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曙光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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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蒺藜將小白取回的玻璃杯穩穩放置在桌面,拿起鑷子夾起浸潤透徹的酒精棉球,緩步走到江毓身後站定,聲線沉穩,帶著專業的篤定:「江指揮,低頭,露出後頸。」

  「好。」江毓依言垂首,脖頸線條筆直利落,脊背依舊挺拔端正,哪怕僅是低頭的小動作,也自帶軍人沉穩風骨。

  白蒺藜指尖輕輕撫過他後頸最突出的椎骨,指腹精準落向骨下凹陷處——正是大椎穴。此穴為諸陽之會,總督一身陽氣,是宣洩陽熱、清利腦絡的關鍵要穴。

  指尖觸及的皮膚溫度滾燙灼熱,遠超常人,皮下血脈搏動劇烈、急促狂亂,清晰昭示著體內鬱火熾盛、氣血奔涌暴動的危重狀態。

  白蒺藜收回左手,右手握著酒精棉球在穴位處反覆擦拭消毒,動作規整細緻,確保術區潔淨無菌。用完的棉球被精準丟入無菌垃圾桶,鑷子放入醫療箱,隨後他從酒精盒中取出浸泡滅菌的三棱針,針身纖細鋒利,在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江指揮,我要在大椎穴點刺放血,會有輕微刺痛,忍一下就好,不用緊張。」白蒺藜輕聲叮囑,語氣溫柔卻不失專業嚴謹。

  江毓垂著首,聲音悶悶沉沉,透著一如既往的從容鎮定:「無妨,扎吧。」

  他半生沙場、遍體傷痕,各種的劇痛早已司空見慣,這點針刺之痛,於他而言不值一提。

  「我開始了。」

  話音未落,白蒺藜手腕輕抖,動作快、准、穩,三棱針飛速落點,在大椎穴區域連續點刺數下,深淺均勻、間距規整,手法嫻熟老道。

  他隨手將三棱針放回酒精盒浸泡滅菌,左手迅速拿起玻璃杯,右手拿起那根纏滿酒精紗布的刮舌板,動作一氣呵成,卻在抬手的瞬間微微僵住——他竟然忘了準備打火機。

  白蒺藜心底暗自無奈失笑。

  果然男色誤人。方才一時分心貪戀江毓的身形氣度,竟犯了這般低級疏漏。若是被細緻嚴謹的爺爺看見,怕是要敲著他的腦袋數落一頓。

  他壓下心底的細碎窘迫,轉頭看向一旁屏息等候的眾人,輕聲詢問:「哪位有火源?麻煩幫我點燃紗布。」

  「我來!」周炎陽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利落,「我是火系異能者,可以直接引燃,可以嗎?」

  「可以,麻煩你了。」白蒺藜眉眼微松,淺淺一笑。

  周炎陽指尖微抬,一簇澄澈的淡藍色火苗驟然躍出,輕盈柔和、溫度可控,精準湊近紗布。浸透酒精的紗布遇火即燃,細碎的火焰瞬間竄起,明亮卻不張揚。

  白蒺藜眼底掠過一抹新奇。這個星際世界的異能百態、科技玄妙,每一次所見都讓他倍感震撼,遠超他原本世界的認知。

  「多謝。」他收回思緒,專注治療,趁著火焰旺盛,快速晃燒杯壁,均勻預熱杯身,隨即穩穩將玻璃杯扣在江毓的大椎穴上,密封貼合肌膚,形成負壓吸力。

  「靜置兩分鐘。」

  說完,他才留意到手上的火焰遲遲未滅,許是紗布酒精浸潤過足,火勢纏綿持久,他嘗試數次晃滅都未能奏效,莫名有些窘迫。

  就在這時,一縷微涼寒氣驟然籠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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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毓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凝,一縷極淡的冰系異能悄然溢出,精準覆上紗布火焰。灼熱的火苗瞬間被寒氣凍結、湮滅,無聲無息徹底熄滅。

  短短一瞬,暖意與涼意交織,默契又溫柔。

  「謝謝。」白蒺藜耳尖微熱,帶著幾分羞赧道謝,連忙將刮舌板妥善歸置回醫療箱。

  兩人這轉瞬的溫柔互動,無人留意。

  此刻陸焱、謝朝一行人所有注意力,盡數牢牢鎖在那隻透明玻璃杯上。短短片刻功夫,杯壁內側已經凝滿細密水汽,無數暗黑色的污血順著針孔緩緩滲出、淤積匯聚,粘稠的紫黑色血塊層層堆疊,觸目驚心。

