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表白
掛斷視訊，白蒺藜抬手輕輕貼上液壓艙冰涼的鋼化玻璃。
看著艙內聯邦曾經最有希望突破3S級的嚮導尚新遙，現在人不人、鬼不鬼地躺著在裡面，不說昔日的風采，連人的樣子都快看不出來了。
這般慘烈的模樣不止是苦苦找了17年的吳怡無法接受，白蒺藜他也無法接受，心口也像被巨石壓住，酸澀得喘不過氣。
自小，爺爺就反覆教育他：醫者以德立身，以術濟世，心懷仁念，堅守正道。行醫之人，若是丟了悲憫本心、失了底線正道，哪怕醫術通天，也與畜生無異。
那幫將尚新遙改造成如此半人半蜘蛛模樣的研究員、偽醫者，根本配不上「醫者」二字。他們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惡魔，連畜生都不如！
白蒺藜心底滿是憤懣，只盼著江毓能儘快徹查到底，將所有兇手一網打盡、繩之以法。既能告慰尚新遙這些慘死的亡魂，也能解救出那些還在暗處飽受折磨的受害者。
「怎麼還哭了？」一道低沉溫柔的男聲在身側響起。
江毓看著少年指尖輕輕摩挲著艙體玻璃，臉頰無聲滑落兩行清淚，安靜又落寞，心底瞬間湧上密密麻麻的心疼與無奈。
他抬手從空間戒取出一方乾淨手帕，遞到白蒺藜面前。
「啊？」
白蒺藜猛地回神，下意識抬手一抹臉頰，掌心濕漉漉的，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哭了。他連忙接過手帕，聲音輕輕悶悶的：「謝謝。」
他剛剛腦海里不停腦補那些黑暗的畫面。哪怕最後兇手落網、受害者獲救，可像薛明凱這樣被徹底改造、徹底毀掉的人，他們要怎麼辦？要是薛明凱哪天恢復了神志，估計會生不如死！
還有那些沒有被改造的人，他們即使是及時獲救了，可是那些深入骨髓、刻進心底的創傷呢，又要怎樣去撫平呢？是不是後半輩子都要活在痛苦中，就像那些被解救的被拐賣的婦女。
越想，心底的悲涼和憤懣就越重，眼淚根本不受控制。
白蒺藜胡亂擦了擦眼角，沒有把手帕還給江毓，乾脆隨手揣進了自己口袋，垂著眸低聲傾訴：「江毓，我心裡好難受，又心疼又堵得慌，還有好多說不清的情緒，亂糟糟的。」
「我懂。」
江毓上前一步，輕輕將單薄的少年擁入懷中，寬厚的懷抱穩穩護住他，無聲遞去暖意和力量。
他還記得高輝說過，醫者最珍貴的就是悲憫之心。只是他半生沉浮，見慣了生死別離、陰謀詭計，那顆柔軟的心早就被磨得麻木堅硬。
可他的少年不一樣。年紀尚輕，心性純粹乾淨，見過的黑暗太少，所以見不得這般人間慘劇。江毓既捨不得讓他沾染污濁，又不敢過度保護，生怕將來哪天風波驟起，他會猝不及防、不堪一擊。
白蒺藜安安靜靜靠在他懷裡，緊繃的情緒慢慢平復，片刻後小聲開口問道：「尚嚮導的學生都已經找來認親了，那她的家人、伴侶呢？會不會是還沒看到軍團的通告？」
江毓掌心輕輕順著他的後背，動作溫柔又安撫，緩緩道出實情：「尚新遙沒有任何家人。她是孤兒，從小在中央星福利院長大，分化成嚮導後進了央星第一嚮導學校，畢業就入職中央塔，一步步坐到首席嚮導的位置。」
「也正是因為無依無靠、孤身一人，她失蹤20多年，沒聽說有人找過她。」
白蒺藜聽得一愣，連忙追問：「那她的伴侶呢？聯邦嚮導不是可以擁有多名伴侶嗎？，她有幾位伴侶？他們人呢？失蹤20多年，難道全都……不在了？」
他心裡滿是疑惑，無親無故，至少該有愛人相伴，怎麼會落得孤身失蹤、無人問津的下場？想到這，白蒺藜才反應過來，尚嚮導多少歲了，是不是還沒有結婚，沒有找伴侶啊？
不過問都問完了，等江毓回答就行了，他仰起頭，眼巴巴望著江毓等待答案。
「你知道嚮導可以有多名伴侶？」江毓被懷裡少年的話勾得心頭微動，手臂下意識收緊，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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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蒺藜沒好意思說自己是查了才知道的，也知道江毓為什麼激動，有時候戀人之間還是需要一些善意的謊言的，於是故作淡定地點頭：「知道啊，這不是聯邦常識嗎？」
江毓垂眸望著他，眼底情緒翻湧，又暖又澀。
