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 章闖入者
林鶴的睡眠並不安穩，她的夢悠長又讓人疲憊，夢裡她看見了十八歲的自己。
車子行駛許久，林鶴仍然覺得腦子嗡嗡，思緒四散，和孟遙初並排而坐，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余光中她坐姿端正，天鵝頸的弧線美極。自進到車裡林鶴就是儘量維持一個頻率的呼吸，一動不動，沉默著應對現實局面，孟遙初的身上有淡淡的玫瑰香氣，林鶴知道那得益於自己媽媽多年精心養護，校服的裙擺從粉格子的妮子大衣露出一點邊邊來,十月底了，秋寒，孟遙初依舊光著雙腿，林鶴的外婆總是說，不論冬夏，一年四季要保護好肚臍和雙腿，防止寒氣入侵，很多次林鶴想提醒孟遙初，但是她冷若冰霜的臉告訴林鶴，她已被寒涼荼毒夠深了。從孟家到學校的距離，林鶴試過很多次，天晴的話單車要踩40分鐘，如遇下雨，光是走到公車站要花25分鐘，一路搖晃到學校是7個站，要花一小時以上，還不太可控，嘗試了幾次遲到後，還是選擇騎車了，雨天的路上也是很多樂趣。然而今天的樂趣，在孟遙初微笑著答應孟問讓林鶴上車後徹底終結，看著車窗外迅速後退的樹木，落葉說這個城市開始在枯萎。
第一次感受到啟德停車場的大，下車後有點迷失方向，磨磨蹭蹭等著孟遙初下車，跟在她身後，她沒有拒絕林鶴的跟隨，忽然響起來一聲刺耳的車鳴聲，前面的人停下腳步，順著她看的方向，林鶴看見了坐在車裡的蘇宇昂和周屹川。孟遙初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就快步走出了停車場，林鶴跟隨的步伐應該也是快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是悶沉沉的敲門聲。這一天裡林鶴的心臟好幾次像是流過一陣暖流，會加速跳動，當林鶴想起車裡那雙亮黑的眼睛時，林鶴的心思完全不在學習上，煎熬終於在下午的放學鈴聲中解放，狂奔到畫室，夾好畫紙就開始奮筆描繪，那雙眼睛，那雙困擾林鶴很久的眼睛林鶴又畫了一遍。
「早上看見你時候，我就在想一定要把你的腿包起來！現在很冷了傻瓜，乖一點，嗯？」男孩聲音低沉又溫柔的哄著，
「可是我並不覺得冷呀，很多人都是這樣的，現在流行。」孟遙初笑答，
「我聽奶奶說，腿受寒了老了要痛風的，要替我保護好它，不然老了我要每天背著你出去玩了」笑音低沉，隨後是悶哼，「孟遙初你是要謀殺親夫是不是！」
周屹川環抱著女孩，兩人坐在舞蹈教室的地板上，孟遙初的練習只做了一半，現在被周屹川環抱，長腿蓋在他的風衣下，她其實想說，教室里很溫暖，空調熱的她都要發汗了，不一會兒她抬頭說「新排了一段舞，我跳給你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流淌的星河，周屹川含笑，放她起身，而他仍坐在地上，抬頭仰望著他的女神，焦著的目光跟隨著女孩曼妙的舞姿流轉，音樂醉人心，夕陽透過窗，點點灑落在孟遙初的身上，周屹川想，他的女孩從來都帶著光。
林鶴在畫室里磨蹭了很久，等到日落西山，畫室里都快沒有了光亮，才從椅子裡站起來，久坐傷腰，這句話是真的，忍著痛在黑暗裡站了幾分鐘，才緩慢挪出教室，經過隔壁舞蹈教室的時候，林鶴沒有看裡面，即使知道他們已經離開很久，這只是個空蕩的教室而已，但炫目的幸福，灼傷林鶴，她是不敢直視的。走到車棚的時候，林鶴才想起今天沒有騎車，無奈的嘆氣，真的是傻到家了，回頭的時候撞到一個人，還沒有來得及抬頭看，趕緊道歉，連聲說對不起。
「小烏龜，你能不能抬頭走路」蘇宇昂嬉笑著居高臨下的看林鶴。她後退一步，離開他的勢力範圍，林鶴看著他，有些防備。
「找不到車了？」蘇宇昂問，
但是林鶴不想回答他忘記騎車，也不想他以此聯想到林鶴的失魂落魄，心裡有秘密的人，草木皆兵。沒有說話，準備越過他走出去打車，蘇宇昂突然拉住林鶴，冷不丁被一拽，重心不穩直愣愣的倒向他，男孩抱著林鶴笑得燦爛，那一刻林鶴是很窘迫的，十八歲的時候，林鶴還不會處理這樣的局面，站直後拔腿就跑了，嗯，從小林鶴跑步就是第一，田間地頭，江邊小道，只要是比賽，林鶴就一定是遙遙領先。直到跑出學校很遠林鶴才停下來，站在路燈下急吼吼的喘氣，嗓子都要燒冒煙了，心臟如拉風箱一樣。