  這是淤積多年的熱毒濁血,是困擾江毓數年、無解可除的精神暴動的淤毒。

  白蒺藜見排血量足夠、淤毒滲出大半,輕聲開口:「可以了。」

  他迅速拿起提前備好的酒精無菌紗布,左手穩穩取下玻璃杯,右手即刻跟上,輕柔卻乾淨利落地擦淨江毓頸後針孔溢出的紫黑血污,動作輕柔,生怕弄疼身下的人。

  「這是刺絡拔罐法,是泄除臟腑鬱熱、清利腦絡濁毒最快的手法。」白蒺藜一邊清理器具、丟棄污物,一邊耐心講解原理,細緻科普,「你們或許聽不懂其中的醫理,但多看多記,日後慢慢便能明白其中門道。」

  「嗯。」江毓緩緩抬頭,輕輕轉動脖頸,舒緩僵硬的肌理。原本沉甸甸、酸脹腫痛的後頸通透了不少,連日盤踞不散的燥熱緊繃感消散大半,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還需要再局部放血,清餘毒、瀉殘火。」白蒺藜認真叮囑。

  「好的。」江毓應聲,毫無半分遲疑。

  白蒺藜上前一步,輕輕攥住江毓的右前臂,微微發力繃緊他的肘彎肌膚。曲澤穴處一條青黑暴怒的血管瞬間凸起,清晰橫貫凹陷肌理,色澤暗沉,是血熱淤堵至極的典型徵象。

  他取出三棱針,針尖精準斜刺而入。

  「噗——」

  一聲輕細的破膚聲響,濃稠發黑的污血瞬間湧出,落在潔白紗布上,質地粘稠、凝而不散,可見熱毒固結已久、根深蒂固。

  全場眾人屏息凝神,無人敢出聲打擾,目光緊緊鎖定施治的每一個細節,心底又震撼又敬畏。

  白蒺藜耐心放血,直到滲出的血色由暗沉紫黑,轉為鮮活赤紅,才緩緩松力止血。隨後以同樣手法,為江毓左臂曲澤穴清瀉餘毒,雙側配伍、完整施治。

  「曲澤穴為心包經合穴,專清心包血熱、疏解胸膈鬱火,針對性改善哨兵暴動引發的心煩躁狂、身重神昏。」白蒺藜一邊將針具浸泡消毒,一邊輕聲解釋。

  「江指揮,你細細感受一番,是不是周身沉重感消退不少,心底的躁鬱也平和了許多?」

  江毓閉目凝神,細細體察周身氣機。

  經年累月沉甸甸壓在四肢百骸的滯重感悄然消散了大半,胸腔積壓的無名躁火、心神煩亂舒緩了不少,頭腦清明通透,渾身久違的輕鬆安穩。

  「怎麼樣?是不是有效?」陸焱按捺不住滿心焦灼,搶先開口追問,眼底滿是緊張與期盼。

  謝朝、高輝一行人紛紛抬眸,目光灼灼,都靜靜等候江毓的答案,一室氣氛緊繃又忐忑。

  江毓緩緩睜眼,眼底漾開一抹清淺柔和的笑意,語氣真切:「確實輕鬆很多,多謝白嚮導。」

  「太好了!」陸焱瞬間鬆了口氣,眉眼舒展,滿心狂喜。

  「接下來進行第二項,針灸固本安神。」白蒺藜斂去笑意,重新凝神專注治療。

  「好。」江毓應聲配合。


  他先取水溝穴,向鼻根方向斜刺送入,行雀啄瀉法,反覆輕啄刺激,直至江毓眼底微微濕潤、氣機升騰、元神舒展,方才停針。隨後直刺內關,深達筋膜層,行重瀉手法,疏解胸膈鬱結;再刺神門,直擊心經,重瀉心火、安定元神。