他一直以為懵懂單純的少年並不知曉這些規則，所以才會毫無保留、鄭重其事地對他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原來他全都知道。
明知嚮導可以選擇與多名哨兵相伴相守，卻依舊選擇只認定他一人。
江毓收緊手臂，將人牢牢擁在懷裡，心底萬般感慨，只覺自己何其有幸。
等心緒徹底平復，他才壓下翻湧的情緒，溫柔應聲：「嗯，確實是常識。」
「你還沒有說尚嚮導伴侶的情況呢？」白蒺藜輕輕晃了晃他，眼神清亮。
江毓抬眸看向液壓艙內悽慘的尚嚮導，神色緩緩沉了下來，語氣凝重：「尚新遙在聯邦婚姻中心登記的伴侶有3位，三人都是無依無靠的孤兒，都只是2S級哨兵，薛明凱就是其中之一。他們相伴多年，一直沒有孩子。」
「當年她急著衝擊3S級嚮導，也是為了她的伴侶。」
「她其中一位伴侶晉級3S級時出了重大意外，精神海開裂，精神力暴動值直接飆升到98，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崩潰而暴斃。」
「聯邦唯一能救下他的辦法，就是依靠3S級嚮導的頂級精神安撫能力。那時尚嚮導剛好達到2S級巔峰，又有中央嚮導協會捐贈的巨靈虎晶核加持，是整個聯邦最有希望突破3S的人。」
「當時全民矚目，所有人都等著見證聯邦首位3S級嚮導的誕生。可誰也沒想到，就在尚新遙宣布閉關晉級後，她的3位伴侶一同沒有了消息，從此杳無音信。」
「薛明凱如今變成了這副被改造的模樣，另外兩人的生物樣本，也和陸焱、宋岐帶回的實驗檢材完全匹配，大概率早就遇害身亡了。」
聽完這完整的前因後果，白蒺藜心底又冷又怒，滿是憤懣：「他們怎麼能這麼殘忍？都是並肩守護聯邦的同胞，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毒手？」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作惡，無非是為了名利、權勢，甚至沒有任何理由，只是骨子裡天生的邪惡扭曲，和曾經那些拿活人做實驗的日本鬼子一模一樣，卑劣又病態。
江毓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將臉埋在他的發頂，手臂收得極緊，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小藜，我有時候真的很怕。」
「我怕我護不住你。原諒我的自私，我真的捨不得……捨不得把你的溫柔和美好，分給任何人。」
白蒺藜心頭一軟，立刻抬手緊緊摟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溫熱寬厚的胸膛，輕聲安撫：「別胡思亂想，江毓。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你現在是聯邦唯一的4S級哨兵，足夠強大。我們還有第八軍團，而且我們一直都在拼命變強，不會任人宰割的。」
江毓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和柔軟的黑髮，心底默默立下重誓。哪怕傾儘自己的性命，也要護好懷中少年，絕不辜負他純粹赤誠、毫無雜質的愛意。
兩人安靜相擁片刻，各自收拾好情緒，轉身投入繁雜的工作中。
白蒺藜帶著小白回到中醫治療室。此刻16名徒弟分工明確、有條不紊：一半人留守煎藥室熬製藥劑，另一半人在治療室登記信息、引導接診，全程井然有序。
如今整層樓都改造成了治療室，空間寬敞充足。即便足足1600名哨兵同時前來試藥，現場也沒有半分混亂。
上千名戰士整齊列隊、安靜等候，無人喧譁、無人插隊、無人抱怨等待太久。哪怕是見到他，也只是露出爽朗的笑容、輕聲問好，絕不亂隊、絕不失態，軍人的紀律性和執行力，看得白蒺藜滿心讚嘆。
只是他不知道，戰士們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內心早已洶湧澎湃。
前幾次試藥都只是小範圍幾十人，這次直接擴容到1600人，這意味著白塔長改良的通用安神湯，已經徹底打磨成熟、可以大規模普及了！
困擾他們許久的精神力暴動問題，終於有希望徹底改善！
