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一天就遇到硬茬2
彼時異變體戰區硝煙未散，遍地都是能量紊亂的殘餘波動，救援隊頂著高強度精神風暴沖入腹地，才將奄奄一息的他從廢墟中搶救出來。
那時他的精神海已被2S級異變體蝙蝠的聲波擊穿，屏障破碎、精神力潰亂，精神力暴動值一路瘋漲、節節飆升，直接從36.33飆升到83.96，眼看著馬上就要突破85的極高危線。
科研組趕緊聯繫軍部，加急申請嚮導為他進行精神疏導，以穩住他瀕臨崩毀的精神海，阻斷暴動值持續攀升。
駐軍部的資深嚮導魏月臨危受命，耗費大半精神力為他進行了長達兩小時的深度精神梳理，一點點撫平他精神海的狂暴亂流，他精神力暴動值降到了76.63。
雖然仍處於高危水平，但至少穩住了，他的精神力暴動值不再快速上升，可是這種高興沒有持續太久，短短兩日後，他的精神力暴動再度翻湧，暴動值飛速增長，再度衝破80大關，飆升至84.27，比施治之前更加兇險。
軍部又接連抽調數位經驗豐富的高階嚮導輪番上陣，不間斷為他疏導維穩。可結果都一樣，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精神力暴動值，不消半日便會再度反彈飆升。
反覆的精神力疏導與暴動值反彈，不僅沒能穩住他的精神力，反倒讓他本就殘破的精神海，愈發脆弱虧虛。
萬般束手無策之下，駐軍部的首席S級嚮導姜素只得匆忙結束上一個任務，趕回軍部給他進行精神疏導。
姜嚮導傾盡全力，耗費整整半日心神，幾乎耗盡他的精神力，才穩住了他瀕臨崩塌的精神海，勉強將他的暴動值降至80.14。
短短數月，他的病情反覆惡化，差點將他的家人擊潰。他的父母徹夜難眠、憂心忡忡，放下科研工作、擱置所有事務，耗盡半生人脈四處奔走求助，只求能為他尋得一線生機。
走投無路之際，母親徹底放下所有身段與尊嚴，憑著多年前對中央塔塔長秦玄的一點微薄舊情，腆著臉卑微地親自登門懇請相助。
秦玄塔長並未推辭，即刻調派聯邦頂尖嚮導——中央塔首席、2S級嚮導吳怡，專程跨星域趕赴駐地，為他進行精神疏導。
吳怡已是聯邦嚮導的天花板，精神力純淨磅礴、疏導經驗豐富，處理過各種突發情況，可即便是她，傾盡全部精神力，最終也沒有使他的精神力暴動值降下去，只是控制住了他暴動值的增長速度，但也僅僅是讓增長「不那麼快」而已。
不到一年時間，他的精神力暴動值突破85極高危紅線，他就來了第八軍團。
離開駐地、奔赴邊境那日，天色陰沉，全家老小盡數到場。父母雙目紅腫、淚眼婆娑，長達數月的日夜懸心、奔波操勞，早已熬得身形憔悴，臨別之時更是哭得幾乎脫力，連站立都搖搖欲墜。年長的姐姐紅著眼眶默默幫他整理行囊，素來活潑的弟弟也斂了笑意，眼底滿是心疼與不舍。
他心底澄澈坦蕩，從未後悔當初的抉擇。不後悔執意加入軍部高危科研小組，以身涉險研究異變體蝙蝠聲波攻擊，更不後悔危急時刻挺身而出，以自身為盾護住同事。
他唯一愧疚的便是虧欠了傾盡所有、為他奔波操勞的家人。他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卻唯獨辜負不了家人日復一日的牽掛與不舍。
正因心底早已看淡生死，他從沒想過要爭搶第八軍團稀缺至極的嚮導疏導名額。
他本來不想搶軍團精神疏導的名額，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連2S級嚮導對他的精神力暴動都束手無策，何況白嚮導只是個F級嚮導，但他家人聽說後，非要他搶，說不能放過任何一絲渺茫的希望，哪怕只能減輕他一絲一毫的痛苦。
不管劉冉書內心情緒如何翻湧，此刻疏導室內，氛圍安靜柔和。
白蒺藜端坐桌前，指尖輕輕搭在劉冉書的雙側手腕之上，凝神靜氣，專注辨脈。整整五分鐘，他指尖微動、細細辨析氣血肌理的每一絲變化，眉宇間的凝重之色始終未曾消散半分。
劉冉書忍不住開口道：「白嚮導，那個……沒事的。」他心底微微發軟，不忍小嚮導為他這副早已註定結局的殘破身軀徒勞耗費心神。
白蒺藜卻沒有應聲抬眸，依舊專注於指尖脈象，抬眸低聲問道：「劉研究員，伸出舌頭我看看。」
「好。」劉冉書壓下心底的複雜心緒，縱然滿心疑惑，依舊乖乖依言伸出舌頭。
