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二混子是戀愛腦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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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社郵遞員老趙的嗓門非常大,隔著老遠就能聽到他的聲音。

  此時他單腳撐著那輛掉漆的綠皮自行車,從斜挎的帆布郵包里掏出一封厚實的牛皮紙信封,上面印著京市的郵戳。

  沈梔從西屋走出來,踩著院裡新鋪的青石板,接過信封簽了字。

  老趙是個熱心腸,蹬上自行車前還笑呵呵地沖屋裡探了個頭:「陶理這新房起得可真氣派!沈知青,往後在咱們陶家村安心紮根,這日子差不了!」

  自行車鏈條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順著巷子走遠了。


  沈梔捏著那封信,厚度少說也塞了四五張信紙。

  寄件人那一欄,端端正正寫著「沈建業」三個字。

  她低頭看信的時候,西屋裡的人連半點響動都沒出。

  陶理手裡那塊用來擦縫紉機的軟洋布早就停了。

  他站在窗戶邊,脊背挺得筆直,視線越過窗欞,放在沈梔手裡的牛皮紙信封上。

  剛才扛著大木箱進屋的那股子張揚和混不吝,這會兒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緊繃,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陶理能把省城倒騰來的縫紉機搬進屋,能花半個月壘起這三間大瓦房,能把村裡的流言蜚語壓下去,可他管不到千里之外的京市去。

  那是沈梔的根。

  她家裡人要是非逼她回去,他能拿什麼留人?

  沈梔走回西屋,在嶄新的書桌前坐下。

  這桌子是陶理前兩天專門找縣城老木匠打的,木頭茬子都打磨得溜光水滑。

  她從筆筒里抽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絞開信封邊緣。

  紙頁抽出來的摩擦聲,在落針可聞的屋裡被放大。

  陶理往後退了半步,身子靠在刷了洋灰的牆面上。

  他隨便拿洋布在機頭上蹭了兩下,裝出沒在意的閒散樣,眼睛卻一錯不錯地盯著沈梔的臉。

  沈梔展開信紙。

  大哥沈建業的字跡力透紙背,第一行就透著股壓不住的火氣。

  他在信里把沈梔狠狠訓了一頓,說她不懂事,下鄉插隊本來就受了天大的委屈,現在有回城的機會居然往外推。

  又問那個叫陶理的到底是個什麼人,是不是用了什麼手段把她騙了。

  信紙翻到第二頁,語氣才軟了下來。

  沈建業到底疼妹妹,氣話罵完,底下全是長兄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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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從小主意就大,脾氣看著軟,定下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我隔著一千多里地,就是想拿繩子把你綁回來也夠不著。既然你鐵了心要留在那個村里,要跟那個姓陶的過日子,那就按你的意思辦。他要是敢虧待你,你隨時寫信,現在政策稍微寬了一點,大哥想辦法去看你接你回來。」

  後面附帶的是嫂子的字跡。字有些暈染,大概是寫的時候掉過眼淚。

  嫂子滿篇都是愧疚,說當初要是自己去下鄉,沈梔就不用在鄉下吃這些苦頭,現在還要耽誤自己的前程。

  嫂子在信末千叮嚀萬囑咐,要是鄉下日子實在熬不住,千萬別硬扛,家裡永遠給她留著床鋪。

  幾張紙看下來,沈梔懸了半個多月的心徹徹底底落回了肚子裡。

  她原以為以大哥那種古板嚴厲的脾氣,收到她拒絕回城、要在鄉下處對象的信,非得直接找大隊幹部核實情況不可,甚至有可能親自坐火車殺過來抓人。

  結果大哥雖然生氣,最後還是選擇了尊重她。

  沒有家裡的阻力,她在這陶家村,就算真真正正地安下心了。

  沈梔把信紙攏在一塊,剛要折起來,餘光瞥見牆邊站著的人。

  陶理靠在那兒,手裡那塊擦灰的布被他攥成了麻花。

  他個子高壯,肩膀寬闊,平時在村里橫著走,別人見了他都得繞道。

  可這會兒,他緊緊抿著嘴唇,眼皮耷拉著,視線下意識地躲閃,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硬生生縮出了一點可憐巴巴的意味。

  他想問信里寫了啥,可又不敢真的開口,生怕問出一句自己接不住的話。

  沈梔捏著信紙的手指頓住。

  眼珠一轉,一股促狹的心思冒了出來。

  她故意把肩膀耷拉下來,斂起臉上的輕鬆,換上副愁雲慘霧的模樣。

  只見她慢慢把信紙折好,壓在桌角,嘆了一口很長很重的氣。

  這聲嘆氣落在陶理耳朵里,意味就多了。

  「怎麼了?」他到底沒憋住,聲音乾澀,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兩圈,「家裡……家裡罵你了?」

  沈梔沒抬頭,手指在牛皮紙信封上無意識地劃拉,聲音悶悶的:「大哥發了好大的脾氣。」

  陶理走過去兩步,停在她身側,手掌虛虛地停在半空,想拍她的肩膀又收了回去。

  他在褲腿上用力蹭了蹭掌心裡的汗:「發脾氣是正常的,你一個大姑娘,突然說不回去了。換成是我親妹子,我也得氣得想揍人,你別往心裡去。」

  「不止這些。」沈梔抬起頭,眼睛裡蒙著一層水汽,直勾勾地望著他,「大哥來信,讓我趕緊把手裡的事交接完。大隊名額的事他去想辦法,叫我下個月無論如何去買回京市的火車票。」

  陶理臉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他站在那兒,連肩膀都不可抑制地往下塌了半寸。

  原本眼睛裡因為剛蓋好新房、剛搬來縫紉機而聚起的光亮,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最後變成了一潭死水。

  他盯著沈梔桌上的信封,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那兩隻能單手拎起一百斤水泥袋的胳膊,此刻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著抖。

  他費了極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臉皮重新扯動起來,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

  「這樣啊。」

  陶理聽見自己破鑼一樣的嗓音在屋裡響起來。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那台擦得反光的二手縫紉機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把臉轉回來。

  「大哥說得對。」他字咬得很重,拼命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京市是大地方,你嫂子也掛念你。回去了就不用再天天窩在曬穀場看那些爛布頭了,也不用提心弔膽防著耗子。火車票不好買吧?我去縣城找倒票的人給你弄,保證買臥鋪,不讓你在路上熬大夜。」

  他越說語速越快,根本不給沈梔插話的餘地,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新房子也沒白修,這半個多月就在這兒好好歇著。回去了也別惦記這頭,逢年過節我給你寄槽子糕和江米條,京市就算供銷社大,也不一定有咱們縣城現打出來的甜……」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全卡在嗓子眼裡,字句變得模糊不清。

  他乾脆閉上嘴,扭過頭就要往外走,背影透著股狼狽的逃竄感。

  沈梔繃不住了。

  看他這副天塌下來的模樣,她先是肩膀直抖,最後實在沒忍住,趴在桌沿上笑出了聲。

  清脆的笑聲在屋裡盪開,把那股壓抑憋悶的氣氛驅散得一乾二淨。

  走到門檻邊的陶理硬生生剎住腳。

  他回過頭,滿臉錯愕地看著趴在桌上笑得喘不過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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