至於這次試藥的效果問題，他們根本沒有懷疑過，答案肯定是非常好啊！這還要想麼？自打白塔長來到第八軍團，創造了無數奇蹟。哪怕當初藥材短缺，老舊版安神湯也能讓首批試藥戰士的精神力暴動值下降數十點。
對白塔長的醫術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即使出問題，也不是白塔長醫術的問題，肯定是他們沒有遵守醫囑，或者哪裡做錯了。
就像連歡主任被扎啞了一樣，就是因為他亂動，才導致針扎深了，何況後來白塔長不是又給他紮好了麼，現在還不是比誰話都多！
昨日看過軍團通告後，所有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連尚新遙那樣頂尖的首席嚮導，都會被人擄走做非法人體實驗，下場悽慘。
而他們的白塔長，天賦特殊、獨一無二，比任何人都更有被覬覦、被盯上的價值。
他們的命，是白塔長一點點救回來的。是他孤身踏入號稱「哨兵墳墓」的第八軍團，拯救了他們這群被聯邦放棄的「棄子」。
如今，該換他們來守護白塔長了。
最近軍團上下全員瘋狂加練，不止雷諾他們護衛隊的人，就連普通士兵都在拼盡全力提升實力。他們每多提升一分戰力，白塔長的安全都多一分保障！！！
誰敢動他們的白塔長，所有人都願意付出血的代價，拼死相護！
……
白蒺藜推開趙亮診室的門，一眼就對上少年明亮炙熱的眼眸。
「老師，你來了！」趙亮見到他，瞬間眉眼發亮，臉上揚起羞澀又雀躍的笑容。
「嗯。」白蒺藜看了眼時間，快晚上9點了，隨口問道，「這麼晚找我，是診室出什麼問題了？」
他剛收到趙亮的訊息，對方語氣急切，他還以為試藥、接診出了紕漏，急匆匆趕了過來，此刻看著診室安穩平靜的模樣，頓時鬆了口氣。
「沒有出事。」趙亮輕輕搖頭，深吸一口氣，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下一秒，診室燈光驟然熄滅。
「趙亮？」白蒺藜話音未落，眼前瞬間亮起一片溫柔細碎的藍光。
一顆顆澄澈的藍色晶核被精心擺成巨大的心形，微光閃爍，像揉碎的星光落滿房間。趙亮站在心形中央，身姿挺拔、神色緊張。他腳邊的毛團戴著親手編織的花環，乖乖蹲坐，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白蒺藜。
白蒺藜瞬間僵在原地，心底一片錯愕。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徒弟，會精心布置一場告白。
「老師。」趙亮喉結滾動，臉頰布滿紅暈，攥緊手心，鼓足畢生勇氣抬眸望向對面的嚮導，聲音溫柔又堅定。
「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了。」
「你善良溫柔、博學通透，鮮活又靈動。你的每一個樣子，都深深印在我心裡，時時刻刻吸引著我。」
「我知道今天的布置很倉促、很簡陋。但明天你就要去試煉基地訓練2個多月，到時候會與雷諾他們朝夕相處，會定下你的伴侶......我怕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地上的藍色狼晶，是他攢了許久、又跟戰友一點點換來的，最適合淨化嚮導精神力；桌上的花束，是他結束一整天繁重的試藥工作後，連夜去後山一朵一朵採摘的；毛團的花環，是他熬夜親手編織的，他知道老師最喜歡他的精神體毛團，所以特意給毛團打扮了一下。
所有笨拙的準備，全是他最赤誠的心意。
「我知道我不夠優秀，只是個普通的B級哨兵，比不上江指揮，也比不上雷諾他們。」
趙亮抬手拿出一條精心珍藏的鑽石項鍊，單膝跪地，姿態虔誠又鄭重。毛團似是感知到主人的緊張，也乖乖匍匐下來，安靜陪著他。
「我不夠耀眼，但我足夠忠誠、足夠專一，這輩子都不會背叛你。我愛意或許不夠盛大，但絕對不比任何人少。老師，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做你的戀人、你的伴侶？」
看著少年真摯懇切的模樣，白蒺藜心頭五味雜陳，無奈又心軟。
他向來不擅長拒絕別人，更何況對方是敬重他、依賴他的學生。可模稜兩可的態度，只會耽誤趙亮，也辜負江毓的真心。
