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日記
戚晚蹲在廢品站院子裡，雙手捧著那本紅皮日記本，指尖有些發顫。
封面燙著金線，是二十年前江城一中校門口文具店最暢銷的那種款式。
她輕輕翻開扉頁，燒焦的紙邊簌簌往下掉碎屑，露出中間那行藍黑色的原子筆字跡。
「一九九九年夏，對不起林雁。」
字跡用力到幾乎劃破紙面，每一筆都寫得很深，帶著一種沉重的決心。
霍桁站在她旁邊，目光落在扉頁上，也沉默了幾秒。
「徐曼的字跡？」他問。
「是她。」
戚晚翻到第二頁，紙頁還是乾淨的，寫著「高三（三）班 徐曼」，「跟她老公給我的那本記帳本上的字跡一致。」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期待。
這本日記里，很可能藏著連環案的全部真相。
戚晚把日記本放在膝蓋上，小心翼翼地翻到第一頁。
第一天記的是1999年9月1日，開學的第一天。
「今天換座位了，跟朱洪坐在一起，他好煩，總偷看我寫的字……」
戚晚快速掃過去，往後翻了幾頁，都是些日常瑣事——課間打鬧、考試排名、食堂的飯菜好不好吃。
她翻得更快些，跳過那些無關緊要的流水帳，直接翻到十月中旬。
1999年10月18日，星期一。
「今天下午林雁又沒來上課。劉老師說她請假了，但我知道不是。她上周就在走廊里哭了，被周敏她們堵在廁所里，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我假裝沒看見，我不敢管。」
戚晚的指尖頓了一下，繼續往後翻。
10月25日，又是關於林雁的。
「林雁今天來上課了，但她坐在最後一排，一個人低著頭，誰都不理。她以前不是這樣的。我記得初一的時候，她跳芭蕾可好看了，全校文藝匯演拿過一等獎，那時候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特別好看。現在她都不笑了。」
戚晚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目光在那些褪色的字跡上停留。
11月3日。
「我聽朱洪說，她們又去找林雁了。我不知道她們要幹什麼，但朱洪說的時候在笑，那種笑讓我很不舒服。我問他為什麼要笑，他說『你管那麼多幹嘛，她又沒惹你』。我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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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2日。
「林雁的座位又空了。劉老師說她已經三天沒來上課了，打電話去她家也沒人接。班主任說要家訪，但一直沒去。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11月20日。
「林雁回來了。她瘦了很多，臉色很差，眼睛下面全是青的。她坐在最後一排，誰都不看，誰都不理。下課的時候我路過她座位，聽見她在小聲哭。我想說什麼，但朱洪在後面叫我，我就走了。」
戚晚看著那幾行字，指尖微微收緊。
日記里寫的「她們」，應該就是那幾個霸凌者。朱洪、沈硯之、徐曼自己，還有那個至今身份不明的第四個人。
她繼續往後翻，翻到12月。
12月5日，那頁紙的邊角有些發黃，字跡比之前的潦草。
「今天出事了。林雁從天台上跳下來了。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跳，但我大概知道她為什麼要跳。那幾個人，她們一直在逼她。周敏、張芳、還有那個誰，她們每天都在找她麻煩，罵她、推她、把她堵在廁所里。我什麼都沒做，我假裝沒看見。我是不是也是幫凶？」
戚晚的手指停在那一頁，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霍桁察覺到她的異樣，低下頭看了一眼，臉色也沉了。
「林雁跳樓了？」他問。
「嗯。」
戚晚的聲音很輕，「1999年12月5日，從學校天台跳下來的。」
她繼續往下翻，想找到更多的細節。
但下一頁是一片空白。
再翻，還是空白。
她心裡咯噔一下，加快了翻頁速度。
從十二月中旬開始，整本日記本的所有頁面，全是空的。
戚晚不信邪，把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又來回翻了幾遍。
沒有。
一個字都沒有了。
「怎麼……」她愣住了。
霍桁接過日記本，從中間開始翻，確認了一下：「從十二月中旬開始，所有頁面都是空的，一個字都沒寫。」
「不對啊。」戚晚盯著那幾頁空白的地方，「前面明明寫了那麼多，怎麼突然就不寫了？」
她翻到12月5日那頁後面，仔細看了看紙頁的邊緣。
空的。
但紙頁的邊緣，有不規則的毛邊，像是被撕過。
「不是沒寫。」
戚晚的指尖撫過那些毛邊，聲音發緊，「是被撕掉了。」
霍桁也湊過來看，他伸手摸了摸紙頁的邊緣，果然摸到了細微的撕痕。