第一次見到蘇宇昂是林鶴剛到孟家的那天，林鶴記得很清楚，是十八歲的冬至，按照過去的習慣，她那天要吃上一盤餃子，那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以後許多個冬至都要在這幢大房子裡度過，而這裡的人冬至不吃餃子。林鶴開門，門口站著個比她高一個頭的男孩子，他手裡拿著保溫餐盒，男孩急吼吼的問「小初呢？她在不在！」
林鶴搖了搖頭，想了想說「她生病了，在醫院，家裡的人都在醫院。」
男孩像是為難又困擾，呆了呆說「那我這個湯要怎麼辦?」
最後是兩個初見面的人一起坐到了餐廳，在蘇宇昂的注視下，林鶴一滴不剩的喝完了保溫桶里的湯。和蘇宇昂的熟識是從每日的投餵里迅速積累起來的，各種各樣的湯，有時候他還會帶他們家阿姨做的點心，投餵和被投餵的關係，長長久久的維持著，林鶴也說不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蘇宇昂每天都有需要分擔的異常好喝的湯，孟家的後花園有一個玻璃花房，家裡有人的時候，他們就是貓在這裡短暫的碰頭一會兒。孟遙初出院後，林鶴媽媽也不再每日往返醫院，才空下來照顧些林鶴，孟遙初的房間在二樓，林鶴的房間在三樓，媽媽的叮囑林鶴不敢忘，不要到處晃蕩，東西儘量不去碰，也不要跟家裡的傭人們閒話，孟問最厭煩嚼舌根，林鶴媽媽的原話是「你要乖，要感謝孟問叔接你來鷺城生活，這是很多人幾輩子都難以得到的起點，但是遙初是大小姐，你要明白，但凡是她要的，我們都不能不給，小鶴，媽媽是千辛萬苦才能接你來身邊，你一定要聽話」，林鶴謹記著林子娟的話，從小就分離開的母女，不親密，但是林鶴很高興，外婆走後，將近三年的時間她是在寄宿學校度過的，當知道媽媽要接她去鷺城，她覺得得救了，從那個荒蕪的孤苦的人生中被解救，再也不想墜入冰河的林鶴，把孟家當成了棲身島嶼，因為這片土地有媽媽。孟問的助理的將林鶴上學的事宜辦妥，等到孟遙初痊癒出院後，送她們一起去啟德，但是臨出行前，院門口已經停了一輛車，冬日的寒冷清晨，霜花還沒有落盡，植物蒙著白紗，男孩靠著車門邊，靛藍色的校服像是筆挺的套在衣架子上，他沒有走進來，整個人籠罩在朝陽下，耀眼極了。林鶴開始艱難的適應著鷺城的生活，在孟家寄人籬下，小心翼翼，在學校沉默著，緩慢的去嘗試融入，啟德是鷺城數一數二的學校，通過選拔的都是鷺城的佼佼者，啟德除了注重文化課也注重學生的全面發展，每年也有不少的學生進入全球頂級的藝術院校，啟德手握的資源豐富，這也是很多家長擠破頭也想要入學的的原因，林鶴和她的同學們都不一樣，剛來的時候她一直被嘲笑普通話的發音不標準，這些在城市裡長大的天之驕子們每每聽到她說話總是要竊竊私語背後嬉笑一番，同樣被嘲的還有她那實在拿不出手的散裝英語，一開始被點名回答問題，她還會嘗試發聲，但是哄堂大笑的窘況令她越來越沉默，她的空降如石子入深潭，在這裡只是蕩漾了幾圈漣漪就消失，畢竟這裡是群英薈萃，閃耀的人太多了，誰都沒有心思停留在一個沒有什麼亮點的鄉下姑娘的身上。直到那天蘇宇昂拿著食盒出現在她教室門口，隨意攔了一個門口的同學問，林鶴在不在？旁邊的人敲了敲林鶴的桌沿，示意她看教室門口，有人笑著跟她說「林鶴，林鶴」，蘇宇昂的聲音穿過了整個教室，瞬間教室里寂靜了起來，林鶴在旁人探究的眼神中一步步走到門口，蘇宇昂伸手遞給她餐盒「小烏龜，拿著」，林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拿著食盒回到座位的，剛一坐下，同桌楊西西就馬上問「林鶴，你居然認識蘇宇昂！」，林鶴不解的看著對方吃驚的神色，訥訥的嗯了一聲，「那你一定也認識周屹川！」楊西八卦的眼神充滿了探知欲，周屹川，周屹川是誰？