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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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得晚了些,周屹川上來的第三次,林鶴才睡醒。坐在床頭懵懵的看著走進來的男人,「起來吃點東西吧,劉媽煮了小米粥,剛蒸好了小湯包,還有你喜歡的卷餅」周屹川用美食激勵她起床,也確實奏效,立刻去洗漱,周屹川進衣帽間換了一身衣服,林鶴出來時問道:你要出去? 一個人和另一個人就是這麼奇怪,兩個全然陌生的人,可以在非常短暫的時間距離中迅速的拉近,變得和親人無異,感情迅速的質變,反之耳鬢廝磨的戀人也可能一夜之間忽然宛如陌生人,一顰一笑不再可愛,兩相生厭。察覺到自己的逾距,立刻噤聲,對方像是沒有在意,回答道:」一會兒得帶著你去看下岳父岳母,吃完飯就去」,他說的話每個字都簡簡單單,可是林鶴卻覺得像是天方夜譚,為什麼現在他們感覺像是一對正常的,和其他千千萬萬的夫妻一樣?換了衣服下樓用餐時,才發現周屹川也沒有吃飯,他正在等自己。兩個人面對面,吃著豐盛的鷺城早餐,林鶴滿足極了,一直誇獎劉媽的手藝,劉媽倒是被她逗的合不攏嘴了。連連許諾,還會煮更好吃的給她。

  林鶴數過,從周家到孟家步行要走十分鐘,出門時看著黑色車門,她久久不為所動,周屹川以為她在等他開門,於是上前去拉開,


  周屹川沉默著看她,她繼續說我好像有點撐住了,想要走一走

  她面前的高大男人點了點頭,吩咐楊晉先走。

  他們倆就這樣慢慢悠悠的晃蕩在廣屏山的深秋中,熱帶氣候的山上,綠植蔥鬱,繁花一路相送,幾棵年頭久遠的鳳凰木開著鮮艷的花,地上也落下了許多黃黃小小的葉,天氣涼爽,空氣也格外新鮮,林鶴的長髮在風中飄揚著,身後的人是周屹川,是她日記里寫了多少次的名字,她看著落日,畫了多少次的背影。少女時候起,像一座燈塔一樣,亮在她漆黑的心海里,默默喜歡一個人太久,久到習慣了他的無視,他的冷淡,他的與我無關。陌生女人的來信,裡面說,愛你是我一個人的事。是的啊,本質上,愛你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即使它有時候如天崩地裂,我表面上依舊是波瀾不驚。周屹川跟著林鶴的步伐,慢慢的行走著,大多數時候都是坐車疾馳而過,為數不多的幾次坐蘇宇昂的機車,呼嘯在山中,風凜冽的刮過來,刺激又鬧騰,他不喜歡,後來無論蘇宇昂如何懇求他,都再不和他去瘋了,不曾想散步在秋日中,倒是別有一番體會,林鶴走得慢,他也就隨著她的頻率慢了下來,總歸是男人,步伐子大許多,很快就追上來並肩而行了,林鶴話並不多,一路上沉默著,二十來分鐘走到孟家,看著楊晉早早等在車前,等到他們靠近,從後備箱裡取出一個箱子遞給了周屹川,林鶴忽然意識到自己回家什麼是兩手空空,當時事態混亂,婚禮第二天本是要回門,算起來這次才算是回門了,他們本就是不正經的夫妻,林鶴想也就不用在意太多,倒是周屹川大抵顧及著。周屹川來孟家的次數太多,孟家的下人們都再熟悉不過他,只是現下這樣的境況,倒是都有些尷尬,也不敢太過於表現出來。楊姐是孟家的老人了,年紀50出頭,從孟問小時候就在孟家了,獨身一人,就一直在這了,楊姐開門笑呵呵的叫小鶴小姐,姑爺,快進來,快進來,老爺太太在客廳泡好茶了,等著你們呢,林鶴還是有些緊張,雖然上周準備回國前和林女士報備了,林女士的冷淡在她的預料之中,對於她自願填坑這件事,媽媽是堅決反對的,當日,她當著孟問的面,鄭重答應要嫁給周屹川,林少娟氣得捶了林鶴兩拳,她不願意女兒因著利益葬送了婚姻,林鶴的前程大好,未來寬廣,定是會遇到自己喜愛的男人,會有平凡而幸福的愛情和婚姻,她是斷然不肯將孩子斷送於此,見林少娟決絕,林鶴鄭重的第一次表達了對周屹川的愛意,休息室里的寂靜林鶴直到很久以後都記憶清晰,宴會廳里的音樂,循環著理察.克萊德曼的夢中的婚禮,鋼琴聲悠揚,林鶴記得她媽媽良久的無言和眼神里的灰敗,不在勸阻,木已成舟。

