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轉機，亦是開始
4月7日，早上8點23分。
那件事後，已經過去三天了。
萊安娜坐在辦公室里，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窗簾半開，晨光從玻璃窗外斜斜地切進來，在桌面留下一道明亮的條痕，恰好照亮了文件底部那行數字——8%。
那數字上面用紅筆畫著一個重重的圈，筆跡很用力，圓圈的起筆和收筆處幾乎要把紙面劃破。
她扶額，指尖抵著太陽穴輕輕揉了揉…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無聲地走著。
一聲輕嘆自唇邊溢出，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這時，叩門聲響起。
「女士，打擾了。」
「請進。」
她抬頭放下手，脊背微微挺直。
一個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推門而入，步伐利落，站在門口微微頷首。
「今早的收容區巡查工作已經確認過了，一切正常。」他頓了頓，「還有就是——陳先生說，他想見您。」
萊安娜十指交抵下頜，略一沉吟。她的目光落在那張被紅筆圈過的文件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知道了…讓他自己找合適的時間過來就行了。」
那人轉身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不多時，叩、叩、叩。
三聲敲門聲，不輕不重。
「請進。」
門被推開了，門外的正是陳宜之，他沒有立刻進來，沉默的杵在那。
他的一隻手還搭在門把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身上還穿著VMC提供的白襯衣，乾淨整潔，領口也扣得一絲不苟。
萊安娜一眼便注意到，他眼底藏著那一抹淡淡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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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宜之終於走了進來，他繞過桌角，拉開萊安娜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椅腳在地面擦出一聲輕響。
「談談吧。」他開口。
萊安娜看著他，她能察覺到他的態度帶著一絲疏離，大抵是因連日的經歷所帶來的疲憊。
所以，她沒有選擇立刻接話，只是將目光落在他臉上，從他的眉峰滑到顴骨，又從顴骨落到下頜線，確認著對方的健康狀態。
她試探著開了口：「關於合同的事…陳先生考慮的如何了？」
陳宜之靠在椅背里，下巴微微揚起，從鼻腔里輕哼出一聲…
「嗯。」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討價還價，態度仍顯模糊，萊安娜卻已明白。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卻含上了一絲笑意。
「我明白了。」
她頓了頓，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在那之前——」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那雙淡綠眼眸直直落在陳宜之臉上，以直白，擠壓對方的退路。
「請問，經過這些天的考慮，這餘下8％的黑潮，陳先生現在有頭緒了嗎？」
陳宜之聞言與之對視。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層，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行走的細微聲響。
他在心裡苦笑一聲，VMC的人，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直白得毫不避諱，仿佛篤定他忘不掉那些殘缺的畫面…
表演？還是真心想為她的同胞解決災難？
他不確定。
但他心裡知道，這份「不確定」本身，應該就是對方手裡的籌碼。
這局牌桌上的賭徒，只有他陳宜之…
然後，陳宜之將自己的目光從她臉上挪開，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落在那被紅筆圈住的「8%」上。
「沒有。」
他說時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淡漠。
萊安娜沒有追問，她指尖微收——那動作輕微，不刻意留意根本無法察覺。那點僵硬只持續了兩三秒，然後便鬆開了。
「我理解了。」她回。
她重新靠回了椅背，目光從陳宜之身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曬得發白的天空上，沉默了片刻。
「托先生的福，您已經為這個世界做出了很多貢獻了。」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那現在我們，就放下這剩餘的黑潮殘留吧，便當做，我們的世界已經提前踏入安全期。」
陳宜之皺眉，出聲問道，「安全期？」
「是的。」
萊安娜將桌子左上角的茶具滑出，動作利落。
茶壺傾斜，透明的溫水從壺嘴裡淌出來，落進杯子裡，發出細微的、清脆的水聲，水流恰好停在杯沿下半寸的位置。
她將杯子推到陳宜之面前。
「異常降臨，然後世界步入研究期，等研究期內將您身上的那些異常都研究透了，就算是進入了安全期。」
陳宜之低頭看著水杯內自己的倒影，那影子的輪廓扭曲著，一雙金色的瞳眸搖曳不止。
