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到底想說什麼？
第142章 你到底想說什麼？
「橡樹之父？」
諾希絲抬起頭，望向西凡納斯神像上方那棵巨大無朋的橡樹。
它的樹幹幾乎比諾希絲整個身體還粗，龐大無比的樹冠幾乎遮蔽了黃昏最後一絲殘餘的餘暉。
樹腳下一片昏暗。濃密的陰影像一塊巨大的幕布，將整個祭壇籠罩其中。
借著天生的黑暗視覺，諾希絲在這棵萬年橡樹的樹幹中段，發現了一張老者的臉龐。
它如同是被精心雕刻在粗糙的樹皮之上，卻找不到任何鑿刻工具留下的痕跡。
那雙眼睛緊緊閉合著，像是陷入了一場千年未醒的長眠。
布滿溝壑的樹皮構成了它的皮膚與五官，樹幹上垂落的細小樹須宛如一把濃密的長鬍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它眼睛上方，兩條新抽出的嫩綠新芽，恰好充當著橡樹的眉毛。
「咦？」
少女龍定睛細看，發現這棵樹人的臉，似乎與西凡納斯神像有著幾分微妙的相似。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個先有的。
是石像仿照了樹人的臉，還是樹人長成了石像的模樣。
「橡樹之父，指的就是這棵老橡樹？」
諾希絲伸出爪子，指了指面前這棵大得離譜的樹。
「不不不。橡樹之父需抬頭仰望，或是低頭俯視。祂存在於每一棵樹木之中。祂是自然本身的化身。」
獵隼連忙擺動翅膀解釋。
「看看你的周圍吧。祂正在注視著我們每一個人。自然，正注視著我們每一個因自然而誕生的生命。」
「.
」
諾希絲四下望了一圈。
除了一行行浮現在眼前的「樹人德魯伊」字樣之外，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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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樹，還是樹。
「你們德魯伊怎麼跟虔信徒一樣神神叨叨的。你們的橡樹之父應該沒那麼閒，到處監察信徒吧。」
少女黑龍對獵隼用「智慧生命」這一統稱來拉平雙方種族差距的小伎倆嗤之以鼻。
但考慮到它背後站著的正是那位「橡樹之父」，她還是決定不進行種族歧視還擊。
忍了。
「這與你的態度如何無關。正是因為自然之父的指引，我們才會相遇。這也是自然的一個側面體現。」
獵隼笑著自說自話，完全沒把諾希絲的態度放在眼裡。
少女黑龍在心中腹誹明明是綠龍鱗片指引她們相遇，現在又扯什麼自然之父。
你們德魯伊到底有幾個神？
少女黑龍嘆了口氣。
「如果你再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等一下自然就要讓我跟你說再見了。」
獵隼伸出一隻翅膀。
「橡樹之父引導我們相遇，想必自有祂的深意。而你表現出了相應的友好，我也會以相應的禮節回報。請坐吧。」
諾希絲左看右看，沒發現任何座位或墊子。
「坐哪？」
「隨意。」
獵隼扇動翅膀，落在白狼的頭頂。
白狼的屁股後面跟著一大群毛茸茸的野生動物，一個挨一個，乖巧地簇擁在獵隼身邊。
它們望向諾希絲的目光里都藏著深深的畏懼，卻沒有一隻逃跑。
獵隼則像是一位大家長，將這群野孩子牢牢護在身後。
「那我就隨意了。」
諾希絲左顧右盼了一陣，最終決定放開一點，把目光鎖定在神像下方那塊巨大的圓盤浮雕上。
少女黑龍粗長強壯的尾巴輕輕掃過浮雕表面，將上面堆積的落葉盡數拂開。落葉簌簌而下，在石盤邊緣堆成了一圈。
她小心翼翼地將屁股擱在浮雕上，一邊調整著坐姿，一邊不忘數落獵隼。
「好歹也是祭祀場所，你們就不能打掃一下嗎？」
一邊說著，諾希絲在暗中悄悄用魔法托住了自己身體的重量。
以免這過於沉重的身軀壓壞了這件精美至極的藝術品，引來西凡納斯的不滿好吧，主要是怕獵集事後找她算帳。
屬於典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範例。
「打擾了。」
