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獵魔人
伊恩雙手環胸，脊背倚著長椅，他醞釀了片刻才開口。
「也是…」
陳宜之還未參透這句「也是」究竟在指什麼，對方緊接便開口做出了回答。
「警隊出警後會進行分隊，不同的隊伍負責不同的區域搜查。在空無一人的街道里突然出現了一個獨自行動的警察，本身就令人懷疑。」
「而真正導致你暴露的，是在我向你出示警員證後，你反過來向我出示的證件上。」
這話說得直白又清晰，已經習慣兩輪打啞謎的陳宜之險些沒接住這麼硬的信息，卻還是在驚詫之餘，牢牢地記住了對方說的那些晦澀難懂的名詞。
伊恩將自己的手放進了左胸前的口袋內，這動作讓陳宜之不禁回憶起，初見時對方就是這樣從警車上下來，徑直走過來，一邊掏出一本小冊子一邊向自己說道。
「請配合一下，出示您的證件。」
那本小冊子歷時半個多月，再次在陳宜之的眼前翻開，和記憶里的一樣，上面印著伊恩的照片，下面，則是一串奇怪的符號。
初次見這陣仗，陳宜之曾聯想到人間衙門——彼時他判定，這些奇裝異服的追捕者，便是此世的「官差」。
彼時的他，表面上雖不動聲色，可實際，在手伸到上衣口袋裡的一瞬間，他就動用靈力快速在口袋裡捏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冊子——一個印著他化形後的模樣，連帶著下面的「官印」也一比一復刻的證件。
此時此刻，坐在陳宜之對面的伊恩手指對著那個證件，只見他手指下滑，跳過了照片，直直停在了那串「官印」上。
「問題就出現在這了，你把我的警號也給複製了。」
「這東西每個警員的都不一樣。如果光天化日之下，出現了一個臉生的警察，並且對方的警號還和自己的一模一樣，那只能說明，你找到了一個觀察力極強，具有極高模仿性，且可以隨意改變自己外貌的怪物。」
陳宜之看著那串符號，轉而看著冊子後面那認真中透露著一絲敵意的瞳孔。
對方的視線雖銳利，卻不打算與他做糾纏，伊恩收回了目光，連著證件一起。
他從鼻腔中擠壓出一陣較重的呼氣聲後才繼續開口：「我們見過之後，你的入職也算基本定下了，VMC不日便會準備好你的專屬警號，還會找人來輔助你適應警隊的生活。」
又是編號…
陳宜之轉頭，看向了坐在他們對面的萊安娜，一抹淺淺的笑意在她唇角浮現，見陳宜之看過來，她開口：「看來，你們的相處不錯。」
相處不錯？哪看出來的？
「哎…」陳宜之以一句嘆息回應，轉而也靠上了長椅椅背。
隨著視線的拉遠，他無法忽視地看到了遠處那棟白色的建築——慈愛母神神殿。
真奇妙，自己居然坐在這玩意對面，像聊家常一樣聊這些事。
這一點也不正常，但他現在覺得，這一切的發生都十分合理。
或許自己已經漸漸適應了這瘋狂的地方，也說不定。
陳宜之微微端坐了一些：這是師門教導的禮節，也是他有外人在場時相對自在的坐姿。
他看著眼前清風拂過綠草，語氣有些鬆弛地開了口：「關於你的那些事，我看過了，雖然寫的很多，但對你的「超能力」卻隻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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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陳宜之轉頭看向伊恩。
資料上說，眼前這人沒有什麼特異功能。
雖然他確實也和前兩個人不一樣，他被安置在療養院裡，這或多或少證明了他相對於其他人較為無害？
或者說，是和吉婭一樣…？有什麼被刻意藏著掖著的特異功能，但危害較低？
陳宜之猜測著，他想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有一個點無論如何都說不通。
沒有特異功能？那要怎麼證明，他是個外來者？