林鶴本能的搖頭，和楊西西一起分食了蘇宇昂帶來的點心，她大讚，說是很多星級餐廳都沒有的味道，尤其是山楂派，酸甜香糯，讓人止不住想再吃，楊西西是林鶴來鷺城認識的第二個朋友，也是她在這個班級唯一的朋友，不同於林鶴的木訥寡言，楊西西熱情爽朗，直率可愛，很快林鶴就在她的帶領下開始了解啟德，不得不說，在教書育人這個方面，學校是花費諸多心思的，拒絕填鴨式教育，倡導趣味學習，老師引導學生思考，發散思維，鍛鍊學生的自主解決能力，小班課每個班30人左右，儘量使老師能顧及到全部的學生，他們雖然已是高二但是依舊是可以選擇許多興趣課程，啟德看中的是學生的特長發展，雖說如此 ，但是能進啟德的一般也差不到哪裡，已經是拼過了千軍萬馬來到了這座獨木橋上。啟德的興趣班很多，音樂，美術，舞蹈，擊劍，網球等等，楊西西從小學習芭蕾，在學校的興趣課選得也是芭蕾，計劃著在接下來的大賽中儘量獲得一些獎項，為之後生請國外學校時候可以助力一番，林鶴很快就感受到了自己和這裡的格格不入，除了文化課跟不上，她沒有突出的才藝，也沒有其他的興趣，在大家各自進去自己興趣課的時候，她常常在天台的角落裡發呆，啟德依山而建，她呆的這片天台，恰好依著山巒，不管天晴下雨，她都能看半天的山，有時候舉著手框出一個小窗戶，從這裡看看遠山，時間竟是飛流而逝。
但是這樣的悠閒到第三周的時候就被班主任發現了，原因是老師發現她除了文化課，其他項目的積分都是零，班主任老師讓她去找閆劍老師，閆劍這個辦公桌，倒像是工作室，整牆的書籍，到處都是畫稿，凌亂卻有序。
「去年鷺城的書畫大賽，有一幅作品得了金獎，卻沒有遲遲沒有人來領獎，主辦方找了很久，到處打聽，都沒有找到，你說巧不巧，金獎的得主叫林鶴」閆劍看著站在門口的小小隻的女孩，齊眉的劉海，長髮及腰，表情微妙。
林鶴沒有說話 ，
「明天開始下午放學後去畫室」閆劍說完就讓她離開。
當林鶴踩著單車快到孟家大門口的時候，遙遠就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門口，下車的人是孟遙初，和她年紀相仿的姑娘，從小被嬌養著長大，肌膚勝雪，一頭烏黑的秀髮在夕陽中閃著光亮，車裡的人將書包遞給她，孟遙初笑得極甜，道別後孟遙初往院子裡走，門外的車依然停駐著，等她進屋了方才駛離，孟家在一個半山坡上，每次騎到這裡，林鶴都要停下來推著走，不然她這樣的小身板，硬剛上去，就是一個殘廢的明天，推著的單車，和剛剛開下來的黑車相遇，深色的車膜阻擋了車內的一切隱私，令人無法窺探，林鶴被路過的風颳了一個機靈，捏緊了車把手，大步往前。單車放在了後花園的玻璃房，從後門進屋，剛要上樓就遇到了從樓上下來的孟遙初，她依舊是冷若冰霜，和剛剛家門口言笑晏晏的樣子截然不同，林鶴呼吸一滯，等在樓下，沒有上樓的動作，然而樓梯上的人也沒有接下來的動作，仿佛對壘一般的靜默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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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初，剛剛你爸爸來電話說，晚上要接我們出去吃飯，你先去準備一下？」林子娟小心翼翼的說，
孟遙初半倚著金絲楠木的樓梯扶手，垂眼看了看林鶴又看了看林子娟，一言不發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小鶴，你的衣服我放在床上，去換好，半小時後出門」，林子娟笑著說
林鶴輕手輕腳的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看著粉色蕾絲床罩上的淺粉色裙裝，深深嘆了口氣，但又很快恢復精神，著手換裝起來，為了讓氣色稍微好些，她還塗了一點唇彩。車上最終只坐了林氏母女，孟遙初單獨由孟特助送去，一路上兩母女都沒有怎麼說話，林子娟盤著髮髻，濃密秀髮層層疊疊的包裹，以一隻玉簪子別住，穿了件菸灰色的長旗袍，披肩是淡雅的紫，就這樣嫻靜的坐著也是別有一番風韻，很快到了宴會的場地，廣屏山上的穆雅苑，在這裡宴請的人家非富即貴，能來與宴的也是鷺城說得上名頭的人物，林鶴隨了她媽媽，膚若凝脂，杏眼流轉，粉唇似花，嬌艷欲滴。孟問紳士的等在入口，旁邊站在孟遙初，依舊是淡漠的表情，四人一起進入宴會，許多人投來探究的目光，林鶴鮮少參與這樣人多的場合，一度無所適從，站在旁邊的林子娟，低聲提醒她，注意儀表，林鶴抬頭，剛好看見孟遙初臉上的嗤笑，冰冷的眼神里的不屑，在林鶴的祈禱聲中，前面的人終於站住了腳步，