「撕得很乾淨，像是用刀片裁的。」
他說，「而且不是只撕了一兩頁，是一整段，從十二月中旬到次年一月，至少二十頁。」
「二十頁……」
戚晚喃喃道，腦子裡飛速轉著，「那二十頁里，肯定寫了跟林雁有關的事，而且是最關鍵的部分。」
「誰撕的？」
「不知道。」
戚晚翻到日記本的最後幾頁，指尖突然頓住了。
那幾頁紙的邊緣，有明顯的燒焦痕跡。
而且不是燒了一點點，是燒了一大片，幾乎把最後幾頁全燒沒了，只剩下灰黑色的殘渣，一碰就碎。
「還燒了？」霍桁皺眉。
「不止燒了。」
戚晚把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那頁紙幾乎全黑了，只剩下靠近書脊的一小條還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她湊近去，眯起眼，使勁辨認那幾個字。
「……林……雁……對……不……」
「對不起林雁？」
「應該是。」
戚晚盯著那幾個字，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失落。
她翻過整本日記本，確認了一遍。
除了扉頁和12月5日之前的部分，其他所有涉及林雁的頁面，全被撕毀焚燒，核心線索徹底落空。
戚晚握著那本燒焦的日記本，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費了那麼大的勁，跑廢品站、翻舊書堆、差點被燒著，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本日記本，結果關鍵內容全沒了。
「晚晚。」
霍桁把車停在路邊，拉上手剎，伸手把人攬進懷裡。
「沒事。」
他低聲說，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日記本從來不是唯一線索，咱們還有別的路。」
「我知道。」
戚晚的聲音悶悶的，臉埋在他胸口，「但是……就差那麼一點，就差那二十頁，我就能知道林雁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二十頁被人撕了，說明有人不想讓咱們知道。」霍桁說，下巴抵在她發頂，「但反過來想，那人越是想毀掉的東西，越說明它重要。咱們現在至少知道，林雁是被逼跳樓的，而且跟那四個人都有關係。」
「那不夠。」
戚晚抬起頭，眼眶還紅著，「我查了十年，我就想知道，她為什麼要死。」
霍桁看著她，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水光，語氣很輕，卻帶著篤定：「我比誰都急著破案，給你一個安穩的未來。」
戚晚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我知道你想查清真相，想洗清冤屈，想給你爸一個交代。」霍桁說，語氣很認真，「但別把自己逼太緊，我不是在這兒嗎？你一個人扛了十年，以後我陪你扛。」
戚晚看著他，心裡的那點失落忽然就散了。
她低下頭，靠在他肩膀上，半晌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就好。」
霍桁笑了一下，鬆開她，重新發動車子，「走吧，回去再說。」
車子駛上主路，戚晚靠在副駕上，閉著眼平復了一會兒情緒。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睜開眼，是葉舟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監聽錄音，你養父母的，剛截到的，你聽聽就知道了。」
下面附了一段音頻，時長大概兩分鐘。
戚晚點開，把手機放到耳邊。
錄音里，張桂蘭的聲音尖得刺耳，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勁兒。
「你倒是說話啊！她那個死鬼媽的舊信，你到底還給不給她了？」
然後是戚建國悶悶的聲音，像是在猶豫：「那封信……給她了，咱們就沒把柄了。」
「你傻啊！不給她，她能拿錢出來？她弟弟買房的事，你不管了？」
「管？管什麼管？她都不認咱們了！」
「她不認？她敢不認？那封信攥在手裡，她敢不拿錢？你忘了那封舊信了？她媽當年怎麼死的咱們清楚，攥著這個把柄還怕她不拿錢？」
戚晚的指尖猛地頓住了。
她媽當年怎麼死的。
那封舊信。
戚晚下意識坐直了身子，錄音還在繼續。
「你小點聲！」
戚建國壓著嗓子，像是在怕被人聽見，「那封信的事，咱們自己知道就行了，你嚷嚷什麼！」
「我嚷嚷怎麼了？她還能把我怎麼著？我告訴你，她要不給錢，我就把那封信公開，讓她那個死鬼媽的醜事全天下都知道！」
錄音到這裡就斷了。
戚晚盯著手機屏幕，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霍桁察覺到她的異常，偏頭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問：「怎麼了？」