在陳宜之探尋的目光中，伊恩朝著萊安娜的方向看了一眼，萊安娜接受到了對方的信號，簡單回復一句：「但說無妨。」
伊恩輕輕點頭，然後，他開了口：「和你們三個對比，我確實沒什麼特別之處。但，我確實來自別的世界。」
「在過去的世界裡，我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為普通人而戰著。」
他說完這話，目光轉向了陳宜之。
陳宜之只見那十八歲的臉龐尚且青澀乾淨，目光卻靜藏鋒利。表面上雖看似平波無瀾，實則正在默默朝自己發難。
那視線像一把薄刀，慢條斯理地剝離打量對象所有的偽裝與心思。
這稚氣的年紀配著極具穿透力的侵略性視線，矛盾且突兀，顯得格格不入。
「在之前的世界裡，我是一名獵魔人，主要的工作內容是殺怪物，比如，以吸食人鮮血為生的怪物，或者，製造幻覺，去引誘人做交易的怪物。」
「吸血鬼，惡魔。或者說，是那些異於常人，可輕易碾去普通人性命的怪物。」
少年緩緩續上話音，語調看似平鋪無波，聽不出半分起伏。
可陳宜之敏銳察覺到，那字裡行間內，刻意停頓的間隙里攢著一股子寒意。
落在末尾的那句話，是對方不露聲色的宣戰。
「呵…」陳宜之冷笑一聲，他讀懂了對方話中的意思…
「隨你怎麼說，手下敗將。」
他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來到這世界這麼久，他早知，他人的懷疑猜忌已與他無干，他無須向他人自證。
而且，對方不過是一手下敗將罷了。
當初，自己只當是和一個年輕人比劃幾下，最後也只是被對方打斷肋骨後卻仍舊咬牙行動的意志力打動而已。
但說到底，如果自己不是一名修士，單憑對方出手的狠勁與力道，自己怕是也要掛彩。
武者交手、擂台較技，講得是成王敗寇，可不講世俗里失手致傷便要被追責賠罪的情理規矩。
更何況，自己當時本是將他與阿拉里克視作一體看待，若不是阿拉里克為自己備下的那頓豐盛吃食，他壓根懶得耗費靈力出手替伊恩療傷。
這般算來，落到伊恩本人頭上，他反倒還欠著自己一份人情呢。
瞧著伊恩臉上那緊繃的敵意盡數消散、再也無言辯駁，陳宜之心裡瞭然。
果然，先前全是裝腔作勢，想來是常年做那什麼獵魔人，出生入死所落下的毛病，他改不掉動輒戒備尋釁的職業病，確實是個異類。
可說到底，眼前人終歸只是個面帶稚氣的少年，陳宜之很難想像對方在之前的世界裡，究竟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話再往回講，若最後一種怪物指自己，那吸血鬼還有那什麼惡魔…？是在說艾略特和貝法恩嗎？
他思考著，他雖從未見過以人血為生的怪物，但只是聽著就覺得，十分邪惡。關於惡魔的描述也較為抽象，但「引誘」…
終歸不是什麼好詞…
「某種意義上，我可以認真負責地告訴陳先生，對於那三個傢伙來說，您的加入或許至關重要。」
阿拉里克的話語出現在了陳宜之的腦海里，他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瞪大，心瞬間被一個念頭揪緊。
自己能不能跟隊長好好相處先放一邊，剩下兩個隊友如果是死敵……
那自己豈不是稀里糊塗上了賊船？！
怪不得阿拉里克那樣講，也怪不得萊安娜不讓他說，原來是這樣！
他有些怨怪地看向萊安娜，對方卻察到後，卻微微偏頭，衝著他笑了笑。
這傢伙……
萊安娜開了口：「好了陳先生，想想看，還有沒有什麼想和伊恩先生聊聊的？」
「如果沒有的話，我想我們可以出發去見吉婭了。」
女孩的名字如鑰，撬動了陳宜之因懊惱而有些封閉的心門。
萊安娜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面上的鬆動，於是接著說道：「方才送貨員和我發信息了，小熊已經送達療養院前台。」
聞言，陳宜之看著療養院的方向，仿佛，那是一個存放著令陳宜之對未知產生美好的禮物盒，只等他前去，拆開那層久置的期待…
他起身，轉眼看向伊恩。
