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接連不斷的意外
小年夜的喧囂與暖意，在隨後的幾天裡，如同慢慢沉澱的香檳，化為心底一抹持久的微溫。
林軒沒有立刻回復Krystal那條深夜信息。
他需要一點時間，不是猶豫，而是想找一個更恰當的、不顯輕浮也不顯疏遠的回應方式。
白天，他和Sunny一起處理著「土土的躺平生活」頻道後台因合唱視頻爆紅而激增的訂閱、評論和雪花般飛來的合作諮詢，其中不乏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提議。
兩人分工協作，Sunny負責篩選和把握大方向，林軒則處理具體溝通和文案，配合默契。
「我們鹽總又上熱搜了！」Sunny某天下午舉著平板，念著新聞標題，「『Salt總裁的春節檔期：從CF明星到派對焦點』……這標題誰想的？」
她語氣戲謔，但林軒能看出她對自己頻道衍生出的這種意外熱度樂見其成。
小鹽則一如既往，對自身的「巨星」地位安之若素，最多在吃到新口味罐頭時，賞臉地多蹭兩下Sunny的手。
Krystal那邊很安靜。
她沒有追問那條信息的回覆，只是在KKT上維持著一種自然鬆弛的聯繫頻率。
分享一張健身房窗外澄澈的藍天，附言「今天天氣真好，適合流汗」；或者轉發一條搞笑的寵物視頻，加一個「（笑）」的表情。
她的存在感柔和而持續，像冬日裡一杯溫度恰好的水。
林軒在派對後第二天的傍晚，終於斟酌著回復了那條信息：「抱歉昨晚收拾完直接睡了，沒及時回復。除夕晚上如果方便，一起在線看節目應該不錯。先謝謝你。」
他力求語氣平和、友善，不逾矩，卻也明確接住了對方拋出的線頭。
Krystal的回覆很快，簡潔而輕快：「嗯。好的。『笑臉』」
就這麼簡單一句，卻讓林軒對著屏幕不自覺地笑了笑。
一種隱約的、對幾天後除夕夜晚的期待，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在心底悄然埋下。
然而，生活總擅長安排意外。
臘月二十五，下午。
林軒正在超市的貨架間穿梭，為接下來的幾天和可能的除夕夜儲備食材。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他拿出來一看，是微信視頻通話的請求，來自「母上大人」。
他愣了一下，推著購物車走到相對安靜的乳製品冷藏區，接通了視頻。
「小軒！」母親的臉瞬間占滿屏幕，背景是家裡再熟悉不過的客廳。
林軒一眼就看到電視柜上方新換的山水畫掛曆，牆角堆著好幾箱年貨，窗玻璃上貼著嶄新的、圖案繁複的剪紙窗花，濃濃的年味幾乎要溢出屏幕。
「媽，爸。」林軒笑著打招呼，「在置辦年貨呢？這麼多。」
「是啊，你爸單位發的，朋友送的，還有我買的。」母親調整了一下鏡頭，讓父親也入畫。
父親穿著那件穿了多年的深藍色毛衣，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閒聊了幾句天氣、飲食、工作是否順利後，母親的話鋒漸漸轉向，語氣裡帶上了掩不住的思念和期盼：「小軒啊，今年……真的不打算回來過年了嗎？你看家裡，年貨都備齊了，你爸還把陽台那盞舊燈籠換了新的……你都一年沒進家門了。去年你說剛去，要適應，我們理解。今年……還是那麼忙嗎？連過年幾天都抽不出空？」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輕輕敲在林軒心上。
父親在一旁默默聽著，沒有幫腔，但那眼神里的期待和些許寂寞，比言語更讓林軒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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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又拿起手機，切換後置攝像頭，對著廚房流理台：「你看，媽還特意跟樓下王阿姨學了幾道新菜，酸菜魚、毛血旺，都是你以前提過想吃的。就等著你回來做給你嘗嘗呢……」
畫面掃過洗淨切好的食材，掃過擦得鋥亮的灶台。
那是他離家前最熟悉的、充滿煙火氣的場景。
一股強烈的酸澀感和愧疚猛地衝上林軒的鼻腔和眼眶。
這一年多，他沉浸在全新的環境、複雜的人際關係、充滿挑戰的項目里，像個上緊了發條的陀螺，竟在不知不覺中，將遠方父母的牽掛和等待，擱置在了心底某個忙碌的角落。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看著屏幕上母親有些失落的側影和父親沉默的身影，脫口而出：「爸，媽，我回去。我這就看機票，爭取趕在除夕夜前到家。」
「真的？」母親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驚喜，臉重新湊到鏡頭前，眼睛都亮了，「好好好！快看機票！路上注意安全！媽給你把房間收拾好，被子都曬過了！」
