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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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靳江寒抱著他走到地下室門前,自動門打開,池厭開始瘋狂掙扎。

  「你放開我!!我不去地下室!靳江寒你放開我!!」

  池厭掙扎時身子亂擺,靳江寒險些沒抱緊,他不悅地蹙起眉,手在他腰間發狠地擰了一下。

  池厭身子猛地一抖,嘴裡沒了聲音,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別亂動。」

  「……」

  屈辱感將他淹沒,池厭咬著後槽牙罵他瘋子,瞳仁里冒出紅血絲。

  靳江寒把他平放到地下室的床上,抓起他的小腿,揉他小腿上的淤青。

  池厭猛地甩開他的束縛,靳江寒沒攥緊,池厭失去平衡,沿著邊從床上跌下來。

  「呃!」

  腿砸到地板上,池厭在地上打著顫地抖,才擦過藥不久的膝蓋又磕破皮,開始往外滲血。

  右腿被捆在床角,池厭掙不脫,身子因強行拉扯又把腳腕再度磨出血。

  靳江寒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面容一點點陰冷。

  「放開我!靳江寒!!」

  腰肢一痛,池厭來不及掙扎,一雙力大如鉗的手攥緊他的腰,把他重重地甩到床上。

  池厭整個身子趴在床上,還沒翻身,高大的陰影壓下來,把他壓死在牆角,指尖掐上他膝蓋上那片溢血的傷口,狠狠施力。

  很疼,池厭瞪著眼沒出聲,五指攥緊床單,抓出指痕。

  靳江寒指尖沾血,他停下來,掰過他的臉,看到池厭眼眶紅了一整圈,唇瓣也咬出血。

  池厭的瞳孔里藏了厭惡,除了厭惡還有恨。

  靳江寒冷冷地垂下眼,把藥膏拿過來,掐著他的下頜,逼他張口。

  「張嘴。」

  池厭跟他倔上了,一雙棕瞳淬毒一樣地盯緊,死活也不肯張口。

  靳江寒黑色的眼珠沉了沉,掐著他下頜的指蓋泛白,逼迫他張口,把藥膏抹勻在他咬破的唇瓣上。

  池厭把身下的床單抓破,藥膏蟄的他唇瓣打顫,靳江寒的胸脯似一堵牆,把他堵死在牆角,擺脫不了,淚水沿著眼尾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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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江寒把他翻過來,拿著藥膏在他磕破的膝蓋和腳腕抹藥。