「周兄恭喜恭喜，孩子長大了，你也可以慢慢的開始享享清福了」孟問和周少禎寒暄，旁邊站著一位身穿暗紅色長裙的女士，右手上戴著一隻琥珀色的鐲子，淺笑著，他們中間站著一個高個子的男孩，比林鶴高出一個頭，得仰望著，才能看清他，劍眉星目第一次具象開來，
「屹川，孟伯伯祝你所願皆成『』孟問笑著說，然後意味深長的的看了眼自家女兒，周屹川自從孟遙初進來，眼神就是膠在她身上，周母朗聲問道：「這個小丫頭是不是你們家那個小的，真真是出落的標緻，是個小嬌娃。」話音剛落，眾人忽然都不言語，齊齊整整的等著下文，顯然他們還沒有做好正式介紹林鶴的準備，最終孟問笑，」這是我們林鶴，十八歲了」，旁觀者神情各異，孟遙初一臉譏諷，林子娟微笑著，林鶴忽然被介紹，反應是木訥，周屹川拉走孟遙初滑進舞池的時候，響起的是一曲德彪西的雨虹花園，節奏明朗歡快，他們滑進了另外一個世界，被林鶴隔離在這尷尬的大人們的世界裡。周屹川的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閃現，他溫柔的看著懷中佳人，仿佛圈著的是世間至寶，霸道又珍重！林鶴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周屹川，那時候，林鶴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和那個耀眼的男孩後來要糾纏那麼多年。
林鶴在穆雅苑迷路了。
本想出來透透氣，不一會兒她在後面的一個小園子裡走著走著就走不回去了，手機落在車上了。也說不上懊惱，想著慢慢找出路，這個時候回去林子娟那裡，也是不上不下的尷尬。冬日夜風很刁鑽，專門攻擊人薄弱怕冷的地方，她的裙子很長，也穿著打底褲，上身只有一件中看不中用的水粉色妮子披風，露子長脖子，寒風淨從脖頸處進到身體裡，止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想著進到房間暖和一下，找了半天，終於在院子深處找到了一幢小房子，門口點著橘色的暖燈，就著門口的微光，林鶴摸到了牆壁的開關，一按燈沒有亮，有點納悶，壯著膽子往裡走，興許有人在能幫忙帶她出去，
「有人嗎？」林鶴邊走進房間，邊問道，
「有沒有人啊？」無人回應
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剛要叫出聲來，嘴唇卻被溫熱貼近，林鶴被抵在牆上，那人一隻手墊在她的後腦勺，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半點動彈不得，下巴被捏她吃疼張開嘴巴，對方攻城略地入侵，林鶴掙扎想要出聲卻被堵得結結實實，嘴巴里是對方的淡淡酒味，好一會兒對方終於抬頭，伸手去觸摸林鶴微腫的唇，低低的喊了一句：遙初。然後整個人滑坐到沙發上，昏沉沉的睡去，林鶴被驚嚇得出了一身汗，踉蹌的走出房間，朝著有光的地方跑去。
跑得太急沒有注意到旁邊的人，蘇宇昂喊她的時候，林鶴被嚇得尖叫出來，兩個人面面相覷，「小烏龜，你喊什麼喊」蘇宇昂戲謔
「對不起，太黑了，沒有看見有人，被嚇了一跳」
「那你可要小心了，夜黑風高，壞人無處不在」
「我迷路了」林鶴忽然提高音量說
蘇宇昂被一噎，隨即爆發出大笑
林鶴陡然臉紅，她想她現在肯定是一幅蠢樣子，
「哈哈哈，跟著哥哥，哥哥帶你出去」
林鶴悶聲跟著，不再搭腔，沒有一會兒就走出來，如釋重負。
「謝謝你」
「這也太沒有誠意了，感謝光靠上下嘴唇啊？」
一聽到嘴唇，林鶴下意識咬緊雙唇，繃著臉，蘇宇昂想這個小孩真不經逗，
「那我下次請你吃好吃的，嗯，等你有空的時候」林鶴真誠的邀請，
蘇宇昂笑，用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說了聲好。
回家的路上，林鶴望著窗外黑寂的夜空，路燈清冷的照耀著下山的路，林子娟坐在車上一語不發，母女倆多少有些疏離。林鶴想她可能無法和楊西西一樣笑著跑去擁抱自己的媽媽，畢竟她們隔著十幾年聚少離多的時光，作為女兒她很生疏。
