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從三月到六月，天神隊又拿了幾次一位。
隨著周播綜藝一場場下來，五個人對能量場越來越熟悉，系統提示能量場的方式也變了。
以前系統只說迴響級別，A級或者S級。現在多了一行：消耗比。同樣是S級，消耗比高和消耗比低，是兩回事。林默第一次看到這行字的時候沒懂，問系統，系統只回了一句：【單位消耗產出比。越高越好。】
他把這條記在本子上。
泰妍最先摸到門道。她在周播節目後台，跟李室長說：「以前唱高音，全身都在用力。胸腔、腹腔、喉嚨全打開。現在我只打開胸腔，到剛好夠透的程度。腹腔不動，喉嚨放鬆。」李室長讓她試了一句。泰妍唱完，李室長點了一下頭，說：「聲音沒變，但省力了。」泰妍說：「以前是砸門，現在是推門。」
素妍摸到的是和聲。她的和聲位置在喉嚨。以前唱完會幹。現在她不主動推，讓聲音從喉嚨後壁自然反射。聲音還是那個聲音，喉嚨不幹了。
恩靜摸到的是歌舞之間的切換。以前她跳完一段力量型舞蹈，再接爆發段，氣會喘。現在她學會在舞蹈最後半拍收力，把氣存住，爆發段剛好接上。系統給她的數據從「消耗高」變成了「消耗中」。
宋茜摸到的是舞蹈。她發現能量場在身體裡的位置和動作幅度有關。以前她跳大開大合的動作，消耗大。現在她把動作的發力點從四肢移到核心，動作不變，消耗少了許多。
Irene摸到的是視覺表現。她不是主唱主舞，但她天生鏡頭感好。而且她發現當她在鏡頭前「不躲」的時候，自信點時候，消耗最低。以前她會擔心「鏡頭在拍我」「我有沒有唱好、跳好」，在這種擔心中，反而跳的中規中矩，沒有亮點，現在她不想了，那麼多唱周播舞台，她也習慣了，現在她只想享受舞台。系統給她的數據也從「消耗中」變成了「消耗低」。
五個人各自總結的方法，林默記在本子上。他在下面寫了一行：「就像好鋼用在刀刃上。」然後他又補了一行：「但鋼還是鋼。用多了還是會鈍。」然後合上本子。
系統給的數據不再是「越高越好」。它在教她們省著用。能量場不是無限的，使用能量的代價是消耗增加。所以能量能省則省，把能量花在最重要的地方。
漢江音樂節在六月中旬。流光紀確認參加。天神隊確認參加。同一天，同一個舞台。
消息出來之後，池仙柔第一個打電話來。她說：「音樂節的舞台，我給你們爭取到了黃金時段。別搞砸。」林默說：「我們不上黃金時段。」池仙柔說：「為什麼？」林默說：「黃金時段是流光紀的。我們上下午場。下午場觀眾少，但都是真來看的。」池仙柔沉默了一下，說：「行。你們自己定。」
秦衛武知道天神隊和流光紀同台之後，做了一件事。他讓人在音樂節前一天，把流光紀的彩排時間提前了一個小時。不是搗亂，是讓流光紀先彩排、先走台、先適應場地。天神隊後彩排，只有二十分鐘。這件事表面上是「流光紀是大團，優先彩排」。但實際上是讓天神隊沒有足夠時間適應舞台。成本低，但噁心人。
彩排那天下午。林默和五個人帶團隊去。
彩排時間表公告欄旁邊站著一個男人，三十多歲，手裡拿著對講機，穿著承辦方的工作服。他看見林默走過來，先開口：「聚光娛樂？」
林默說：「是。」
男人說：「彩排時間改了。流光紀先彩排，你們後。時間從四十分鐘壓到二十分鐘。」
林默看著他，沒馬上接。他把時間表看了一遍。上面流光紀那欄寫著「彩排：14:00-15:00」，天神隊那欄寫著「彩排：15:40-16:00」。
林默說：「誰改的？」
男人頓了一下。他沒看林默，看的是公告欄。他說：「承辦方定的。」
林默說：「承辦方誰定的？」
男人沒回答。他把對講機換到另一隻手裡，說：「場地那邊有個台階，你們上台的時候注意點。下午場陽光強，返送可能會受影響。」
林默沒接他的話。他說：「四十分鐘變二十分鐘。流光紀多了一個小時。這個調整，是承辦方的意思，還是有人打招呼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比剛才長了半秒。然後他說：「我只是傳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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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說：「我知道。我沒問你。我問的是，這個調整是誰定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他說：「時間表貼出來了。你們按這個準備就行。」