「我還有事先行一步，咱們下次再聊。」
「也是…」
陳宜之還未參透這句「也是」究竟在指什麼，對方緊接便開口做出了回答。
「警隊出警後會進行分隊，不同的隊伍負責不同的區域搜查。在空無一人的街道里突然出現了一個獨自行動的警察，本身就令人懷疑。」
「而真正導致你暴露的，是在我向你出示警員證後，你反過來向我出示的證件上。」
這話說得直白又清晰，已經習慣兩輪打啞謎的陳宜之險些沒接住這麼硬的信息，卻還是在驚詫之餘，牢牢地記住了對方說的那些晦澀難懂的名詞。
伊恩將自己的手放進了左胸前的口袋內，這動作讓陳宜之不禁回憶起，初見時對方就是這樣從警車上下來，徑直走過來，一邊掏出一本小冊子一邊向自己說道。
「請配合一下，出示您的證件。」
那本小冊子歷時半個多月，再次在陳宜之的眼前翻開，和記憶里的一樣，上面印著伊恩的照片，下面，則是一串奇怪的符號。
初次見這陣仗，陳宜之曾聯想到人間衙門——彼時他判定，這些奇裝異服的追捕者，便是此世的「官差」。
彼時的他，表面上雖不動聲色，可實際，在手伸到上衣口袋裡的一瞬間，他就動用靈力快速在口袋裡捏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冊子——一個印著他化形後的模樣，連帶著下面的「官印」也一比一復刻的證件。
此時此刻，坐在陳宜之對面的伊恩手指對著那個證件，只見他手指下滑，跳過了照片，直直停在了那串「官印」上。
「問題就出現在這了，你把我的警號也給複製了。」
「這東西每個警員的都不一樣。如果光天化日之下，出現了一個臉生的警察，並且對方的警號還和自己的一模一樣，那只能說明，你找到了一個觀察力極強，具有極高模仿性，且可以隨意改變自己外貌的怪物。」
陳宜之看著那串符號，轉而看著冊子後面那認真中透露著一絲敵意的瞳孔。
對方的視線雖銳利，卻不打算與他做糾纏，伊恩收回了目光，連著證件一起。
他從鼻腔中擠壓出一陣較重的呼氣聲後才繼續開口：「我們見過之後，你的入職也算基本定下了，VMC不日便會準備好你的專屬警號，還會找人來輔助你適應警隊的生活。」
又是編號…
陳宜之轉頭，看向了坐在他們對面的萊安娜，一抹淺淺的笑意在她唇角浮現，見陳宜之看過來，她開口：「看來，你們的相處不錯。」
相處不錯？哪看出來的？
「哎…」陳宜之以一句嘆息回應，轉而也靠上了長椅椅背。
隨著視線的拉遠，他無法忽視地看到了遠處那棟白色的建築——慈愛母神神殿。
真奇妙，自己居然坐在這玩意對面，像聊家常一樣聊這些事。
這一點也不正常，但他現在覺得，這一切的發生都十分合理。
或許自己已經漸漸適應了這瘋狂的地方，也說不定。
陳宜之微微端坐了一些：這是師門教導的禮節，也是他有外人在場時相對自在的坐姿。
他看著眼前清風拂過綠草，語氣有些鬆弛地開了口：「關於你的那些事，我看過了，雖然寫的很多，但對你的「超能力」卻隻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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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陳宜之轉頭看向伊恩。
資料上說，眼前這人沒有什麼特異功能。
雖然他確實也和前兩個人不一樣，他被安置在療養院裡，這或多或少證明了他相對於其他人較為無害？
或者說，是和吉婭一樣…？有什麼被刻意藏著掖著的特異功能，但危害較低？
陳宜之猜測著，他想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有一個點無論如何都說不通。
沒有特異功能？那要怎麼證明，他是個外來者？
在陳宜之探尋的目光中，伊恩朝著萊安娜的方向看了一眼，萊安娜接受到了對方的信號，簡單回復一句：「但說無妨。」
伊恩輕輕點頭，然後，他開了口：「和你們三個對比，我確實沒什麼特別之處。但，我確實來自別的世界。」