半龍少女沒敢那麼放肆，但也跟著諾希絲，拘謹地坐在了石盤浮雕的最邊緣。
「大樹摒棄自身的綠葉，為橡樹之父裝點祭壇。當清風拂過，自會掃清那些無根的落葉。這也是自然的一個側面。為何需要刻意打掃呢。」
獵隼的回覆讓諾希絲無言以對。
她張了張嘴，發現居然找不到反駁的點。
少女黑龍歪了歪頭。
「所以你們的宗旨就是，啥也不干？」
「我們只在自然的平衡遭到破壞時，才會出手干預。例如那條綠龍。」
「你不還是要我去除掉那條綠龍嗎？所以實際上還是啥也不干，都讓別人去處理問題。綠龍交給黑龍，落葉交給清風。你們倒是好不吃虧，坐收漁翁之利。這反倒更像是精於算計的商人吧？」
諾希絲的言辭干分激烈，但語氣卻放得相當低微。
畢竟，她還坐在人家的地盤上。
獵隼笑了笑。
「維護自然的平衡，未必需要親自出手。有時候，自然會自行恢復平衡。當狼太多，羊就會減少，狼就會餓死。狼少了以後，羊又會變多。這也是自然平衡規律的一個體現。」
「所以，這和你不自己去處理綠龍，有什麼關係？」
「你說你是條睿智的龍。那你對自然的理解，究竟是什麼？」
獵隼這突如其來的發問，讓少女黑龍猛地一愣。
諾希絲髮誓要捍衛自己對「睿智」這一頭銜的持有權。
因此，即便肚子裡根本沒裝幾兩墨水，她也必須跟這隻廢話連篇的獵集好好掰扯掰扯。
當然了。要是實在辯不過，她就直接上人身攻擊。
諾希絲稍加思索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自然就是自然。理所當然的事情。」
「舉個例子呢？」
「呃————狼吃羊，羊吃草。巨龍統治弱者，弱者統治更弱者。」
諾希絲根本不懂什麼自然、什麼規律。
只是照貓畫虎地挪用了獵集剛才的引述。
然而她的窘迫，暴露得一覽無餘。
一次魯莽且不假思索的表述，不但沒能讓她顯得睿智，反而徹底將她的真實水平赤裸地示眾。
進而透露出其無知自大的本質。
少女黑龍有些後悔了。
太丟人了。
如果自己當時選擇閉嘴，說不定還能顯得聰明一點。
現在的她，就像是個只穿著褲衩到處耀武揚威的蠢蛋。
太丟龍了。
還是在自己最親近的僕人面前。
諾希絲恨不得當場找個洞鑽進去。
「你說的並不算錯。但還不夠深刻。」
獵隼並沒有揭穿少女黑龍的無知，只是笑了笑。
「諾希絲。你說巨龍統治弱者，弱者統治更弱者。那你如何看待，弱小的類人生物團結起來反抗巨龍？強壯的母牛拼死保護牛犢？羚羊明明一腳就能踢碎獅子的頭顱，卻只會一味逃避？大象是陸地上最強壯的動物，卻從不主動殺死食肉者？」
」
「」
諾希絲沉默了。
她反駁不了。除非無理取鬧。
諾希絲不想閉嘴，可如果開口的代價是再丟一次龍，那還是暫且忍一忍為好。
「你還太年輕。見過的事物還不足以支撐你的觀點。你也並不真正了解自然。」
「那你說。」
獵隼似乎十分高興。
少女黑龍仿佛看見一位慈祥的長者，微微笑了起來。
「自然，是世間一切規律相互運動的本質。是一種連神只都無法左右的規律。
世界從混沌走向秩序，又從秩序跌回混沌，周而復始。
就好比夜晚與白天交替上映。光與暗，冷與熱，生與死。
火山噴發、海嘯山崩、風暴雷霆—這都是自然。
母親撫育孩子，野獸捕食獵物，植物汲取陽光—這都是自然的規律。
儘管有些如今已被納入神只的神職，但神只們也無法真正徹底地掌控這些規律。
即便是高高在上，翻手就能更改自然規律、降下死亡與生命的神只，其自身運作的規律仍是一種自然法則。
祂們也會死去，也會活著。這也是自然。」
「你到底想說什麼？」
諾希絲聽得滿頭霧水。
明明這傢伙說的每個詞她都能聽懂，可連在一起，就讓她覺得暈頭轉向。
一旁的半龍少女卻在連連點頭。
但不知道是不是在不懂裝懂。
輕羽也不再賣關子。
「在遙遠的太古時代，神只們尚未將自己的子嗣創造於這顆星球之上。
世間一切都還處於混沌與秩序的交織狀態。
日夜交替，大地與海洋滋養生命。
那便是最初自然的模樣。
直到各位神只紛紛蒞臨物質位面。
你們的神帶來了你們，精靈神帶來了精靈。
人類、矮人，各式各樣的種族與生物開始脫離原有的軌道。
混沌與秩序的變換愈發不可知，善與惡的界限被模糊。
強大的施法者翻手便能更改自然的規律與法則。
以至於千年之前的災變一觸即發，山川崩裂，洪水滔天。