「我媽……」
戚晚的聲音有些發啞，「我媽的死，跟那封信有關係。」
「那封信？」
「張桂蘭說的，那封舊信。」
戚晚攥緊手機，「她說，她媽當年怎麼死的，咱們清楚。」
霍桁的臉色沉了沉，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方向盤。
「她是在拿那封信當把柄，威脅我拿錢。」
戚晚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那封信里，寫著關於我媽死因的真相。」
「你打算怎麼辦？」
「去找她，問清楚。」
「不行。」
霍桁直接否定了，「現在去問，她肯定會要挾你，讓你拿錢換信。」
「那也得問啊。」
「那信是她的把柄，她不會輕易給你。」
霍桁說，語氣很冷靜，「你越是急著要，她越會抬價。」
戚晚沉默了幾秒，也冷靜下來了。
「那等她自己上門。」霍桁說，「她現在最想要的，就是錢。等她憋不住了，自然會來找你，到時候你再讓她拿信出來換。」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不會太久。」
霍桁看了她一眼，「你越是不理她，她越著急。」
戚晚想了想，點了點頭，同意了這個方案。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燈的光從車窗不斷閃過，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
「你問問林驍，那封信的事，他那邊有沒有什麼線索。」
霍桁說，「隊裡人脈廣，也許能查到點什麼。」
戚晚嗯了一聲，低頭給林驍發了條消息。
然後她躺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裡全是那封信的事。
她媽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那封信里，到底寫了什麼？
她越想越亂，索性睜開眼，看向窗外。
車子拐進小區，停在沈家洋房門口。
霍桁把車停好，熄了火，轉頭看向她：「別想了，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說。」
「嗯。」
兩人剛下車，霍桁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把手機遞到戚晚面前。
屏幕上，是林驍發來的消息。
「當年第四個參與霸凌的人找到了，叫周敏，現在在二中當教務主任。」
封面燙著金線，是二十年前江城一中校門口文具店最暢銷的那種款式。
她輕輕翻開扉頁，燒焦的紙邊簌簌往下掉碎屑，露出中間那行藍黑色的原子筆字跡。
「一九九九年夏，對不起林雁。」
字跡用力到幾乎劃破紙面，每一筆都寫得很深，帶著一種沉重的決心。
霍桁站在她旁邊，目光落在扉頁上，也沉默了幾秒。
「徐曼的字跡？」他問。
「是她。」
戚晚翻到第二頁，紙頁還是乾淨的，寫著「高三（三）班 徐曼」，「跟她老公給我的那本記帳本上的字跡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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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換座位了，跟朱洪坐在一起，他好煩，總偷看我寫的字……」
戚晚快速掃過去，往後翻了幾頁，都是些日常瑣事——課間打鬧、考試排名、食堂的飯菜好不好吃。
她翻得更快些，跳過那些無關緊要的流水帳，直接翻到十月中旬。
1999年10月18日，星期一。
「今天下午林雁又沒來上課。劉老師說她請假了，但我知道不是。她上周就在走廊里哭了，被周敏她們堵在廁所里，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我假裝沒看見，我不敢管。」
戚晚的指尖頓了一下，繼續往後翻。
10月25日，又是關於林雁的。
「林雁今天來上課了，但她坐在最後一排，一個人低著頭，誰都不理。她以前不是這樣的。我記得初一的時候，她跳芭蕾可好看了，全校文藝匯演拿過一等獎，那時候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特別好看。現在她都不笑了。」
戚晚翻頁的動作越來越慢，目光在那些褪色的字跡上停留。
11月3日。
「我聽朱洪說，她們又去找林雁了。我不知道她們要幹什麼，但朱洪說的時候在笑，那種笑讓我很不舒服。我問他為什麼要笑，他說『你管那麼多幹嘛，她又沒惹你』。我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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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2日。
