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5章 貨單失蹤,疑雲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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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拐出老街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杜光海坐在后座上,兩隻手搭在腿上,一句話也沒有講。

  海防的晚上比河內鬧。

  街兩邊的排檔全支了出來,塑料凳子擺到馬路牙子上,烤肉的煙一股一股往車窗上撲。

  過了橋,路兩邊就暗下來了,只剩下水田和零星幾盞燈。

  剛才在包廂里,劉志學那幾句話他一個字都沒有回。

  從年輕的時候起他就是這樣,拿不準的話不接,接了就要負責。

  可這會兒人坐在車裡,靜不下來了。

  一個做了幾個月的生意華人老闆,敢在飯桌上跟他這麼說話……

  杜光海不是沒有見過這種人。

  做生意做慣了的人,頭一回嘗到高價的甜頭,往後就再也回不到原來那個價上去。

  一批一批走下來,人的胃口是一節一節往上抬的,抬到某一天他就不滿足於掙一道運費和倉儲費了,他要往上看,看上面是誰、這條路的頭在哪裡、自己能不能擠進去分一份。

  劉志學是不是就是這樣的人?

  顯然就是!

  這半年他手上的活確實幹得漂亮,倉庫、報關、訂艙、收款,一樣都沒有出過錯。

  幹得越漂亮的人越容易生這種心思。

  詐自己的可能也不小。

  生意場上這種手法他見得多了,拋出一句聽著嚇人的話,逼對面自己露口風。

  可這一樣解釋不通。

  金屬鋱……尋常做貿易的人一輩子都碰不著。

  就算要詐他,也得先知道有這個東西,還得知道它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這三個字要麼是從韓國那邊的行家嘴裡學來的,拿來唬人。

  要麼就是真的有那麼一小塊東西,擺在了劉志學的桌上。

  車裡很安靜,只有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

  杜光海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風灌進來,他又把它升回去了。

  不管是哪一樣,這件事他壓不住。

  他這個人一輩子最講究一條:自己碰得著的事自己辦,碰不著的事一句都不多問,可一旦出了自己這一格,要往上報的必須報,報晚了就是他的責任。

  只是那個電話不是隨便打得的。

  一年到頭他見不著那個人幾回,每一回都是別人遞話過來叫他去,從來沒有過他去找人的時候。

  這個事怎麼開口,他還要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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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過了,顯得他連自己手下這一攤都看不住。

  講輕了,萬一後頭出事,回頭翻起來就是他壓著沒有報。

  他打算明天先把底摸清楚,摸清楚再講。

  就在這個時候,他放在座位上的手機響了。

  是河內庫房那邊打來的。

  「杜總,有個事情要跟你講一聲。」

  「講。」

  「水哥好幾天沒有過來了。」

  杜光海皺了一下眉。

  「請假了沒有?」

  「沒有請假。」那邊的聲音有點猶豫,「他的本子和鑰匙都在辦公室里鎖著,人一直沒有出現。這幾天的貨是我們幾個照著他排的表在做。」

  「去他住的地方看了嗎?」

  「去了,門鎖著,鄰居講有好幾天沒見著人了。他家裡那邊我也托人問過,都說找不到。」

  杜光海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

  「他有沒有跟誰提過要回鄉下,或者身體不舒服?」

  「沒有。上個月他還說年底要把大棚那邊的地重新鋪一遍。」

  杜光海沒有馬上講話。

  一個管了多年倉庫的人,本子和鑰匙都留在桌上,人不見了?