這一切，都源於自然遭到了太多的介入，失去了原本的模樣。
而後，又形成了新的自然。
就好比你們五色龍，如今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你們從母親的肚子中誕生，從蛋殼中孵化，擁有漫長的生命與強大的力量。
也會在死後，將一切歸還於自然。
而我們的職責，就是保護如今自然中的平衡。
尊重因自然孕育而生的生命與存在。
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
我們必須與自然和諧共處，而不是傲慢地試圖去征服她。」
獵隼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是因為講得太多岔了氣，還是因為那些悲傷的過往與無法改變的事實而感到無奈。
「我大概明白了。」
諾希絲這回總算聽明白了。
獵隼的意思大概就是—一切都是自然的。
諾希絲自己也屬於自然的一部分。
只要是媽媽生的，就都是自然的。
五色龍是自然的，天災是自然的，森林是自然的，神只也是自然的。
一切都是自然的。
沒有例外。
但唯獨有一個問題，仍舊頑固地縈繞在諾希絲心頭，揮之不去。
「所以————自然到底是什麼？」
」
「7
獵隼看著一臉純真茫然的少女黑龍，眨了眨那雙銳利的眼睛。
沉默了好一會兒。鳥喙張了張，又閉上了。
「算了。我們還是來談談綠龍的事吧。」
「我看行。」
獵隼那如同傳教般的授課終於宣告結束。
諾希絲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大腦終於從一團漿糊里被撈了出來。
對方總算肯放過自己可憐的腦細胞了。
在這場漫長的對話中，她對所謂德魯伊的理念，對自然的概念，始終只是一知半解。
但經過獵隼這一番洗腦式的灌輸，「自然」這兩個字，恐怕再也無法從她的腦海中徹底移出去了。
夜幕降臨。
懸掛夜空的滿月向寂靜幽深的森林灑下皎潔如銀的光輝。
可惜，什麼也照不到。
老者橡樹那巨大無朋的樹冠，將月光擋得嚴嚴實實。
反倒是祭壇上供奉的那尊神像，自身散發出了柔和的銀色微光，幽幽地照亮著周圍一圈空地。
橡樹下燃著兩朵暖黃的火炬。
動物們在獵隼的指揮下，在地窖中來來回回地忙碌著。
不過多時，便在諾希絲面前滿滿當當地擺上了一桌子的食物。
碩大的橡子堆積成小山，每一顆都差不多有玲子的手掌那麼大。
旁邊還有各式各樣的全麥麵包、新鮮水果、飽滿堅果，以及一小桶散發著清甜果香的蘋果酒。
「就這些？」
諾希絲的目光在那堆滿浮雕石盤的食物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並沒有發現她最中意的肉類。連一根肉絲都沒有。
「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獵隼嘴上這麼說，語氣里卻沒聽出半分真實的不好意思。
諾希絲皺起了眉頭。
難不成是真把她當成什麼溫順的草食動物了？
少女黑龍將視線轉向那頭白狼，質問道。
「那你們的狼也吃這個？」
「傑洛特會自己去找吃的。自然之父自會賜予它食物。」
獵隼用翅膀輕輕摸了摸那頭名叫傑洛特的白狼。
後者溫順地低頭回應著它的撫摸，活脫脫就是一條被徹底馴服的家犬。
尾巴還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搖著。」
「，諾希絲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這傢伙就是個啥也不乾的貨。話倒是說得漂亮。
生氣也沒用，但肚子總不能這麼一直空著。
少女黑龍隨手抓起一把水果。紅的綠的，蘋果香蕉，也懶得去皮，一股腦全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成年龍的咬合力足以輕鬆碾碎最堅硬的骨頭。
區區水果在諾希絲的龍牙之下，自然也是被碾壓成渣。
爆出的酸甜汁水夾雜著水果特有的清香，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