「林雁的座位又空了。劉老師說她已經三天沒來上課了，打電話去她家也沒人接。班主任說要家訪，但一直沒去。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11月20日。
「林雁回來了。她瘦了很多，臉色很差，眼睛下面全是青的。她坐在最後一排，誰都不看，誰都不理。下課的時候我路過她座位，聽見她在小聲哭。我想說什麼，但朱洪在後面叫我，我就走了。」
戚晚看著那幾行字，指尖微微收緊。
日記里寫的「她們」，應該就是那幾個霸凌者。朱洪、沈硯之、徐曼自己，還有那個至今身份不明的第四個人。
她繼續往後翻，翻到12月。
12月5日，那頁紙的邊角有些發黃，字跡比之前的潦草。
「今天出事了。林雁從天台上跳下來了。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跳，但我大概知道她為什麼要跳。那幾個人，她們一直在逼她。周敏、張芳、還有那個誰，她們每天都在找她麻煩，罵她、推她、把她堵在廁所里。我什麼都沒做，我假裝沒看見。我是不是也是幫凶？」
戚晚的手指停在那一頁，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霍桁察覺到她的異樣，低下頭看了一眼，臉色也沉了。
「林雁跳樓了？」他問。
「嗯。」
戚晚的聲音很輕，「1999年12月5日，從學校天台跳下來的。」
她繼續往下翻，想找到更多的細節。
但下一頁是一片空白。
再翻，還是空白。
她心裡咯噔一下，加快了翻頁速度。
從十二月中旬開始，整本日記本的所有頁面，全是空的。
戚晚不信邪，把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又來回翻了幾遍。
沒有。
一個字都沒有了。
「怎麼……」她愣住了。
霍桁接過日記本，從中間開始翻，確認了一下：「從十二月中旬開始，所有頁面都是空的，一個字都沒寫。」
「不對啊。」戚晚盯著那幾頁空白的地方，「前面明明寫了那麼多，怎麼突然就不寫了？」
她翻到12月5日那頁後面，仔細看了看紙頁的邊緣。
空的。
但紙頁的邊緣，有不規則的毛邊，像是被撕過。
「不是沒寫。」
戚晚的指尖撫過那些毛邊，聲音發緊，「是被撕掉了。」
霍桁也湊過來看，他伸手摸了摸紙頁的邊緣，果然摸到了細微的撕痕。
「撕得很乾淨，像是用刀片裁的。」
他說，「而且不是只撕了一兩頁，是一整段，從十二月中旬到次年一月，至少二十頁。」
「二十頁……」
戚晚喃喃道，腦子裡飛速轉著，「那二十頁里，肯定寫了跟林雁有關的事，而且是最關鍵的部分。」
「誰撕的？」
「不知道。」
戚晚翻到日記本的最後幾頁，指尖突然頓住了。
那幾頁紙的邊緣，有明顯的燒焦痕跡。
而且不是燒了一點點，是燒了一大片，幾乎把最後幾頁全燒沒了，只剩下灰黑色的殘渣，一碰就碎。
「還燒了？」霍桁皺眉。
「不止燒了。」
戚晚把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那頁紙幾乎全黑了，只剩下靠近書脊的一小條還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她湊近去，眯起眼，使勁辨認那幾個字。
「……林……雁……對……不……」
「對不起林雁？」
「應該是。」
戚晚盯著那幾個字，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失落。
她翻過整本日記本，確認了一遍。
除了扉頁和12月5日之前的部分，其他所有涉及林雁的頁面，全被撕毀焚燒，核心線索徹底落空。
戚晚握著那本燒焦的日記本，眼眶突然就紅了。
她費了那麼大的勁，跑廢品站、翻舊書堆、差點被燒著，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本日記本，結果關鍵內容全沒了。
「晚晚。」
霍桁把車停在路邊，拉上手剎，伸手把人攬進懷裡。
「沒事。」
他低聲說，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日記本從來不是唯一線索，咱們還有別的路。」
「我知道。」
戚晚的聲音悶悶的，臉埋在他胸口，「但是……就差那麼一點，就差那二十頁，我就能知道林雁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二十頁被人撕了，說明有人不想讓咱們知道。」霍桁說，下巴抵在她發頂，「但反過來想，那人越是想毀掉的東西，越說明它重要。咱們現在至少知道，林雁是被逼跳樓的，而且跟那四個人都有關係。」
「那不夠。」
戚晚抬起頭，眼眶還紅著，「我查了十年，我就想知道，她為什麼要死。」
霍桁看著她，心裡忽然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水光，語氣很輕，卻帶著篤定：「我比誰都急著破案，給你一個安穩的未來。」
