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撤職
守望者號入軌的下午，BJ下了一場短暫的雨。林夏從指揮大廳出來，雨剛剛停。空氣里有泥土的味道，夏天的開始。
接下來一周，他每天上午到玄牝小組辦公室，看守望者號傳回的數據，跟蹤火種的組網進度。
火種項目，全稱是高能宇宙軌道天頂與暗暈伽馬射線觀測網（High-energy Universe Orbital Zenith & Halo Observatory Network for Gamma-rays，H.U.O.Z.H.O.N.G.），是全球首個深空暗物質-伽馬射線聯合觀測衛星陣列。
它是張院士牽頭規劃的，三顆衛星組成一個三角形，在日地系統的三個拉格朗日點上各占一個。L2上是樞紐星，負責把整個網絡的數據打包傳回地球。L4上是領航者，在地球軌道前方六十度，L5上是守望者，在地球軌道後方六十度。
林夏第一次理解這個網絡的時候，是張院士在小屋裡給他畫的一張草圖，三個圓圈，中間用直線連起來。
「為什麼是三角形？」林夏當時問。
「因為伽馬爆閃是定向的。」張院士說，「地球上的拉索能看到的只是一部分，朝向我們的那部分。如果一個伽馬源不在地球可見的方向上，我們就檢測不到。」
「三顆衛星可以從三個不同的角度看？」
「對。」張院士說，「而且這三個角度形成一個面，可以用三角定位法確定每一次伽馬爆閃的發源位置。而引力波又可以實現精準的距離測量，二者結合起來，就能精確地找到宇宙中發生巨變的天體了。」
5月29日，巡天望遠鏡觀測到小犬座南河三出現了藍紫色球殼，這是距離11.46光年外的一個雙星系統。
它的真實消失發生在2017年5月份，那時全球的暗物質檢測精度都還不足以探測到消失的偏振信號。錦屏也是2018年底升級後才具備這種能力的。
接下來的幾天，林夏沒有太多事。夸父號的工作已經完成。守望者號在L5暈軌道上做基線校準，這件事不需要林夏插手。探淵號的防護設計還在等清華、中科大、華科那邊薛院士說要到年底，這件事的中間過程林夏幫不上忙。
他每天上午到辦公室，下午有時候去清華，看張院士，有時候和陸致遠在玄牝小組辦公室待著，等著火種就位。
陸致遠在守望者號入軌之後，像放下了一根繩。某個下午他在辦公室的摺疊床上睡著了，睡了五個小時。林夏沒叫他。
5月31日09：47，網絡組網指令上行。
樞紐星收到指令之後開始向領航者和守望者發送同步信號。三顆衛星的原子鐘在過去幾個月里都已經預先校準過，這一刻只是把它們正式切換到聯合觀測模式。
十七分鐘以後，領航者和守望者同時確認，火種網絡組網完成。
同一天下午，巡天空間望遠鏡傳來簡報：獵戶座大星雲F星，光變曲線開始向下走。
F星按預測開始消失，這是模型的又一次驗證。
這證明藍紫色球殼出現515天後，便是恆星消失的開始。
72小時之後，F星徹底消失。
這證明恆星從變暗到完全消失，用時都是72小時。
也是在這一天，火種傳回了第一組數據。就位後的3天裡，它觀測到了25次能級在20-30 TeV之間的極短伽馬爆閃事件。
接下來的幾天，林夏每天上午和陸致遠一起看伽馬射線背景的實時數據，拉索、火種網絡都在監測。E星消失之後伽馬背景增加了20%，A星消失之後增加了10%，這次會是多少呢？
消失9天後，數據穩定，這個增幅定格在了6%。
當天中午，沈萬鈞被停職的消息從內部傳來。不是公開通報，但是玄牝小組的人都知道了。沈萬鈞因夸父行動決策的重大失誤，暫停一切職務，接受組織審查。
他的工作暫時由趙主任兼任。林夏聽說過這個人，當時她對夸父計劃的反對最為強烈，認為應該由NASA承擔這一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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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C星開始，四顆恆星的消失，預計伽馬射線強度增加4倍，實際只增加了40%。這件事意味著：沈萬鈞當時為夸父行動調動的所有資源、提前的火種發射、推遲的載人登月——在緊迫性上都是不充分的。
但是他的判斷都是基於林夏的模型來的。
林夏聽到消息的時候，在辦公室坐著。陸致遠叫他出去吃飯，他沒動。陸致遠從外面帶回一盒鍋包肉放在他桌上，他也沒動。
下午，林夏一個人去了清華。
「老師。」
張院士看了他一眼。
「沈局停職了。」
「我知道。」
「我的模型錯了，伽馬背景只增加了40%，我預測的是4倍。」
張院士從抽屜里拿出茶葉，泡了一杯，推到林夏面前。
「林夏。」張院士說，「模型錯了不一定意味著你錯了。」
「老師……」
「聽我說。」張院士說，「E星之後增加20%，A星之後增加10%，F星之後增加6%。這是一條遞減的曲線。」
「是。」
「遞減的原因是什麼？」
這件事林夏最近在心裡算過，增加幅度差不多每次降一半，更像是某種衰減規律。
「我不知道。」
林夏的視線落在茶杯上。
「沈局現在能等到的唯一一件事。」張院士說，「是火種網絡真的在伽馬背景上找到一個明確的源頭。如果能找到，沈局當時調動資源的決定就有具體的依據。」