「味道還行。」
「合你胃口就好。
諾希絲繼續嚼著。
嚼著嚼著，便隱隱感覺到了一股極其不對勁的口感。
「橡樹之父？」
諾希絲抬起頭，望向西凡納斯神像上方那棵巨大無朋的橡樹。
它的樹幹幾乎比諾希絲整個身體還粗，龐大無比的樹冠幾乎遮蔽了黃昏最後一絲殘餘的餘暉。
樹腳下一片昏暗。濃密的陰影像一塊巨大的幕布，將整個祭壇籠罩其中。
借著天生的黑暗視覺，諾希絲在這棵萬年橡樹的樹幹中段，發現了一張老者的臉龐。
它如同是被精心雕刻在粗糙的樹皮之上，卻找不到任何鑿刻工具留下的痕跡。
那雙眼睛緊緊閉合著，像是陷入了一場千年未醒的長眠。
布滿溝壑的樹皮構成了它的皮膚與五官，樹幹上垂落的細小樹須宛如一把濃密的長鬍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於它眼睛上方，兩條新抽出的嫩綠新芽，恰好充當著橡樹的眉毛。
「咦？」
少女龍定睛細看，發現這棵樹人的臉，似乎與西凡納斯神像有著幾分微妙的相似。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個先有的。
是石像仿照了樹人的臉，還是樹人長成了石像的模樣。
「橡樹之父，指的就是這棵老橡樹？」
諾希絲伸出爪子，指了指面前這棵大得離譜的樹。
「不不不。橡樹之父需抬頭仰望，或是低頭俯視。祂存在於每一棵樹木之中。祂是自然本身的化身。」
獵隼連忙擺動翅膀解釋。
「看看你的周圍吧。祂正在注視著我們每一個人。自然，正注視著我們每一個因自然而誕生的生命。」
「.
」
諾希絲四下望了一圈。
除了一行行浮現在眼前的「樹人德魯伊」字樣之外，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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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樹，還是樹。
「你們德魯伊怎麼跟虔信徒一樣神神叨叨的。你們的橡樹之父應該沒那麼閒，到處監察信徒吧。」
少女黑龍對獵隼用「智慧生命」這一統稱來拉平雙方種族差距的小伎倆嗤之以鼻。
但考慮到它背後站著的正是那位「橡樹之父」，她還是決定不進行種族歧視還擊。
忍了。
「這與你的態度如何無關。正是因為自然之父的指引，我們才會相遇。這也是自然的一個側面體現。」
獵隼笑著自說自話，完全沒把諾希絲的態度放在眼裡。
少女黑龍在心中腹誹明明是綠龍鱗片指引她們相遇，現在又扯什麼自然之父。
你們德魯伊到底有幾個神？
少女黑龍嘆了口氣。
「如果你再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等一下自然就要讓我跟你說再見了。」
獵隼伸出一隻翅膀。
「橡樹之父引導我們相遇，想必自有祂的深意。而你表現出了相應的友好，我也會以相應的禮節回報。請坐吧。」
諾希絲左看右看，沒發現任何座位或墊子。
「坐哪？」
「隨意。」
獵隼扇動翅膀，落在白狼的頭頂。
白狼的屁股後面跟著一大群毛茸茸的野生動物，一個挨一個，乖巧地簇擁在獵隼身邊。
它們望向諾希絲的目光里都藏著深深的畏懼，卻沒有一隻逃跑。
獵隼則像是一位大家長，將這群野孩子牢牢護在身後。
「那我就隨意了。」
諾希絲左顧右盼了一陣，最終決定放開一點，把目光鎖定在神像下方那塊巨大的圓盤浮雕上。
少女黑龍粗長強壯的尾巴輕輕掃過浮雕表面，將上面堆積的落葉盡數拂開。落葉簌簌而下，在石盤邊緣堆成了一圈。
她小心翼翼地將屁股擱在浮雕上，一邊調整著坐姿，一邊不忘數落獵隼。
「好歹也是祭祀場所，你們就不能打掃一下嗎？」
一邊說著，諾希絲在暗中悄悄用魔法托住了自己身體的重量。
以免這過於沉重的身軀壓壞了這件精美至極的藝術品，引來西凡納斯的不滿好吧，主要是怕獵集事後找她算帳。
屬於典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範例。
「打擾了。」
半龍少女沒敢那麼放肆，但也跟著諾希絲，拘謹地坐在了石盤浮雕的最邊緣。