父親也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連聲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又叮囑了幾句路上注意安全、帶夠衣服，通話才在父母滿足的念叨中結束。
林軒握著手機，站在冷氣颼颼的冷藏櫃前，心裡五味雜陳。
回國的決定理所當然，甚至遲來得讓他自責。
但隨之而來的，是對Sunny的歉意，以及……對那個剛剛與Krystal達成的、模糊卻令人期待的除夕「連線約定」的淡淡遺憾和歉意。
回到公寓，Sunny正在客廳里，對著一個打開的行李箱，往裡放疊好的衣服和幾件護膚品。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桃花笑》。
「社長，」林軒帶著未散的愧疚感，開口，「有件事要跟你說，真的很抱歉……」
Sunny頭也沒抬，毫不在意地問道：「嗯？什麼事？你偷吃小鹽的罐頭了？」
「不是。今年過年，我可能沒辦法留在首爾……陪你了。」林軒深吸了一口氣，「我剛和我爸媽通了電話，他們希望我回去過年，我一年沒回去了，實在……不能拒絕。工作上的事我會在走之前安排好，遠程也能處理一些……」
他準備了一肚子解釋和保證，語氣誠懇。
Sunny的動作頓住了。
她慢慢直起身，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的眼神，仿佛第一次認識林軒般，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那眼神里有驚訝，有荒謬，更多的是一種「這孩子腦子是不是壞掉了」的難以置信。
林軒被她看得有點發毛：「Sunny……？」
「哎一股！林軒啊！」 Sunny終於開口，聲音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好笑，「誰、要、你、陪、我、在、首、爾、過、年、了？！」
她每個字都咬得很重，說完還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仿佛林軒說了什麼宇宙級冷笑話。
「啊？」林軒徹底懵了，準備好的道歉詞全卡在喉嚨里。
Sunny雙手叉腰，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我早就訂好機票了！大後天的！回美國！跟我家人一起過年！你在這兒自己腦補什麼苦情戲碼呢？『沒辦法陪你留在首爾』？莫呀！我需要你陪嗎？！」
她氣鼓鼓地瞪著他，但眼底的笑意已經藏不住了。
「呃……」林軒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完全、徹底、根本就沒想過Sunny也有自己的家人和假期計劃！
他居然還在這自作多情、滿懷愧疚地「請罪」！
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Sunny擺了擺手，重新蹲下收拾行李，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調侃，還帶著點無奈地說：「算了算了，看你傻乎乎的份上，本社長就放過你吧。知道你是孝子，想家想爸媽了。回去好好陪他們吧，吃好喝好阿。頻道的事節前我們安排好就行，過年期間本來也打算休息幾天的。」
她頓了頓，拉上行李箱的一部分拉鏈，聲音溫和了些：「記得……替我跟叔叔阿姨問個好，儲物室右邊架子第二層右邊兩個紅色的盒子，是我給叔叔阿姨的禮物，你別忘了帶走。還有！」她抬起頭，狡黠地眨眨眼，「帶點好吃的華國零食回來，要辣的。不許忘記阿，否則不讓你摸小鹽！」
「內……一定。」林軒尷尬地應著，心裡卻鬆了一大口氣，同時為自己的「想當然」感到好笑。
接下來，他需要處理另一件，更讓他心頭微緊的事。
他給Krystal發了信息：「秀晶，剛和我爸媽通了視頻電話，他們希望我回去過年。我一年多沒回家了，所以……除夕的約定，可能沒辦法實現了。非常抱歉。」
消息發出後，他有些忐忑地等待著。
雖然Krystal之前表現得很體貼，但臨時取消約定，總歸是失約。
手機很快震動。
【Krystal】：「歐巴，沒關係的。回家陪家人過年是最重要的事，你來首爾那麼久都沒有回家，叔叔阿姨一定很想你了。路上注意安全。（擁抱的表情）」
回復迅速，語氣平和體貼，沒有絲毫的失落、抱怨或勉強，只有全然的理解和關心。
這份超乎尋常的善解人意，反而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攥了一下林軒的心臟，讓他心裡的歉意和某種柔軟的情緒，更加濃厚了。
他剛要回復「謝謝理解」，又一條信息跳了出來。
【Krystal】：「歐巴明天下午有空嗎？有些東西想給你。方便的話，來我家樓下好嗎？大概三點。」