白蒺藜微微俯身，目光細緻掃過舌象全貌，從舌質色澤、舌苔厚薄、乾濕分布、瘀點紋路逐一辨析，不放過半分細節。
隨後取出無菌一次性刮舌板，輕輕刮取表層舌苔，湊近鼻尖細細嗅辨。一縷極淡、隱匿極深的穢濁淤滯之氣縈繞鼻尖，像是邪氣殘留日久、郁堵不散形成的沉疴濁味。
他將使用過的刮舌板丟入無菌垃圾桶，隨即抬手輕輕掀開劉冉書的上下眼瞼，細緻觀察目絡血色、瞳孔神態，後又再次搭上了劉冉書的脈搏。
「劉研究員，你之前是不是做過多次精神疏導？精神力暴動值經歷過多次大起大落的升降？」白蒺藜抬眸問道。
「啊……是的……」劉冉書被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弄得有些發懵，小嚮導是怎麼知道的？他分明沒有感受到小嚮導任何精神力波動。
僅憑這一番觀察，就一語道破他數年以來久治不愈、反覆反彈的病症癥結，精準說出了他無人知曉的治療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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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從震驚中回神，小嚮導的追問再度響起：「你的頭部，是否受過外力重創、器質性損傷？」
「沒有，從未有過任何外傷。」劉冉書立刻搖頭否認。
白蒺藜沉吟片刻，緩緩說道：「脈象上顯示，你的腦部氣血運行失常。脈來澀而不暢，如輕刀刮竹，時有結代，沉取有力，你是不是經常頭痛如錐刺、噁心嘔吐、視物模糊？」
劉冉書怔住了。
這些症狀他確實都有，頭痛得像有錐子在扎，有時候會突然噁心，視力也越來越差。但小嚮導只是摸了他的手腕、看了他的眼睛和舌頭，便將他經年累月的沉疴苦痛，盡數道破、分毫不差。
他怔愣良久，胸腔心緒翻湧，才艱難點頭應聲，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確實一直被這些症狀困擾，日夜不休。」
白蒺藜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劉研究員，我懷疑你的腦絡中有有形之邪阻滯，用現代醫學的話說，就是『顱內占位性病變』。我個人建議你去醫療部做個影像檢查確認一下。但應該不是腫瘤——脈象上更像一團氣體滯留。」
「什麼？」劉冉書愣住了，隨後動了動身子，收斂了一下心神，「不用去檢查。我大概知道是什麼，應該是異變體蝙蝠的精神力殘留。我之前受過異變體蝙蝠的精神攻擊，精神力暴動值才會在短時間內增長得如此迅速。」
「當年執行野外採樣任務，我被2S級異變體蝙蝠的近距離聲波攻擊，被它的異變精神力直接侵入精神海。自那以後，我的精神力暴動值才會在短時間內增長得如此迅速。」
小嚮導是怎麼通過摸手腕、看眼睛和舌頭，就知道他腦子裡有異物的？而且他似乎對異變體的精神力攻擊不太熟悉，這很奇怪……
一個連常識都不知道的人，卻掌握著他聞所未聞的診斷技術？！這般極致的反差，讓小嚮導像一團朦朧迷霧，讓人完全看不透、摸不清。
「原來如此。」白蒺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不是因為這個異變體精神力的殘留，所以你的精神力暴動值經過多次疏導後，才會反反覆覆？」
「是的，是這樣。」劉冉書壓下心底翻湧的震撼，終究忍不住開口追問道：「白嚮導......是怎麼看出來的？」
「你的脈滑數的同時，脈流艱澀不暢。這是病情反覆、癲狂交替發作的典型脈象。」白蒺藜解釋完，又追問了一句，「醫療部的技術……沒辦法處理這個殘留嗎？」
這句問話，瞬間讓劉冉書再次怔住。
他剛來第八軍團不到一個月，檔案是絕密的——因為他們的研究涉及軍事機密。小嚮導不可能提前知道他的病情，更不可能知道他治療的情況。
而且，小嚮導居然問他「醫療技術有沒有用」……在現代星際，只要剩一口氣，躺半個月治療倉就能痊癒，但唯獨對精神力暴動束手無策——這不是全星際的常識嗎？
他看向小嚮導，那張年輕的臉上一片認真和嚴肅，眼神澄澈坦蕩，沒有半分故作姿態，是真的全然不知這個星際公認的常識。
這種「什麼都懂又什麼都不懂」的矛盾感，讓劉冉書覺得眼前的F級嚮導像一團迷霧。
