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晏楚得知晏璂患雀目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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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臨昭在榻邊的凳子上坐下,沒有打斷他。

  「他說……商弋是佯敗,故意給北夷賣了破綻,引他們深入,北夷大獲全勝之後,派了將領潛入大晏,聯繫了朝中之人……」

  安臨昭的目光微動:「誰?」

  晏楚閉了一下眼:「晏霖。」

  安臨昭沒有露出半點意外的神色:「陛下,如此一來,琮兒船上遇險、刺殺珩兒未遂、太后和臣妾在寺廟中遇刺,還有陸氏屍骨被毀……樁樁件件,怕都是他的手筆。」

  她頓了一下:「他是衝著陛下的子嗣來的。」

  晏楚靠在床頭,閉著眼:「他和朕一起長大……朕不信他有二心。」

  安臨昭坐在燭火的陰影里,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有沒有二心,一試便知。」

  晏楚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安臨昭稍稍傾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晏楚聽完,目光猛地沉了一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安臨昭對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而平靜:「臣妾不知。」

  安臨昭告辭的時候,承恩遞給他兩份奏摺,安臨昭打開看了一眼,是蘇彥上個月所寫,安臨昭朝承恩點了點頭,將奏摺藏進袖中,快步離開。

  過了幾日,晏楚下旨,六皇子滿月宴定在一周後,著禮部按親王儀制籌備,皇室宗親屆時悉數到場。

  旨意傳下去的當天,靖王晏岑便上了摺子,說自己練劍時崴了腳,腫得厲害,實在不便入宮,特告病請罪。

  緊接著孫太師也遞了摺子,說是年邁體弱,近日舊疾復發,行動不便,恐不能親臨。

  晏楚靠在寢宮的床頭,手上捏著那兩封告病的摺子,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他們就是不想讓朕冊封璂兒為太子。」

  滿月宴前兩日,安臨昭去了晏楚的寢殿,商議晏璂的滿月宴。

  周尋正好在,正半跪在榻邊替晏楚請脈。晏楚看了眼安臨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六皇子那邊,你可去看過了?」

  周尋垂首道:「回陛下,臣昨日去瑤華宮替六皇子請過平安脈了。」

  「孩子身子可好?」

  周尋斟酌了片刻才開口:「回陛下,六皇子身子一切都好,脈象平穩,食慾也佳,乳母照料得精心,沒有大礙。」

  晏楚點了點頭,周尋卻又開了口:「臣給六皇子診脈時,順便試了試他的目力反應。按說這麼大的孩子,雖看不清遠處,但對明暗變化應當會有反應。光線變強時會眯眼,光線變暗時會下意識地轉頭尋找光源。可六皇子在弱光環境下反應極差,臣用手在他面前晃動,他幾乎沒有追視的反應。」

  周尋繼續道:「只要屋中稍暗,他便毫無反應,像是完全看不見一樣。陛下也可以觀察一下。」

  晏楚靠在床頭,面上的神色先是茫然,隨即慢慢皺起了眉頭。

  「什麼意思?」他的聲音中有一種刻意壓著情緒的平穩。

  周尋沒有抬頭:「現在孩子還小,弱光環境下反應遲鈍,尚不明顯。可臣觀其眼底對光線的反應,怕是先天不足。若是等再長大些,在昏暗的房中,便可能會完全看不見了。」

  晏楚的目光沉了一下。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周尋替他診脈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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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尋被他攥得輕輕皺了皺眉,抬起眼來,對上晏楚那道帶著冷意的目光。

  「你說什麼?」晏楚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刀子。

  周尋沒有掙開他的手,重複了一遍:「此症,名為雀目症,和晏洵小公子一樣。」

  晏楚攥著周尋手腕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他的手垂落在榻沿上,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眼裡的光開始一點一點地暗淡。

  他的手開始發抖,那顫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腕,沿著手臂一路往上,最終連他的肩膀都在顫動。

  他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來穩住自己,伸手去夠床沿的扶手,可手指在觸到木質扶手的那一刻,又縮了回來。

  他想起程玥兒臨死前攥著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說:「不要……不要……」

  晏楚坐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慘白,又從變成一種近乎青紫的顏色。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的氣聲。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安臨昭的方向。


  他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咽了回去。再睜開時,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先出去。」

  周尋沒有多問,站起身來,退了出去。

  晏楚坐在床邊,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他的呼吸很重。

  安臨昭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她的神色平靜,語氣溫婉:「陛下不必擔心,雀目症不是什麼大病,不會影響陛下封他做太子,日後登基為帝的。」

  晏楚雙目猩紅,眼底布滿了血絲,他死死盯著安臨昭。然後他猛地站起身來,動作太急,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他一手撐在床沿上,另一隻手猛地一掃,將榻邊小几上所有的東西統統掃落在地。

  碎瓷片四濺,茶湯和藥汁混在一起,洇開一大片水漬。

  「滾!滾出去!」

  安臨昭看著他那張近乎扭曲的臉,欠了欠身:「臣妾告退。」

  她轉身掀簾走了出去,步子從容,沒有回頭。

  你不是喜歡聽實話嗎,真聽了你又不高興。

  夜色濃得像墨,安臨昭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邊放著一盞茉莉花茶。

  帘子掀開,弄玉走了進來,低聲道:「娘娘,多喜已經去通知商將軍了。」

  安臨昭「嗯」了一聲。

  夜深了,安臨昭起身,披了一件深色的外袍,帶著弄玉沿著宮道最偏僻的側路,穿過了幾道宮門,拐進了太后住的院子。

  太后還沒有歇下,她正靠在暖榻上,手裡捏著一枚玉質的棋子,面前的小几上擺著一盤殘局。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見是安臨昭,也沒有多問,只是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一塊地方。

  安臨昭在太后身側坐下:「姑母,一會兒怕是要擾您清靜了。」

  太后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我這院子,什麼時候真正清靜過。」

  兩人便沒有再多說什麼,一個看棋,一個坐著,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等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後窗被人從外面輕輕叩了三下,兩短一長。

  安臨昭站起身來,走過去將窗扇推開一道縫。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窗外翻了進來,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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