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頓悟
「行了，看把你們兩個沒出息的樣兒。」
程硯收斂了眼底的情緒，走上前在王闊腦門上拍了一巴掌，笑罵道：「趕緊把大廳收拾出一張大桌子來，我在後廚冰櫃最底下藏了點好貨，今晚咱們自己開慶功宴！」
「臥槽！硯子你居然還留了一手？！」
王闊瞬間滿血復活，剛才喊著腿斷了的人，這會兒搬起桌子來比誰都利索。
正忙活著，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李大春帶著短髮萌妹蘇淼，正趴在玻璃門上眼巴巴地往裡瞅。
「硯子！開門啊！我剛陪淼淼上完晚自習趕過來，你們不會連口刷鍋水都沒給我留吧？！」
侯宇笑著過去拉開門：「算你鼻子靈，趕上趟了，硯哥正準備給我們開小灶呢。」
程硯轉身回到後廚，秦瀟湘也自覺地跟了進去幫忙打下手。
二十分鐘後。
一大盆紅油翻滾的水煮牛肉、兩盤肥而不膩的SS級回鍋肉、一盤焦香麻辣的辣子雞，外加滿滿一大海碗黃金蛋炒飯，熱氣騰騰地擺在了大廳正中央的圓桌上。
王闊還從冰櫃裡抱出了一箱冰鎮啤酒和幾瓶果味汽水。
「來來來！都坐下！」
王闊站在椅子旁，高高舉起手裡的啤酒罐，整張臉漲得通紅，「今天這第一杯，必須敬咱們程宴的主心骨——程大廚！還有在座的每一位功臣！」
「乾杯！！」
李大春嗓門最大，易拉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泡沫滋啦啦地往外冒。
大寶和二寶雖然平時裝得冷酷，但這會兒面對滿桌子的頂級川菜，早就把保鏢的架子拋到了九霄雲外，端起大碗就開始悶頭猛炫。
蘇淼小口吃著黃金蛋炒飯，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秦瀟湘則是一邊細細咀嚼回鍋肉，一邊在心裡默默復盤師父剛才顛勺的火候。
歡聲笑語、碰杯聲、搶肉的笑罵聲交織在一起，將新店開業的第一夜烘托得熱火朝天。
「來，柚子老闆，我也敬你一杯！」
王闊喝得興起，轉頭衝著許棲柚舉了舉杯。
「對，敬柚子同學！」侯宇和李大春也紛紛附和。
許棲柚坐在輪椅上，雙手捧起面前那隻透明的玻璃杯，仰起小臉，眉眼彎彎地和大家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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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我們的『程宴』生意興隆，日進斗金呀！」
女孩的聲音清脆軟糯，說完，她低下頭，輕輕抿了一口杯子裡的溫白開水。
大家哈哈大笑，繼續投入到了搶奪盤子裡最後幾塊水煮牛肉的戰鬥中。
只有坐在她身旁的程硯，握著筷子的手慢慢停了下來。
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下，照在滿桌油潤紅亮的佳肴上，空氣里全是霸道濃郁的肉香與煙火氣。
可就在這片熱鬧的中心，許棲柚卻像是一座孤島。
她原本就瘦弱的肩膀微微塌著，白皙的小臉上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態。
當李大春誇張地喊著「這肉好吃到要把舌頭吞下去」的時候，許棲柚也在笑。
只是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手中那杯毫無滋味的白開水時，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嘴角那抹弧度里，藏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孤單與落寞。
就像是一個被關在糖果店玻璃窗外的孩子，明明守著全世界最甜的糖果，卻連一顆都嘗不到。
程硯的心口泛起酸澀。
一天賣三萬八又怎麼樣？
被全校人捧成「廚神」又怎麼樣？
如果連坐在自己身邊的女孩，都只能在他的慶功宴上喝一杯寡淡的白開水，那他這一身引以為傲的廚藝，到底算什麼？
「行了，都差不多了吧？」
程硯放下筷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天大家都累了一整天，早點散場回去睡覺，明天還得繼續打硬仗呢。」
王闊看了看時間，確實已經十點半了，打了個哈欠點頭道：「也是，碗筷留著明天早上請的鐘點工阿姨來洗，咱們撤吧！」
眾人說說笑笑地各自散去。
程硯去後廚拎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保溫桶，走到許棲柚身後，握住了輪椅的把手。
「走吧，柚子……」
「嗯！」許棲柚乖巧地點了點頭。
……