他說完，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明天下午場，觀眾比社區舞台多。好好唱。」
林默說：「等等。」
男人停住。
林默說：「你叫什麼？」
男人說：「……。」
林默說：「我問你一句話。這個調整，如果我去找承辦方問，他們會承認嗎？」
男人看著他。這一次他沒有馬上走。他把對講機握在手裡，指節有點發白。他說：「你去問，他們只會說『時間表已經定了』。」
林默說：「那就是不認。」
男人說：「我沒說。」
林默說：「你說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他轉身走了。這次沒有回頭。
素妍站在旁邊，把時間表看了一遍，然後說：「四十分鐘變二十分鐘。流光紀多了一個小時。」
泰妍把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說：「二十分鐘夠用了。」
恩靜說：「反正我們彩排也不走完整遍。」
宋茜說：「時間表是誰貼的？」
林默說：「承辦方。但有人打了招呼。」
素妍說：「秦衛武？」
林默沒接。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機，給池仙柔發了一條消息：「彩排時間被改了。流光紀一小時，我們二十分鐘。承辦方說是『定的』。我留了記錄。」
池仙柔回得很快：「知道了。我現在去查。」
林默把手機收進口袋。素妍看了他一眼。林默說：「她查她的。我們干我們的。」
系統彈了一行字：
【檢測到外部干預。彩排時間調整非正常流程。已記錄相關方操作痕跡。建議：按原計劃準備，舞台不受影響。另：明天下午場，承辦方可能調整返送設備優先級。建議提前一小時到場檢查設備。】
林默把這條念了一遍。五個人聽了。
泰妍說：「明天提前一小時到。」
宋茜說：「我去檢查返送。」
素妍說：「如果返送不行呢？」
泰妍說：「那就靠身體記憶。」
林默說：「我帶一組備用麥。老趙那邊也有備用線。」
素妍說：「那就不用擔心了。」
恩靜說：「那我們現在幹什麼？」
泰妍說：「回去排練。二十分鐘彩排，也要唱好。」
五個人轉身往回走。林默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公告欄。男人已經走遠了。
回駐地的車上。五個人沒怎麼說話。泰妍靠在窗邊。素妍在看譜子。
林默坐在副駕。他打開面板。系統彈了一行字：
【外部干預已記錄。池仙柔方已啟動核查。當前建議：專注舞台準備。系統將在彩排前提供設備檢查清單。】
他關掉面板。
沃德公司的林靜言給崔泰娟發了一條消息：「音樂節，你只管唱。別管對方是誰。」崔泰娟回：「我知道。」林靜言沒再說什麼。但他在公司內部說了一句：「這場音樂節，是我們看清天神隊上限的機會。」
崔泰娟收到消息之後，去了練習室。她唱了一遍。停下來。對經紀人說：「音樂節全開麥。」經紀人說：「台本上寫的是預錄。」崔泰娟說：「全開麥。」經紀人看了她一眼，說：「我去協調。」崔泰娟沒再說話。她重新開聲，唱了第二遍。
下午，經紀人回來，說「協調好了，全開麥」。崔泰娟點了一下頭，沒說話。她看了一眼練習室鏡子裡的自己，然後轉身對隊友說：「明天下午場，天神隊也唱全開麥。你們不用管她們。唱好我們的。」隊友點頭。
有些中小公司開始讓自己旗下的團練全開麥。但大多數人練了兩周就放棄了——太累，太難，太容易出錯。有一家小公司堅持了，派了一個四人女團去參加一個綜藝節目。她們唱得還行，但從現場觀眾的反應看，沒有天神隊這麼明顯的效果。這次音樂節，林默在彩排的時候還看見了她們。
裴在民在論壇上發了一條：「我不明白。天神隊沒有大公司，沒有錢，沒有足夠的渠道和曝光。她們憑什麼能拿九連一位？憑什麼和流光紀同台？我不明白。大公司的大投入、大宣發模式，昨日還一片欣欣向榮，今天怎麼就被一個沒公司的團追上了？」
底下有人回：「你以前不是說她們撐不住嗎？」