白蒺藜輕輕嘆了口氣，硬起心腸，認真又誠懇地開口：「趙亮，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
「我很喜歡你，但這份喜歡，只是師徒之間的疼愛和期許，從來都不是愛人之間的心動，你一定要分清。」
趙亮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他垂著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和自卑：「老師，你是不是嫌棄我等級低？嫌棄我只是B級，配不上你？」
「真的不是。」白蒺藜立刻搖頭，語氣格外認真，「我從來不在乎哨兵的等級高低，你也一點都不比別人差。」
「只是我的婚戀觀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我接受不了多人相伴，我想要的從來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做不到同時擁有很多伴侶，也勉強不了自己。」
趙亮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錯愕。
他默默觀察了老師很久，老師對雷諾、對所有人都保持著清晰的界限，公事公辦、坦蕩疏離，從來沒有半分曖昧。原來不是備選遲遲未定，是老師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選任何人。
「那……雷諾他們，你也從來沒考慮過？」他不死心地輕聲追問。
「嗯。」白蒺藜坦然點頭，眉眼溫柔又堅定，「從來沒有把他們當成備選。我心裡暫時只有江毓，如果不出意外，往後餘生，也只會是他。」
趙亮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抹笑意，眼底酸澀泛紅，心裡又酸又澀，卻又莫名釋然。
「老師，你真的好狠的心。」
狠得獨一無二，狠得忠貞不渝。
他羨慕極了江指揮，能被老師這般一心一意、篤定偏愛。難過相守的人不是自己，可輸給江指揮，他心服口服。
甚至有幾分荒唐的慶幸——至少他大膽告白過，慘敗收場，也好過自以為身在備選、心懷希望和期待，實則從來不在老師選擇之中的雷諾他們，這麼一想，心底的難過，居然沖淡了大半。
看著艙內聯邦曾經最有希望突破3S級的嚮導尚新遙，現在人不人、鬼不鬼地躺著在裡面，不說昔日的風采，連人的樣子都快看不出來了。
這般慘烈的模樣不止是苦苦找了17年的吳怡無法接受，白蒺藜他也無法接受，心口也像被巨石壓住，酸澀得喘不過氣。
自小，爺爺就反覆教育他：醫者以德立身，以術濟世，心懷仁念，堅守正道。行醫之人，若是丟了悲憫本心、失了底線正道，哪怕醫術通天，也與畜生無異。
那幫將尚新遙改造成如此半人半蜘蛛模樣的研究員、偽醫者，根本配不上「醫者」二字。他們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惡魔，連畜生都不如！
白蒺藜心底滿是憤懣，只盼著江毓能儘快徹查到底，將所有兇手一網打盡、繩之以法。既能告慰尚新遙這些慘死的亡魂，也能解救出那些還在暗處飽受折磨的受害者。
「怎麼還哭了？」一道低沉溫柔的男聲在身側響起。
江毓看著少年指尖輕輕摩挲著艙體玻璃，臉頰無聲滑落兩行清淚，安靜又落寞，心底瞬間湧上密密麻麻的心疼與無奈。
他抬手從空間戒取出一方乾淨手帕，遞到白蒺藜面前。
「啊？」
白蒺藜猛地回神，下意識抬手一抹臉頰，掌心濕漉漉的，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哭了。他連忙接過手帕，聲音輕輕悶悶的：「謝謝。」
他剛剛腦海里不停腦補那些黑暗的畫面。哪怕最後兇手落網、受害者獲救，可像薛明凱這樣被徹底改造、徹底毀掉的人，他們要怎麼辦？要是薛明凱哪天恢復了神志，估計會生不如死！
還有那些沒有被改造的人，他們即使是及時獲救了，可是那些深入骨髓、刻進心底的創傷呢，又要怎樣去撫平呢？是不是後半輩子都要活在痛苦中，就像那些被解救的被拐賣的婦女。
越想，心底的悲涼和憤懣就越重，眼淚根本不受控制。
白蒺藜胡亂擦了擦眼角，沒有把手帕還給江毓，乾脆隨手揣進了自己口袋，垂著眸低聲傾訴：「江毓，我心裡好難受，又心疼又堵得慌，還有好多說不清的情緒，亂糟糟的。」