林夏從清華回去的路上，BJ6月的傍晚已經開始有夏天的濕熱。他在地鐵里站著，手機掏出來又放回去。
他知道張院士說的是事實。他必須把火種網絡用起來，這是唯一能救回沈萬鈞的方式。
接下來一周，他每天上午到玄牝小組辦公室，看守望者號傳回的數據，跟蹤火種的組網進度。
火種項目，全稱是高能宇宙軌道天頂與暗暈伽馬射線觀測網（High-energy Universe Orbital Zenith & Halo Observatory Network for Gamma-rays，H.U.O.Z.H.O.N.G.），是全球首個深空暗物質-伽馬射線聯合觀測衛星陣列。
它是張院士牽頭規劃的，三顆衛星組成一個三角形，在日地系統的三個拉格朗日點上各占一個。L2上是樞紐星，負責把整個網絡的數據打包傳回地球。L4上是領航者，在地球軌道前方六十度，L5上是守望者，在地球軌道後方六十度。
林夏第一次理解這個網絡的時候，是張院士在小屋裡給他畫的一張草圖，三個圓圈，中間用直線連起來。
「為什麼是三角形？」林夏當時問。
「因為伽馬爆閃是定向的。」張院士說，「地球上的拉索能看到的只是一部分，朝向我們的那部分。如果一個伽馬源不在地球可見的方向上，我們就檢測不到。」
「三顆衛星可以從三個不同的角度看？」
「對。」張院士說，「而且這三個角度形成一個面，可以用三角定位法確定每一次伽馬爆閃的發源位置。而引力波又可以實現精準的距離測量，二者結合起來，就能精確地找到宇宙中發生巨變的天體了。」
5月29日，巡天望遠鏡觀測到小犬座南河三出現了藍紫色球殼，這是距離11.46光年外的一個雙星系統。
它的真實消失發生在2017年5月份，那時全球的暗物質檢測精度都還不足以探測到消失的偏振信號。錦屏也是2018年底升級後才具備這種能力的。
接下來的幾天，林夏沒有太多事。夸父號的工作已經完成。守望者號在L5暈軌道上做基線校準，這件事不需要林夏插手。探淵號的防護設計還在等清華、中科大、華科那邊薛院士說要到年底，這件事的中間過程林夏幫不上忙。
他每天上午到辦公室，下午有時候去清華，看張院士，有時候和陸致遠在玄牝小組辦公室待著，等著火種就位。
陸致遠在守望者號入軌之後，像放下了一根繩。某個下午他在辦公室的摺疊床上睡著了，睡了五個小時。林夏沒叫他。
5月31日09：47，網絡組網指令上行。
樞紐星收到指令之後開始向領航者和守望者發送同步信號。三顆衛星的原子鐘在過去幾個月里都已經預先校準過，這一刻只是把它們正式切換到聯合觀測模式。
十七分鐘以後，領航者和守望者同時確認，火種網絡組網完成。
同一天下午，巡天空間望遠鏡傳來簡報：獵戶座大星雲F星，光變曲線開始向下走。
F星按預測開始消失，這是模型的又一次驗證。
這證明藍紫色球殼出現515天後，便是恆星消失的開始。
72小時之後，F星徹底消失。
這證明恆星從變暗到完全消失，用時都是72小時。
也是在這一天，火種傳回了第一組數據。就位後的3天裡，它觀測到了25次能級在20-30 TeV之間的極短伽馬爆閃事件。
接下來的幾天，林夏每天上午和陸致遠一起看伽馬射線背景的實時數據，拉索、火種網絡都在監測。E星消失之後伽馬背景增加了20%，A星消失之後增加了10%，這次會是多少呢？
消失9天後，數據穩定，這個增幅定格在了6%。
當天中午，沈萬鈞被停職的消息從內部傳來。不是公開通報，但是玄牝小組的人都知道了。沈萬鈞因夸父行動決策的重大失誤，暫停一切職務，接受組織審查。
他的工作暫時由趙主任兼任。林夏聽說過這個人，當時她對夸父計劃的反對最為強烈，認為應該由NASA承擔這一代價。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從C星開始，四顆恆星的消失，預計伽馬射線強度增加4倍，實際只增加了40%。這件事意味著：沈萬鈞當時為夸父行動調動的所有資源、提前的火種發射、推遲的載人登月——在緊迫性上都是不充分的。
但是他的判斷都是基於林夏的模型來的。
林夏聽到消息的時候，在辦公室坐著。陸致遠叫他出去吃飯，他沒動。陸致遠從外面帶回一盒鍋包肉放在他桌上，他也沒動。
下午，林夏一個人去了清華。
「老師。」
張院士看了他一眼。
「沈局停職了。」
「我知道。」
「我的模型錯了，伽馬背景只增加了40%，我預測的是4倍。」
張院士從抽屜里拿出茶葉，泡了一杯，推到林夏面前。
「林夏。」張院士說，「模型錯了不一定意味著你錯了。」
「老師……」
「聽我說。」張院士說，「E星之後增加20%，A星之後增加10%，F星之後增加6%。這是一條遞減的曲線。」
「是。」
「遞減的原因是什麼？」
這件事林夏最近在心裡算過，增加幅度差不多每次降一半，更像是某種衰減規律。
「我不知道。」
林夏的視線落在茶杯上。
「沈局現在能等到的唯一一件事。」張院士說，「是火種網絡真的在伽馬背景上找到一個明確的源頭。如果能找到，沈局當時調動資源的決定就有具體的依據。」
林夏從清華回去的路上，BJ6月的傍晚已經開始有夏天的濕熱。他在地鐵里站著，手機掏出來又放回去。
他知道張院士說的是事實。他必須把火種網絡用起來，這是唯一能救回沈萬鈞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