萊安娜繼續說下去：「如果在研究期內，VMC沒能徹底清空黑潮，待那些黑潮反噬開始，世界承受一場小規模的天災，用接受程度內的苦難去代償那些了未知過後，您進入這個世界所產生的一切問題，就都結束了。」
陳宜之的眉心微微收攏了一下，話到嘴邊，卻還是咽了回去。
他默默端起那杯水飲盡了。
萊安娜看著他將杯子放下，才繼續說。
「陳先生大可放寬心，先全身心的投入接下來我們為您安排的工作中。」
聽聞這話，陳宜之抬了抬眼皮，他沒料到她此刻態度近乎冷酷，忍不住出言譏諷。
「那你帶我去看那些…」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不那麼刺耳的詞，「那些殘肢斷臂，現在又和我說什麼，餘下的黑潮沒什麼可擔憂的？」
萊安娜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冷靜開口，語氣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鏗鏘有力：
「陳先生，即使選擇有限，但療養院是您提出要去的地方。而且，VMC總需要成立一個地方用來接納那些流離失所的人，不是嗎？」
少許的沉默，萊安娜突然笑了一下，她十指相抵，斟酌著說道：「既然都坐上了這張談判桌，總這樣讓您耗神防來防去也確實不像話…我個人願意向您承諾，從今往後，不會和您說任何帶有謊言成分的話。」
陳宜之依舊不語，萊安娜在他的沉默中，選擇了繼續補充著黑潮的信息：
「以我們往期的數據進行分析，百分之八的黑潮所產生的災害，大約是小規模的地震，或者颱風一類的。」
「VMC會專門安排人與研究自然災害的部門溝通。」
「現在，是北半球的春季，況且這個世界本身就存在著板塊運動。比起您可能造成的那些災難，想要在自然界每天都在上演的這些常態里找到哪個才是您所造成的異常，可能反而才是一件難事…」
她頓了頓，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到最後，或許連造成一天停工都難。」說完她抬眸，看向陳宜之。
「總而言之，若產生可估算的損失，一切損失由VMC進行賠償。陳先生您安心考慮合同的問題即可。」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陳宜之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個空杯子上，杯底還殘留著一點沒喝完的水，映著頭頂天花板的白色燈光。
良久。
久到萊安娜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說吧。」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現在也不拿那些紙出來，是要我繼續考慮什麼？」
「先和另外三個異常見面。公司給您安排的那些隊友和您一樣很有脾氣…」
陳宜之在對方這揶揄中緩緩向後靠了靠，雙手環胸看著萊安娜為他又添上了一杯茶…
真是一杯接一杯，一套接一套。
萊安娜無事了他的動作，繼續說：「您的能力我們觀察過，是很出眾，但將救世的重任壓在一人身上，還是太過苛刻了…」
「我們是希望通過招募您這種能人異士來減損本土人員的傷亡，但往後的異常也是分強弱的，您的黑潮濃度很高，側面印證了您很強，可如果某一天，降臨了比您濃度更高的存在呢？」
「所以，我們也希望您們這樣的大人物可以聚在一起，互相扶持，減少你們受傷死亡的風險，對我們來說也是必須要考慮的。」
陳宜之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冷不丁地開口問道：「那你身上的那個東西…那隻蜘蛛？又是VMC簽下的來自哪個世界的異常？」
氣氛恍惚間變冷，這股子寒意出自萊安娜的面容上。
準確來說，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變的眼神。
那雙綠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某種被觸碰到邊界時的、本能的收斂。
陳宜之作為修士敏銳的察覺到，空氣內，一根看不見的線繃緊了。
「陳先生。」萊安娜開口。
「不論您是否入職，我都希望您能理解——這對您來說，屬於機密。」
機密？
這個詞像一扇門，把他拒之門外。
可那猜想被這一句話點燃，像火星落進了乾柴里，他幾乎是在下一秒就脫口而出：「你承諾過的，不會——」
話說到一半，他驟然頓住。
不騙他，又不等於不瞞他。
這兩個東西之間的縫隙，剛好夠一個像她這樣的女人從容地走一個來回。
萊安娜沒有接他的話茬。
她只是起身，將桌上的文件捏在手裡，用紙頁的邊角撞了撞桌沿，把參差不齊的頁腳堆得整整齊齊，然後放進旁邊的柜子里。
「還請陳先生見諒。」她說，轉過身來，語氣恢復成了那種慣常的、不咸不淡的平穩。
「如果您今天願意相見，我會聯繫阿拉里克先生，讓他前去聯繫您的第一位隊友。」
陳宜之坐在那，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裡正翻來覆去地掂量著什麼…
然後，他短暫地舒了口氣，那口氣吐得很輕。
終於，他還是決定問出口。
「你說過。」
「如果我任職，後續成功幫你們收容了其他異常，那我就有權選擇報酬。」
「後續，我可以去接觸那個孩子嗎？」
他的目光抬起來，落在萊安娜臉上。
「吉婭。」
他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放得很輕，就像那個名字的主人對待他那般，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萊安娜看著那道目光，微微怔了一下，那一瞬很短。
若不仔細瞧，怕是陳宜之自己都會看漏了，可他確信，有什麼情緒確確實實地在對面那張臉上，停留了一瞬。