林軒愣了一下，回道：「好的，沒問題，需要我幫忙拿什麼嗎？」
【Krystal】：「嗯……算是吧。明天見。」
「東西？」林軒有些疑惑，但也沒多想，答應了下來。
臘月二十六，下午三點。
林軒準時來到Krystal家公寓樓下。
寒風凜冽，他拉高了羽絨服的拉鏈。
不久，公寓那扇厚重的玻璃門滑開。
Krystal走了出來。
她今天沒穿那件亮眼的紅色開衫，而是裹在一件長及小腿的米白色羽絨服里，帽子邊緣一圈柔軟的絨毛襯得她的臉格外小巧白皙。她手裡推著一個小巧的、登機箱尺寸的銀色行李箱。
但讓林軒愣住的，是她身後，她的助理也跟了出來，手裡提著好幾個看起來分量不輕、包裝精美的禮品袋。
「歐巴。」 Krystal走到他面前，呼出一小團白氣，聲音在冷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秀晶，這是……？」林軒的目光在行李箱和那些禮品袋之間游移。
Krystal示意了一下助理手裡的東西，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鄭重的柔和：「歐巴要回家過年，這些……是給叔叔阿姨的一點心意。」她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不是很貴重的東西，有韓國的紅參保健品，一些適合長輩的護膚品套盒，還有我媽媽幫忙挑選的、適合泡茶的高麗參糖。希望他們能喜歡。」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問過機場的朋友了，這些都可以託運，行李不重，應該沒問題的。」
林軒完全怔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Krystal所說的「東西」，竟然是給他父母準備的禮物！
而且如此周到，連託運問題都考慮到了。
這份心意，遠遠超出了一般朋友甚至同事的範疇。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震驚、感動和某種難以言喻情緒的熱流，瞬間涌遍他全身。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說出感謝的話，Krystal又上前一小步。
她將自己的行李箱暫且放在一邊，然後，從羽絨服寬大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絨面質感、繫著銀色絲帶的小方盒。
盒子不大，但包裝極其精緻素雅。
她伸出手，將盒子遞到林軒面前。
「這個是給歐巴的。」她輕聲說，目光落在盒子上，又緩緩抬起，看向林軒的眼睛。
林軒下意識地接過，盒子很輕。
他低頭看著它，又抬頭看向Krystal，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Krystal微微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小小的決心。
她再次仰起臉，清冷的眼眸映著冬日下午稀薄的陽光，裡面漾著一種林軒從未見過的、溫柔而明亮的光彩。
「這個……是預祝情人節快樂的。」
預祝……情人節快樂。
林軒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猛地看向手中的深藍色盒子，又難以置信地看向Krystal。
她白皙的臉頰上，此刻清晰地浮起了一層淡淡的、動人的紅暈，但她沒有躲閃他的目光，依舊那樣看著他，眼神清澈，坦蕩，卻又帶著一絲屬於少女的羞澀和期待。
巧克力。
這顯然是一盒巧克力。
但「預祝情人節快樂」這句話，在這個時刻，由她以這樣的方式和神情說出來，其含義已經遠遠超出了一盒糖果，一個節日的祝福。
它像一道明亮而溫暖的光，驟然劈開了兩人之間那層朦朧的、心照不宣的薄霧。
所有過往的關心、那些頻繁的KKT信息、聚會時偶爾交會的目光、她為他精心挑選的家居服、她對他父母的周到心意……所有細微的線索，在此刻被這句話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清晰無比、再也無法迴避的答案。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鼓譟。
長期以來的謹慎、顧慮、對身份差異的考量、對未來的不確定……所有理性的設防，在這股洶湧而來的、名為「鄭秀晶」的溫暖潮水面前，脆薄得如同春日的薄冰。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張開了嘴，聲音已經先於一切思考，衝口而出：「秀晶……你……」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目光牢牢鎖住她，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灼熱和急切。
