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狼星的葬禮
林夏還在太陽下站著，辦公樓側門「哐」地響了一聲。
方晴抱著一摞文件出來，一隻手騰不出來，看見了他，停了下來。
「林夏？你這是在做什麼？」
「剛從趙主任那兒出來，曬會太陽。」
方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樓。
「我幫你拿一些。」林夏伸手過去。
方晴把上面那摞遞給他。兩個人沿著辦公樓一側的小路慢慢往停車場走。
「趙主任找你談了？」方晴問。
「是我找他，嫦娥八號推遲到三月下旬。」林夏說，「還有你……」
「我知道。」方晴笑了一下，「她昨天找過我了。沒啥，我本來就是臨時被你們叫過來幫忙的。」
她把騰出來的那隻手揉了揉肩。
兩個人走到方晴的車旁，她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開了後備箱，林夏把那摞東西放進去，理了理順序。最上面是她的牛皮速寫本，封皮已經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邊角有幾處翻起來的毛邊。
「你別在太陽底下站著了。」方晴合上後備箱，「以後有事打電話就行。」
她繞到駕駛座那邊，坐進去前，把頭髮往耳後別了一下。
車開走了。
幾天後，獵戶座大星雲的B星、D星陸續開始亮度下降然後消失，而後便是伽馬背景的繼續增加。
「這玩意完全沒規律啊。」陸致遠指著屏幕上7%、9%這兩個數字說道。
「本來遞減的還算有點規律，現在這兩顆進來以後全亂了。」林夏靠在椅背上。
陸致遠嘆了口氣，把數據存檔。
7月15日，巡天望遠鏡早早地對準了天狼星的區域，林夏和陸致遠也已經守在屏幕前觀察亮度曲線了。
傍晚七點，天狼星的亮度和預期一樣開始變暗。和獵戶座大星雲不一樣，它是近在咫尺的恆星，是夜空中肉眼可見的最亮恆星，儘管現在是夏天暫時看不到。
晚上八點，陸致遠在短視頻平台刷到了多個權威解讀視頻。
視頻的觀點大同小異，主要是說天狼星是雙星系統，其亮度會階段性地出現急劇下降的情況。
有的博主引用了大陵五的案例作為佐證，這顆恆星的亮度基本上每68小時會眨眼一次，亮度變化達到3倍以上。
還有的博主引用了《明史·天文志》的影印件進行解讀。
「明代的天文學家發現，二十八宿中軫宿的幾個星官有了重大的變化。」視頻里解讀道，「原文寫的是『軫宿中之青丘七星今三，其軍門、土司空、器府俱無也』。」
「翻譯過來就是，原本《晉書·天文志》記載的青丘七星，到明代已經只剩三顆。附近的『軍門』、『土司空』、『器府』三個星官，到明代也都看不見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清代的欽天監最後只能把這三個星官從星表中除名。」
最後，幾乎所有的解讀視頻的結論都是「天狼星的變化屬於當代天文學還在研究的範疇。」「它沒有也不會對地球造成任何威脅。」之類的觀點。
「不太對勁。」陸致遠說，「現在正是天狼星和太陽位置接近的時期，基本上和太陽同升同降，整個北半球都是看不到它的。怎麼會有人現在就注意到還做了解讀？」
「只能是提前做好的。」林夏說道，腦海中閃過了那個個頭不高卻總想拍他肩膀的人。
第二天早上起來，天狼星消失這件事的話題熱度排上來了。後半夜紐西蘭和澳大利亞先後傳回了天狼星在常規望遠鏡視野下的亮度對比照片，引動了這場熱搜。
熱搜下面，前面發出來的各種解讀視頻被大量引用，評論區也都是「漲知識了」「原來如此」「咱媽牛逼」之類的話題。
林夏注意到，陸博文也發了一條：《消失的星：從明史說起》。
「恆星亮度的變化和恆星的消失，是宇宙運行的常態。我們的祖先記錄了它，今天的科學家研究它。每一次出現這種現象，都是我們更接近宇宙真相的一次機會。」陸博文在視頻里侃侃而談。