劉冉書壓下滿心波瀾，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宿命般的無奈：「現代醫療技術，確實對此完全束手無策。」
「竟然真的沒有任何辦法……」白蒺藜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眉心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腦部病變，無論是囊腫還是腫瘤，在地球其實西醫手術更直接有效，但這個科技高度發展的星際時代，醫療技術卻沒有辦法。
那只能靠中醫了。
可針灸只是輔助手段，真正治療這類頑疾，需要持續數月的內服湯藥，循序漸進地活血化瘀、化痰散結、通竅醒腦、逐邪固本，根除病根。
他現在連最普通的艾草、半夏、茯苓這類尋常草藥都沒有，更別提那些化痰散結、活血化瘀的藥材了……更讓他無奈的是，他對這個星際的草藥知之甚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叫地球那個名字，藥性功效有沒有發生變異......
唉，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短暫深思、權衡利弊過後，白蒺藜抬眸，正色道：「劉研究員，我先用針灸幫你醒腦開竅，減輕頭痛和其他不適。至於能不能治好，得治療一段時間才能知道。」
「針灸？你能治療？」劉冉書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小嚮導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的病，連2S級的吳怡嚮導都束手無策，他才被送到第八軍團來等死。一個F級嚮導，連精神體都沒有，居然說他可以減輕痛苦，甚至可能治好？
「能不能完全治好還不好說，但減輕你的痛苦，這個我可以肯定。」
話音落定，他利落起身，從全新無菌針盒中取出成套銀針，逐一拆開獨立包裝，將纖細針身整齊插入酒精海綿中充分浸泡消殺，整套動作嫻熟沉穩、專業利落，不見半分青澀慌亂。
劉冉書靜靜凝望他專注認真的側影，心底紛亂複雜、百感交集，震驚、疑惑、期待、難以置信交織纏繞。
白蒺藜輕步繞過辦公桌，走到劉冉書身後，一手穩穩托住酒精盒，一手精準取針，指尖悄然凝聚自身純粹溫潤的微薄精神力，附著於針尖之上。
落針迅捷、穩准、輕柔，分毫不差，依次刺入百會、四神聰兩大核心醒腦要穴，精準對位、深淺適宜。
「跟著我慢慢呼吸，吸氣……呼氣……放鬆，嗯再來，吸氣……呼氣……放鬆……」白蒺藜一邊行針，一邊輕聲引導，「是不是頭沒有那麼痛了？心神也舒展了不少？」
清靈溫和的語調緩緩縈繞耳畔，安撫人心，劉冉書依言閉上眼，感受了片刻——一股溫熱的氣流在腦中緩緩流動，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在梳理那些纏繞已久的瘀堵。頭部的刺痛感明顯減輕了，連帶著長年累月壓在心頭的煩躁，也似乎鬆動了一些。
「這是……怎麼做到的？」他睜開眼，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異，「頭真的沒有那麼痛了。」
「這是醒腦針，但治標不治本。」白蒺藜保持著針的深度，「你先保持三分鐘不要動，我要給你放點血。會有一點點刺痛，但和你頭痛的程度比起來，這點痛不算什麼啦。」
「好。」劉冉書點了點頭，不管小嚮導要做什麼，他緊繃了整整一年多的神經、僵硬了無數日夜的肩背，確實鬆弛了不少，渾身都是前所未有的舒展與輕快。
白蒺藜取出無菌三棱針，手法精準利落，快速點刺耳尖穴位，輕輕擠壓，兩三滴暗沉淤黑的濁血緩緩滲出，落地無聲。隨後移步身側，依次抓起劉冉書的雙手，對十指指尖的十宣穴逐一點刺、輕柔擠血。
每一滴暗沉濁血的滲出，似乎都帶著淤積在臟腑、腦絡深處的燥熱濁氣與暴戾邪氣。
劉冉書清晰感知到，胸腔積壓已久的躁悶、精神海深處的躁動、渾身的滯澀沉重，都在跟著濁血一點點外泄、消散。
短短數分鐘的放血施治，纏身一年多、揮之不去的瀕死躁鬱與沉重疲憊，竟被撫平大半。