「要不要……跟我一起回華國過年？」
話音落下的瞬間，寒風似乎都停滯了。
Krystal臉上的紅暈驟然加深，她明顯地愣住了，那雙總是清冷的漂亮眼睛微微睜大，裡面寫滿了真實的驚訝和一絲無措。
她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會聽到這樣一個邀請，嘴唇微微張啟，卻沒有發出聲音。
林軒也在話出口的下一秒，被自己這石破天驚的邀請驚呆了。
他在說什麼？
邀請一個當紅女偶像，在春節這個合家團聚、媒體高度關注的時間，跟他回華國見父母過年？
這簡直是……瘋了！
但奇怪的是，震驚過後，湧上心頭的不是後悔，而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奇異的釋然和……等待。
話已出口，無法收回。
他緊緊看著Krystal，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反應，像一個交出了全部籌碼的賭徒。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助理早已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更遠的地方，假裝研究公寓門口的綠化。
幾秒鐘後，Krystal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臉上那抹驚訝漸漸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深沉的柔和。
她沒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目光沒有躲閃，依舊回望著林軒，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帶著一種清晰的、仿佛要確認什麼般的認真：「歐巴……」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輕柔，卻重若千鈞。
「你知道……你在邀請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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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點時間，不是猶豫，而是想找一個更恰當的、不顯輕浮也不顯疏遠的回應方式。
白天，他和Sunny一起處理著「土土的躺平生活」頻道後台因合唱視頻爆紅而激增的訂閱、評論和雪花般飛來的合作諮詢，其中不乏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提議。
兩人分工協作，Sunny負責篩選和把握大方向，林軒則處理具體溝通和文案，配合默契。
「我們鹽總又上熱搜了！」Sunny某天下午舉著平板，念著新聞標題，「『Salt總裁的春節檔期：從CF明星到派對焦點』……這標題誰想的？」
她語氣戲謔，但林軒能看出她對自己頻道衍生出的這種意外熱度樂見其成。
小鹽則一如既往，對自身的「巨星」地位安之若素，最多在吃到新口味罐頭時，賞臉地多蹭兩下Sunny的手。
Krystal那邊很安靜。
她沒有追問那條信息的回覆，只是在KKT上維持著一種自然鬆弛的聯繫頻率。
分享一張健身房窗外澄澈的藍天，附言「今天天氣真好，適合流汗」；或者轉發一條搞笑的寵物視頻，加一個「（笑）」的表情。
她的存在感柔和而持續，像冬日裡一杯溫度恰好的水。
林軒在派對後第二天的傍晚，終於斟酌著回復了那條信息：「抱歉昨晚收拾完直接睡了，沒及時回復。除夕晚上如果方便，一起在線看節目應該不錯。先謝謝你。」
他力求語氣平和、友善，不逾矩，卻也明確接住了對方拋出的線頭。
Krystal的回覆很快，簡潔而輕快：「嗯。好的。『笑臉』」
就這麼簡單一句，卻讓林軒對著屏幕不自覺地笑了笑。
一種隱約的、對幾天後除夕夜晚的期待，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在心底悄然埋下。
然而，生活總擅長安排意外。
臘月二十五，下午。
林軒正在超市的貨架間穿梭，為接下來的幾天和可能的除夕夜儲備食材。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他拿出來一看，是微信視頻通話的請求，來自「母上大人」。
他愣了一下，推著購物車走到相對安靜的乳製品冷藏區，接通了視頻。
「小軒！」母親的臉瞬間占滿屏幕，背景是家裡再熟悉不過的客廳。
