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幾十個壯漢站在店門口禮貌微笑：老闆我們APP好用嗎
早晨六點半。
老西關商業街的青石板上結了層薄霜，踩上去哧溜打滑。
冷風卷著爛菜葉子往巷子深處鑽。
空氣里全是一股子混著豬下水和劣質豆油炸麻花的油膩味。
「梆！」
老趙光著膀子，油乎乎的黑皮圍裙勒在肚子上。
手裡那把崩了口的剔骨刀狠狠剁進案板上的豬後腿。
碎骨頭渣子夾著肉沫崩出去老遠。
他拿沾著豬血的手背胡亂抹了把凍出來的鼻涕。
「啥破行動支付，老子就是不用！」
老趙嘴裡罵罵咧咧，剔骨刀在磨刀棒上蹭出刺耳的沙沙聲。
「昨天扔了他們一張破紙板，還能咋的？黑社會敢當街砍人啊？」
巷子口。
兩輛金杯麵包車熄了火。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雷虎踩著一雙擦得能當鏡子照的尖頭皮鞋邁下來。
他今天套了件嶄新的黑西裝。
料子筆挺，連個褶子都沒。
就是胸口的肌肉把扣子頂得死緊，看著隨時能崩飛出去。
「都給俺列好隊！」
雷虎壓著破鑼嗓子，轉頭衝車里招手。
幾十號膀大腰圓的漢子像下餃子一樣跳下車。
清一色的黑西裝、紅領帶。
最扎眼的，是這幫人手裡全攥著副雪白的勞保線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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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得晃眼。
「三胖！你那手套咋回事？」
雷虎瞪著牛眼，一把拽過三胖的胳膊。
「大拇指都頂出個窟窿眼了！毛邊全露在外頭！」
三胖委屈地縮著脖子。
肉乎乎的手掌拼命往手套里塞。
「虎、虎哥，俺手肉多，這均碼的真擠不進去啊。」
「擠不進去也得擠！」
雷虎一巴掌削在三胖光頭上，發出啪的脆響。
「蘇哥昨晚發簡訊交代的。」
他從兜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喉結卡在衣領里滑了一下。
「今天去地推，誰都不許說話。」
「就站在人家店門口。給俺笑！」
二愣子戴著白手套，撓了撓板寸頭。
棉線掛在頭皮上，刺啦作響。
「虎哥，光笑啊？不、不念那啥勞動法了？」
雷虎把手機揣回兜里。
深吸了一口夾著霜氣的冷風。
「蘇哥說不念就不念！蘇哥讓笑，就是笑出花來也得笑！」
他指著前面的肉鋪。
「走！去老趙那家！」
老趙剛把半扇豬排骨掛在鐵鉤子上。
鐵鉤子搖晃，發出嘎吱的牙酸聲。
他餘光瞥見巷子口涌過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整齊的「噠噠」聲像砸在人心尖上。
老趙手一抖，剔骨刀差點削在自己大拇指的指甲蓋上。
雷虎走在最前面。
停在肉鋪案板一米開外的地方。
身後的幾十號漢子呼啦啦散開。
在肉鋪門口站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雙手交疊在小腹前。
雪白的棉線手套在陰沉的早上亮得滲人。
老趙咽了口乾沫。
握著剔骨刀的手心裡全是一層滑膩的汗。
他後脊梁骨竄上一股涼意。
這幫人昨天來還是灰頭土臉的，今天咋穿得跟奔喪的儀仗隊一樣？
「干、幹啥！」
老趙強撐著膽子，把刀在案板上磕得梆梆響。
「昨天那碼老子扔了！有種你們砸了老子這攤子！」
他扯著嗓門吼，聲音卻劈叉了。
雷虎沒理他。
腦子裡回放著蘇燁昨晚的簡訊。
他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硬生生把平時罵娘的髒話咽進肚子裡。
嘴角往兩邊生硬地一咧。
露出一口常年抽菸熏黃的牙齒。
臉上的蜈蚣刀疤隨著笑容擠成了一坨亂麻。
二愣子和三胖他們一看老大笑了。
也趕緊跟著咧開嘴。
幾十個滿臉橫肉、看著就像背了命案的壯漢。
一言不發。
就那麼死死盯著老趙，齊刷刷地露出一種叫作「核善」的微笑。
沒有聲音。
只有呼呼的穿堂風颳過案板。
老趙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比拿著砍刀架在他脖子上還要恐怖。