周身通透鬆弛、心神安穩澄澈，這份舒適安穩的狀態，好像比當初2S級嚮導為他深度疏導的效果還要好一些。
那時他的精神海已被2S級異變體蝙蝠的聲波擊穿，屏障破碎、精神力潰亂，精神力暴動值一路瘋漲、節節飆升，直接從36.33飆升到83.96，眼看著馬上就要突破85的極高危線。
科研組趕緊聯繫軍部，加急申請嚮導為他進行精神疏導，以穩住他瀕臨崩毀的精神海，阻斷暴動值持續攀升。
駐軍部的資深嚮導魏月臨危受命，耗費大半精神力為他進行了長達兩小時的深度精神梳理，一點點撫平他精神海的狂暴亂流，他精神力暴動值降到了76.63。
雖然仍處於高危水平，但至少穩住了，他的精神力暴動值不再快速上升，可是這種高興沒有持續太久，短短兩日後，他的精神力暴動再度翻湧，暴動值飛速增長，再度衝破80大關，飆升至84.27，比施治之前更加兇險。
軍部又接連抽調數位經驗豐富的高階嚮導輪番上陣，不間斷為他疏導維穩。可結果都一樣，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精神力暴動值，不消半日便會再度反彈飆升。
反覆的精神力疏導與暴動值反彈，不僅沒能穩住他的精神力，反倒讓他本就殘破的精神海，愈發脆弱虧虛。
萬般束手無策之下，駐軍部的首席S級嚮導姜素只得匆忙結束上一個任務，趕回軍部給他進行精神疏導。
姜嚮導傾盡全力，耗費整整半日心神，幾乎耗盡他的精神力，才穩住了他瀕臨崩塌的精神海，勉強將他的暴動值降至80.14。
短短數月，他的病情反覆惡化，差點將他的家人擊潰。他的父母徹夜難眠、憂心忡忡，放下科研工作、擱置所有事務，耗盡半生人脈四處奔走求助，只求能為他尋得一線生機。
走投無路之際，母親徹底放下所有身段與尊嚴，憑著多年前對中央塔塔長秦玄的一點微薄舊情，腆著臉卑微地親自登門懇請相助。
秦玄塔長並未推辭，即刻調派聯邦頂尖嚮導——中央塔首席、2S級嚮導吳怡，專程跨星域趕赴駐地，為他進行精神疏導。
吳怡已是聯邦嚮導的天花板，精神力純淨磅礴、疏導經驗豐富，處理過各種突發情況，可即便是她，傾盡全部精神力，最終也沒有使他的精神力暴動值降下去，只是控制住了他暴動值的增長速度，但也僅僅是讓增長「不那麼快」而已。
不到一年時間，他的精神力暴動值突破85極高危紅線，他就來了第八軍團。
離開駐地、奔赴邊境那日，天色陰沉，全家老小盡數到場。父母雙目紅腫、淚眼婆娑，長達數月的日夜懸心、奔波操勞，早已熬得身形憔悴，臨別之時更是哭得幾乎脫力，連站立都搖搖欲墜。年長的姐姐紅著眼眶默默幫他整理行囊，素來活潑的弟弟也斂了笑意，眼底滿是心疼與不舍。
他心底澄澈坦蕩，從未後悔當初的抉擇。不後悔執意加入軍部高危科研小組，以身涉險研究異變體蝙蝠聲波攻擊，更不後悔危急時刻挺身而出，以自身為盾護住同事。
他唯一愧疚的便是虧欠了傾盡所有、為他奔波操勞的家人。他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卻唯獨辜負不了家人日復一日的牽掛與不舍。
正因心底早已看淡生死，他從沒想過要爭搶第八軍團稀缺至極的嚮導疏導名額。
他本來不想搶軍團精神疏導的名額，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連2S級嚮導對他的精神力暴動都束手無策，何況白嚮導只是個F級嚮導，但他家人聽說後，非要他搶，說不能放過任何一絲渺茫的希望，哪怕只能減輕他一絲一毫的痛苦。
不管劉冉書內心情緒如何翻湧，此刻疏導室內，氛圍安靜柔和。
白蒺藜端坐桌前，指尖輕輕搭在劉冉書的雙側手腕之上，凝神靜氣，專注辨脈。整整五分鐘，他指尖微動、細細辨析氣血肌理的每一絲變化，眉宇間的凝重之色始終未曾消散半分。
劉冉書忍不住開口道：「白嚮導，那個……沒事的。」他心底微微發軟，不忍小嚮導為他這副早已註定結局的殘破身軀徒勞耗費心神。
白蒺藜卻沒有應聲抬眸，依舊專注於指尖脈象，抬眸低聲問道：「劉研究員，伸出舌頭我看看。」
「好。」劉冉書壓下心底的複雜心緒，縱然滿心疑惑，依舊乖乖依言伸出舌頭。
白蒺藜微微俯身，目光細緻掃過舌象全貌，從舌質色澤、舌苔厚薄、乾濕分布、瘀點紋路逐一辨析，不放過半分細節。
隨後取出無菌一次性刮舌板，輕輕刮取表層舌苔，湊近鼻尖細細嗅辨。一縷極淡、隱匿極深的穢濁淤滯之氣縈繞鼻尖，像是邪氣殘留日久、郁堵不散形成的沉疴濁味。