林軒一眼就看到電視柜上方新換的山水畫掛曆，牆角堆著好幾箱年貨，窗玻璃上貼著嶄新的、圖案繁複的剪紙窗花，濃濃的年味幾乎要溢出屏幕。
「媽，爸。」林軒笑著打招呼，「在置辦年貨呢？這麼多。」
「是啊，你爸單位發的，朋友送的，還有我買的。」母親調整了一下鏡頭，讓父親也入畫。
父親穿著那件穿了多年的深藍色毛衣，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閒聊了幾句天氣、飲食、工作是否順利後，母親的話鋒漸漸轉向，語氣裡帶上了掩不住的思念和期盼：「小軒啊，今年……真的不打算回來過年了嗎？你看家裡，年貨都備齊了，你爸還把陽台那盞舊燈籠換了新的……你都一年沒進家門了。去年你說剛去，要適應，我們理解。今年……還是那麼忙嗎？連過年幾天都抽不出空？」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輕輕敲在林軒心上。
父親在一旁默默聽著，沒有幫腔，但那眼神里的期待和些許寂寞，比言語更讓林軒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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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又拿起手機，切換後置攝像頭，對著廚房流理台：「你看，媽還特意跟樓下王阿姨學了幾道新菜，酸菜魚、毛血旺，都是你以前提過想吃的。就等著你回來做給你嘗嘗呢……」
畫面掃過洗淨切好的食材，掃過擦得鋥亮的灶台。
那是他離家前最熟悉的、充滿煙火氣的場景。
一股強烈的酸澀感和愧疚猛地衝上林軒的鼻腔和眼眶。
這一年多，他沉浸在全新的環境、複雜的人際關係、充滿挑戰的項目里，像個上緊了發條的陀螺，竟在不知不覺中，將遠方父母的牽掛和等待，擱置在了心底某個忙碌的角落。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看著屏幕上母親有些失落的側影和父親沉默的身影，脫口而出：「爸，媽，我回去。我這就看機票，爭取趕在除夕夜前到家。」
「真的？」母親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驚喜，臉重新湊到鏡頭前，眼睛都亮了，「好好好！快看機票！路上注意安全！媽給你把房間收拾好，被子都曬過了！」
父親也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連聲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又叮囑了幾句路上注意安全、帶夠衣服，通話才在父母滿足的念叨中結束。
林軒握著手機，站在冷氣颼颼的冷藏櫃前，心裡五味雜陳。
回國的決定理所當然，甚至遲來得讓他自責。
但隨之而來的，是對Sunny的歉意，以及……對那個剛剛與Krystal達成的、模糊卻令人期待的除夕「連線約定」的淡淡遺憾和歉意。
回到公寓，Sunny正在客廳里，對著一個打開的行李箱，往裡放疊好的衣服和幾件護膚品。
她看起來心情不錯，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桃花笑》。
「社長，」林軒帶著未散的愧疚感，開口，「有件事要跟你說，真的很抱歉……」
Sunny頭也沒抬，毫不在意地問道：「嗯？什麼事？你偷吃小鹽的罐頭了？」
「不是。今年過年，我可能沒辦法留在首爾……陪你了。」林軒深吸了一口氣，「我剛和我爸媽通了電話，他們希望我回去過年，我一年沒回去了，實在……不能拒絕。工作上的事我會在走之前安排好，遠程也能處理一些……」
他準備了一肚子解釋和保證，語氣誠懇。
Sunny的動作頓住了。
她慢慢直起身，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的眼神，仿佛第一次認識林軒般，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好一會兒。
那眼神里有驚訝，有荒謬，更多的是一種「這孩子腦子是不是壞掉了」的難以置信。
林軒被她看得有點發毛：「Sunny……？」
「哎一股！林軒啊！」 Sunny終於開口，聲音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好笑，「誰、要、你、陪、我、在、首、爾、過、年、了？！」
她每個字都咬得很重，說完還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仿佛林軒說了什麼宇宙級冷笑話。
「啊？」林軒徹底懵了，準備好的道歉詞全卡在喉嚨里。
