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真實的變異
第92章 真實的變異
「那些天，我睡著的時候，總是會做各種奇怪的噩夢，要麼就是太陽再次爆發，把整個水星都燒焦了，要麼就是我們回到辰星基地，發現辰星基地已經消失，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要麼就是保羅變成了一個怪物，還有些夢————已經記不太清了，但都是些光怪陸離的噩夢————」
「但那天，我穿上防護服睡著之後，卻第一次沒有做夢。就在睡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醒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感覺好像有一種特別不好的事情發生了。駕駛艙里的警報聲一直在響，顯示車內嚴重失壓，要不是我穿著防護服，我現在就已經死了。我馬上跳起身，拉開駕駛室的門，回到休息艙。」
「最讓我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本來應該躺在床上的保羅不見了，束縛帶段都斷了，掉在地上，艙門也大開著。我顧不上查看，直接衝出門外，我看到了讓我終生難忘的一幕，一個黑色的身影正在水星表面奔跑。是的，那就是掙脫了束縛帶的保羅，他沒有穿防護服，就那麼跑了出去。」
「我沒有多想，也跟著跑了下去，開始追他，那會兒，我完全沒有意識到，人類如果不穿防護服，暴露在水星的環境裡，根本不可能存活，只要幾秒鐘就會死亡。當時我把水星車停在了一道葉狀懸崖的下方陰影處，外面的溫度在零下一百多度，不穿防護服，幾秒鐘之內就會凍死。當時的我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趕緊把保羅帶回來。我一邊跑，一邊呼喊，但我忘記了，保羅沒有穿防護服，根本不可能聽到我的聲音。」
「我一直追著他跑出了陰影區，當他一下子暴露在陽光里的時候，我才突然回過神來，一下子站住了。眼前發生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一個人在沒有穿防護服的情況下怎麼可能在水星表面奔跑那麼久，而且就是因為沒穿防護服，他的動作很靈活，跑的也飛快，我根本就追不上。」
「這時，我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一下子腿腳都軟了，一身冷汗瞬間就把內衣濕透了。
不管我追的是什麼，那肯定不是人：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無數個疑問湧上我的腦海，我剛才追的是什麼東西？如果那個東西不是保羅，那真正的保羅跑到哪裡去了？如果那個東西就是保羅，保羅到底變成了什麼東西？」
「等我真正清醒過來之後，我爬起身，這時，保羅————或者說那個東西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我下意識地低下頭，清晰地看到地上有一行腳印，是人類的赤足腳印，我看得非常清楚，五個腳趾，足弓，一直延申出陰影區，最後消失在山崖的盡頭。這行腳印證明了我沒有出現幻覺，這也不是一個夢，保羅真的赤身裸體逃走了。」
高維感到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大腦，這怎麼可能？老王分明在撒謊，如果他說的是真的，保羅出了這麼大的狀況，肯定不可能在基地里又呆了四年多。
但是，老王為什麼要撒這種明顯的謊？他應該知道，在場的高維和趙思明可是跟保羅共事過的。
他看了一眼趙思明，只見趙思明緊緊地盯著老王，凝神聽著，似乎沒有什麼異常。他定了定神，決定繼續聽下去，看看老王到底還會說什麼。
停頓了一會兒，老王才繼續說道，「你們應該可以想像我當時受到的精神衝擊，在正常情況下，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人類在不穿防護服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在水星上奔跑。
我呆愣了一會兒，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保羅身上發生了某種變異，他的皮膚為什麼會變得那麼堅韌，就是能讓他在水星上生存下去。後來，我精神恍惚地回到水星車，發動車子，繼續向辰星基地前進。我不吃不喝不睡，一直開了三天，才終於回到基地。」
「回到基地後，我就昏了過去。等我醒來後，所有人都問我保羅去哪裡了。我終於冷靜下來，開始思索，如果我照實說，肯定沒有人會相信的，反而會懷疑我是不是謀殺了保羅，然後編出這麼一個奇怪的故事。我這時才開始非常後悔，我沒有把保羅奔跑的場面拍下來，甚至就連地上的腳印也沒有拍一下，這恐怕是我最大的失誤。於是，我只好撒謊，在勘探節點的時候，保羅遭遇了意外，去世了，因為水星車上沒有保存屍體的條件，於是我把他埋葬在了節點處。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回來，他徹底失蹤了。」