車子行駛許久，林鶴仍然覺得腦子嗡嗡，思緒四散，和孟遙初並排而坐，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余光中她坐姿端正，天鵝頸的弧線美極。自進到車裡林鶴就是儘量維持一個頻率的呼吸，一動不動，沉默著應對現實局面，孟遙初的身上有淡淡的玫瑰香氣，林鶴知道那得益於自己媽媽多年精心養護，校服的裙擺從粉格子的妮子大衣露出一點邊邊來,十月底了，秋寒，孟遙初依舊光著雙腿，林鶴的外婆總是說，不論冬夏，一年四季要保護好肚臍和雙腿，防止寒氣入侵，很多次林鶴想提醒孟遙初，但是她冷若冰霜的臉告訴林鶴，她已被寒涼荼毒夠深了。從孟家到學校的距離，林鶴試過很多次，天晴的話單車要踩40分鐘，如遇下雨，光是走到公車站要花25分鐘，一路搖晃到學校是7個站，要花一小時以上，還不太可控，嘗試了幾次遲到後，還是選擇騎車了，雨天的路上也是很多樂趣。然而今天的樂趣，在孟遙初微笑著答應孟問讓林鶴上車後徹底終結，看著車窗外迅速後退的樹木，落葉說這個城市開始在枯萎。
第一次感受到啟德停車場的大，下車後有點迷失方向，磨磨蹭蹭等著孟遙初下車，跟在她身後，她沒有拒絕林鶴的跟隨，忽然響起來一聲刺耳的車鳴聲，前面的人停下腳步，順著她看的方向，林鶴看見了坐在車裡的蘇宇昂和周屹川。孟遙初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就快步走出了停車場，林鶴跟隨的步伐應該也是快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是悶沉沉的敲門聲。這一天裡林鶴的心臟好幾次像是流過一陣暖流，會加速跳動，當林鶴想起車裡那雙亮黑的眼睛時，林鶴的心思完全不在學習上，煎熬終於在下午的放學鈴聲中解放，狂奔到畫室，夾好畫紙就開始奮筆描繪，那雙眼睛，那雙困擾林鶴很久的眼睛林鶴又畫了一遍。
「早上看見你時候，我就在想一定要把你的腿包起來！現在很冷了傻瓜，乖一點，嗯？」男孩聲音低沉又溫柔的哄著，
「可是我並不覺得冷呀，很多人都是這樣的，現在流行。」孟遙初笑答，
「我聽奶奶說，腿受寒了老了要痛風的，要替我保護好它，不然老了我要每天背著你出去玩了」笑音低沉，隨後是悶哼，「孟遙初你是要謀殺親夫是不是！」
周屹川環抱著女孩，兩人坐在舞蹈教室的地板上，孟遙初的練習只做了一半，現在被周屹川環抱，長腿蓋在他的風衣下，她其實想說，教室里很溫暖，空調熱的她都要發汗了，不一會兒她抬頭說「新排了一段舞，我跳給你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流淌的星河，周屹川含笑，放她起身，而他仍坐在地上，抬頭仰望著他的女神，焦著的目光跟隨著女孩曼妙的舞姿流轉，音樂醉人心，夕陽透過窗，點點灑落在孟遙初的身上，周屹川想，他的女孩從來都帶著光。
林鶴在畫室里磨蹭了很久，等到日落西山，畫室里都快沒有了光亮，才從椅子裡站起來，久坐傷腰，這句話是真的，忍著痛在黑暗裡站了幾分鐘，才緩慢挪出教室，經過隔壁舞蹈教室的時候，林鶴沒有看裡面，即使知道他們已經離開很久，這只是個空蕩的教室而已，但炫目的幸福，灼傷林鶴，她是不敢直視的。走到車棚的時候，林鶴才想起今天沒有騎車，無奈的嘆氣，真的是傻到家了，回頭的時候撞到一個人，還沒有來得及抬頭看，趕緊道歉，連聲說對不起。
「小烏龜，你能不能抬頭走路」蘇宇昂嬉笑著居高臨下的看林鶴。她後退一步，離開他的勢力範圍，林鶴看著他，有些防備。
「找不到車了？」蘇宇昂問，
但是林鶴不想回答他忘記騎車，也不想他以此聯想到林鶴的失魂落魄，心裡有秘密的人，草木皆兵。沒有說話，準備越過他走出去打車，蘇宇昂突然拉住林鶴，冷不丁被一拽，重心不穩直愣愣的倒向他，男孩抱著林鶴笑得燦爛，那一刻林鶴是很窘迫的，十八歲的時候，林鶴還不會處理這樣的局面，站直後拔腿就跑了，嗯，從小林鶴跑步就是第一，田間地頭，江邊小道，只要是比賽，林鶴就一定是遙遙領先。直到跑出學校很遠林鶴才停下來，站在路燈下急吼吼的喘氣，嗓子都要燒冒煙了，心臟如拉風箱一樣。