片刻後，一陣輕笑傳來。
「當然。」
那件事後，已經過去三天了。
萊安娜坐在辦公室里，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窗簾半開，晨光從玻璃窗外斜斜地切進來，在桌面留下一道明亮的條痕，恰好照亮了文件底部那行數字——8%。
那數字上面用紅筆畫著一個重重的圈，筆跡很用力，圓圈的起筆和收筆處幾乎要把紙面劃破。
她扶額，指尖抵著太陽穴輕輕揉了揉…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無聲地走著。
一聲輕嘆自唇邊溢出，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這時，叩門聲響起。
「女士，打擾了。」
「請進。」
她抬頭放下手，脊背微微挺直。
一個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推門而入，步伐利落，站在門口微微頷首。
「今早的收容區巡查工作已經確認過了，一切正常。」他頓了頓，「還有就是——陳先生說，他想見您。」
萊安娜十指交抵下頜，略一沉吟。她的目光落在那張被紅筆圈過的文件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知道了…讓他自己找合適的時間過來就行了。」
那人轉身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不多時，叩、叩、叩。
三聲敲門聲，不輕不重。
「請進。」
門被推開了，門外的正是陳宜之，他沒有立刻進來，沉默的杵在那。
他的一隻手還搭在門把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身上還穿著VMC提供的白襯衣，乾淨整潔，領口也扣得一絲不苟。
萊安娜一眼便注意到，他眼底藏著那一抹淡淡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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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宜之終於走了進來，他繞過桌角，拉開萊安娜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椅腳在地面擦出一聲輕響。
「談談吧。」他開口。
萊安娜看著他，她能察覺到他的態度帶著一絲疏離，大抵是因連日的經歷所帶來的疲憊。
所以，她沒有選擇立刻接話，只是將目光落在他臉上，從他的眉峰滑到顴骨，又從顴骨落到下頜線，確認著對方的健康狀態。
她試探著開了口：「關於合同的事…陳先生考慮的如何了？」
陳宜之靠在椅背里，下巴微微揚起，從鼻腔里輕哼出一聲…
「嗯。」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討價還價，態度仍顯模糊，萊安娜卻已明白。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卻含上了一絲笑意。
「我明白了。」
她頓了頓，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在那之前——」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那雙淡綠眼眸直直落在陳宜之臉上，以直白，擠壓對方的退路。
「請問，經過這些天的考慮，這餘下8％的黑潮，陳先生現在有頭緒了嗎？」
陳宜之聞言與之對視。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層，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行走的細微聲響。
他在心裡苦笑一聲，VMC的人，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直白得毫不避諱，仿佛篤定他忘不掉那些殘缺的畫面…
表演？還是真心想為她的同胞解決災難？
他不確定。
但他心裡知道，這份「不確定」本身，應該就是對方手裡的籌碼。
這局牌桌上的賭徒，只有他陳宜之…
然後，陳宜之將自己的目光從她臉上挪開，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落在那被紅筆圈住的「8%」上。
「沒有。」
他說時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淡漠。
萊安娜沒有追問，她指尖微收——那動作輕微，不刻意留意根本無法察覺。那點僵硬只持續了兩三秒，然後便鬆開了。
「我理解了。」她回。
她重新靠回了椅背，目光從陳宜之身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曬得發白的天空上，沉默了片刻。
「托先生的福，您已經為這個世界做出了很多貢獻了。」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那現在我們，就放下這剩餘的黑潮殘留吧，便當做，我們的世界已經提前踏入安全期。」
陳宜之皺眉，出聲問道，「安全期？」
「是的。」
萊安娜將桌子左上角的茶具滑出，動作利落。
茶壺傾斜，透明的溫水從壺嘴裡淌出來，落進杯子裡，發出細微的、清脆的水聲，水流恰好停在杯沿下半寸的位置。
她將杯子推到陳宜之面前。
「異常降臨，然後世界步入研究期，等研究期內將您身上的那些異常都研究透了，就算是進入了安全期。」
陳宜之低頭看著水杯內自己的倒影，那影子的輪廓扭曲著，一雙金色的瞳眸搖曳不止。