他寧願這幫人掀了他的案板，罵他祖宗十八代。
這不說話光笑，笑得人心裡直發毛啊！
「你、你們有病啊！」
老趙連連後退，後背撞在掛著豬肉的鐵架子上，冰涼的豬皮貼著他的光膀子。
他打了個激靈。
「老闆，來兩斤五花肉！」
一個提著布兜子的大媽從巷子那頭走過來。
大媽沒抬頭，一邊掏零錢包一邊湊近案板。
「要肥瘦相間的啊，別拿那囊膪糊弄我……」
大媽話還沒說完。
雷虎猛地往前跨了半步。
皮鞋踩著地上的髒水，腰板瞬間彎成了九十度。
「歡迎光臨！」
他扯開破鑼嗓子，聲浪震得案板上的碎肉皮直哆嗦。
身後的幾十個大漢同時彎腰。
白手套齊刷刷舉在胸前。
「請使用四海支付！」
幾十個人的吼聲匯聚在一起。
震耳欲聾。
巷子裡的野貓嚇得喵嗚一聲竄上了房頂。
大媽手裡的零錢包直接飛了出去。
幾個硬幣蹦在青石板上，叮噹亂滾。
她驚恐地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幾十個彎腰鞠躬的黑道猛男。
臉色瞬間慘白，連呼吸都停了。
「媽、媽呀！黑白無常索命啦！」
大媽連布兜子都不要了。
一腳踩在水坑裡，鞋都跑掉了一隻，連滾帶爬地往巷子外頭狂奔。
「大媽！您的肉還沒拿呢！」
二愣子直起身，憨厚地衝著大媽的背影招了招手。
白手套在冷風裡晃蕩。
老趙手裡的剔骨刀噹啷一聲掉在案板上。
他腿肚子直轉筋，癱靠在鐵架子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你、你們這叫破壞老子生意！」
老趙指著雷虎，手指頭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我要報警！我要去派出所告你們！」
雷虎理了理西裝領帶。
還是不說話。
繼續保持著那個比哭還滲人的笑。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十分鐘後。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溜達過來買排骨。
剛走到攤位跟前。
「歡迎光臨！請使用四海支付！」
雷虎帶頭，又是一個震天響的九十度大鞠躬。
大爺嚇得心臟病差點犯了，捂著胸口哆哆嗦嗦地跑沒影了。
整整一個小時。
老趙的肉鋪前頭，愣是連只綠頭蒼蠅都沒敢飛過來。
只要有人靠近五米之內。
這幾十個漢子就齊刷刷地鞠躬咆哮。
禮貌。
極其禮貌。
禮貌到讓人覺得這塊案板上賣的不是豬肉，是人肉。
老趙徹底崩潰了。
他案板上的豬肉都凍起了一層白霜。
這幫人要是在這兒站一天，他這豬肉就得全臭在手裡。
「哥……虎哥。」
老趙眼眶通紅，眼淚混著鼻涕滑進嘴裡，鹹濕發澀。
他扶著案板，雙腿軟得撐不住身子，一點點滑跪在地上。
「我服了……我真服了。」
他哆嗦著手，在剛才那個爛泥坑裡一通亂摸。
摸出昨天扔掉的那張沾滿黑泥的二維碼紙板。
胡亂在圍裙上蹭了蹭。
「我貼！我現在就貼！」
老趙把紙板死死按在收銀台最顯眼的位置。
拿出一卷透明膠帶，一圈一圈地纏死，生怕掉下來。
「虎哥，您看貼這兒行不？」
他仰起頭，看著雷虎，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您帶兄弟們去別家轉轉吧，我這小本買賣，經不起你們這麼客氣啊。」
雷虎收起笑容。
揉了揉笑得發酸的臉頰肌肉。
他從內兜里摸出一張嶄新的二維碼塑封牌。
隨手丟在案板上。
「泥水泡過的，掃不出碼。貼這張。」
雷虎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壓低嗓門。
「早點這麼痛快，不就沒這破事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街角對面那家生意紅火的海鮮店。
冷風吹起他西裝下擺。
「二愣子，三胖。」
雷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跟俺去對面。」