第一次見到蘇宇昂是林鶴剛到孟家的那天，林鶴記得很清楚，是十八歲的冬至，按照過去的習慣，她那天要吃上一盤餃子，那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以後許多個冬至都要在這幢大房子裡度過，而這裡的人冬至不吃餃子。林鶴開門，門口站著個比她高一個頭的男孩子，他手裡拿著保溫餐盒，男孩急吼吼的問「小初呢？她在不在！」
林鶴搖了搖頭，想了想說「她生病了，在醫院，家裡的人都在醫院。」
男孩像是為難又困擾，呆了呆說「那我這個湯要怎麼辦?」
最後是兩個初見面的人一起坐到了餐廳，在蘇宇昂的注視下，林鶴一滴不剩的喝完了保溫桶里的湯。和蘇宇昂的熟識是從每日的投餵里迅速積累起來的，各種各樣的湯，有時候他還會帶他們家阿姨做的點心，投餵和被投餵的關係，長長久久的維持著，林鶴也說不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蘇宇昂每天都有需要分擔的異常好喝的湯，孟家的後花園有一個玻璃花房，家裡有人的時候，他們就是貓在這裡短暫的碰頭一會兒。孟遙初出院後，林鶴媽媽也不再每日往返醫院，才空下來照顧些林鶴，孟遙初的房間在二樓，林鶴的房間在三樓，媽媽的叮囑林鶴不敢忘，不要到處晃蕩，東西儘量不去碰，也不要跟家裡的傭人們閒話，孟問最厭煩嚼舌根，林鶴媽媽的原話是「你要乖，要感謝孟問叔接你來鷺城生活，這是很多人幾輩子都難以得到的起點，但是遙初是大小姐，你要明白，但凡是她要的，我們都不能不給，小鶴，媽媽是千辛萬苦才能接你來身邊，你一定要聽話」，林鶴謹記著林子娟的話，從小就分離開的母女，不親密，但是林鶴很高興，外婆走後，將近三年的時間她是在寄宿學校度過的，當知道媽媽要接她去鷺城，她覺得得救了，從那個荒蕪的孤苦的人生中被解救，再也不想墜入冰河的林鶴，把孟家當成了棲身島嶼，因為這片土地有媽媽。孟問的助理的將林鶴上學的事宜辦妥，等到孟遙初痊癒出院後，送她們一起去啟德，但是臨出行前，院門口已經停了一輛車，冬日的寒冷清晨，霜花還沒有落盡，植物蒙著白紗，男孩靠著車門邊，靛藍色的校服像是筆挺的套在衣架子上，他沒有走進來，整個人籠罩在朝陽下，耀眼極了。林鶴開始艱難的適應著鷺城的生活，在孟家寄人籬下，小心翼翼，在學校沉默著，緩慢的去嘗試融入，啟德是鷺城數一數二的學校，通過選拔的都是鷺城的佼佼者，啟德除了注重文化課也注重學生的全面發展，每年也有不少的學生進入全球頂級的藝術院校，啟德手握的資源豐富，這也是很多家長擠破頭也想要入學的的原因，林鶴和她的同學們都不一樣，剛來的時候她一直被嘲笑普通話的發音不標準，這些在城市裡長大的天之驕子們每每聽到她說話總是要竊竊私語背後嬉笑一番，同樣被嘲的還有她那實在拿不出手的散裝英語，一開始被點名回答問題，她還會嘗試發聲，但是哄堂大笑的窘況令她越來越沉默，她的空降如石子入深潭，在這裡只是蕩漾了幾圈漣漪就消失，畢竟這裡是群英薈萃，閃耀的人太多了，誰都沒有心思停留在一個沒有什麼亮點的鄉下姑娘的身上。直到那天蘇宇昂拿著食盒出現在她教室門口，隨意攔了一個門口的同學問，林鶴在不在？旁邊的人敲了敲林鶴的桌沿，示意她看教室門口，有人笑著跟她說「林鶴，林鶴」，蘇宇昂的聲音穿過了整個教室，瞬間教室里寂靜了起來，林鶴在旁人探究的眼神中一步步走到門口，蘇宇昂伸手遞給她餐盒「小烏龜，拿著」，林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拿著食盒回到座位的，剛一坐下，同桌楊西西就馬上問「林鶴，你居然認識蘇宇昂！」，林鶴不解的看著對方吃驚的神色，訥訥的嗯了一聲，「那你一定也認識周屹川！」楊西八卦的眼神充滿了探知欲，周屹川，周屹川是誰？林鶴本能的搖頭，和楊西西一起分食了蘇宇昂帶來的點心，她大讚，說是很多星級餐廳都沒有的味道，尤其是山楂派，酸甜香糯，讓人止不住想再吃，楊西西是林鶴來鷺城認識的第二個朋友，也是她在這個班級唯一的朋友，不同於林鶴的木訥寡言，楊西西熱情爽朗，直率可愛，很快林鶴就在她的帶領下開始了解啟德，不得不說，在教書育人這個方面，學校是花費諸多心思的，拒絕填鴨式教育，倡導趣味學習，老師引導學生思考，發散思維，鍛鍊學生的自主解決能力，小班課每個班30人左右，儘量使老師能顧及到全部的學生，他們雖然已是高二但是依舊是可以選擇許多興趣課程，啟德看中的是學生的特長發展，雖說如此 ，但是能進啟德的一般也差不到哪裡，已經是拼過了千軍萬馬來到了這座獨木橋上。