季桓歡快的擠過去，兩人的被窩無縫對接，胳膊貼著胳膊，大腿貼著大腿。
商珩身體僵硬了一瞬，條件反射的想往右邊挪，從季桓身上透出的暖意阻止了他。
好吧，兩個人睡的確比一個人睡暖和。
季桓心大，對這個狀況接受的很快，身邊有一個恆溫大型暖手寶，本就困的他很快再次入睡了。
商珩身體和理智僵持了片刻，最後抵不過睡意，也妥協的閉上眼睛。
算了，他都能接受季桓分他一半床鋪了，也不在意分他半個被窩了。
起床後，兩人都換上棉衣。
季桓推開門，看到地上一片白茫茫的雪，果然，下雪了。
難怪他半夜被凍醒。
地上的雪不是很厚，薄薄的一層，覆蓋著褐色的泥土上，看晶瑩剔透的。
商珩看了看天色，雪已經停了，初雪一般不會很大，但這只是開頭，後面會越下越大。
兩人沒有心思欣賞雪景，吃了早飯後，抱著厚厚的乾草就往地里趕。
他們得給小麥蓋上乾草保暖。
兩畝地呢，有得忙了。
還有蘿蔔和菘菜也要收了。
菘菜倒是簡單，去地里直接拔就可以，砍掉根部用籮筐裝起來放到灶房和竹屋囤著就行。
蘿蔔麻煩些，拔出來之後還要把頭部和纓子一起割掉，不然蘿蔔心會變糠，也就沒那麼好吃的。
他們上午急匆匆的把麥子地蓋乾草，下午回菜地挖菘菜。
兩塊菜地的菘菜收了約一百顆，他們種的很均勻，一塊菜地有五十顆，季桓挑擔子時踉蹌了下，沉甸甸的，他這一擔子約莫有個兩百斤。
蘿蔔也是差不多的產量。
商珩在牆邊放了一塊木板，開始往牆上壘菘菜。
季桓看著菘菜牆，頭一回有了糧滿倉的感覺。
等蘿蔔也帶回來後，這種感覺就更強了。
前幾天還在愁家裡沒菜吃，天天吃野菜也不是辦法，菜地一豐收，家裡的菘菜都吃不完了。
菘菜很大，一顆就有兩三斤，外頭的老葉子哪怕枯黃了也無所謂，還能剁碎了餵雞，這一棵菘菜就夠他們吃一天了。
季桓看向商珩：「要不我們分一半去鎮上賣掉吧，不然我們就兩個人，那麼多菜吃不完。」
他們來到小溪村後就沒閒著，除了賣掉的一些栗子冬筍，他們家裡還留了五十斤的栗子，曬了四十多斤的柿子干，還有一袋子的蕨菜乾馬齒菜乾，這些都是上山砍柴時看到順手摘回來的，就算賣掉一半的菘菜，也足夠他們足夠冬天吃的了。
商珩點頭，「蘿蔔也賣一半。」
小溪村家家戶戶都有種蘿蔔菘菜，不是什麼值錢的，鎮上的價格一直都是兩文錢三斤。
他們菜地大，留一半足夠了。
第二天，兩人就挑著蘿蔔菘菜往鎮上走。
鎮上人多，有些人家會在家裡辟出小塊的菜地種菜，但大部分人是沒有菜地的，想吃就去買，因此鎮上賣菜的生意一直還成。
季桓他們沿街叫賣，有些家裡儲備青菜不夠的人家，聽到了聲音就會出來買，鎮上買菜的人還挺多，季桓他們花了一個多時辰才將籮筐的菜賣掉，進帳一百三十個銅板。
他們也不嫌少，都放進了共用的錢袋裡，年底村里養豬的人家會殺豬，正好用這個錢買兩斤鮮肉解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