「海鮮店那個王老闆，脾氣比這殺豬的還硬。咱們去給他多鞠幾個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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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卷著爛菜葉子往巷子深處鑽。
空氣里全是一股子混著豬下水和劣質豆油炸麻花的油膩味。
「梆！」
老趙光著膀子，油乎乎的黑皮圍裙勒在肚子上。
手裡那把崩了口的剔骨刀狠狠剁進案板上的豬後腿。
碎骨頭渣子夾著肉沫崩出去老遠。
他拿沾著豬血的手背胡亂抹了把凍出來的鼻涕。
「啥破行動支付，老子就是不用！」
老趙嘴裡罵罵咧咧，剔骨刀在磨刀棒上蹭出刺耳的沙沙聲。
「昨天扔了他們一張破紙板，還能咋的？黑社會敢當街砍人啊？」
巷子口。
兩輛金杯麵包車熄了火。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雷虎踩著一雙擦得能當鏡子照的尖頭皮鞋邁下來。
他今天套了件嶄新的黑西裝。
料子筆挺，連個褶子都沒。
就是胸口的肌肉把扣子頂得死緊，看著隨時能崩飛出去。
「都給俺列好隊！」
雷虎壓著破鑼嗓子，轉頭衝車里招手。
幾十號膀大腰圓的漢子像下餃子一樣跳下車。
清一色的黑西裝、紅領帶。
最扎眼的，是這幫人手裡全攥著副雪白的勞保線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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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得晃眼。
「三胖！你那手套咋回事？」
雷虎瞪著牛眼，一把拽過三胖的胳膊。
「大拇指都頂出個窟窿眼了！毛邊全露在外頭！」
三胖委屈地縮著脖子。
肉乎乎的手掌拼命往手套里塞。
「虎、虎哥，俺手肉多，這均碼的真擠不進去啊。」
「擠不進去也得擠！」
雷虎一巴掌削在三胖光頭上，發出啪的脆響。
「蘇哥昨晚發簡訊交代的。」
他從兜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喉結卡在衣領里滑了一下。
「今天去地推，誰都不許說話。」
「就站在人家店門口。給俺笑！」
二愣子戴著白手套，撓了撓板寸頭。
棉線掛在頭皮上，刺啦作響。
「虎哥，光笑啊？不、不念那啥勞動法了？」
雷虎把手機揣回兜里。
深吸了一口夾著霜氣的冷風。
「蘇哥說不念就不念！蘇哥讓笑，就是笑出花來也得笑！」
他指著前面的肉鋪。
「走！去老趙那家！」
老趙剛把半扇豬排骨掛在鐵鉤子上。
鐵鉤子搖晃，發出嘎吱的牙酸聲。
他餘光瞥見巷子口涌過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整齊的「噠噠」聲像砸在人心尖上。
老趙手一抖，剔骨刀差點削在自己大拇指的指甲蓋上。
雷虎走在最前面。
停在肉鋪案板一米開外的地方。
身後的幾十號漢子呼啦啦散開。
在肉鋪門口站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雙手交疊在小腹前。
雪白的棉線手套在陰沉的早上亮得滲人。
老趙咽了口乾沫。
握著剔骨刀的手心裡全是一層滑膩的汗。
他後脊梁骨竄上一股涼意。
這幫人昨天來還是灰頭土臉的，今天咋穿得跟奔喪的儀仗隊一樣？
「干、幹啥！」
老趙強撐著膽子，把刀在案板上磕得梆梆響。
「昨天那碼老子扔了！有種你們砸了老子這攤子！」
他扯著嗓門吼，聲音卻劈叉了。
雷虎沒理他。
腦子裡回放著蘇燁昨晚的簡訊。
他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硬生生把平時罵娘的髒話咽進肚子裡。
嘴角往兩邊生硬地一咧。
露出一口常年抽菸熏黃的牙齒。
臉上的蜈蚣刀疤隨著笑容擠成了一坨亂麻。
二愣子和三胖他們一看老大笑了。
也趕緊跟著咧開嘴。
幾十個滿臉橫肉、看著就像背了命案的壯漢。
一言不發。
就那麼死死盯著老趙，齊刷刷地露出一種叫作「核善」的微笑。
沒有聲音。
只有呼呼的穿堂風颳過案板。
老趙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比拿著砍刀架在他脖子上還要恐怖。