漫長的講述終於結束了，老王仿佛放下了沉重的心理包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人們互相交換著震驚的目光，顯然都對老王講的故事感到難以置信。高維的心裡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什麼？保羅沒回來？還變異成了一個怪物失蹤了？
不，不可能，這個故事肯定還有後續，他決定繼續聽下去。
如果保羅七年前就失蹤了，高維怎麼可能和保羅還共事了一年多？人在極度震驚的時候，反而會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高維就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老王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高維臉上奇怪的表情，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事情就是這樣，這就是七年前那次冒險行動的真相，這個真相我從未給任何人說過，因為實在是太離奇，太難以置信了，一個精神正常的人根本就不會相信的。其實我一直都不願意提起那次行動，我想你們也應該能理解。後來，因為實在調查不清楚，我被停職了三個月。甚至還有人懷疑是我殺了保羅，但更多的人認為我根本就沒有那麼做的動機。這就是我一直不願意提起那件事情的原因。」
「後來，我也慢慢地開始有些懷疑，我的記憶到底是不是準確的，保羅真的變異成了某種怪物，還是說，那只是一場逼真的幻覺。我仔細回憶著那次出去的經歷，從出發一直到到達那個節點，都能記得清清楚楚。但是，自從那場太陽風暴之後，我後來的記憶就有些混亂了。」
「我有時候也分不清到保羅變成那個樣子跑出去，然後消失————到底是做夢還是真的發生了，有些時候，重複過多了的謊言似乎變成了事實，我真的似乎記起來，保羅是因為太陽風暴而患病死在了回程的路上，我親手把他埋葬在水星上，但這其實不可能，如果保羅真的因為急性輻射病死在了車上，按照規章，我完全可以把他的遺體放在低溫儲存箱裡帶回來。」
老王嘆了口氣，「所以，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夢境，這個地方，真的很古怪，只是我一直不願意去承認，我也不想告訴你們這些，我很擔心會引起恐慌。」
「所以，這就是你一直試圖否認水星上可能存在外星文明基地的原因？」卡洛斯頓時恍然大悟，「王站長，其實你早就應該告訴我們這些，我們是一個team，我們不應該有所保留。」
老王苦笑，「第一，如果我之前就告訴你們這些，你們會相信嗎？」
眾人頓時面面相覷，的確，如果老王之前就告訴他們這些，恐怕他們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馬上向ESC舉報，畢竟，誰都不想在一個精神病患者的領導下在水星開展工作。
「我原本以為，這種事情只會發生在趙孟頫隕石坑以外，水星上可能真的存在一些古怪的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那種東西我是說，那種把保羅變成怪物的東西，」老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仿佛透過厚實的艙壁看向遙遠的虛空，「跟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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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移動的磁場脫不開關係，我們從未在趙孟頫隕石坑發現過這些異常現象，我原本以為趙孟頫隕石坑是安全的，但是現在看來，恐怕我是一廂情願了。」
「所以你才否定劉易斯的發現，可是，後來你為什麼又給劉易斯說了實話？」白晚晴問道。
「一開始我下意識地否定劉易斯的發現，是不想引起大家的恐慌，而且，也不想讓你們身處險境之中，我認為，只要老老實實呆在趙孟頫隕石坑，我們就是安全的，但是現在看來卻未必如此。」
「另外，ESC要求對新成員保密，我知道他們其實一直沒有放棄去探索那些節點，這也是辰星基地一直沒有裁撤的原因之一。」
羅伯特揚起眉毛，「你是說，ESC其實什麼都知道？」
「沒錯，他們什麼都知道，自從七年前的那次事件之後，ESC就謹慎了許多，他們不再允許基地人員再次外出探險，許多探測數據都會直接發往地球，我甚至都沒有權限查看。我想，他們肯定沒有放棄，這也是辰星基地還沒被裁撤的重要原因。」
老王漫長的講述就到此為止了，所有人都因為震驚而陷入了沉默。
「後來呢？」高維忍不住問道，「後來保羅回來了嗎？」
老王搖搖頭。
高維的心沉入了谷底，媽的，老王為什麼要撒謊？而且是這麼明顯的謊言？
如果保羅七年前就失蹤了，那高維記憶中的那個保羅到底是誰？
