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星雲輓歌
次日下午，林夏敲響了趙主任辦公室的門。
「趙主任，現在伽馬射線的強度累計增幅已經到2.9倍了。」他把整理好的分析數據遞了過去，「距離穿透大氣層的4倍閾值極限已經很接近了。」
趙主任翻開報告。
「另外這幾次的增幅規律和之前也完全不一樣。」林夏繼續說道，「前期是遞減的，但是最近幾次的增幅沒有顯著規律。」
趙主任把報告翻了一遍後開口問道：「強度增幅變化有什麼可信的解釋嗎？」
「沒有，現在的樣本數量支撐不了建模。」林夏說道，「但是不排除下一次增幅就超過大氣層的極限了，到時候後果將會非常嚴重。」
他站了起來。
「趙主任，我建議把嫦娥八號的計劃調回今年年底。歸墟下面的東西對恆星的消失有著明確的反饋，我們必須要在危機來臨之前找到它。」
趙主任合上報告，看著他：「根據你們前面的模型預測，到今年年底前，玉井三、參旗六、鈇燧一、九斿三會陸續變暗消失？」
「是的，今年內他們應該都會消失，最近的一顆就是波江座玉井三，預計9月11日完全消失。屆時有可能伽馬射線暴的強度漲幅會比較大，突破大氣層的保護上限。」林夏說道。
「所以即使調回了今年年底，也無濟於事啊。」趙主任說道。
「那我們就只能幹等著嗎？萬一輻射真的大面積降臨，怎麼辦？」林夏反問道。
「我們現在還能做什麼呢？」
林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確實什麼都做不了。
「先等等看吧。」趙主任送走了他。
7月22日中午，火種傳來一份異常報告，陸致遠第一時間找到了林夏。
「夏哥，獵戶座大星雲方向，伽馬暴的總強度，一下跌了34%。」
「34%？」
「對，唰一下就下來了，前面一點徵兆都沒有。」
林夏仔細翻了翻報告。
「只有一種解釋，那個方向的退相干，停了。」
「停了？」陸致遠猛地坐直，「豈不是說，那一整片空間，已經死透了？」
「調一下天文台的實時影像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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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致遠把巡天空間望遠鏡的畫面調了出來。八顆主星沒了之後，整個獵戶座大星雲的亮度幾乎歸零。
他把視角一點點推到原來C星的位置。那裡只剩一個洞，邊緣乾乾淨淨，裡面什麼都沒有。
「這是塌成黑洞了？」陸致遠的聲音輕了下去。
「看看引力數據。」
陸致遠調出射電干涉陣列的讀數。那一整片是平的，沒有任何引力的跡象。
「夏哥，不是黑洞。」陸致遠說，「那片空間是真的死了，就剩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窟窿。」
林夏在草稿本上畫了一個圓。他沿著圓的邊緣用力劃了一整圈，那片圓紙掉了出來。
他放下筆，把那張破了洞的紙舉起來，對著屏幕上那個空洞，讓紙上的洞正好套在它外面。
「向趙主任匯報吧。」
說完，他拉著陸致遠一起走向了趙主任辦公室。
趙主任翻完了報告，明顯鬆了一口氣：「繼續監控伽馬射線的強度變化情況。」
「林夏，嫦娥八號新的發射時間是經過充分論證的，有它的合理性。你回去好好準備一下3月份的實驗。錦屏測到了預期的數據，模型立住了，才是加速推進的關鍵。」她看向林夏。
林夏夾起報告，站起來，走出了趙主任辦公室。站起來的瞬間，他看到趙主任桌子上擺著兩份報告，題目沒有全部看清。只是隱約瞥見了「高能輻射」、「防護」、「高密度塵埃帶」等字眼。
「我再去趟超導所看看。」陸致遠跟他打了個招呼，便背著包出門了。
整間辦公區里只剩下林夏一個人。
他在自己工位坐下，把前幾天那份被退回的報告丟進了碎紙機，繼續翻讀著高能物理的材料。
面前的草稿上寫著兩個數字，10⁻²² eV，對應康普頓波長1.3光年。