他寧願這幫人掀了他的案板，罵他祖宗十八代。
這不說話光笑，笑得人心裡直發毛啊！
「你、你們有病啊！」
老趙連連後退，後背撞在掛著豬肉的鐵架子上，冰涼的豬皮貼著他的光膀子。
他打了個激靈。
「老闆，來兩斤五花肉！」
一個提著布兜子的大媽從巷子那頭走過來。
大媽沒抬頭，一邊掏零錢包一邊湊近案板。
「要肥瘦相間的啊，別拿那囊膪糊弄我……」
大媽話還沒說完。
雷虎猛地往前跨了半步。
皮鞋踩著地上的髒水，腰板瞬間彎成了九十度。
「歡迎光臨！」
他扯開破鑼嗓子，聲浪震得案板上的碎肉皮直哆嗦。
身後的幾十個大漢同時彎腰。
白手套齊刷刷舉在胸前。
「請使用四海支付！」
幾十個人的吼聲匯聚在一起。
震耳欲聾。
巷子裡的野貓嚇得喵嗚一聲竄上了房頂。
大媽手裡的零錢包直接飛了出去。
幾個硬幣蹦在青石板上，叮噹亂滾。
她驚恐地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幾十個彎腰鞠躬的黑道猛男。
臉色瞬間慘白，連呼吸都停了。
「媽、媽呀！黑白無常索命啦！」
大媽連布兜子都不要了。
一腳踩在水坑裡，鞋都跑掉了一隻，連滾帶爬地往巷子外頭狂奔。
「大媽！您的肉還沒拿呢！」
二愣子直起身，憨厚地衝著大媽的背影招了招手。
白手套在冷風裡晃蕩。
老趙手裡的剔骨刀噹啷一聲掉在案板上。
他腿肚子直轉筋，癱靠在鐵架子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你、你們這叫破壞老子生意！」
老趙指著雷虎，手指頭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我要報警！我要去派出所告你們！」
雷虎理了理西裝領帶。
還是不說話。
繼續保持著那個比哭還滲人的笑。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十分鐘後。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溜達過來買排骨。
剛走到攤位跟前。
「歡迎光臨！請使用四海支付！」
雷虎帶頭，又是一個震天響的九十度大鞠躬。
大爺嚇得心臟病差點犯了，捂著胸口哆哆嗦嗦地跑沒影了。
整整一個小時。
老趙的肉鋪前頭，愣是連只綠頭蒼蠅都沒敢飛過來。
只要有人靠近五米之內。
這幾十個漢子就齊刷刷地鞠躬咆哮。
禮貌。
極其禮貌。
禮貌到讓人覺得這塊案板上賣的不是豬肉，是人肉。
老趙徹底崩潰了。
他案板上的豬肉都凍起了一層白霜。
這幫人要是在這兒站一天，他這豬肉就得全臭在手裡。
「哥……虎哥。」
老趙眼眶通紅，眼淚混著鼻涕滑進嘴裡，鹹濕發澀。
他扶著案板，雙腿軟得撐不住身子，一點點滑跪在地上。
「我服了……我真服了。」
他哆嗦著手，在剛才那個爛泥坑裡一通亂摸。
摸出昨天扔掉的那張沾滿黑泥的二維碼紙板。
胡亂在圍裙上蹭了蹭。
「我貼！我現在就貼！」
老趙把紙板死死按在收銀台最顯眼的位置。
拿出一卷透明膠帶，一圈一圈地纏死，生怕掉下來。
「虎哥，您看貼這兒行不？」
他仰起頭，看著雷虎，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您帶兄弟們去別家轉轉吧，我這小本買賣，經不起你們這麼客氣啊。」
雷虎收起笑容。
揉了揉笑得發酸的臉頰肌肉。
他從內兜里摸出一張嶄新的二維碼塑封牌。
隨手丟在案板上。
「泥水泡過的，掃不出碼。貼這張。」
雷虎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壓低嗓門。
「早點這麼痛快，不就沒這破事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街角對面那家生意紅火的海鮮店。
冷風吹起他西裝下擺。
「二愣子，三胖。」
雷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閃過一絲狂熱。
「跟俺去對面。」
「海鮮店那個王老闆，脾氣比這殺豬的還硬。咱們去給他多鞠幾個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