視頻底部有官方科普認證標識。
「胖子，你堂弟那個視頻什麼時候做的？」林夏打給了陸致遠，問道。
「我問問。」
很快，陸致遠的電話撥了回來。
「一周前就開始了，說是從我們這個口來的，他還以為我知道呢。」
「他的素材哪來的？按理說他沒研究過歷史，不可能這麼快就做到這麼紮實的。」
「我也問了，說是當時一併發過來的。他仔細核實了一下，所有素材都是真的，才發的視頻。」
72小時後，天狼星在夜空中徹底熄滅，但是此時大家在天上本來也看不到，幾乎沒有什麼影響。熱搜話題雖然在消失當晚衝到了第一，但是只持續了幾小時，就被娛樂新聞擠下去了。
當天小妹給他打了個視頻，畫面是爸爸在星雲醫院做複查。小妹抱怨林夏工作太忙，沒時間回來，也不想著打個電話問問。
林夏在視頻里和父親打了招呼。父親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小妹把鏡頭舉得有點高，父親要稍微仰著臉看。他問了問情況，老人只是簡單說了幾句「都好，都好。」
「小妹，你往左轉一下。」林夏突然在視頻里喊道。
小妹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怎麼了？」
「沒什麼，剛剛晃過去一個眼熟的背影，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兩人又簡單聊了一下天狼星的熱搜，林夏只是把官方的措辭說了說。
差不多一周後，伽馬背景開始一路上漲。從5%到10%再到30%，最終穩定到了60%的增幅。
緊接著，受到H星消失影響，再度上漲了4%，至此相較於C星消失後，伽馬射線的總體強度增幅已經達到了2.9倍。
「赫茨伯格的理論，缺少定量部分的計算。」林夏說，「火種那邊怎麼樣了，現在觀測到多少數據了？」
「基本上一天能測到幾次數據。」陸致遠說，「但是來源很不固定，目前還沒找到規律。我估計至少要再運行兩個月，才能在統計學上看出點什麼。」
方晴抱著一摞文件出來，一隻手騰不出來，看見了他，停了下來。
「林夏？你這是在做什麼？」
「剛從趙主任那兒出來，曬會太陽。」
方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樓。
「我幫你拿一些。」林夏伸手過去。
方晴把上面那摞遞給他。兩個人沿著辦公樓一側的小路慢慢往停車場走。
「趙主任找你談了？」方晴問。
「是我找他，嫦娥八號推遲到三月下旬。」林夏說，「還有你……」
「我知道。」方晴笑了一下，「她昨天找過我了。沒啥，我本來就是臨時被你們叫過來幫忙的。」
她把騰出來的那隻手揉了揉肩。
兩個人走到方晴的車旁，她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開了後備箱，林夏把那摞東西放進去，理了理順序。最上面是她的牛皮速寫本，封皮已經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邊角有幾處翻起來的毛邊。
「你別在太陽底下站著了。」方晴合上後備箱，「以後有事打電話就行。」
她繞到駕駛座那邊，坐進去前，把頭髮往耳後別了一下。
車開走了。
幾天後，獵戶座大星雲的B星、D星陸續開始亮度下降然後消失，而後便是伽馬背景的繼續增加。
「這玩意完全沒規律啊。」陸致遠指著屏幕上7%、9%這兩個數字說道。
「本來遞減的還算有點規律，現在這兩顆進來以後全亂了。」林夏靠在椅背上。
陸致遠嘆了口氣，把數據存檔。
7月15日，巡天望遠鏡早早地對準了天狼星的區域，林夏和陸致遠也已經守在屏幕前觀察亮度曲線了。
傍晚七點，天狼星的亮度和預期一樣開始變暗。和獵戶座大星雲不一樣，它是近在咫尺的恆星，是夜空中肉眼可見的最亮恆星，儘管現在是夏天暫時看不到。
晚上八點，陸致遠在短視頻平台刷到了多個權威解讀視頻。