萊安娜繼續說下去：「如果在研究期內，VMC沒能徹底清空黑潮，待那些黑潮反噬開始，世界承受一場小規模的天災，用接受程度內的苦難去代償那些了未知過後，您進入這個世界所產生的一切問題，就都結束了。」
陳宜之的眉心微微收攏了一下，話到嘴邊，卻還是咽了回去。
他默默端起那杯水飲盡了。
萊安娜看著他將杯子放下，才繼續說。
「陳先生大可放寬心，先全身心的投入接下來我們為您安排的工作中。」
聽聞這話，陳宜之抬了抬眼皮，他沒料到她此刻態度近乎冷酷，忍不住出言譏諷。
「那你帶我去看那些…」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不那麼刺耳的詞，「那些殘肢斷臂，現在又和我說什麼，餘下的黑潮沒什麼可擔憂的？」
萊安娜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冷靜開口，語氣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鏗鏘有力：
「陳先生，即使選擇有限，但療養院是您提出要去的地方。而且，VMC總需要成立一個地方用來接納那些流離失所的人，不是嗎？」
少許的沉默，萊安娜突然笑了一下，她十指相抵，斟酌著說道：「既然都坐上了這張談判桌，總這樣讓您耗神防來防去也確實不像話…我個人願意向您承諾，從今往後，不會和您說任何帶有謊言成分的話。」
陳宜之依舊不語，萊安娜在他的沉默中，選擇了繼續補充著黑潮的信息：
「以我們往期的數據進行分析，百分之八的黑潮所產生的災害，大約是小規模的地震，或者颱風一類的。」
「VMC會專門安排人與研究自然災害的部門溝通。」
「現在，是北半球的春季，況且這個世界本身就存在著板塊運動。比起您可能造成的那些災難，想要在自然界每天都在上演的這些常態里找到哪個才是您所造成的異常，可能反而才是一件難事…」
她頓了頓，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到最後，或許連造成一天停工都難。」說完她抬眸，看向陳宜之。
「總而言之，若產生可估算的損失，一切損失由VMC進行賠償。陳先生您安心考慮合同的問題即可。」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陳宜之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個空杯子上，杯底還殘留著一點沒喝完的水，映著頭頂天花板的白色燈光。
良久。
久到萊安娜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說吧。」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現在也不拿那些紙出來，是要我繼續考慮什麼？」
「先和另外三個異常見面。公司給您安排的那些隊友和您一樣很有脾氣…」
陳宜之在對方這揶揄中緩緩向後靠了靠，雙手環胸看著萊安娜為他又添上了一杯茶…
真是一杯接一杯，一套接一套。
萊安娜無事了他的動作，繼續說：「您的能力我們觀察過，是很出眾，但將救世的重任壓在一人身上，還是太過苛刻了…」
「我們是希望通過招募您這種能人異士來減損本土人員的傷亡，但往後的異常也是分強弱的，您的黑潮濃度很高，側面印證了您很強，可如果某一天，降臨了比您濃度更高的存在呢？」
「所以，我們也希望您們這樣的大人物可以聚在一起，互相扶持，減少你們受傷死亡的風險，對我們來說也是必須要考慮的。」
陳宜之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冷不丁地開口問道：「那你身上的那個東西…那隻蜘蛛？又是VMC簽下的來自哪個世界的異常？」
氣氛恍惚間變冷，這股子寒意出自萊安娜的面容上。
準確來說，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變的眼神。
那雙綠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某種被觸碰到邊界時的、本能的收斂。
陳宜之作為修士敏銳的察覺到，空氣內，一根看不見的線繃緊了。
「陳先生。」萊安娜開口。
「不論您是否入職，我都希望您能理解——這對您來說，屬於機密。」
機密？
這個詞像一扇門，把他拒之門外。
可那猜想被這一句話點燃，像火星落進了乾柴里，他幾乎是在下一秒就脫口而出：「你承諾過的，不會——」
話說到一半，他驟然頓住。
不騙他，又不等於不瞞他。
這兩個東西之間的縫隙，剛好夠一個像她這樣的女人從容地走一個來回。
萊安娜沒有接他的話茬。
她只是起身，將桌上的文件捏在手裡，用紙頁的邊角撞了撞桌沿，把參差不齊的頁腳堆得整整齊齊，然後放進旁邊的柜子里。
「還請陳先生見諒。」她說，轉過身來，語氣恢復成了那種慣常的、不咸不淡的平穩。
「如果您今天願意相見，我會聯繫阿拉里克先生，讓他前去聯繫您的第一位隊友。」
陳宜之坐在那，他脊背依舊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裡正翻來覆去地掂量著什麼…
然後，他短暫地舒了口氣，那口氣吐得很輕。
終於，他還是決定問出口。
「你說過。」
「如果我任職，後續成功幫你們收容了其他異常，那我就有權選擇報酬。」
「後續，我可以去接觸那個孩子嗎？」
他的目光抬起來，落在萊安娜臉上。
「吉婭。」
他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放得很輕，就像那個名字的主人對待他那般，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萊安娜看著那道目光，微微怔了一下，那一瞬很短。
若不仔細瞧，怕是陳宜之自己都會看漏了，可他確信，有什麼情緒確確實實地在對面那張臉上，停留了一瞬。
片刻後，一陣輕笑傳來。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