「在過去的世界裡，我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為普通人而戰著。」
他說完這話，目光轉向了陳宜之。
陳宜之只見那十八歲的臉龐尚且青澀乾淨，目光卻靜藏鋒利。表面上雖看似平波無瀾，實則正在默默朝自己發難。
那視線像一把薄刀，慢條斯理地剝離打量對象所有的偽裝與心思。
這稚氣的年紀配著極具穿透力的侵略性視線，矛盾且突兀，顯得格格不入。
「在之前的世界裡，我是一名獵魔人，主要的工作內容是殺怪物，比如，以吸食人鮮血為生的怪物，或者，製造幻覺，去引誘人做交易的怪物。」
「吸血鬼，惡魔。或者說，是那些異於常人，可輕易碾去普通人性命的怪物。」
少年緩緩續上話音，語調看似平鋪無波，聽不出半分起伏。
可陳宜之敏銳察覺到，那字裡行間內，刻意停頓的間隙里攢著一股子寒意。
落在末尾的那句話，是對方不露聲色的宣戰。
「呵…」陳宜之冷笑一聲，他讀懂了對方話中的意思…
「隨你怎麼說，手下敗將。」
他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來到這世界這麼久，他早知，他人的懷疑猜忌已與他無干，他無須向他人自證。
而且，對方不過是一手下敗將罷了。
當初，自己只當是和一個年輕人比劃幾下，最後也只是被對方打斷肋骨後卻仍舊咬牙行動的意志力打動而已。
但說到底，如果自己不是一名修士，單憑對方出手的狠勁與力道，自己怕是也要掛彩。
武者交手、擂台較技，講得是成王敗寇，可不講世俗里失手致傷便要被追責賠罪的情理規矩。
更何況，自己當時本是將他與阿拉里克視作一體看待，若不是阿拉里克為自己備下的那頓豐盛吃食，他壓根懶得耗費靈力出手替伊恩療傷。
這般算來，落到伊恩本人頭上，他反倒還欠著自己一份人情呢。
瞧著伊恩臉上那緊繃的敵意盡數消散、再也無言辯駁，陳宜之心裡瞭然。
果然，先前全是裝腔作勢，想來是常年做那什麼獵魔人，出生入死所落下的毛病，他改不掉動輒戒備尋釁的職業病，確實是個異類。
可說到底，眼前人終歸只是個面帶稚氣的少年，陳宜之很難想像對方在之前的世界裡，究竟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話再往回講，若最後一種怪物指自己，那吸血鬼還有那什麼惡魔…？是在說艾略特和貝法恩嗎？
他思考著，他雖從未見過以人血為生的怪物，但只是聽著就覺得，十分邪惡。關於惡魔的描述也較為抽象，但「引誘」…
終歸不是什麼好詞…
「某種意義上，我可以認真負責地告訴陳先生，對於那三個傢伙來說，您的加入或許至關重要。」
阿拉里克的話語出現在了陳宜之的腦海里，他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瞪大，心瞬間被一個念頭揪緊。
自己能不能跟隊長好好相處先放一邊，剩下兩個隊友如果是死敵……
那自己豈不是稀里糊塗上了賊船？！
怪不得阿拉里克那樣講，也怪不得萊安娜不讓他說，原來是這樣！
他有些怨怪地看向萊安娜，對方卻察到後，卻微微偏頭，衝著他笑了笑。
這傢伙……
萊安娜開了口：「好了陳先生，想想看，還有沒有什麼想和伊恩先生聊聊的？」
「如果沒有的話，我想我們可以出發去見吉婭了。」
女孩的名字如鑰，撬動了陳宜之因懊惱而有些封閉的心門。
萊安娜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面上的鬆動，於是接著說道：「方才送貨員和我發信息了，小熊已經送達療養院前台。」
聞言，陳宜之看著療養院的方向，仿佛，那是一個存放著令陳宜之對未知產生美好的禮物盒，只等他前去，拆開那層久置的期待…
他起身，轉眼看向伊恩。
「我還有事先行一步，咱們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