啟德的興趣班很多，音樂，美術，舞蹈，擊劍，網球等等，楊西西從小學習芭蕾，在學校的興趣課選得也是芭蕾，計劃著在接下來的大賽中儘量獲得一些獎項，為之後生請國外學校時候可以助力一番，林鶴很快就感受到了自己和這裡的格格不入，除了文化課跟不上，她沒有突出的才藝，也沒有其他的興趣，在大家各自進去自己興趣課的時候，她常常在天台的角落裡發呆，啟德依山而建，她呆的這片天台，恰好依著山巒，不管天晴下雨，她都能看半天的山，有時候舉著手框出一個小窗戶，從這裡看看遠山，時間竟是飛流而逝。
但是這樣的悠閒到第三周的時候就被班主任發現了，原因是老師發現她除了文化課，其他項目的積分都是零，班主任老師讓她去找閆劍老師，閆劍這個辦公桌，倒像是工作室，整牆的書籍，到處都是畫稿，凌亂卻有序。
「去年鷺城的書畫大賽，有一幅作品得了金獎，卻沒有遲遲沒有人來領獎，主辦方找了很久，到處打聽，都沒有找到，你說巧不巧，金獎的得主叫林鶴」閆劍看著站在門口的小小隻的女孩，齊眉的劉海，長髮及腰，表情微妙。
林鶴沒有說話 ，
「明天開始下午放學後去畫室」閆劍說完就讓她離開。
當林鶴踩著單車快到孟家大門口的時候，遙遠就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門口，下車的人是孟遙初，和她年紀相仿的姑娘，從小被嬌養著長大，肌膚勝雪，一頭烏黑的秀髮在夕陽中閃著光亮，車裡的人將書包遞給她，孟遙初笑得極甜，道別後孟遙初往院子裡走，門外的車依然停駐著，等她進屋了方才駛離，孟家在一個半山坡上，每次騎到這裡，林鶴都要停下來推著走，不然她這樣的小身板，硬剛上去，就是一個殘廢的明天，推著的單車，和剛剛開下來的黑車相遇，深色的車膜阻擋了車內的一切隱私，令人無法窺探，林鶴被路過的風颳了一個機靈，捏緊了車把手，大步往前。單車放在了後花園的玻璃房，從後門進屋，剛要上樓就遇到了從樓上下來的孟遙初，她依舊是冷若冰霜，和剛剛家門口言笑晏晏的樣子截然不同，林鶴呼吸一滯，等在樓下，沒有上樓的動作，然而樓梯上的人也沒有接下來的動作，仿佛對壘一般的靜默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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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初，剛剛你爸爸來電話說，晚上要接我們出去吃飯，你先去準備一下？」林子娟小心翼翼的說，
孟遙初半倚著金絲楠木的樓梯扶手，垂眼看了看林鶴又看了看林子娟，一言不發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小鶴，你的衣服我放在床上，去換好，半小時後出門」，林子娟笑著說
林鶴輕手輕腳的迅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看著粉色蕾絲床罩上的淺粉色裙裝，深深嘆了口氣，但又很快恢復精神，著手換裝起來，為了讓氣色稍微好些，她還塗了一點唇彩。車上最終只坐了林氏母女，孟遙初單獨由孟特助送去，一路上兩母女都沒有怎麼說話，林子娟盤著髮髻，濃密秀髮層層疊疊的包裹，以一隻玉簪子別住，穿了件菸灰色的長旗袍，披肩是淡雅的紫，就這樣嫻靜的坐著也是別有一番風韻，很快到了宴會的場地，廣屏山上的穆雅苑，在這裡宴請的人家非富即貴，能來與宴的也是鷺城說得上名頭的人物，林鶴隨了她媽媽，膚若凝脂，杏眼流轉，粉唇似花，嬌艷欲滴。孟問紳士的等在入口，旁邊站在孟遙初，依舊是淡漠的表情，四人一起進入宴會，許多人投來探究的目光，林鶴鮮少參與這樣人多的場合，一度無所適從，站在旁邊的林子娟，低聲提醒她，注意儀表，林鶴抬頭，剛好看見孟遙初臉上的嗤笑，冰冷的眼神里的不屑，在林鶴的祈禱聲中，前面的人終於站住了腳步，
