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顯形
「現在能活下去，比將來能跑更重要。執行。」趙主任並沒有思考太久就給出了結論。
左側太陽能板緩緩翻折，扣在西北角那片露出來的薄膜上，像一隻手按住傷口。
能量條往下掉了一截，裂口區域的粒子通量壓了下去。
探淵號從這一刻起釘死在月面，成了一個不能動、只能挨打的觀測點。在剩下的每一次三小時等待中，控制室所有人都盯著輻射監測圖，祈禱別再出現新的意外。
好在這次運氣似乎站在了他們這邊。接下來二十七小時，月面平靜。九次成像逐次完成，裂口沒有再擴大，硼-10損耗壓在線內。
這期間林夏和陸致遠都沒回住處，只是輪流在休息室眯了一會。趙主任和張院士也沒回家，只是在旁邊的招待所湊合了兩晚。
終於十八組數據齊了，融合與重構開始。控制中心沒有人說話，超算的風扇聲蓋過一切。
陸致遠把十八組導進算法，等進度條的時候，隨手把其中幾個角度的圖疊到一起看。
「臥槽！」
「怎麼了。」林夏過去。
「怎麼會這樣？」陸致遠把隔著幾個角度的圖一張張摞上去，手有點抖，「隔幾個角度的圖是一模一樣的。」
他抬頭看向所有人：「這東西本身就是有『重複形狀』的存在，他自己是有規律的。」
「重疊角度是多少？」林夏問道。
「六十度。」陸致遠回應道，「它自己構成了一套完整的諧波序列。根本不需要任何補償算法，這些數據就能構成完整的閉環。」
他咽了咽口水。
「這東西是六重對稱性的。」
「意思是這18次結果本身就能精確成像了？」林夏看著這個結果，眼中閃過了一絲驚喜。
他抬頭看了一眼李志雄，卻發現對方似乎毫不意外。
他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陸致遠：「跳過補償算法，直接重構。」
原本需要複雜數學運算才能重構的圖像，此刻以一種近乎「自顯影」的方式，在屏幕上快速自動構建。
冗餘的數據不僅沒有造成干擾，反而如同多聲道音頻疊加，極大地增強了信號的信噪比。
一個清晰得令人窒息的三維結構，就這樣出現在大屏幕上。
在歸墟撞擊坑側面月壤深處的空洞裡，赫然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結構極其規整的正六稜柱幾何體。
它的幾何形態完美，稜角筆直如刀切，仿佛由超越人類理解的精密工具機加工而成。
它的規模遠超任何自然地質構造所能解釋的範疇，靜靜地懸浮在巨大的地下空腔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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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通體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石的材質感，表面流動著一層微弱的、仿佛具有生命般呼吸起伏的藍紫色能量光澤，明滅起伏。
那光澤的波長，與恆星消失前出現的球殼，完全一致。
「我的天……它簡直……像一件被精心製造出來的『物品』。」陸致遠第一個打破沉默，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張院士也湊了過來。眼前這個物體違背了已知的宇宙法則，散發出一種非自然的、帶有明確「設計感」的氣息。
「看起來像玄武岩柱狀節理，但它的規模……規模太大了。這種精度和結構，以人類目前的工程技術，即使在理想環境下也極難實現……」
林夏靜靜地看著這個形狀，從暗物質的偏振開始，長三乙的紅線，11赫茲的信號，恆星的消失，月背的共振……一切線索都指向了這裡。
「自然界沒有這種絕對的規整，這更像是某種……基本幾何語言的直接表達。」他的聲音很輕，似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李志雄，卻發現李志雄只是雙手緊緊抓住桌沿，比屋裡的所有人都要鎮定。
他收回了目光，沒有多問。
而李志雄此刻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六稜柱，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科學發現，更像是一個苦修多年的信徒，終於親眼目睹了神跡的降臨。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真正看到這個圖形的時候，他的內心遠沒有表現的那麼平靜。
隨即，他又安然坐下，在眾人被眼前景象吸引時，迅速用袖口的微型攝像裝置多角度拍攝了屏幕上的六稜柱圖像，將數據包發送了出去。
這個舉動被趙主任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李志雄的反應太反常了。現在拍照的行為無疑踩在了保密協議的灰色地帶，也是提前暴露了他。她思考了片刻後，並未制止。
李志雄也注意到自己的行為被發現了，正想著怎麼解釋一下呢，卻發現趙主任只是對他微笑一下，並未多說。
他索性也不去解釋，快步走向室外通訊間，關上了門。
加密頻道接通後，他的聲音因激動而變得沙啞：「先生……是真的！六稜柱，和您夢境中……那個輪廓一模一樣！」
通訊那端的托馬斯·埃克斯，在圖像加載完成的瞬間，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屏幕上。金絲眼鏡後的雙眼，瞳孔驟然收縮。
他夢中的「神諭」之物，以如此確鑿、如此宏偉的方式，呈現在三十八萬公里外的月球深處。他半生的追尋、所有的等待和犧牲，都在此刻得到了印證。
長久的沉默後，托馬斯的聲音才傳來，仍帶著一絲顫抖：「……我看到了。我們……我們找到了，這不是巧合，這是宿命。」
「你是說林夏似乎也提前猜到了可能的周期性規律？」托馬斯平復了一會兒後問道。
「他和我幾乎同時提出了只用18次成像的方案，而且非常堅決。」李志雄回應道，「所以有理由推測，他是提前有所預期的。」
托馬斯停頓了片刻後，語氣變得異常堅定：「立刻想辦法安排，我要儘快再和林夏博士談一次，單獨談。」
「可他不一定能同意，」李志雄略有擔心地說道，「趙主任也在盯著呢。」
「告訴他，三年前我的夢境又出現了。」托馬斯篤定地回答道，「他就一定會同意的！」