「那些天，我睡著的時候，總是會做各種奇怪的噩夢，要麼就是太陽再次爆發，把整個水星都燒焦了，要麼就是我們回到辰星基地，發現辰星基地已經消失，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要麼就是保羅變成了一個怪物，還有些夢————已經記不太清了，但都是些光怪陸離的噩夢————」
「但那天，我穿上防護服睡著之後，卻第一次沒有做夢。就在睡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醒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感覺好像有一種特別不好的事情發生了。駕駛艙里的警報聲一直在響，顯示車內嚴重失壓，要不是我穿著防護服，我現在就已經死了。我馬上跳起身，拉開駕駛室的門，回到休息艙。」
「最讓我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本來應該躺在床上的保羅不見了，束縛帶段都斷了，掉在地上，艙門也大開著。我顧不上查看，直接衝出門外，我看到了讓我終生難忘的一幕，一個黑色的身影正在水星表面奔跑。是的，那就是掙脫了束縛帶的保羅，他沒有穿防護服，就那麼跑了出去。」
「我沒有多想，也跟著跑了下去，開始追他，那會兒，我完全沒有意識到，人類如果不穿防護服，暴露在水星的環境裡，根本不可能存活，只要幾秒鐘就會死亡。當時我把水星車停在了一道葉狀懸崖的下方陰影處，外面的溫度在零下一百多度，不穿防護服，幾秒鐘之內就會凍死。當時的我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趕緊把保羅帶回來。我一邊跑，一邊呼喊，但我忘記了，保羅沒有穿防護服，根本不可能聽到我的聲音。」
「我一直追著他跑出了陰影區，當他一下子暴露在陽光里的時候，我才突然回過神來，一下子站住了。眼前發生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一個人在沒有穿防護服的情況下怎麼可能在水星表面奔跑那麼久，而且就是因為沒穿防護服，他的動作很靈活，跑的也飛快，我根本就追不上。」
「這時，我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一下子腿腳都軟了，一身冷汗瞬間就把內衣濕透了。
不管我追的是什麼，那肯定不是人：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無數個疑問湧上我的腦海，我剛才追的是什麼東西？如果那個東西不是保羅，那真正的保羅跑到哪裡去了？如果那個東西就是保羅，保羅到底變成了什麼東西？」
「等我真正清醒過來之後，我爬起身，這時，保羅————或者說那個東西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我下意識地低下頭，清晰地看到地上有一行腳印，是人類的赤足腳印，我看得非常清楚，五個腳趾，足弓，一直延申出陰影區，最後消失在山崖的盡頭。這行腳印證明了我沒有出現幻覺，這也不是一個夢，保羅真的赤身裸體逃走了。」
高維感到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大腦，這怎麼可能？老王分明在撒謊，如果他說的是真的，保羅出了這麼大的狀況，肯定不可能在基地里又呆了四年多。
但是，老王為什麼要撒這種明顯的謊？他應該知道，在場的高維和趙思明可是跟保羅共事過的。
他看了一眼趙思明，只見趙思明緊緊地盯著老王，凝神聽著，似乎沒有什麼異常。他定了定神，決定繼續聽下去，看看老王到底還會說什麼。
停頓了一會兒，老王才繼續說道，「你們應該可以想像我當時受到的精神衝擊，在正常情況下，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人類在不穿防護服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在水星上奔跑。
我呆愣了一會兒，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保羅身上發生了某種變異，他的皮膚為什麼會變得那麼堅韌，就是能讓他在水星上生存下去。後來，我精神恍惚地回到水星車，發動車子，繼續向辰星基地前進。我不吃不喝不睡，一直開了三天，才終於回到基地。」
「回到基地後，我就昏了過去。等我醒來後，所有人都問我保羅去哪裡了。我終於冷靜下來，開始思索，如果我照實說，肯定沒有人會相信的，反而會懷疑我是不是謀殺了保羅，然後編出這麼一個奇怪的故事。我這時才開始非常後悔，我沒有把保羅奔跑的場面拍下來，甚至就連地上的腳印也沒有拍一下，這恐怕是我最大的失誤。於是，我只好撒謊，在勘探節點的時候，保羅遭遇了意外，去世了，因為水星車上沒有保存屍體的條件，於是我把他埋葬在了節點處。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回來，他徹底失蹤了。」