Sunny雙手叉腰，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我早就訂好機票了！大後天的！回美國！跟我家人一起過年！你在這兒自己腦補什麼苦情戲碼呢？『沒辦法陪你留在首爾』？莫呀！我需要你陪嗎？！」
她氣鼓鼓地瞪著他，但眼底的笑意已經藏不住了。
「呃……」林軒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完全、徹底、根本就沒想過Sunny也有自己的家人和假期計劃！
他居然還在這自作多情、滿懷愧疚地「請罪」！
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Sunny擺了擺手，重新蹲下收拾行李，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調侃，還帶著點無奈地說：「算了算了，看你傻乎乎的份上，本社長就放過你吧。知道你是孝子，想家想爸媽了。回去好好陪他們吧，吃好喝好阿。頻道的事節前我們安排好就行，過年期間本來也打算休息幾天的。」
她頓了頓，拉上行李箱的一部分拉鏈，聲音溫和了些：「記得……替我跟叔叔阿姨問個好，儲物室右邊架子第二層右邊兩個紅色的盒子，是我給叔叔阿姨的禮物，你別忘了帶走。還有！」她抬起頭，狡黠地眨眨眼，「帶點好吃的華國零食回來，要辣的。不許忘記阿，否則不讓你摸小鹽！」
「內……一定。」林軒尷尬地應著，心裡卻鬆了一大口氣，同時為自己的「想當然」感到好笑。
接下來，他需要處理另一件，更讓他心頭微緊的事。
他給Krystal發了信息：「秀晶，剛和我爸媽通了視頻電話，他們希望我回去過年。我一年多沒回家了，所以……除夕的約定，可能沒辦法實現了。非常抱歉。」
消息發出後，他有些忐忑地等待著。
雖然Krystal之前表現得很體貼，但臨時取消約定，總歸是失約。
手機很快震動。
【Krystal】：「歐巴，沒關係的。回家陪家人過年是最重要的事，你來首爾那麼久都沒有回家，叔叔阿姨一定很想你了。路上注意安全。（擁抱的表情）」
回復迅速，語氣平和體貼，沒有絲毫的失落、抱怨或勉強，只有全然的理解和關心。
這份超乎尋常的善解人意，反而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攥了一下林軒的心臟，讓他心裡的歉意和某種柔軟的情緒，更加濃厚了。
他剛要回復「謝謝理解」，又一條信息跳了出來。
【Krystal】：「歐巴明天下午有空嗎？有些東西想給你。方便的話，來我家樓下好嗎？大概三點。」
林軒愣了一下，回道：「好的，沒問題，需要我幫忙拿什麼嗎？」
【Krystal】：「嗯……算是吧。明天見。」
「東西？」林軒有些疑惑，但也沒多想，答應了下來。
臘月二十六，下午三點。
林軒準時來到Krystal家公寓樓下。
寒風凜冽，他拉高了羽絨服的拉鏈。
不久，公寓那扇厚重的玻璃門滑開。
Krystal走了出來。
她今天沒穿那件亮眼的紅色開衫，而是裹在一件長及小腿的米白色羽絨服里，帽子邊緣一圈柔軟的絨毛襯得她的臉格外小巧白皙。她手裡推著一個小巧的、登機箱尺寸的銀色行李箱。
但讓林軒愣住的，是她身後，她的助理也跟了出來，手裡提著好幾個看起來分量不輕、包裝精美的禮品袋。
「歐巴。」 Krystal走到他面前，呼出一小團白氣，聲音在冷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秀晶，這是……？」林軒的目光在行李箱和那些禮品袋之間游移。
Krystal示意了一下助理手裡的東西，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鄭重的柔和：「歐巴要回家過年，這些……是給叔叔阿姨的一點心意。」她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不是很貴重的東西，有韓國的紅參保健品，一些適合長輩的護膚品套盒，還有我媽媽幫忙挑選的、適合泡茶的高麗參糖。希望他們能喜歡。」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問過機場的朋友了，這些都可以託運，行李不重，應該沒問題的。」
林軒完全怔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Krystal所說的「東西」，竟然是給他父母準備的禮物！
而且如此周到，連託運問題都考慮到了。
這份心意，遠遠超出了一般朋友甚至同事的範疇。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震驚、感動和某種難以言喻情緒的熱流，瞬間涌遍他全身。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說出感謝的話，Krystal又上前一小步。