裴在民回：「那是以前。現在我不明白。」
又有人回：「你上次說她們分心綜藝會後悔。」
裴在民回：「我不明白的是小公司為什麼做到了大公司模式的效果。」
再底下有人回：「因為觀眾不是傻子。」
裴在民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把論壇關了。
粉絲開始動起來。韓國粉絲做了紫色的應援棒。有人統計了天神隊從社區舞台到現在的所有公演曲目，做了一張表。日本粉絲把天神隊唱過的大火歌曲翻唱成日文，在論壇上發。國內粉絲主要是宋茜的粉絲，在貼吧里討論「宋茜在韓團里當隊長是什麼體驗」。三個國家的粉絲，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在等音樂節。
顏值榜裴珠泫排在新一年的年榜第四。前三名分別是尹星河、姜瑞妍、崔泰娟，盛林娛樂的韓素利成了第五，自從裴珠泫崛起和流光紀的持續登頂，韓素利再也沒進過前三。帖子裡有人貼了裴珠泫綜藝里那個沒笑的鏡頭，底下回：「她第四低了，應該進前三。」也有人回：「她綜藝鏡頭太少，吃虧。」泰妍排在第二十一，宋茜第二十五，恩靜第二十九，素妍第三十三。高音主唱和主舞還是粉絲更多些。
音樂節前一天晚上。五個人在練習室。
泰妍在地板上開聲，聲音壓得很低。恩靜在壓腿，腿搭在把杆上，下巴擱在膝蓋上。Irene在發呆，眼睛看著窗外。
泰妍停下來，說：「明天是流光紀。」
素妍說：「嗯。」
泰妍說：「贏了怎麼樣？輸了怎麼樣？」
素妍說：「贏了，她們知道我們了。輸了，我們也知道她們了。」
泰妍沒說話。她繼續開聲。
林默回工作區，翻到本子前面。第一頁上當時寫著：「社區舞台，47人。」他看了一會兒，翻到最新一頁。上面寫著：「音樂節，對手：流光紀。」他合上本子，關了燈。
音樂節當天早上。林默提前一小時帶五個人到了現場。老趙已經在車邊等著了。他手裡拎著兩個設備箱，說：「麥帶了備用的。線也換了新的。」
林默說：「返送呢？」
老趙說：「我去調音台看過了。流光紀的返送是昨天試好的，沒動。我們這邊用的是備用的那組，比標準配置低一檔。」
林默說：「能換嗎？」
老趙說：「換不了。承辦方說『按流程走』。」
林默看了宋茜一眼。宋茜說：「我上去試。」
她站到台上，戴上耳返，唱了一句。停下來。又唱了一句。她說：「低頻有點悶。但能唱。」老趙說：「我把均衡調一下。」宋茜說：「不用調太多。調多了我自己聽不清。」
老趙調完，宋茜又試了一遍。她說：「可以了。」
五個人彩排了二十分鐘。泰妍唱完第一首，說：「返送偏悶，但聲音是實的。」素妍說：「那就不影響。」
下午場，一共六組藝人。天神隊排在第四組。
露天的台子，台面是臨時搭的木板，踩上去會響。台下坐了三四千人，比以往任何一個舞台多得多。前面三組唱完，台下反應一般。有一組小公司四人女團全開麥，唱得還行。台下有人在聽，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手機。林默站在側幕，想起天神隊第一次上社區舞台的樣子。那時候台下只有幾十個人，但每一個人都在看。
五個人在側幕等。泰妍開聲，聲音很輕。素妍在看譜子。恩靜在壓腿。
台下前排坐著幾個流光紀的粉絲，舉著粉色應援棒。中間有五六個女生，舉著一塊很大的應援牌，上面用燈珠拼著「天神隊」。後排大多是路過的觀眾，有的坐在野餐墊上，有的站在樹蔭下。
台下右側，SIREN的七個女孩坐在觀眾席里。金珉序看著台上，韓多恩湊過來說：「歐尼，她們今天全開麥。」金珉序說：「我知道。」韓多恩說：「我們能全開麥嗎？」金珉序說：「今天不行。以後可以的。」韓多恩沒再問。
當初在社區賣烤玉米的大叔也來了。爐子推在樹蔭下面。
PD在喊：「天神隊準備。」
泰妍把水杯遞給林默。宋茜最後檢查了一遍耳返。五個人走上台。
第一首，《Mister》。
泰妍開口。第一句出來，穩。素妍接上去。副歌推起來的時候，台下前排那幾個流光紀的粉絲本來在低頭看手機，其中一個抬了頭，粉色應援棒停在半空。恩靜從底下推上來。宋茜托底。Irene收尾。快歌的節奏把場子熱起來了，後排有人跟著晃。
唱完第一首，台下安靜了半秒，然後掌聲比前面三組都響。
第二首，《As Long As You Love Me》。