他畫了一道橫線，這個長度意味著，在1.3光年範圍內的所有暗物質粒子，本質上都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一個巨大的、高度相干的整體。
而太陽系附近暗物質密度為0.387 GeV/cm³，計算下來，粒子的平均間距甚至小於1皮米。
「1皮米的間距，1.3光年的波長……」林夏喃喃自語。
每個粒子覆蓋的空間裡，都嵌套著數十億億個其他粒子。它們的波函數相互重疊，任何微小的擾動，都會瞬間傳遍整個相干區域。
林夏停下筆，眉頭緊鎖：為什麼偏偏是暗物質？
按照赫茨伯格的「時空退相干」理論，這種掠奪機制是剝離了「空間」與「常規物質」之間的聯繫。為什麼暗物質會對這個過程產生回應？
林夏在暗物質旁邊寫下了兩個詞：物質，空間背景。他在暗物質和物質之間劃了一條連線，猶豫了一下，又劃掉了，而後在暗物質和空間背景之間畫了個問號。
第二天一早，林夏帶著滿是紅圈的材料敲開了張院士的家門。
張院士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正坐在窗台上擺弄幾盆蘭花。他接過林夏的草稿，看了整整半個小時，手中的剪刀一直沒放下。
「暗物質和普通物質有一些本質的區別。」張院士放下草稿，嘆了口氣，「至少在與空間本體的關聯性這一個層面。」
「具體指的是什麼呢？」林夏問。
「我說不清。」張院士說，「也許暗物質不只是空間裡的物質，也是空間本身的一部分。」
「我也想到了這一點。」林夏說道，「它像是把舞台黏在一起的東西，就像『膠水』一樣。正常情況下，這種膠水是看不到的，但是舞台裂開的時候，它的形狀就露了出來。」
「你這個類比有幾分道理。」張院士說道，「你可以請教一下赫茨伯格，看看他有沒有好的解釋。」
林夏當天晚上寫了郵件。
主題是關於一個具體的物理問題。正文用英文，他先把草稿紙上那兩個尺度數字擺出來：1.3光年的波長和皮米級間距。
然後寫了他真正想問的：如果物質和空間本身之間的量子相干性被破壞了，為什麼暗物質會有所反應？暗物質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赫茨伯格的回信在兩天後的深夜到達。那是一封極長的郵件，附帶了幾百兆的附件。
「趙主任，現在伽馬射線的強度累計增幅已經到2.9倍了。」他把整理好的分析數據遞了過去，「距離穿透大氣層的4倍閾值極限已經很接近了。」
趙主任翻開報告。
「另外這幾次的增幅規律和之前也完全不一樣。」林夏繼續說道，「前期是遞減的，但是最近幾次的增幅沒有顯著規律。」
趙主任把報告翻了一遍後開口問道：「強度增幅變化有什麼可信的解釋嗎？」
「沒有，現在的樣本數量支撐不了建模。」林夏說道，「但是不排除下一次增幅就超過大氣層的極限了，到時候後果將會非常嚴重。」
他站了起來。
「趙主任，我建議把嫦娥八號的計劃調回今年年底。歸墟下面的東西對恆星的消失有著明確的反饋，我們必須要在危機來臨之前找到它。」
趙主任合上報告，看著他：「根據你們前面的模型預測，到今年年底前，玉井三、參旗六、鈇燧一、九斿三會陸續變暗消失？」
「是的，今年內他們應該都會消失，最近的一顆就是波江座玉井三，預計9月11日完全消失。屆時有可能伽馬射線暴的強度漲幅會比較大，突破大氣層的保護上限。」林夏說道。
「所以即使調回了今年年底，也無濟於事啊。」趙主任說道。
「那我們就只能幹等著嗎？萬一輻射真的大面積降臨，怎麼辦？」林夏反問道。
「我們現在還能做什麼呢？」
林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確實什麼都做不了。
「先等等看吧。」趙主任送走了他。
7月22日中午，火種傳來一份異常報告，陸致遠第一時間找到了林夏。
「夏哥，獵戶座大星雲方向，伽馬暴的總強度，一下跌了34%。」
「34%？」
「對，唰一下就下來了，前面一點徵兆都沒有。」
林夏仔細翻了翻報告。
「只有一種解釋，那個方向的退相干，停了。」
「停了？」陸致遠猛地坐直，「豈不是說，那一整片空間，已經死透了？」