「我懂。」
江毓上前一步，輕輕將單薄的少年擁入懷中，寬厚的懷抱穩穩護住他，無聲遞去暖意和力量。
他還記得高輝說過，醫者最珍貴的就是悲憫之心。只是他半生沉浮，見慣了生死別離、陰謀詭計，那顆柔軟的心早就被磨得麻木堅硬。
可他的少年不一樣。年紀尚輕，心性純粹乾淨，見過的黑暗太少，所以見不得這般人間慘劇。江毓既捨不得讓他沾染污濁，又不敢過度保護，生怕將來哪天風波驟起，他會猝不及防、不堪一擊。
白蒺藜安安靜靜靠在他懷裡，緊繃的情緒慢慢平復，片刻後小聲開口問道：「尚嚮導的學生都已經找來認親了，那她的家人、伴侶呢？會不會是還沒看到軍團的通告？」
江毓掌心輕輕順著他的後背，動作溫柔又安撫，緩緩道出實情：「尚新遙沒有任何家人。她是孤兒，從小在中央星福利院長大，分化成嚮導後進了央星第一嚮導學校，畢業就入職中央塔，一步步坐到首席嚮導的位置。」
「也正是因為無依無靠、孤身一人，她失蹤20多年，沒聽說有人找過她。」
白蒺藜聽得一愣，連忙追問：「那她的伴侶呢？聯邦嚮導不是可以擁有多名伴侶嗎？，她有幾位伴侶？他們人呢？失蹤20多年，難道全都……不在了？」
他心裡滿是疑惑，無親無故，至少該有愛人相伴，怎麼會落得孤身失蹤、無人問津的下場？想到這，白蒺藜才反應過來，尚嚮導多少歲了，是不是還沒有結婚，沒有找伴侶啊？
不過問都問完了，等江毓回答就行了，他仰起頭，眼巴巴望著江毓等待答案。
「你知道嚮導可以有多名伴侶？」江毓被懷裡少年的話勾得心頭微動，手臂下意識收緊，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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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蒺藜沒好意思說自己是查了才知道的，也知道江毓為什麼激動，有時候戀人之間還是需要一些善意的謊言的，於是故作淡定地點頭：「知道啊，這不是聯邦常識嗎？」
江毓垂眸望著他，眼底情緒翻湧，又暖又澀。
他一直以為懵懂單純的少年並不知曉這些規則，所以才會毫無保留、鄭重其事地對他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原來他全都知道。
明知嚮導可以選擇與多名哨兵相伴相守，卻依舊選擇只認定他一人。
江毓收緊手臂，將人牢牢擁在懷裡，心底萬般感慨，只覺自己何其有幸。
等心緒徹底平復，他才壓下翻湧的情緒，溫柔應聲：「嗯，確實是常識。」
「你還沒有說尚嚮導伴侶的情況呢？」白蒺藜輕輕晃了晃他，眼神清亮。
江毓抬眸看向液壓艙內悽慘的尚嚮導，神色緩緩沉了下來，語氣凝重：「尚新遙在聯邦婚姻中心登記的伴侶有3位，三人都是無依無靠的孤兒，都只是2S級哨兵，薛明凱就是其中之一。他們相伴多年，一直沒有孩子。」
「當年她急著衝擊3S級嚮導，也是為了她的伴侶。」
「她其中一位伴侶晉級3S級時出了重大意外，精神海開裂，精神力暴動值直接飆升到98，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崩潰而暴斃。」
「聯邦唯一能救下他的辦法，就是依靠3S級嚮導的頂級精神安撫能力。那時尚嚮導剛好達到2S級巔峰，又有中央嚮導協會捐贈的巨靈虎晶核加持，是整個聯邦最有希望突破3S的人。」
「當時全民矚目，所有人都等著見證聯邦首位3S級嚮導的誕生。可誰也沒想到，就在尚新遙宣布閉關晉級後，她的3位伴侶一同沒有了消息，從此杳無音信。」
「薛明凱如今變成了這副被改造的模樣，另外兩人的生物樣本，也和陸焱、宋岐帶回的實驗檢材完全匹配，大概率早就遇害身亡了。」
聽完這完整的前因後果，白蒺藜心底又冷又怒，滿是憤懣：「他們怎麼能這麼殘忍？都是並肩守護聯邦的同胞，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毒手？」
他心裡清楚，這些人作惡，無非是為了名利、權勢，甚至沒有任何理由，只是骨子裡天生的邪惡扭曲，和曾經那些拿活人做實驗的日本鬼子一模一樣，卑劣又病態。