十一月中旬的深夜，寒意漸濃。
小吃街上的店鋪大多已經熄了燈，只剩下滿地狼藉的竹籤、紙巾和被秋風捲起的枯葉。
程硯推著許棲柚，慢悠悠地走在這條空曠的街道上，大寶和二寶默默地墜在十幾米外。
走到街口拐角處時，一陣「沙沙、沙沙」的掃地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穿著橘黃色反光背心、頭髮花白的老大爺，正佝僂著背，用一把大竹掃帚吃力地清掃著地上的油污和垃圾。
冷風吹過，老大爺放下掃帚，把兩隻布滿凍瘡和老繭的大手湊到嘴邊，用力地哈著白氣，搓了又搓。
程硯停下腳步。
他想起前兩天在江大烹飪社裡，自己許下的那個承諾。
「在這等我一下。」
程硯鬆開輪椅剎車，拎著手裡那個保溫桶，大步走到了環衛大爺面前。
「大爺，辛苦了，這麼晚還沒下班啊？」
老大爺愣了一下，抬起滿是皺紋的臉，憨厚地笑了笑：「害，大學生們夜生活豐富，等他們散了場，我把這條街掃乾淨才能交班呢。」
程硯打開保溫桶的蓋子，一股熱騰騰的白汽混著濃郁的面香和肉香瞬間在冷風中散開。
裡面是他在打烊前特意留出來的梅乾菜鮮肉包，底下還溫著一杯熱豆漿。
「大爺，我是街角那家『程宴』的老闆，店裡今天剛開業，多包了幾個包子，您趁熱墊墊肚子，暖暖身子。」程硯把打包盒和熱豆漿塞進了大爺手裡。
老大爺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哎喲，小伙子，這可使不得！你們做生意的都不容易，我哪能白吃你的東西……」
「拿著吧大爺，放到明天也不新鮮了，您幫我們把門口掃得乾乾淨淨的，這就是我請您的。」
在程硯的堅持下，老大爺終於千恩萬謝地接了過去。
他似乎也是真餓狠了，坐在馬路牙子上，捧起一個滾燙的大肉包，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老大爺只是大口大口地嚼著，滾燙的肉汁順著他乾裂的嘴角流下來，他滿足地眯起渾濁的眼睛，額頭上很快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咽下最後一口包子，老大爺喝了一大口熱豆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綻開一個最樸實、最幸福的笑容：
「真香啊……這大冷天的，一口熱乎的進肚，胃裡一下子就踏實、暖和了！」
程硯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他的腦海里迴響起當初在廚師協會，陳玄風老先生對他說過的話。
「你做菜的時候，心太亂，太雜。」
「只想著輸贏，想著技巧，想著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華麗的手法去征服評委，征服食客。」
「唯獨少了那份寧靜。」
那一瞬間，程硯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他懂了。
他終於知道，自己這幾天熬的那幾十鍋皮蛋瘦肉粥，為什麼哪怕用上了秦瀟湘繁複的去腥技法、用上了張洪會長指點的陳米與礦泉水配比，卻始終死死卡在A級，無法邁過S級那道天塹了！
因為從頭到尾，他的心都是亂的！
秦瀟湘教他的，是用濃烈的薑汁、滾油煸炒去「鎮壓」和「統合」食材；張洪教他的，是星級酒店裡追求極致口感的「炫技」；
而他自己呢？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快點完成系統那個【從無到有】的任務，怎麼用一碗驚世駭俗的美味去「征服」許棲柚的味蕾！
征服？
許棲柚不是賽場上挑剔的評委，她的胃更不是需要用霸道香氣去攻克的戰場！
她只是一個在童年裡受盡了驚嚇的受傷女孩。
她需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山珍海味、技巧巔峰，她需要的，僅僅是像眼前這位環衛大爺說的那樣——一口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讓冰冷的胃覺得暖和的溫柔啊！
大道至簡。
洗盡鉛華，只為一人心安。
這，才是屬於他的【廚心】！
「程硯？你怎麼啦？」
不遠處，許棲柚見他站在路燈下發呆，有些擔憂地輕輕喊了一聲。
程硯猛地回過神。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跑回許棲柚面前，雙手抓著輪椅的扶手蹲下身。
「柚子。」
「我們現在就回雲頂府。」
程硯收斂了眼底的情緒，走上前在王闊腦門上拍了一巴掌，笑罵道：「趕緊把大廳收拾出一張大桌子來，我在後廚冰櫃最底下藏了點好貨，今晚咱們自己開慶功宴！」
「臥槽！硯子你居然還留了一手？！」
王闊瞬間滿血復活，剛才喊著腿斷了的人，這會兒搬起桌子來比誰都利索。