漫長的講述終於結束了，老王仿佛放下了沉重的心理包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人們互相交換著震驚的目光，顯然都對老王講的故事感到難以置信。高維的心裡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什麼？保羅沒回來？還變異成了一個怪物失蹤了？
不，不可能，這個故事肯定還有後續，他決定繼續聽下去。
如果保羅七年前就失蹤了，高維怎麼可能和保羅還共事了一年多？人在極度震驚的時候，反而會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高維就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老王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高維臉上奇怪的表情，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事情就是這樣，這就是七年前那次冒險行動的真相，這個真相我從未給任何人說過，因為實在是太離奇，太難以置信了，一個精神正常的人根本就不會相信的。其實我一直都不願意提起那次行動，我想你們也應該能理解。後來，因為實在調查不清楚，我被停職了三個月。甚至還有人懷疑是我殺了保羅，但更多的人認為我根本就沒有那麼做的動機。這就是我一直不願意提起那件事情的原因。」
「後來，我也慢慢地開始有些懷疑，我的記憶到底是不是準確的，保羅真的變異成了某種怪物，還是說，那只是一場逼真的幻覺。我仔細回憶著那次出去的經歷，從出發一直到到達那個節點，都能記得清清楚楚。但是，自從那場太陽風暴之後，我後來的記憶就有些混亂了。」
「我有時候也分不清到保羅變成那個樣子跑出去，然後消失————到底是做夢還是真的發生了，有些時候，重複過多了的謊言似乎變成了事實，我真的似乎記起來，保羅是因為太陽風暴而患病死在了回程的路上，我親手把他埋葬在水星上，但這其實不可能，如果保羅真的因為急性輻射病死在了車上，按照規章，我完全可以把他的遺體放在低溫儲存箱裡帶回來。」
老王嘆了口氣，「所以，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夢境，這個地方，真的很古怪，只是我一直不願意去承認，我也不想告訴你們這些，我很擔心會引起恐慌。」
「所以，這就是你一直試圖否認水星上可能存在外星文明基地的原因？」卡洛斯頓時恍然大悟，「王站長，其實你早就應該告訴我們這些，我們是一個team，我們不應該有所保留。」
老王苦笑，「第一，如果我之前就告訴你們這些，你們會相信嗎？」
眾人頓時面面相覷，的確，如果老王之前就告訴他們這些，恐怕他們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馬上向ESC舉報，畢竟，誰都不想在一個精神病患者的領導下在水星開展工作。
「我原本以為，這種事情只會發生在趙孟頫隕石坑以外，水星上可能真的存在一些古怪的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那種東西我是說，那種把保羅變成怪物的東西，」老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仿佛透過厚實的艙壁看向遙遠的虛空，「跟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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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移動的磁場脫不開關係，我們從未在趙孟頫隕石坑發現過這些異常現象，我原本以為趙孟頫隕石坑是安全的，但是現在看來，恐怕我是一廂情願了。」
「所以你才否定劉易斯的發現，可是，後來你為什麼又給劉易斯說了實話？」白晚晴問道。
「一開始我下意識地否定劉易斯的發現，是不想引起大家的恐慌，而且，也不想讓你們身處險境之中，我認為，只要老老實實呆在趙孟頫隕石坑，我們就是安全的，但是現在看來卻未必如此。」
「另外，ESC要求對新成員保密，我知道他們其實一直沒有放棄去探索那些節點，這也是辰星基地一直沒有裁撤的原因之一。」
羅伯特揚起眉毛，「你是說，ESC其實什麼都知道？」
「沒錯，他們什麼都知道，自從七年前的那次事件之後，ESC就謹慎了許多，他們不再允許基地人員再次外出探險，許多探測數據都會直接發往地球，我甚至都沒有權限查看。我想，他們肯定沒有放棄，這也是辰星基地還沒被裁撤的重要原因。」
老王漫長的講述就到此為止了，所有人都因為震驚而陷入了沉默。
「後來呢？」高維忍不住問道，「後來保羅回來了嗎？」
老王搖搖頭。
高維的心沉入了谷底，媽的，老王為什麼要撒謊？而且是這麼明顯的謊言？
如果保羅七年前就失蹤了，那高維記憶中的那個保羅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