江毓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將臉埋在他的發頂，手臂收得極緊，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小藜，我有時候真的很怕。」
「我怕我護不住你。原諒我的自私，我真的捨不得……捨不得把你的溫柔和美好，分給任何人。」
白蒺藜心頭一軟，立刻抬手緊緊摟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溫熱寬厚的胸膛，輕聲安撫：「別胡思亂想，江毓。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你現在是聯邦唯一的4S級哨兵，足夠強大。我們還有第八軍團，而且我們一直都在拼命變強，不會任人宰割的。」
江毓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和柔軟的黑髮，心底默默立下重誓。哪怕傾儘自己的性命，也要護好懷中少年，絕不辜負他純粹赤誠、毫無雜質的愛意。
兩人安靜相擁片刻，各自收拾好情緒，轉身投入繁雜的工作中。
白蒺藜帶著小白回到中醫治療室。此刻16名徒弟分工明確、有條不紊：一半人留守煎藥室熬製藥劑，另一半人在治療室登記信息、引導接診，全程井然有序。
如今整層樓都改造成了治療室，空間寬敞充足。即便足足1600名哨兵同時前來試藥，現場也沒有半分混亂。
上千名戰士整齊列隊、安靜等候，無人喧譁、無人插隊、無人抱怨等待太久。哪怕是見到他，也只是露出爽朗的笑容、輕聲問好，絕不亂隊、絕不失態，軍人的紀律性和執行力，看得白蒺藜滿心讚嘆。
只是他不知道，戰士們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內心早已洶湧澎湃。
前幾次試藥都只是小範圍幾十人，這次直接擴容到1600人，這意味著白塔長改良的通用安神湯，已經徹底打磨成熟、可以大規模普及了！
困擾他們許久的精神力暴動問題，終於有希望徹底改善！
至於這次試藥的效果問題，他們根本沒有懷疑過，答案肯定是非常好啊！這還要想麼？自打白塔長來到第八軍團，創造了無數奇蹟。哪怕當初藥材短缺，老舊版安神湯也能讓首批試藥戰士的精神力暴動值下降數十點。
對白塔長的醫術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即使出問題，也不是白塔長醫術的問題，肯定是他們沒有遵守醫囑，或者哪裡做錯了。
就像連歡主任被扎啞了一樣，就是因為他亂動，才導致針扎深了，何況後來白塔長不是又給他紮好了麼，現在還不是比誰話都多！
昨日看過軍團通告後，所有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連尚新遙那樣頂尖的首席嚮導，都會被人擄走做非法人體實驗，下場悽慘。
而他們的白塔長，天賦特殊、獨一無二，比任何人都更有被覬覦、被盯上的價值。
他們的命，是白塔長一點點救回來的。是他孤身踏入號稱「哨兵墳墓」的第八軍團，拯救了他們這群被聯邦放棄的「棄子」。
如今，該換他們來守護白塔長了。
最近軍團上下全員瘋狂加練，不止雷諾他們護衛隊的人，就連普通士兵都在拼盡全力提升實力。他們每多提升一分戰力，白塔長的安全都多一分保障！！！
誰敢動他們的白塔長，所有人都願意付出血的代價，拼死相護！
……
白蒺藜推開趙亮診室的門，一眼就對上少年明亮炙熱的眼眸。
「老師，你來了！」趙亮見到他，瞬間眉眼發亮，臉上揚起羞澀又雀躍的笑容。
「嗯。」白蒺藜看了眼時間，快晚上9點了，隨口問道，「這麼晚找我，是診室出什麼問題了？」
他剛收到趙亮的訊息，對方語氣急切，他還以為試藥、接診出了紕漏，急匆匆趕了過來，此刻看著診室安穩平靜的模樣，頓時鬆了口氣。
「沒有出事。」趙亮輕輕搖頭，深吸一口氣，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下一秒，診室燈光驟然熄滅。
「趙亮？」白蒺藜話音未落，眼前瞬間亮起一片溫柔細碎的藍光。
一顆顆澄澈的藍色晶核被精心擺成巨大的心形，微光閃爍，像揉碎的星光落滿房間。趙亮站在心形中央，身姿挺拔、神色緊張。他腳邊的毛團戴著親手編織的花環，乖乖蹲坐，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白蒺藜。