戚晚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我知道你想查清真相，想洗清冤屈，想給你爸一個交代。」霍桁說，語氣很認真，「但別把自己逼太緊，我不是在這兒嗎？你一個人扛了十年，以後我陪你扛。」
戚晚看著他，心裡的那點失落忽然就散了。
她低下頭，靠在他肩膀上，半晌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就好。」
霍桁笑了一下，鬆開她，重新發動車子，「走吧，回去再說。」
車子駛上主路，戚晚靠在副駕上，閉著眼平復了一會兒情緒。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睜開眼，是葉舟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監聽錄音，你養父母的，剛截到的，你聽聽就知道了。」
下面附了一段音頻，時長大概兩分鐘。
戚晚點開，把手機放到耳邊。
錄音里，張桂蘭的聲音尖得刺耳，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勁兒。
「你倒是說話啊！她那個死鬼媽的舊信，你到底還給不給她了？」
然後是戚建國悶悶的聲音，像是在猶豫：「那封信……給她了，咱們就沒把柄了。」
「你傻啊！不給她，她能拿錢出來？她弟弟買房的事，你不管了？」
「管？管什麼管？她都不認咱們了！」
「她不認？她敢不認？那封信攥在手裡，她敢不拿錢？你忘了那封舊信了？她媽當年怎麼死的咱們清楚，攥著這個把柄還怕她不拿錢？」
戚晚的指尖猛地頓住了。
她媽當年怎麼死的。
那封舊信。
戚晚下意識坐直了身子，錄音還在繼續。
「你小點聲！」
戚建國壓著嗓子，像是在怕被人聽見，「那封信的事，咱們自己知道就行了，你嚷嚷什麼！」
「我嚷嚷怎麼了？她還能把我怎麼著？我告訴你，她要不給錢，我就把那封信公開，讓她那個死鬼媽的醜事全天下都知道！」
錄音到這裡就斷了。
戚晚盯著手機屏幕，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霍桁察覺到她的異常，偏頭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問：「怎麼了？」
「我媽……」
戚晚的聲音有些發啞，「我媽的死，跟那封信有關係。」
「那封信？」
「張桂蘭說的，那封舊信。」
戚晚攥緊手機，「她說，她媽當年怎麼死的，咱們清楚。」
霍桁的臉色沉了沉，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方向盤。
「她是在拿那封信當把柄，威脅我拿錢。」
戚晚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那封信里，寫著關於我媽死因的真相。」
「你打算怎麼辦？」
「去找她，問清楚。」
「不行。」
霍桁直接否定了，「現在去問，她肯定會要挾你，讓你拿錢換信。」
「那也得問啊。」
「那信是她的把柄，她不會輕易給你。」
霍桁說，語氣很冷靜，「你越是急著要，她越會抬價。」
戚晚沉默了幾秒，也冷靜下來了。
「那等她自己上門。」霍桁說，「她現在最想要的，就是錢。等她憋不住了，自然會來找你，到時候你再讓她拿信出來換。」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不會太久。」
霍桁看了她一眼，「你越是不理她，她越著急。」
戚晚想了想，點了點頭，同意了這個方案。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燈的光從車窗不斷閃過，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
「你問問林驍，那封信的事，他那邊有沒有什麼線索。」
霍桁說，「隊裡人脈廣，也許能查到點什麼。」
戚晚嗯了一聲，低頭給林驍發了條消息。
然後她躺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裡全是那封信的事。
她媽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那封信里，到底寫了什麼？
她越想越亂，索性睜開眼，看向窗外。
車子拐進小區，停在沈家洋房門口。
霍桁把車停好，熄了火，轉頭看向她：「別想了，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說。」
「嗯。」
兩人剛下車，霍桁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把手機遞到戚晚面前。
屏幕上，是林驍發來的消息。
「當年第四個參與霸凌的人找到了，叫周敏，現在在二中當教務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