慢歌。泰妍收著唱，聲音是薄的，但薄得穩。素妍的和聲從底下托上來。恩靜收著推，把力氣含在嗓子裡。Irene收尾，沒有顫音，聲音很直。
唱完第二首，台下有人喊了一聲「再來一首」。聲音不大，但林默聽見了。泰妍也聽見了。她沒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
第三首，《The Boys》。
五個人收了半拍，然後同時開口。副歌推起來的時候，泰妍忽然覺得不一樣了。
不是嗓子的問題。是整個人的感覺變了。台下三四千人的注意力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她站在台上，能感覺到每一雙眼睛都在看。這種感覺以前也有過，但沒有這麼強。她唱到高音的時候，忽然覺得那個音不是她一個人在推——是台下所有人一起在推。她順著那股力量走，聲音比平時更透，更穩。她不知道這是什麼，但她沒有停。
素妍感覺到了。恩靜也感覺到了。Irene收尾的時候，聲音比平時更直，更穩，像一根針定在空氣里。
唱完三首，五個人下來。
經過林默身邊時，素妍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恩靜在笑，但笑得有點緊。宋茜在喝水。
那五六個舉著燈珠牌子的女生，把牌子舉高了。有一個女生哭了。旁邊的人問她怎麼了。她說：「我從社區舞台跟過來的。那時候台下只有幾十個人。」
林默站在側幕，聽見了這句話。他看了一眼那個女生。她手裡舉著的那塊燈珠牌子，上面「天神隊」三個字亮著。燈珠不是整齊的，有幾顆明顯顏色不一樣，像是後來補上去的。牌子邊緣磨得起了毛。
他想起社區舞台第一場。那天台下坐了四十幾個人，前排有幾個大媽在擇菜，後排有兩個小孩在追著玩。演出結束的時候，有一個女學生問「你們明天還來嗎」。那個女學生，會不會就是這個哭了的女生。
他沒有過去問。
林默打開面板。
【音樂節舞台完成。能量場迴響：S級。消耗比：低。】
他看了一眼，關掉。
流光紀在晚上場。中間有一個小時休息。
林默站在側幕，看到流光紀的七個女孩從後台通道走過去。崔泰娟走在最前面。她看了林默一眼，沒說話，走了過去。
晚上場。台下粉色應援棒全亮了，比下午場多出一倍。歡呼聲很大。流光紀七個人站上台，氣場和下午場所有團都不一樣。
崔泰娟開口。第一句出來，穩。第二句，穩。第三句，台下有粉絲跟唱。副歌，飄了一個音。
不大。但林默站在側幕聽見了。崔泰娟也聽見了。她沒停，繼續唱。後面立刻用更狠的力度補了回來。整首歌的完成度是高的。台下掌聲雷動。
林默站在側幕，看完了整首。他發現一件事：流光紀的現場，觀眾鼓掌是因為「她們是流光紀」。天神隊的現場，觀眾鼓掌是因為「她們唱了什麼」。這個區別不需要說出來，他站在那兒，心裡就清楚了。
他打開面板。
【音樂節舞台完成。能量場迴響：S級。消耗比：中。】
他看了兩遍。流光紀也是S級。但天神隊的消耗比是低，流光紀是中。
他把面板關掉，手指在邊緣停了一下。
後台。崔泰娟坐在椅子上，沒動。經紀人說：「全開麥效果不錯。」崔泰娟說：「副歌飄了一個音。」經紀人說：「沒人注意。」崔泰娟說：「我注意了。」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她說：「天神隊下午場全開麥，你看了嗎？」
經紀人說：「看了。」
崔泰娟說：「她們三首都沒飄。」
經紀人說：「她們唱了多久了。」
崔泰娟沒說話。她把水杯放下，看著地板。過了一會兒，她說：「下次再比。」
回駐地的車上。五個人沒怎麼說話。泰妍靠在窗邊。素妍在看譜子。恩靜閉著眼。
恩靜忽然說：「今天下午場，台下有人喊『再來一首』。」
素妍說：「嗯。」
恩靜說：「我沒聽清是誰喊的。」
素妍說：「一個女生。前排靠右。」
恩靜說：「你聽見了？」
素妍說：「她喊的時候，你正在收尾。你沒聽見。」
恩靜沒說話。但她嘴角動了一下。
林默坐在副駕。他打開面板。
系統彈出一行字：
【音樂節舞台完成。當前能量場累積：A級×48，S級×36。】
【檢測到核心成員金泰妍，在下午場萬觀眾能量場加持下，觸摸到五級門檻。當前狀態：未完成。需在後續頂級舞台中持續積累。建議：不宜長時間離開理想世界，以免狀態回落。】