白蒺藜瞬間僵在原地，心底一片錯愕。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徒弟，會精心布置一場告白。
「老師。」趙亮喉結滾動，臉頰布滿紅暈，攥緊手心，鼓足畢生勇氣抬眸望向對面的嚮導，聲音溫柔又堅定。
「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了。」
「你善良溫柔、博學通透，鮮活又靈動。你的每一個樣子，都深深印在我心裡，時時刻刻吸引著我。」
「我知道今天的布置很倉促、很簡陋。但明天你就要去試煉基地訓練2個多月，到時候會與雷諾他們朝夕相處，會定下你的伴侶......我怕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地上的藍色狼晶，是他攢了許久、又跟戰友一點點換來的，最適合淨化嚮導精神力；桌上的花束，是他結束一整天繁重的試藥工作後，連夜去後山一朵一朵採摘的；毛團的花環，是他熬夜親手編織的，他知道老師最喜歡他的精神體毛團，所以特意給毛團打扮了一下。
所有笨拙的準備，全是他最赤誠的心意。
「我知道我不夠優秀，只是個普通的B級哨兵，比不上江指揮，也比不上雷諾他們。」
趙亮抬手拿出一條精心珍藏的鑽石項鍊，單膝跪地，姿態虔誠又鄭重。毛團似是感知到主人的緊張，也乖乖匍匐下來，安靜陪著他。
「我不夠耀眼，但我足夠忠誠、足夠專一，這輩子都不會背叛你。我愛意或許不夠盛大，但絕對不比任何人少。老師，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做你的戀人、你的伴侶？」
看著少年真摯懇切的模樣，白蒺藜心頭五味雜陳，無奈又心軟。
他向來不擅長拒絕別人，更何況對方是敬重他、依賴他的學生。可模稜兩可的態度，只會耽誤趙亮，也辜負江毓的真心。
白蒺藜輕輕嘆了口氣，硬起心腸，認真又誠懇地開口：「趙亮，對不起，我不能答應你。」
「我很喜歡你，但這份喜歡，只是師徒之間的疼愛和期許，從來都不是愛人之間的心動，你一定要分清。」
趙亮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他垂著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和自卑：「老師，你是不是嫌棄我等級低？嫌棄我只是B級，配不上你？」
「真的不是。」白蒺藜立刻搖頭，語氣格外認真，「我從來不在乎哨兵的等級高低，你也一點都不比別人差。」
「只是我的婚戀觀和所有人都不一樣。我接受不了多人相伴，我想要的從來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做不到同時擁有很多伴侶，也勉強不了自己。」
趙亮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錯愕。
他默默觀察了老師很久，老師對雷諾、對所有人都保持著清晰的界限，公事公辦、坦蕩疏離，從來沒有半分曖昧。原來不是備選遲遲未定，是老師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選任何人。
「那……雷諾他們，你也從來沒考慮過？」他不死心地輕聲追問。
「嗯。」白蒺藜坦然點頭，眉眼溫柔又堅定，「從來沒有把他們當成備選。我心裡暫時只有江毓，如果不出意外，往後餘生，也只會是他。」
趙亮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抹笑意，眼底酸澀泛紅，心裡又酸又澀，卻又莫名釋然。
「老師，你真的好狠的心。」
狠得獨一無二，狠得忠貞不渝。
他羨慕極了江指揮，能被老師這般一心一意、篤定偏愛。難過相守的人不是自己，可輸給江指揮，他心服口服。
甚至有幾分荒唐的慶幸——至少他大膽告白過，慘敗收場，也好過自以為身在備選、心懷希望和期待，實則從來不在老師選擇之中的雷諾他們，這麼一想，心底的難過，居然沖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