「調一下天文台的實時影像看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陸致遠把巡天空間望遠鏡的畫面調了出來。八顆主星沒了之後，整個獵戶座大星雲的亮度幾乎歸零。
他把視角一點點推到原來C星的位置。那裡只剩一個洞，邊緣乾乾淨淨，裡面什麼都沒有。
「這是塌成黑洞了？」陸致遠的聲音輕了下去。
「看看引力數據。」
陸致遠調出射電干涉陣列的讀數。那一整片是平的，沒有任何引力的跡象。
「夏哥，不是黑洞。」陸致遠說，「那片空間是真的死了，就剩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窟窿。」
林夏在草稿本上畫了一個圓。他沿著圓的邊緣用力劃了一整圈，那片圓紙掉了出來。
他放下筆，把那張破了洞的紙舉起來，對著屏幕上那個空洞，讓紙上的洞正好套在它外面。
「向趙主任匯報吧。」
說完，他拉著陸致遠一起走向了趙主任辦公室。
趙主任翻完了報告，明顯鬆了一口氣：「繼續監控伽馬射線的強度變化情況。」
「林夏，嫦娥八號新的發射時間是經過充分論證的，有它的合理性。你回去好好準備一下3月份的實驗。錦屏測到了預期的數據，模型立住了，才是加速推進的關鍵。」她看向林夏。
林夏夾起報告，站起來，走出了趙主任辦公室。站起來的瞬間，他看到趙主任桌子上擺著兩份報告，題目沒有全部看清。只是隱約瞥見了「高能輻射」、「防護」、「高密度塵埃帶」等字眼。
「我再去趟超導所看看。」陸致遠跟他打了個招呼，便背著包出門了。
整間辦公區里只剩下林夏一個人。
他在自己工位坐下，把前幾天那份被退回的報告丟進了碎紙機，繼續翻讀著高能物理的材料。
面前的草稿上寫著兩個數字，10⁻²² eV，對應康普頓波長1.3光年。
他畫了一道橫線，這個長度意味著，在1.3光年範圍內的所有暗物質粒子，本質上都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一個巨大的、高度相干的整體。
而太陽系附近暗物質密度為0.387 GeV/cm³，計算下來，粒子的平均間距甚至小於1皮米。
「1皮米的間距，1.3光年的波長……」林夏喃喃自語。
每個粒子覆蓋的空間裡，都嵌套著數十億億個其他粒子。它們的波函數相互重疊，任何微小的擾動，都會瞬間傳遍整個相干區域。
林夏停下筆，眉頭緊鎖：為什麼偏偏是暗物質？
按照赫茨伯格的「時空退相干」理論，這種掠奪機制是剝離了「空間」與「常規物質」之間的聯繫。為什麼暗物質會對這個過程產生回應？
林夏在暗物質旁邊寫下了兩個詞：物質，空間背景。他在暗物質和物質之間劃了一條連線，猶豫了一下，又劃掉了，而後在暗物質和空間背景之間畫了個問號。
第二天一早，林夏帶著滿是紅圈的材料敲開了張院士的家門。
張院士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正坐在窗台上擺弄幾盆蘭花。他接過林夏的草稿，看了整整半個小時，手中的剪刀一直沒放下。
「暗物質和普通物質有一些本質的區別。」張院士放下草稿，嘆了口氣，「至少在與空間本體的關聯性這一個層面。」
「具體指的是什麼呢？」林夏問。
「我說不清。」張院士說，「也許暗物質不只是空間裡的物質，也是空間本身的一部分。」
「我也想到了這一點。」林夏說道，「它像是把舞台黏在一起的東西，就像『膠水』一樣。正常情況下，這種膠水是看不到的，但是舞台裂開的時候，它的形狀就露了出來。」
「你這個類比有幾分道理。」張院士說道，「你可以請教一下赫茨伯格，看看他有沒有好的解釋。」
林夏當天晚上寫了郵件。
主題是關於一個具體的物理問題。正文用英文，他先把草稿紙上那兩個尺度數字擺出來：1.3光年的波長和皮米級間距。
然後寫了他真正想問的：如果物質和空間本身之間的量子相干性被破壞了，為什麼暗物質會有所反應？暗物質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赫茨伯格的回信在兩天後的深夜到達。那是一封極長的郵件，附帶了幾百兆的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