「周兄恭喜恭喜，孩子長大了，你也可以慢慢的開始享享清福了」孟問和周少禎寒暄，旁邊站著一位身穿暗紅色長裙的女士，右手上戴著一隻琥珀色的鐲子，淺笑著，他們中間站著一個高個子的男孩，比林鶴高出一個頭，得仰望著，才能看清他，劍眉星目第一次具象開來，
「屹川，孟伯伯祝你所願皆成『』孟問笑著說，然後意味深長的的看了眼自家女兒，周屹川自從孟遙初進來，眼神就是膠在她身上，周母朗聲問道：「這個小丫頭是不是你們家那個小的，真真是出落的標緻，是個小嬌娃。」話音剛落，眾人忽然都不言語，齊齊整整的等著下文，顯然他們還沒有做好正式介紹林鶴的準備，最終孟問笑，」這是我們林鶴，十八歲了」，旁觀者神情各異，孟遙初一臉譏諷，林子娟微笑著，林鶴忽然被介紹，反應是木訥，周屹川拉走孟遙初滑進舞池的時候，響起的是一曲德彪西的雨虹花園，節奏明朗歡快，他們滑進了另外一個世界，被林鶴隔離在這尷尬的大人們的世界裡。周屹川的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閃現，他溫柔的看著懷中佳人，仿佛圈著的是世間至寶，霸道又珍重！林鶴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周屹川，那時候，林鶴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和那個耀眼的男孩後來要糾纏那麼多年。
林鶴在穆雅苑迷路了。
本想出來透透氣，不一會兒她在後面的一個小園子裡走著走著就走不回去了，手機落在車上了。也說不上懊惱，想著慢慢找出路，這個時候回去林子娟那裡，也是不上不下的尷尬。冬日夜風很刁鑽，專門攻擊人薄弱怕冷的地方，她的裙子很長，也穿著打底褲，上身只有一件中看不中用的水粉色妮子披風，露子長脖子，寒風淨從脖頸處進到身體裡，止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想著進到房間暖和一下，找了半天，終於在院子深處找到了一幢小房子，門口點著橘色的暖燈，就著門口的微光，林鶴摸到了牆壁的開關，一按燈沒有亮，有點納悶，壯著膽子往裡走，興許有人在能幫忙帶她出去，
「有人嗎？」林鶴邊走進房間，邊問道，
「有沒有人啊？」無人回應
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剛要叫出聲來，嘴唇卻被溫熱貼近，林鶴被抵在牆上，那人一隻手墊在她的後腦勺，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半點動彈不得，下巴被捏她吃疼張開嘴巴，對方攻城略地入侵，林鶴掙扎想要出聲卻被堵得結結實實，嘴巴里是對方的淡淡酒味，好一會兒對方終於抬頭，伸手去觸摸林鶴微腫的唇，低低的喊了一句：遙初。然後整個人滑坐到沙發上，昏沉沉的睡去，林鶴被驚嚇得出了一身汗，踉蹌的走出房間，朝著有光的地方跑去。
跑得太急沒有注意到旁邊的人，蘇宇昂喊她的時候，林鶴被嚇得尖叫出來，兩個人面面相覷，「小烏龜，你喊什麼喊」蘇宇昂戲謔
「對不起，太黑了，沒有看見有人，被嚇了一跳」
「那你可要小心了，夜黑風高，壞人無處不在」
「我迷路了」林鶴忽然提高音量說
蘇宇昂被一噎，隨即爆發出大笑
林鶴陡然臉紅，她想她現在肯定是一幅蠢樣子，
「哈哈哈，跟著哥哥，哥哥帶你出去」
林鶴悶聲跟著，不再搭腔，沒有一會兒就走出來，如釋重負。
「謝謝你」
「這也太沒有誠意了，感謝光靠上下嘴唇啊？」
一聽到嘴唇，林鶴下意識咬緊雙唇，繃著臉，蘇宇昂想這個小孩真不經逗，
「那我下次請你吃好吃的，嗯，等你有空的時候」林鶴真誠的邀請，
蘇宇昂笑，用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說了聲好。
回家的路上，林鶴望著窗外黑寂的夜空，路燈清冷的照耀著下山的路，林子娟坐在車上一語不發，母女倆多少有些疏離。林鶴想她可能無法和楊西西一樣笑著跑去擁抱自己的媽媽，畢竟她們隔著十幾年聚少離多的時光，作為女兒她很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