「大樹摒棄自身的綠葉，為橡樹之父裝點祭壇。當清風拂過，自會掃清那些無根的落葉。這也是自然的一個側面。為何需要刻意打掃呢。」
獵隼的回覆讓諾希絲無言以對。
她張了張嘴，發現居然找不到反駁的點。
少女黑龍歪了歪頭。
「所以你們的宗旨就是，啥也不干？」
「我們只在自然的平衡遭到破壞時，才會出手干預。例如那條綠龍。」
「你不還是要我去除掉那條綠龍嗎？所以實際上還是啥也不干，都讓別人去處理問題。綠龍交給黑龍，落葉交給清風。你們倒是好不吃虧，坐收漁翁之利。這反倒更像是精於算計的商人吧？」
諾希絲的言辭干分激烈，但語氣卻放得相當低微。
畢竟，她還坐在人家的地盤上。
獵隼笑了笑。
「維護自然的平衡，未必需要親自出手。有時候，自然會自行恢復平衡。當狼太多，羊就會減少，狼就會餓死。狼少了以後，羊又會變多。這也是自然平衡規律的一個體現。」
「所以，這和你不自己去處理綠龍，有什麼關係？」
「你說你是條睿智的龍。那你對自然的理解，究竟是什麼？」
獵隼這突如其來的發問，讓少女黑龍猛地一愣。
諾希絲髮誓要捍衛自己對「睿智」這一頭銜的持有權。
因此，即便肚子裡根本沒裝幾兩墨水，她也必須跟這隻廢話連篇的獵集好好掰扯掰扯。
當然了。要是實在辯不過，她就直接上人身攻擊。
諾希絲稍加思索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自然就是自然。理所當然的事情。」
「舉個例子呢？」
「呃————狼吃羊，羊吃草。巨龍統治弱者，弱者統治更弱者。」
諾希絲根本不懂什麼自然、什麼規律。
只是照貓畫虎地挪用了獵集剛才的引述。
然而她的窘迫，暴露得一覽無餘。
一次魯莽且不假思索的表述，不但沒能讓她顯得睿智，反而徹底將她的真實水平赤裸地示眾。
進而透露出其無知自大的本質。
少女黑龍有些後悔了。
太丟人了。
如果自己當時選擇閉嘴，說不定還能顯得聰明一點。
現在的她，就像是個只穿著褲衩到處耀武揚威的蠢蛋。
太丟龍了。
還是在自己最親近的僕人面前。
諾希絲恨不得當場找個洞鑽進去。
「你說的並不算錯。但還不夠深刻。」
獵隼並沒有揭穿少女黑龍的無知，只是笑了笑。
「諾希絲。你說巨龍統治弱者，弱者統治更弱者。那你如何看待，弱小的類人生物團結起來反抗巨龍？強壯的母牛拼死保護牛犢？羚羊明明一腳就能踢碎獅子的頭顱，卻只會一味逃避？大象是陸地上最強壯的動物，卻從不主動殺死食肉者？」
」
「」
諾希絲沉默了。
她反駁不了。除非無理取鬧。
諾希絲不想閉嘴，可如果開口的代價是再丟一次龍，那還是暫且忍一忍為好。
「你還太年輕。見過的事物還不足以支撐你的觀點。你也並不真正了解自然。」
「那你說。」
獵隼似乎十分高興。
少女黑龍仿佛看見一位慈祥的長者，微微笑了起來。
「自然，是世間一切規律相互運動的本質。是一種連神只都無法左右的規律。
世界從混沌走向秩序，又從秩序跌回混沌，周而復始。
就好比夜晚與白天交替上映。光與暗，冷與熱，生與死。
火山噴發、海嘯山崩、風暴雷霆—這都是自然。
母親撫育孩子，野獸捕食獵物，植物汲取陽光—這都是自然的規律。
儘管有些如今已被納入神只的神職，但神只們也無法真正徹底地掌控這些規律。
即便是高高在上，翻手就能更改自然規律、降下死亡與生命的神只，其自身運作的規律仍是一種自然法則。
祂們也會死去，也會活著。這也是自然。」
「你到底想說什麼？」
諾希絲聽得滿頭霧水。
明明這傢伙說的每個詞她都能聽懂，可連在一起，就讓她覺得暈頭轉向。
一旁的半龍少女卻在連連點頭。
但不知道是不是在不懂裝懂。
輕羽也不再賣關子。
「在遙遠的太古時代，神只們尚未將自己的子嗣創造於這顆星球之上。
世間一切都還處於混沌與秩序的交織狀態。
日夜交替，大地與海洋滋養生命。
那便是最初自然的模樣。
直到各位神只紛紛蒞臨物質位面。
你們的神帶來了你們，精靈神帶來了精靈。
人類、矮人，各式各樣的種族與生物開始脫離原有的軌道。
混沌與秩序的變換愈發不可知，善與惡的界限被模糊。
強大的施法者翻手便能更改自然的規律與法則。
以至於千年之前的災變一觸即發，山川崩裂，洪水滔天。
這一切，都源於自然遭到了太多的介入，失去了原本的模樣。