視頻的觀點大同小異，主要是說天狼星是雙星系統，其亮度會階段性地出現急劇下降的情況。
有的博主引用了大陵五的案例作為佐證，這顆恆星的亮度基本上每68小時會眨眼一次，亮度變化達到3倍以上。
還有的博主引用了《明史·天文志》的影印件進行解讀。
「明代的天文學家發現，二十八宿中軫宿的幾個星官有了重大的變化。」視頻里解讀道，「原文寫的是『軫宿中之青丘七星今三，其軍門、土司空、器府俱無也』。」
「翻譯過來就是，原本《晉書·天文志》記載的青丘七星，到明代已經只剩三顆。附近的『軍門』、『土司空』、『器府』三個星官，到明代也都看不見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清代的欽天監最後只能把這三個星官從星表中除名。」
最後，幾乎所有的解讀視頻的結論都是「天狼星的變化屬於當代天文學還在研究的範疇。」「它沒有也不會對地球造成任何威脅。」之類的觀點。
「不太對勁。」陸致遠說，「現在正是天狼星和太陽位置接近的時期，基本上和太陽同升同降，整個北半球都是看不到它的。怎麼會有人現在就注意到還做了解讀？」
「只能是提前做好的。」林夏說道，腦海中閃過了那個個頭不高卻總想拍他肩膀的人。
第二天早上起來，天狼星消失這件事的話題熱度排上來了。後半夜紐西蘭和澳大利亞先後傳回了天狼星在常規望遠鏡視野下的亮度對比照片，引動了這場熱搜。
熱搜下面，前面發出來的各種解讀視頻被大量引用，評論區也都是「漲知識了」「原來如此」「咱媽牛逼」之類的話題。
林夏注意到，陸博文也發了一條：《消失的星：從明史說起》。
「恆星亮度的變化和恆星的消失，是宇宙運行的常態。我們的祖先記錄了它，今天的科學家研究它。每一次出現這種現象，都是我們更接近宇宙真相的一次機會。」陸博文在視頻里侃侃而談。
視頻底部有官方科普認證標識。
「胖子，你堂弟那個視頻什麼時候做的？」林夏打給了陸致遠，問道。
「我問問。」
很快，陸致遠的電話撥了回來。
「一周前就開始了，說是從我們這個口來的，他還以為我知道呢。」
「他的素材哪來的？按理說他沒研究過歷史，不可能這麼快就做到這麼紮實的。」
「我也問了，說是當時一併發過來的。他仔細核實了一下，所有素材都是真的，才發的視頻。」
72小時後，天狼星在夜空中徹底熄滅，但是此時大家在天上本來也看不到，幾乎沒有什麼影響。熱搜話題雖然在消失當晚衝到了第一，但是只持續了幾小時，就被娛樂新聞擠下去了。
當天小妹給他打了個視頻，畫面是爸爸在星雲醫院做複查。小妹抱怨林夏工作太忙，沒時間回來，也不想著打個電話問問。
林夏在視頻里和父親打了招呼。父親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小妹把鏡頭舉得有點高，父親要稍微仰著臉看。他問了問情況，老人只是簡單說了幾句「都好，都好。」
「小妹，你往左轉一下。」林夏突然在視頻里喊道。
小妹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怎麼了？」
「沒什麼，剛剛晃過去一個眼熟的背影，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兩人又簡單聊了一下天狼星的熱搜，林夏只是把官方的措辭說了說。
差不多一周後，伽馬背景開始一路上漲。從5%到10%再到30%，最終穩定到了60%的增幅。
緊接著，受到H星消失影響，再度上漲了4%，至此相較於C星消失後，伽馬射線的總體強度增幅已經達到了2.9倍。
「赫茨伯格的理論，缺少定量部分的計算。」林夏說，「火種那邊怎麼樣了，現在觀測到多少數據了？」
「基本上一天能測到幾次數據。」陸致遠說，「但是來源很不固定，目前還沒找到規律。我估計至少要再運行兩個月，才能在統計學上看出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