  孟問起身迎向他們,笑盈盈的和林鶴說中午做了她愛吃的紅燒排骨和芋子餃,肚子裡住了饞蟲,林鶴忍不住的吞咽口水,周屹川和兩老問安,將伴手禮輕放桌前,「爸爸,這是鄭板橋的墨石圖,上次在佛羅倫斯看展,看到它就想著您會喜歡,這個是送給媽媽的」說著將一個不大不小的盒子遞給林少娟,雖然林少娟心裡頗有微詞,但是女兒既然已經懷孕,面上仍是要表現的和睦可親的,接過禮物,笑著拉起林鶴,帶著她上樓了。

  「來媽媽看看,哎怎麼瘦了這麼多,應該早些回來的」林少娟拉著林鶴坐在床邊,

  」已經是盡最快速度回來了,您不知道,那洋人飯著實吃不下,我聞到黃油和肉的味道就想把胃吐翻過來,倒是去吃了一些中餐,以前喜歡的川菜也吃不下,可奇怪了呢媽媽」

  「懷孕是這樣的,不愛吃辣,那愛吃酸?」

  「愛吃的,酸酸的湯,水果都愛吃」

  「回來了就能好好的吃飯了,身子重要好好休養,再不能到處跑了,你那些顏料什麼的不要再碰了,周家,是大戶人家,諸事可能多有禁忌,你要謹言慎行,不能因為懷孕了就恃寵而驕」林少娟細細叮囑,

  林鶴微囧「媽媽,我沒有」

  「懷孕的人性格會有些變化,有時候吃不到的東西,必須要吃,做不了的事情,會馬上要做到,任性,敏感都是有的,如果不開心,要及時告訴媽媽,切忌不能自己忍耐著,就算不為著自己,也要顧著肚子裡的孩子」說完,打量起她的肚子,左看看,右看看,讓林鶴站起來,繃直身體,「我怎麼瞧著你這肚子有點大」,林鶴笑」不可能吧,我吃的不多的,產檢了一次,還沒有來的及再去呢」

  林少娟想陪著林鶴產檢,想到周夫人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到底是結婚了,現在是周家的兒媳,肚子裡是周家的長孫,萬不能被虧待的,也就安心了。

  「媽,齊姨。。。」

  「還是一個樣子,她是遙初的姨媽,遙初也只她一個親人了,有些事,無需太計較」林少娟霍然道,母女話了好一陣家常,直到張媽上來說準備午餐了,這才下樓去。孟問是土生土長的鷺城人,林少娟出生在離鷺城不遠的溪鎮,按道理口味是一致的,但是林少娟父母是山城人,從來做的都是山城的口味,嗜辣,嗜麻,入孟家多年,林少娟都是隱忍的,口味也是儘量遷就孟家,長久下來,口味也就清淡了。只是林鶴的口味全然隨了外婆,無辣不歡。孟家這桌子菜一半是辣的,毛血旺,麻婆豆腐,手撕雞還有山城的腊味拼盤,林鶴看著,瞬間哈喇子湧出,周屹川微蹙著眉,想著林鶴吃不了這些,可是轉眼一看,她已經開始瘋狂進食了,這些菜飄來的味道,聞著就是沖鼻子,得放多少辣子,不得而知,