  藥擦完了,靳江寒拿來一條淺黑色的眼紗,蒙上他的眼睛。

  ——那條眼紗,是他之前拍視頻誘惑沈江潯時用過的。

  眼前蒙了層眼紗,雖然模糊,但還能靠著微弱的光線隱隱約約看到靳江寒面容的輪廓。

  池厭直覺不對,他盯著眼前的輪廓,聲音帶了一絲恐懼:「你要幹什麼?」

  「……」

  沒人答話。

  直到男人從他身上起來,池厭不知道他要去做什麼。

  池厭在心裡數了三秒,第三秒的時候,燈熄了。

  讓人恐懼的昏暗,失去視覺,只剩下感官,其他什麼也沒有。

  他聽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再之後,陰影蓋下來,是比黑暗還要恐怖的黑影。

  一隻手從他腰側拂過,在他腰下墊了柔軟的被褥。

  池厭身板僵硬,眼帘顫了一下:「靳江寒,我恨死你了。」

  聲音從頭頂傳來:「我知道。」

  ……

  這夜很長。

  池厭做了個夢,夢到他們第一次相遇。

  那個時候,他剛從瘋人院逃出來,九死一生。

  有鬼拿著手電筒找他,要把他捉回去,像鬼嚎一樣叫他的名字。

  他一口水沒喝,連滾帶爬地逃到瘋人院後的樹林裡,蜷縮在一個還不足他高的灌木叢後面。

  他發著抖,看到灌木叢滲進來的光線。

  鬼來了。

  他不能被鬼抓回去,因為回去之後要被關黑屋,要吃別人吐過口水的飯,要吃他們踩碎在腳底的饅頭。

  他們都說,他有病,他是老鼠,他是瘋子,他是爸媽不要的野孩子。

  他不想回去,他不想聽他們罵他神經病。

  他沒病。

  他在夢裡不要命地跑,他沒有哭,因為一哭他們就會追上他。

  他跑得耳鳴,跑得腿軟。

  他跑得急,腳踝被樹林裡的荊棘刮破,流血了,他蹙著眉,蜷在地上捂著溢血的腿,一點點地把深入腳踝的荊棘拔出來。

  光線透過枝葉的縫隙刺進來,在他蒼白的臉上晃動。

  鬼看到了他,鬼抓上了他的腳腕。

  他驚恐地往後退,撞進一個人的懷抱,他回過頭。

  一個人,一個滿身是血、個子比他高的人。

  是鬼之外的人。

  鬼抓著他的腳腕要他鬆手,他死死抱緊那個鬼之外的人,像抓住最後一棵救命稻草。

  鬼的手機突然響了,鬼對著電話說了些什麼,他什麼也沒聽,只聽到鬼說了三個字——

  「靳江寒」。

  人的名字,那個人的名字。

  鬼鬆開他,折返回去。

  他就在靳江寒懷裡,抱緊了,顫著身子,不肯鬆開。

  靳江寒說:「別怕,有我在。」

  他身子一抖,哭了。

  關禁閉他沒哭,吃別人吐過口水的飯他沒哭,荊棘扎破他的小腿他沒哭,靳江寒說有他在,他哭了。

  他哭得抽噎,哭得喘不上氣,哭得顛三倒四。

  他哭著說爸爸媽媽不愛他,他哭著說他在瘋人院過得好辛苦,他哭著說著那些壞小孩欺負他。

  靳江寒拍著他的背,說要給他一個家。

  他抬起頭,問:一個家,他也能擁有一個家嗎?

  靳江寒把手遞過來。

  他興奮地伸出手,指尖幾乎快要觸碰到那片刻的溫暖。

  手穿透了幻象,他沒有抓住那雙手。

  他看到他的手指在驚恐的視線里一點點消失,他看到他所有的感官在一點點脫離身體。

  他看到自己在後退,像一抹被丟棄的魂,從身體裡強行剝離。

  他被丟進了靈魂深處最陰暗的角落,透過一層清晰的屏障,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他」,在陽光下醒來。

  那個活在他身體裡,終於覺醒的「主人格」,帶著他永遠也學不會的溫暖笑意,自然而然地接過靳江寒遞過來的手。

  靳江寒帶著「他」離開樹林。

  從那以後,「他」取代他,有了家。

  白天,是「他們」的,只有夜晚噩夢裡的苦痛,才是留給他的。

  他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起長大,看著靳江寒把所有的耐心與溫柔都傾注在討人喜歡的「主人格」身上。

  他看著「他們」彼此纏綿、親熱。

  他看著靳江寒捧起「他」的臉頰,細密地、一寸寸地親吻「他」的嘴角。

  他看著靳江寒遞上鑽戒,對「他」說:「我愛你。」

  他看到「他」接過鑽戒,用溫潤柔軟的聲線,回答:「我也愛你。」

  愛與不愛,他清楚了。

  那夜的救贖和那句「有我在」,那個承諾的「家」,不是給他的,是給那個完整、順從、被精心呵護的「主人格」。

  他只是一個附屬品,一隻縮在陰暗角落的老鼠,一個只有在夜晚才會被放出來承受噩夢恐懼和痛苦的副人格。

  靳江寒圈養他,是為了讓主人格能在一個乾淨漂亮的「家」里,無憂無慮地享受愛。

  白天是「他」的,愛也是「他」的。

  他縮在靈魂的縫隙里,像陰溝的老鼠,偷窺著別人的圓滿。

  那些溫存耳語,那些親密觸碰,都是靳江寒給「他」的。

  他擁有的,只有無窮盡的苦痛和永遠忘不掉的噩夢。

  憑什麼?

  憑什麼被愛的是「他」?憑什麼受苦的是他?

  他要主人格死,他要靳江寒死。

  ——

  本章有部分刪改,老地方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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