左側太陽能板緩緩翻折，扣在西北角那片露出來的薄膜上，像一隻手按住傷口。
能量條往下掉了一截，裂口區域的粒子通量壓了下去。
探淵號從這一刻起釘死在月面，成了一個不能動、只能挨打的觀測點。在剩下的每一次三小時等待中，控制室所有人都盯著輻射監測圖，祈禱別再出現新的意外。
好在這次運氣似乎站在了他們這邊。接下來二十七小時，月面平靜。九次成像逐次完成，裂口沒有再擴大，硼-10損耗壓在線內。
這期間林夏和陸致遠都沒回住處，只是輪流在休息室眯了一會。趙主任和張院士也沒回家，只是在旁邊的招待所湊合了兩晚。
終於十八組數據齊了，融合與重構開始。控制中心沒有人說話，超算的風扇聲蓋過一切。
陸致遠把十八組導進算法，等進度條的時候，隨手把其中幾個角度的圖疊到一起看。
「臥槽！」
「怎麼了。」林夏過去。
「怎麼會這樣？」陸致遠把隔著幾個角度的圖一張張摞上去，手有點抖，「隔幾個角度的圖是一模一樣的。」
他抬頭看向所有人：「這東西本身就是有『重複形狀』的存在，他自己是有規律的。」
「重疊角度是多少？」林夏問道。
「六十度。」陸致遠回應道，「它自己構成了一套完整的諧波序列。根本不需要任何補償算法，這些數據就能構成完整的閉環。」
他咽了咽口水。
「這東西是六重對稱性的。」
「意思是這18次結果本身就能精確成像了？」林夏看著這個結果，眼中閃過了一絲驚喜。
他抬頭看了一眼李志雄，卻發現對方似乎毫不意外。
他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陸致遠：「跳過補償算法，直接重構。」
原本需要複雜數學運算才能重構的圖像，此刻以一種近乎「自顯影」的方式，在屏幕上快速自動構建。
冗餘的數據不僅沒有造成干擾，反而如同多聲道音頻疊加，極大地增強了信號的信噪比。
一個清晰得令人窒息的三維結構，就這樣出現在大屏幕上。
在歸墟撞擊坑側面月壤深處的空洞裡，赫然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結構極其規整的正六稜柱幾何體。
它的幾何形態完美，稜角筆直如刀切，仿佛由超越人類理解的精密工具機加工而成。
它的規模遠超任何自然地質構造所能解釋的範疇，靜靜地懸浮在巨大的地下空腔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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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通體呈現出一種非金非石的材質感，表面流動著一層微弱的、仿佛具有生命般呼吸起伏的藍紫色能量光澤，明滅起伏。
那光澤的波長，與恆星消失前出現的球殼，完全一致。
「我的天……它簡直……像一件被精心製造出來的『物品』。」陸致遠第一個打破沉默，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張院士也湊了過來。眼前這個物體違背了已知的宇宙法則，散發出一種非自然的、帶有明確「設計感」的氣息。
「看起來像玄武岩柱狀節理，但它的規模……規模太大了。這種精度和結構，以人類目前的工程技術，即使在理想環境下也極難實現……」
林夏靜靜地看著這個形狀，從暗物質的偏振開始，長三乙的紅線，11赫茲的信號，恆星的消失，月背的共振……一切線索都指向了這裡。
「自然界沒有這種絕對的規整，這更像是某種……基本幾何語言的直接表達。」他的聲音很輕，似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李志雄，卻發現李志雄只是雙手緊緊抓住桌沿，比屋裡的所有人都要鎮定。
他收回了目光，沒有多問。
而李志雄此刻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六稜柱，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科學發現，更像是一個苦修多年的信徒，終於親眼目睹了神跡的降臨。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真正看到這個圖形的時候，他的內心遠沒有表現的那麼平靜。
隨即，他又安然坐下，在眾人被眼前景象吸引時，迅速用袖口的微型攝像裝置多角度拍攝了屏幕上的六稜柱圖像，將數據包發送了出去。
這個舉動被趙主任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李志雄的反應太反常了。現在拍照的行為無疑踩在了保密協議的灰色地帶，也是提前暴露了他。她思考了片刻後，並未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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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索性也不去解釋，快步走向室外通訊間，關上了門。
加密頻道接通後，他的聲音因激動而變得沙啞：「先生……是真的！六稜柱，和您夢境中……那個輪廓一模一樣！」
通訊那端的托馬斯·埃克斯，在圖像加載完成的瞬間，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體前傾，幾乎要貼到屏幕上。金絲眼鏡後的雙眼，瞳孔驟然收縮。
他夢中的「神諭」之物，以如此確鑿、如此宏偉的方式，呈現在三十八萬公里外的月球深處。他半生的追尋、所有的等待和犧牲，都在此刻得到了印證。
長久的沉默後，托馬斯的聲音才傳來，仍帶著一絲顫抖：「……我看到了。我們……我們找到了，這不是巧合，這是宿命。」
「你是說林夏似乎也提前猜到了可能的周期性規律？」托馬斯平復了一會兒後問道。
「他和我幾乎同時提出了只用18次成像的方案，而且非常堅決。」李志雄回應道，「所以有理由推測，他是提前有所預期的。」
托馬斯停頓了片刻後，語氣變得異常堅定：「立刻想辦法安排，我要儘快再和林夏博士談一次，單獨談。」
「可他不一定能同意，」李志雄略有擔心地說道，「趙主任也在盯著呢。」
「告訴他，三年前我的夢境又出現了。」托馬斯篤定地回答道，「他就一定會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