  「屹川啊,今天的菜不合你的胃口,真是不好意思,你將就將就,喝點湯吧,一大早讓張媽媽煲的牛奶根鮑魚雞湯,補氣健脾,去秋燥」齊雲像是話家常般,

  「謝謝,菜都很好吃,沒有什麼不習慣的」周屹川答,是個標準女婿的回答了

  「小鶴愛辛辣,懷孕前期胃口極差,我想她應該是想吃一些小時候吃慣的味道,雖說這秋燥人乏,該吃點清淡之物,但是孕婦海沒了食慾,其他也都是枉費,小鶴湯要多喝,你齊姨燉了一上午的」雖說是年紀大,不在意一些事情,可是如果涉及到林鶴,她也是護犢子的母雞不遑多讓。

  孟問好字畫,好美酒,以往周屹川來家裡吃飯也總免不了要陪著喝幾盅,今日也是不例外的,「上個月你仲柏叔叔從青海回來,帶了些好有年頭的青稞酒,來我們爺倆來喝點」說完也不等周屹川回答,逕自給他斟了滿滿一杯,怕是有2兩,孟問雖是南方人,早年在北方當過幾年兵,性格豪爽,尤其喝酒,他從來受不了拿著小杯子,喝半天消減不了一兩,干著急。吃得急又吃的太飽,林鶴很快就犯困,實在坐不住,於是她側頭靠近周屹川,彼時周屹川已經喝得上頭,雙頰粉紅,甚是可愛,感覺到林鶴的靠近,他微微的低下肩膀,林鶴說要去睡一會兒覺,他笑了笑應她好。林鶴躺在床榻間,睡意很快襲來,不一會兒就已經睡得香甜。酒足飯飽,散席後,周屹川到西門的小魚池邊透氣,喝得有些急,上頭,吹一吹風散散酒氣也好。

  「屹川,喝點蜂蜜水,解一解酒氣」齊雲將杯子遞過去

  「謝謝」

  「屹川,我知道遙初這次是太任性了,結結實實的傷了你的心,可是,可是她也是沒有辦法,遙初這孩子你也知道的從小就沒有了媽媽,為了繼承我姐姐的遺志,對芭蕾不曾有一日懈怠過,二十年如一日,受了太多苦,遭了太多的罪呀,你不能,不能拋下她!她只有你了呀」齊雲哭出聲來,周屹川心火洶湧,聽了這一席話更是堵得厲害,沒有回答,逕自走進屋子。到三樓,習慣性的要往左邊,「女婿!」林少娟喊住他,男人止住了腳步,回身看向她,倒是一臉的淡然,「小鶴睡著了,你也休息一下吧,雖然說是遲了許久,但是今天就當做回門,你們就住這裡吧,也討個吉利,孩子也能穩穩噹噹的」不是商量,是讓他們今日要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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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屹川思考片刻,點頭答應。進了房間,這是他第一次進林鶴的房間,孟遙初的房間他去過許多次,遙初放假回國幾乎也都是在家,不出門,他們時起常在一起看書,練琴,消磨一整個下午,那時候並不曾往右邊看過哪怕一眼,林鶴於他只是偶爾的擦肩而過。兩個房間的格局一致,只是一個二樓一個三樓,方向也正相反。清一色的白,床,梳妝檯,書櫃等,窗簾也是白色的薄紗,陽光忽明忽暗的閃爍,底色是純淨的白,可是她用的四件套是暗暗的綠,滾了花邊,床尾鋪著綠彩的場繡旗,書櫃裡的書種類繁多,被人以凌亂又有序的顏色擺放好,梳妝檯上放著林鶴少女時候的寫真,散著長發,對著鏡頭明媚的笑,那大概是十七,八歲的林鶴,像個孩子又像個女人。床尾凳上,是疊好的男士睡衣,他覺得極其可笑,她們以為他周屹川是個提線木偶?關上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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