正忙活著，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李大春帶著短髮萌妹蘇淼，正趴在玻璃門上眼巴巴地往裡瞅。
「硯子！開門啊！我剛陪淼淼上完晚自習趕過來，你們不會連口刷鍋水都沒給我留吧？！」
侯宇笑著過去拉開門：「算你鼻子靈，趕上趟了，硯哥正準備給我們開小灶呢。」
程硯轉身回到後廚，秦瀟湘也自覺地跟了進去幫忙打下手。
二十分鐘後。
一大盆紅油翻滾的水煮牛肉、兩盤肥而不膩的SS級回鍋肉、一盤焦香麻辣的辣子雞，外加滿滿一大海碗黃金蛋炒飯，熱氣騰騰地擺在了大廳正中央的圓桌上。
王闊還從冰櫃裡抱出了一箱冰鎮啤酒和幾瓶果味汽水。
「來來來！都坐下！」
王闊站在椅子旁，高高舉起手裡的啤酒罐，整張臉漲得通紅，「今天這第一杯，必須敬咱們程宴的主心骨——程大廚！還有在座的每一位功臣！」
「乾杯！！」
李大春嗓門最大，易拉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泡沫滋啦啦地往外冒。
大寶和二寶雖然平時裝得冷酷，但這會兒面對滿桌子的頂級川菜，早就把保鏢的架子拋到了九霄雲外，端起大碗就開始悶頭猛炫。
蘇淼小口吃著黃金蛋炒飯，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秦瀟湘則是一邊細細咀嚼回鍋肉，一邊在心裡默默復盤師父剛才顛勺的火候。
歡聲笑語、碰杯聲、搶肉的笑罵聲交織在一起，將新店開業的第一夜烘托得熱火朝天。
「來，柚子老闆，我也敬你一杯！」
王闊喝得興起，轉頭衝著許棲柚舉了舉杯。
「對，敬柚子同學！」侯宇和李大春也紛紛附和。
許棲柚坐在輪椅上，雙手捧起面前那隻透明的玻璃杯，仰起小臉，眉眼彎彎地和大家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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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我們的『程宴』生意興隆，日進斗金呀！」
女孩的聲音清脆軟糯，說完，她低下頭，輕輕抿了一口杯子裡的溫白開水。
大家哈哈大笑，繼續投入到了搶奪盤子裡最後幾塊水煮牛肉的戰鬥中。
只有坐在她身旁的程硯，握著筷子的手慢慢停了下來。
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下，照在滿桌油潤紅亮的佳肴上，空氣里全是霸道濃郁的肉香與煙火氣。
可就在這片熱鬧的中心，許棲柚卻像是一座孤島。
她原本就瘦弱的肩膀微微塌著，白皙的小臉上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態。
當李大春誇張地喊著「這肉好吃到要把舌頭吞下去」的時候，許棲柚也在笑。
只是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手中那杯毫無滋味的白開水時，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嘴角那抹弧度里，藏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孤單與落寞。
就像是一個被關在糖果店玻璃窗外的孩子，明明守著全世界最甜的糖果，卻連一顆都嘗不到。
程硯的心口泛起酸澀。
一天賣三萬八又怎麼樣？
被全校人捧成「廚神」又怎麼樣？
如果連坐在自己身邊的女孩，都只能在他的慶功宴上喝一杯寡淡的白開水，那他這一身引以為傲的廚藝，到底算什麼？
「行了，都差不多了吧？」
程硯放下筷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天大家都累了一整天，早點散場回去睡覺，明天還得繼續打硬仗呢。」
王闊看了看時間，確實已經十點半了，打了個哈欠點頭道：「也是，碗筷留著明天早上請的鐘點工阿姨來洗，咱們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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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去後廚拎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保溫桶，走到許棲柚身後，握住了輪椅的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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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許棲柚乖巧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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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穿著橘黃色反光背心、頭髮花白的老大爺，正佝僂著背，用一把大竹掃帚吃力地清掃著地上的油污和垃圾。
