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土匪的大小姐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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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竹沒有跟著人群往巷子深處擠。

  她縮在街角的牆根底下,背貼著磚面,兩條腿發軟,站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嗩吶聲還在響,一陣一陣往耳朵里鑽,颳得她太陽穴發疼。

  宋臨淵站在旁邊,沒催她走。

  他把竹書箱換了個肩膀背著,低聲問了句:「認識?」

  靈竹搖了搖頭。

  搖完又覺得不對,萬一這人多嘴去打聽,反而惹出事端。她乾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澀。

  「以前在老家見過,不熟。」

  宋臨淵沒再問。

  靈竹站在原地沒動,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她使勁回憶上輩子的事。

  上輩子沈府一家死在梁王的叛軍手裡,整個知府衙門被燒成了灰。

  後來戰火一燒過來,山寨里雞飛狗跳,她趁亂出賣了所有人,結果自己也沒跑掉。

  可是這輩子全變了。

  沈家沒死。

  越岐山沒死。

  沈梔不但沒死,還成了將軍夫人。

  她把沈梔推進火坑,結果人家在火坑裡撿了塊金子。

  靈竹的指甲嵌進掌心裡,掐得生疼。

  不對。

  她安慰自己。

  只要她不露面,誰也不知道她在皇城。

  沈家那麼多事要忙,哪有功夫滿大街找一個跑了大半年的丫鬟。

  海捕文書又怎樣,皇城這麼大,人擠人的,誰認得誰。

  她深吸了兩口氣,稍微鎮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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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公子,咱們走吧,找個便宜的客棧先住下。」

  宋臨淵點頭,抬腳往前走。

  經過巷口的時候,他側頭朝聘禮隊伍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沈府大門的匾額上停了一瞬。

  靈竹沒注意到。

  她只想趕緊離開這條街。

  兩個人拐進一條窄巷,越走越偏,最後在城南角落找了間破舊的小客棧。

  灶房的油煙味混著霉味,靈竹皺著鼻子進了房間,坐在硬板床上發呆。

  宋臨淵在隔壁。

  他把竹書箱放在桌上,取出筆墨,鋪開一張紙,端端正正寫了幾行字。

  寫完了,吹乾墨跡,折好,揣進袖子裡。

  然後他推開窗,往靈竹那間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戶關著。

  宋臨淵把窗合上,坐回桌前,翻開一本書,翻了兩頁,目光卻沒落在字上。

  他的拇指在書頁邊緣摩了一下,慢慢地,又摩了一下。

  …………

  沈府西跨院。

  沈修把那隻舊漆木盒擱在妹妹桌上的時候,表情很微妙。

  「他讓我帶給你的。」

  沈梔看著那隻盒子。

  漆面磨得發亮,邊角有幾道細小的刮痕,銅扣鏽了一點,上面還殘留著被人反覆擦拭過的痕跡。

  沈修站在門口,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打開看看?」

  「大哥你先出去。」

  沈修哼了一聲。

  沈梔的耳根又燒起來了。

  「大哥。」

  「行行行,我走。」沈修轉身邁出去,腳步聲走了兩步又停了。他沒回頭,聲音從廊下飄進來。

  「看你臉紅的哦。」

  腳步聲遠了。

  院子安靜下來。

  沈梔把手指搭在銅扣上,停了一下,撥開了。

  盒蓋掀起來。

  裡面墊著一層舊棉布,棉布洗得發白,但疊得很整齊,四角壓得嚴絲合縫。

  棉布上面放著一支簪子。


  花瓣一層一層疊著,花蕊的紋路細到要湊近了才看得清。

  木料不值錢,但那朵花雕得極好。

  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不一樣,邊緣薄到有一點點透光,用指腹摸上去,能感覺到細微的凹凸起伏。

  不知道刻了多久。

  沈梔把簪子翻過來,簪身靠近尾端的位置,刻了一行極小的字。

  「贈沈梔。」

  沈梔握著那支簪子,指尖沿著梔子花的花瓣一點一點地摸過去。

  木頭被體溫焐熱了,帶著一股淡淡的桃木香。

  她想起他在信里說過一句話。

  「山頂上有一棵野桂花樹,我折了一枝,想給你帶回去,走了半天就蔫了,扔了。」

  折不了花,就刻一朵。

  沈梔的鼻子酸了。

  她咬著嘴唇,把簪子貼在掌心裡攥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妝檯前坐下。

  銅鏡里映出她的臉。

  髮髻規矩,只插了一支素銀釵。

  她把銀釵拔下來,換上了那支桃木簪。

  簪子插進髮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歪了。

  她又拔出來,重新插,這回正了。

  銅鏡里那朵梔子花擱在髮髻側面,木色發暗,跟滿妝檯的金銀首飾擺在一起,土得掉渣。

  但沈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自覺笑了起來。

  她對著銅鏡坐了好一會兒,伸手把妝檯上的首飾匣子關上了。

  院子外面傳來劉嬸的腳步聲。

  「姑娘,越將軍在前廳,老爺留他吃飯。」

  沈梔的手按在妝檯上,指尖收了收。

  她站起來,在銅鏡里又看了自己一眼。

  桃木簪子安安穩穩地插在髮髻上,梔子花的花瓣在燭光下有一層柔和的光澤。

  沈梔整了整衣領,推門出去了。

  走到前廳廊下的時候,她遠遠看見了他。

  越岐山坐在沈知府對面,腰杆挺得筆直,不像他平時的做派。

  沈梔的腳步在門檻前頓了一下。

  越岐山先感覺到了什麼,筷子停在半空,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掃過她的臉,往上移了半寸,落在她髮髻上那支桃木簪子上面。

  筷子從手裡滑了,咣地磕在碗沿上,彈了出去,掉在桌面上滾了兩圈。

  滿桌人都看過來了。

  沈知府擱下碗,看了越岐山一眼。

  沈修嘴裡含著湯,差點嗆出來,用力咽了下去,肩膀抖了兩下。

  越岐山手忙腳亂地把筷子撿回來,耳根紅了一大片,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朵尖上。

  沈梔也被他搞得不好意思起來,走進廳里,在母親身邊坐下,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頭。

  越岐山攥著筷子,菜也不夾了,飯也不扒了,眼睛釘在她頭上那朵梔子花上面,整個人跟丟了魂一樣。

  沈修實在憋不住了,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吃飯呢。」

  越岐山回過神,猛地低頭扒了一大口飯,嗆住了,捶著胸口咳了半天。

  沈梔拿起杯子,倒了杯茶,隔著桌面推到他面前。

  越岐山伸手去接。

  兩個人的指尖在杯沿上碰了一下。

  沈梔的手縮回去了。

  越岐山攥著那杯茶,愣了兩息,一口灌了下去。

  然後被燙得齜了一下牙,但沒放手,又把空杯子在手裡轉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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