她將自己的行李箱暫且放在一邊，然後，從羽絨服寬大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絨面質感、繫著銀色絲帶的小方盒。
盒子不大，但包裝極其精緻素雅。
她伸出手，將盒子遞到林軒面前。
「這個是給歐巴的。」她輕聲說，目光落在盒子上，又緩緩抬起，看向林軒的眼睛。
林軒下意識地接過，盒子很輕。
他低頭看著它，又抬頭看向Krystal，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Krystal微微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小小的決心。
她再次仰起臉，清冷的眼眸映著冬日下午稀薄的陽光，裡面漾著一種林軒從未見過的、溫柔而明亮的光彩。
「這個……是預祝情人節快樂的。」
預祝……情人節快樂。
林軒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猛地看向手中的深藍色盒子，又難以置信地看向Krystal。
她白皙的臉頰上，此刻清晰地浮起了一層淡淡的、動人的紅暈，但她沒有躲閃他的目光，依舊那樣看著他，眼神清澈，坦蕩，卻又帶著一絲屬於少女的羞澀和期待。
巧克力。
這顯然是一盒巧克力。
但「預祝情人節快樂」這句話，在這個時刻，由她以這樣的方式和神情說出來，其含義已經遠遠超出了一盒糖果，一個節日的祝福。
它像一道明亮而溫暖的光，驟然劈開了兩人之間那層朦朧的、心照不宣的薄霧。
所有過往的關心、那些頻繁的KKT信息、聚會時偶爾交會的目光、她為他精心挑選的家居服、她對他父母的周到心意……所有細微的線索，在此刻被這句話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清晰無比、再也無法迴避的答案。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鼓譟。
長期以來的謹慎、顧慮、對身份差異的考量、對未來的不確定……所有理性的設防，在這股洶湧而來的、名為「鄭秀晶」的溫暖潮水面前，脆薄得如同春日的薄冰。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張開了嘴，聲音已經先於一切思考，衝口而出：「秀晶……你……」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目光牢牢鎖住她，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灼熱和急切。
「要不要……跟我一起回華國過年？」
話音落下的瞬間，寒風似乎都停滯了。
Krystal臉上的紅暈驟然加深，她明顯地愣住了，那雙總是清冷的漂亮眼睛微微睜大，裡面寫滿了真實的驚訝和一絲無措。
她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會聽到這樣一個邀請，嘴唇微微張啟，卻沒有發出聲音。
林軒也在話出口的下一秒，被自己這石破天驚的邀請驚呆了。
他在說什麼？
邀請一個當紅女偶像，在春節這個合家團聚、媒體高度關注的時間，跟他回華國見父母過年？
這簡直是……瘋了！
但奇怪的是，震驚過後，湧上心頭的不是後悔，而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奇異的釋然和……等待。
話已出口，無法收回。
他緊緊看著Krystal，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反應，像一個交出了全部籌碼的賭徒。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助理早已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更遠的地方，假裝研究公寓門口的綠化。
幾秒鐘後，Krystal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臉上那抹驚訝漸漸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深沉的柔和。
她沒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目光沒有躲閃，依舊回望著林軒，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帶著一種清晰的、仿佛要確認什麼般的認真：「歐巴……」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輕柔，卻重若千鈞。
「你知道……你在邀請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