  他先想到的還是別的幾種可能。

  這種人在外頭總是有些帳的,欠了錢躲出去的有,跟人起了糾紛被扣住的也有。

  「先不要聲張。」他說,「貨照常做,誰問都講他家裡有事。你把這幾天進出的單子理一遍,明天上午送到我這裡來。」

  掛斷電話沒有一分鐘,手機又響了。

  這一回的號碼杜光海認得。

  是那個廠的。

  他把電話接起來的時候,人已經坐直了。

  「杜先生。」對面這個人講話不繞,「你什麼時候能過來一趟。」

  「出什麼事了?」

  「有點東西要給你看一下。」

  「什麼東西?」

  「電話里說不清。」那邊停了一下,「你來了就知道了。今天晚上過來最好。」

  杜光海說了句好,掛了。

  他敲了敲前面的椅背。

  「掉頭。」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在下一個路口把車拐了回去。

  那個廠杜光海去過幾趟,每一趟都是送東西,進去出來不超過一個鐘頭。

  廠子從外面看普普通通,圍牆、鐵門、門口一塊牌子,跟路上任何一家廠沒有分別。

  真正的分別在門裡那一道。

  門裡有一支隊伍,穿的是保安的衣裳,可站崗換崗的規矩不是保安的規矩,進出的車一輛一輛登記,後備箱要打開看。

  這些人不歸廠里的經理管,也不歸杜光海管。

  他去了那麼多趟,跟這些人沒有說過一句多餘的話,見了面對方連頭都不點。

  他們打電話叫他過來,那就是通知,不是商量。

  車開了幾個鐘頭,到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夜。

  門口的人拿手電照了照他的臉,讓他把車停在外面,人跟著走進去。

  保安隊在進門左手邊的一排平房裡,屋子裡煙很重,一面牆上裝著一排屏幕,四五個人在裡頭。

  隊長四十上下,穿的是便裝,胳膊上有舊的疤。

  他沒有客套,指了指靠牆那把椅子,讓杜光海坐下。

  「前幾天我的人看到了這個。」隊長把遙控器拿起來按了一下。

  是裝貨區。

  一輛掛著廠里牌子的貨車停在那兒,兩個穿工作服的人正在往車上碼東西。

  右下角的時間在跳。

  「這是上個星期。」

  碼完了,兩個人把篷布拉過來搭上,一前一後走了。

  司機從駕駛室下來,往辦公室那個方向去,手裡拿著一疊單子。

  車斗那邊空了幾分鐘。

  然後畫面左邊進來一個人。

  鏡頭遠,臉看不清,個子中等,穿著深色的衣服,走路的時候肩膀有點塌。

  那個人先在車尾站了一會兒,頭往辦公室那個方向轉了兩回。

  接著他兩手一撐,很利索地翻上了車斗,人鑽進篷布底下不見了。

  篷布動了一下,就不動了。

  隊長按了快進。

  右下角的時間跳得飛快,畫面里除了風吹篷布,什麼都沒有。

  「將近二十分鐘。」

  隊長把速度放回來。

  篷布掀開一角,那個人從車尾滑下來,落地的時候踉蹌了半步。

  他沒有馬上走。

  他蹲到車輪後面,背對著鏡頭,兩隻手在腰那裡忙了一陣,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往衣服裡面塞。

  塞完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往圍牆那個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抬起頭。

  隊長把畫面定住,往上一放。

  那一眼正好對著攝像頭。

  屏幕上那張臉有點花,可只要是熟人,一眼就夠了。

  杜光海自然認識!

  「杜先生。」隊長把遙控器放下,轉過來看著他,「這是你的人吧。」

  杜光海的後背上一下子就涼了。

  劉志學那句話在他耳朵里又響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跟在那間包廂里講的時候一模一樣。

  ……是從你那邊的人手裡出來的。

  他從牙縫裡罵了一句!

  隊長沒有聽清,也沒有再問。

  「這個事我這邊是要往上報的。」隊長講,「報上去以前,我先給你看一眼。」

  杜光海站起來,跟他點了個頭,轉身出了那間屋子。

  外面的風很大,院子裡的路燈在頭頂上晃。

  他走到自己的車邊上,沒有上車,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阿俊。」他講話的聲音已經變了,「你現在就帶人回河內,把何金水給我找出來!!」

  那頭講了一句什麼。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杜光海低吼道,「活的死的,你先給我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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