他將使用過的刮舌板丟入無菌垃圾桶，隨即抬手輕輕掀開劉冉書的上下眼瞼，細緻觀察目絡血色、瞳孔神態，後又再次搭上了劉冉書的脈搏。
「劉研究員，你之前是不是做過多次精神疏導？精神力暴動值經歷過多次大起大落的升降？」白蒺藜抬眸問道。
「啊……是的……」劉冉書被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弄得有些發懵，小嚮導是怎麼知道的？他分明沒有感受到小嚮導任何精神力波動。
僅憑這一番觀察，就一語道破他數年以來久治不愈、反覆反彈的病症癥結，精準說出了他無人知曉的治療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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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從震驚中回神，小嚮導的追問再度響起：「你的頭部，是否受過外力重創、器質性損傷？」
「沒有，從未有過任何外傷。」劉冉書立刻搖頭否認。
白蒺藜沉吟片刻，緩緩說道：「脈象上顯示，你的腦部氣血運行失常。脈來澀而不暢，如輕刀刮竹，時有結代，沉取有力，你是不是經常頭痛如錐刺、噁心嘔吐、視物模糊？」
劉冉書怔住了。
這些症狀他確實都有，頭痛得像有錐子在扎，有時候會突然噁心，視力也越來越差。但小嚮導只是摸了他的手腕、看了他的眼睛和舌頭，便將他經年累月的沉疴苦痛，盡數道破、分毫不差。
他怔愣良久，胸腔心緒翻湧，才艱難點頭應聲，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確實一直被這些症狀困擾，日夜不休。」
白蒺藜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劉研究員，我懷疑你的腦絡中有有形之邪阻滯，用現代醫學的話說，就是『顱內占位性病變』。我個人建議你去醫療部做個影像檢查確認一下。但應該不是腫瘤——脈象上更像一團氣體滯留。」
「什麼？」劉冉書愣住了，隨後動了動身子，收斂了一下心神，「不用去檢查。我大概知道是什麼，應該是異變體蝙蝠的精神力殘留。我之前受過異變體蝙蝠的精神攻擊，精神力暴動值才會在短時間內增長得如此迅速。」
「當年執行野外採樣任務，我被2S級異變體蝙蝠的近距離聲波攻擊，被它的異變精神力直接侵入精神海。自那以後，我的精神力暴動值才會在短時間內增長得如此迅速。」
小嚮導是怎麼通過摸手腕、看眼睛和舌頭，就知道他腦子裡有異物的？而且他似乎對異變體的精神力攻擊不太熟悉，這很奇怪……
一個連常識都不知道的人，卻掌握著他聞所未聞的診斷技術？！這般極致的反差，讓小嚮導像一團朦朧迷霧，讓人完全看不透、摸不清。
「原來如此。」白蒺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不是因為這個異變體精神力的殘留，所以你的精神力暴動值經過多次疏導後，才會反反覆覆？」
「是的，是這樣。」劉冉書壓下心底翻湧的震撼，終究忍不住開口追問道：「白嚮導......是怎麼看出來的？」
「你的脈滑數的同時，脈流艱澀不暢。這是病情反覆、癲狂交替發作的典型脈象。」白蒺藜解釋完，又追問了一句，「醫療部的技術……沒辦法處理這個殘留嗎？」
這句問話，瞬間讓劉冉書再次怔住。
他剛來第八軍團不到一個月，檔案是絕密的——因為他們的研究涉及軍事機密。小嚮導不可能提前知道他的病情，更不可能知道他治療的情況。
而且，小嚮導居然問他「醫療技術有沒有用」……在現代星際，只要剩一口氣，躺半個月治療倉就能痊癒，但唯獨對精神力暴動束手無策——這不是全星際的常識嗎？
他看向小嚮導，那張年輕的臉上一片認真和嚴肅，眼神澄澈坦蕩，沒有半分故作姿態，是真的全然不知這個星際公認的常識。
這種「什麼都懂又什麼都不懂」的矛盾感，讓劉冉書覺得眼前的F級嚮導像一團迷霧。
劉冉書壓下滿心波瀾，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宿命般的無奈：「現代醫療技術，確實對此完全束手無策。」