冷風吹過，老大爺放下掃帚，把兩隻布滿凍瘡和老繭的大手湊到嘴邊，用力地哈著白氣，搓了又搓。
程硯停下腳步。
他想起前兩天在江大烹飪社裡，自己許下的那個承諾。
「在這等我一下。」
程硯鬆開輪椅剎車，拎著手裡那個保溫桶，大步走到了環衛大爺面前。
「大爺，辛苦了，這麼晚還沒下班啊？」
老大爺愣了一下，抬起滿是皺紋的臉，憨厚地笑了笑：「害，大學生們夜生活豐富，等他們散了場，我把這條街掃乾淨才能交班呢。」
程硯打開保溫桶的蓋子，一股熱騰騰的白汽混著濃郁的面香和肉香瞬間在冷風中散開。
裡面是他在打烊前特意留出來的梅乾菜鮮肉包，底下還溫著一杯熱豆漿。
「大爺，我是街角那家『程宴』的老闆，店裡今天剛開業，多包了幾個包子，您趁熱墊墊肚子，暖暖身子。」程硯把打包盒和熱豆漿塞進了大爺手裡。
老大爺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哎喲，小伙子，這可使不得！你們做生意的都不容易，我哪能白吃你的東西……」
「拿著吧大爺，放到明天也不新鮮了，您幫我們把門口掃得乾乾淨淨的，這就是我請您的。」
在程硯的堅持下，老大爺終於千恩萬謝地接了過去。
他似乎也是真餓狠了，坐在馬路牙子上，捧起一個滾燙的大肉包，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老大爺只是大口大口地嚼著，滾燙的肉汁順著他乾裂的嘴角流下來，他滿足地眯起渾濁的眼睛，額頭上很快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咽下最後一口包子，老大爺喝了一大口熱豆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綻開一個最樸實、最幸福的笑容：
「真香啊……這大冷天的，一口熱乎的進肚，胃裡一下子就踏實、暖和了！」
程硯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他的腦海里迴響起當初在廚師協會，陳玄風老先生對他說過的話。
「你做菜的時候，心太亂，太雜。」
「只想著輸贏，想著技巧，想著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華麗的手法去征服評委，征服食客。」
「唯獨少了那份寧靜。」
那一瞬間，程硯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他懂了。
他終於知道，自己這幾天熬的那幾十鍋皮蛋瘦肉粥，為什麼哪怕用上了秦瀟湘繁複的去腥技法、用上了張洪會長指點的陳米與礦泉水配比，卻始終死死卡在A級，無法邁過S級那道天塹了！
因為從頭到尾，他的心都是亂的！
秦瀟湘教他的，是用濃烈的薑汁、滾油煸炒去「鎮壓」和「統合」食材；張洪教他的，是星級酒店裡追求極致口感的「炫技」；
而他自己呢？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快點完成系統那個【從無到有】的任務，怎麼用一碗驚世駭俗的美味去「征服」許棲柚的味蕾！
征服？
許棲柚不是賽場上挑剔的評委，她的胃更不是需要用霸道香氣去攻克的戰場！
她只是一個在童年裡受盡了驚嚇的受傷女孩。
她需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山珍海味、技巧巔峰，她需要的，僅僅是像眼前這位環衛大爺說的那樣——一口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讓冰冷的胃覺得暖和的溫柔啊！
大道至簡。
洗盡鉛華，只為一人心安。
這，才是屬於他的【廚心】！
「程硯？你怎麼啦？」
不遠處，許棲柚見他站在路燈下發呆，有些擔憂地輕輕喊了一聲。
程硯猛地回過神。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跑回許棲柚面前，雙手抓著輪椅的扶手蹲下身。
「柚子。」
「我們現在就回雲頂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