  主穴刺激到位,手下傳來緊實沉墜、如魚吞鉤的得氣感,他才依次落針輔穴:豐隆化痰祛濕、通腑散結,太沖平肝息風、潛陽降火,諸穴配伍、層層施治,面面俱到。

  整套針灸流程細密繁複、極其耗神。

  待到全部施針完畢,白蒺藜額角早已滲出層層細密汗珠,本就透支的精神力幾乎消耗殆盡,單薄的身形透著難以掩飾的疲累,臉色也褪去了血色,愈發發暗孱弱。

  他細心收針,將所有針具妥善放入酒精盒浸泡,再歸置醫療箱,輕聲開口:「原本還有最後一步艾灸引火歸元,溫養本源、鞏固療效,只是目前沒有艾絨,只能暫且擱置。」

  「艾絨?」陸焱呢喃一聲,然後就連忙壓下心底的好奇,看著白蒺藜憔悴疲累的模樣,滿心心疼,快步上前催促,「白嚮導你快歇歇!你臉色太差了,趕緊去沙發坐著休息會!」

  「嗯,確實有點累了。」白蒺藜沒有逞強,他現如今這具身軀本就孱弱虧虛,今日高強度治療、反覆消耗精神力,早已超負荷透支。

  他心底暗自盤算,後續要好好研究食材藥膳,搭配營養劑固本培元,慢慢調養自身虧虛的體質。

  「你們現在可以檢測一下江指揮的精神力暴動值。」白蒺藜輕聲叮囑。

  「好,你快去休息。」江毓一邊應聲,一邊接過趙亮遞來的衣褲,從容穿戴整齊。

  白蒺藜緩步走到沙發邊,渾身脫力般靠在靠背之上,眉眼倦怠。小白邁著小短腿快步走來,遞上一支舒緩劑。他抬手接過,拆開包裝,慢慢飲用補給,稍稍舒緩心神的疲憊。

  「用我的檢測儀。」江毓穿戴整齊,抬手拂過空間戒指,一台通體精密、質感特殊的便攜儀器瞬間浮現掌心,「軍部特製檢測儀,精度可達小數點後三位,數據比較精確。」

  「對對對!用這個!」陸焱立刻接過儀器,語氣急切,「老江,快輸入精神力。」

  「嗯。」江毓指尖凝出一縷溫和精神力,緩緩注入儀器。

  謝朝、高輝、隋征一行人立刻圍攏上前,所有人目光死死鎖定小小的儀器屏幕,呼吸盡數放輕,滿心忐忑與期盼,空氣仿佛都隨之凝滯。

  短短數秒,屏幕數字跳動定格。

  「降了!真的降了!」

  陸焱死死盯著屏幕,緊繃多日的心弦驟然斷裂,狂喜與酸澀交織翻湧,話音未落,眼眶瞬間通紅,哽咽之聲脫口而出,最後竟是忍不住紅了眼眶、濕了臉頰。

  「降了多少?」沙發上的白蒺藜聞聲,抬眸望向人群,輕聲詢問。

  謝朝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頭哽咽,轉過頭時眼底早已泛紅,明明滿心狂喜,卻怎麼也笑不出來,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微顫:「降了0.217,江指揮目前精神暴動值,97.652。」

  這句話落下,全場瞬間安靜。

  高輝、隋征一行人紛紛回神,常年懸在心口的巨石轟然落地,無數壓抑、絕望、不甘盡數翻湧上來,一群久經風浪、鐵血堅韌的軍人與醫者,此刻默默紅了眼眶,濕了眼角。

  多少年了,無解的絕症,層層桎梏的宿命,一代代哨兵耗盡性命、熬盡餘生。

  如今,他們終於看見了曙光。

  「明明是好事,怎麼都哭了。」白蒺藜看著眾人紅濕的眼底,心底也泛起細碎酸澀,輕聲安撫,「能降,就說明這套中醫醫術,適配所有等級的哨兵,不管是B級還是3S級,都有治癒的希望。以後都會越來越好的。」

  他本來還想說江毓的精神力暴動值好高哦,看見眾人這樣,就默默咽回去了,他猜到江毓的精神力暴動值可能會很高,但沒有想到會如此的高——97.652,差點就100了!

  「好了。」江毓壓下心底翻湧的萬千情緒,出聲打斷這份動容,聲線沉穩依舊,帶著軍團指揮的利落決斷,「一群哨兵,在人嚮導面前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已經到午休時間了,先讓白嚮導回去好好休息,今日他耗費太多心神,其餘事宜咱們再議。」

  「對對對!先休息!」陸焱連忙抬手擦去眼淚,重重點頭。

  只有他們幾人清楚,江毓撐得有多難。常年服用抑制劑、舒緩劑,身體早已產生極致抗藥性,所有藥物盡數失效,每一次精神暴動,都是硬生生扛過焚心蝕骨的劇痛。

  世人只知3S哨兵強悍無敵、鎮守一方,卻無人知曉他日日瀕死、夜夜煎熬,靠著一身風骨與兄弟情義,死死撐著這片邊境山河。

  「白嚮導,您下午好好休息,等您精力恢復,我們再來叨擾。」謝朝輕聲說道,滿是體恤。

  「不用休息那麼久,中午我睡一覺就好了。」白蒺藜稍稍坐直身子,眉眼清亮,聲音清脆,「我知道你們攢了一肚子疑問,下午兩點,我去江指揮辦公室,我們好好談談,你們可以提前準備好問題哦。」

  「如此,再好不過。」江毓微微頷首,眼底漾開一抹深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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