「竟然真的沒有任何辦法……」白蒺藜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眉心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腦部病變，無論是囊腫還是腫瘤，在地球其實西醫手術更直接有效，但這個科技高度發展的星際時代，醫療技術卻沒有辦法。
那只能靠中醫了。
可針灸只是輔助手段，真正治療這類頑疾，需要持續數月的內服湯藥，循序漸進地活血化瘀、化痰散結、通竅醒腦、逐邪固本，根除病根。
他現在連最普通的艾草、半夏、茯苓這類尋常草藥都沒有，更別提那些化痰散結、活血化瘀的藥材了……更讓他無奈的是，他對這個星際的草藥知之甚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叫地球那個名字，藥性功效有沒有發生變異......
唉，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短暫深思、權衡利弊過後，白蒺藜抬眸，正色道：「劉研究員，我先用針灸幫你醒腦開竅，減輕頭痛和其他不適。至於能不能治好，得治療一段時間才能知道。」
「針灸？你能治療？」劉冉書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小嚮導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他的病，連2S級的吳怡嚮導都束手無策，他才被送到第八軍團來等死。一個F級嚮導，連精神體都沒有，居然說他可以減輕痛苦，甚至可能治好？
「能不能完全治好還不好說，但減輕你的痛苦，這個我可以肯定。」
話音落定，他利落起身，從全新無菌針盒中取出成套銀針，逐一拆開獨立包裝，將纖細針身整齊插入酒精海綿中充分浸泡消殺，整套動作嫻熟沉穩、專業利落，不見半分青澀慌亂。
劉冉書靜靜凝望他專注認真的側影，心底紛亂複雜、百感交集，震驚、疑惑、期待、難以置信交織纏繞。
白蒺藜輕步繞過辦公桌，走到劉冉書身後，一手穩穩托住酒精盒，一手精準取針，指尖悄然凝聚自身純粹溫潤的微薄精神力，附著於針尖之上。
落針迅捷、穩准、輕柔，分毫不差，依次刺入百會、四神聰兩大核心醒腦要穴，精準對位、深淺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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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醒腦針，但治標不治本。」白蒺藜保持著針的深度，「你先保持三分鐘不要動，我要給你放點血。會有一點點刺痛，但和你頭痛的程度比起來，這點痛不算什麼啦。」
「好。」劉冉書點了點頭，不管小嚮導要做什麼，他緊繃了整整一年多的神經、僵硬了無數日夜的肩背，確實鬆弛了不少，渾身都是前所未有的舒展與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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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滴暗沉濁血的滲出，似乎都帶著淤積在臟腑、腦絡深處的燥熱濁氣與暴戾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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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數分鐘的放血施治，纏身一年多、揮之不去的瀕死躁鬱與沉重疲憊，竟被撫平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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