而後，又形成了新的自然。
就好比你們五色龍，如今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你們從母親的肚子中誕生，從蛋殼中孵化，擁有漫長的生命與強大的力量。
也會在死後，將一切歸還於自然。
而我們的職責，就是保護如今自然中的平衡。
尊重因自然孕育而生的生命與存在。
一切生命都是平等的。
我們必須與自然和諧共處，而不是傲慢地試圖去征服她。」
獵隼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是因為講得太多岔了氣，還是因為那些悲傷的過往與無法改變的事實而感到無奈。
「我大概明白了。」
諾希絲這回總算聽明白了。
獵隼的意思大概就是—一切都是自然的。
諾希絲自己也屬於自然的一部分。
只要是媽媽生的，就都是自然的。
五色龍是自然的，天災是自然的，森林是自然的，神只也是自然的。
一切都是自然的。
沒有例外。
但唯獨有一個問題，仍舊頑固地縈繞在諾希絲心頭，揮之不去。
「所以————自然到底是什麼？」
」
「7
獵隼看著一臉純真茫然的少女黑龍，眨了眨那雙銳利的眼睛。
沉默了好一會兒。鳥喙張了張，又閉上了。
「算了。我們還是來談談綠龍的事吧。」
「我看行。」
獵隼那如同傳教般的授課終於宣告結束。
諾希絲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大腦終於從一團漿糊里被撈了出來。
對方總算肯放過自己可憐的腦細胞了。
在這場漫長的對話中，她對所謂德魯伊的理念，對自然的概念，始終只是一知半解。
但經過獵隼這一番洗腦式的灌輸，「自然」這兩個字，恐怕再也無法從她的腦海中徹底移出去了。
夜幕降臨。
懸掛夜空的滿月向寂靜幽深的森林灑下皎潔如銀的光輝。
可惜，什麼也照不到。
老者橡樹那巨大無朋的樹冠，將月光擋得嚴嚴實實。
反倒是祭壇上供奉的那尊神像，自身散發出了柔和的銀色微光，幽幽地照亮著周圍一圈空地。
橡樹下燃著兩朵暖黃的火炬。
動物們在獵隼的指揮下，在地窖中來來回回地忙碌著。
不過多時，便在諾希絲面前滿滿當當地擺上了一桌子的食物。
碩大的橡子堆積成小山，每一顆都差不多有玲子的手掌那麼大。
旁邊還有各式各樣的全麥麵包、新鮮水果、飽滿堅果，以及一小桶散發著清甜果香的蘋果酒。
「就這些？」
諾希絲的目光在那堆滿浮雕石盤的食物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並沒有發現她最中意的肉類。連一根肉絲都沒有。
「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獵隼嘴上這麼說，語氣里卻沒聽出半分真實的不好意思。
諾希絲皺起了眉頭。
難不成是真把她當成什麼溫順的草食動物了？
少女黑龍將視線轉向那頭白狼，質問道。
「那你們的狼也吃這個？」
「傑洛特會自己去找吃的。自然之父自會賜予它食物。」
獵隼用翅膀輕輕摸了摸那頭名叫傑洛特的白狼。
後者溫順地低頭回應著它的撫摸，活脫脫就是一條被徹底馴服的家犬。
尾巴還在身後不緊不慢地搖著。」
「，諾希絲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這傢伙就是個啥也不乾的貨。話倒是說得漂亮。
生氣也沒用，但肚子總不能這麼一直空著。
少女黑龍隨手抓起一把水果。紅的綠的，蘋果香蕉，也懶得去皮，一股腦全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成年龍的咬合力足以輕鬆碾碎最堅硬的骨頭。
區區水果在諾希絲的龍牙之下，自然也是被碾壓成渣。
爆出的酸甜汁水夾雜著水果特有的清香，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
「味道還行。」
「合你胃口就好。
諾希絲繼續嚼著。
嚼著嚼著，便隱隱感覺到了一股極其不對勁的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