林默看著這行字，愣了一下。不是「年度大賞」。系統說的是「五級門檻」，還有「不宜長時間離開」。
他又看了一遍。底下還有一行：
【在完成五級現場之前，可自由安排活動。包括但不限於：休息、旅遊、接受綜藝邀約、參加音樂節、回現實世界一次。建議：回現實世界時間不宜超過七天。】
林默把這一行看了又看。回現實世界一次。不超過七天。
面板信息是共享的，泰妍也看到了。她在后座，看到了「五級門檻」和「不宜長時間離開」。她沒說話，只是被現實世界那些放不下的事，勾起心情，波瀾起伏。
回到駐地。泰妍坐在沙發上，把面板調出來，邊看邊想。素妍站在她旁邊看。恩靜把鞋脫了，躺坐在地墊上，看著天花板出神。
泰妍喃喃說：「觀眾能量場加持。觸摸到五級門檻。」
素妍說：「你剛才在台上感覺到了？」
泰妍說：「感覺到了。第三首副歌的時候。」
素妍說：「那就是真的？」
泰妍說：「嗯。」
恩靜說：「五級現場是什麼？」
泰妍說：「不知道。但系統說不能離開太久。」
素妍說：「所以回現實世界，不能超過七天？」
泰妍說：「對。」
恩靜說：「七天。夠回去看一趟了。」
泰妍說：「先不急。等五級現場有了眉目再說。」
素妍說：「周播還在錄。等想清楚了再決定，反正沒說只能明天回去，咱們三四天後之後回去也是一樣。」
Irene把水杯放在桌上。她說：「那我們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五個人點頭。話是這麼說，但大家都被回到現實世界，勾起了思緒。
那天晚上，五個人在練習室里。素妍在看譜子，宋茜在檢查耳返，Irene在發呆，和往常一樣。
池仙柔的電話打進來。
「周播下一期錄製在十天後，中間假期休息一周。」
泰妍說：「一周？」
池仙柔說：「對。連續錄了這麼久，該歇歇了。」
電話掛了。五個人安靜了一下。素妍把譜子合上，放在膝蓋上，手指壓著邊角。她說：「一周，夠回去一趟了。」
泰妍把水杯從嘴邊拿開，放在地板上。她說：「系統說可回現實世界一次。」
素妍說：「現在回去，回來剛好趕上下一期。」
恩靜嘴角動了一下。她說：「七天，夠。」
宋茜把耳返收進口袋。她走到林默面前，問：「系統那邊——」
面板亮了。
系統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理想世界進入空檔期。回現實世界通道可開啟。持續時間：七天。七天後自動返回理想世界。】
林默念出來，說：「系統好像著急了，在催我們。」
泰妍說：「那就走。」
素妍說：「走。」
恩靜說：「走。」
宋茜說：「走。」
Irene點頭。
五個人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泰妍停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練習室。素妍也停了。恩靜站在門口，沒回頭，宋茜拍了拍恩靜的後背，說：「走吧。」林默走在最後。
各自回房。
第二天早上。林默在現實世界的床上醒來。手機屏幕亮著，日期顯示的是他進入理想世界那天的第二天。
他拿起手機。沒有未接來電。沒有人發現他消失過。
他打開面板，面板還在。他愣了一下，然後在群聊里打了一行字：「你們能看到面板嗎？」
泰妍回：「能。」
素妍回：「能。但NPC的消息不更新了。安運營的最後一條停在『明天九點彩排』。」
宋茜回：「我也看到了。鄭製作、李室長、老趙，全都沒有新消息。」
恩靜回：「那我們現在只能看到自己了？」
林默說：「對。只有我們六個。」
Irene發了一個表情。系統自帶的一個笑臉。
泰妍說：「我先去看我媽。」
恩靜回：「我也是。」
素妍回：「我回家了。」
宋茜回：「我回家，晚上陪我媽吃飯。」
林默把手機放下。
第二天。林默去了一趟公司。他的工位還在。電腦屏幕亮著，未讀郵件堆了幾十封。他坐下來，打開一封。是上周的會議紀要。時間沒有錯位。他在理想世界裡的時間，在現實世界裡只過去了幾個小時。
他處理了幾件臨時的任務，然後看著幾大任務，呼出口氣，暫時不想做。
他打開論壇。
泰妍的錄音棚路透出來了。底下評論有人說：「她唱高音的時候比以前穩了」。宋茜在某個綜藝里全開麥唱跳，視頻評論區里好多人說「她狀態越來越好了」。恩靜發了學校的照片，粉絲說「靜哥哥笑起來比以前還甜看」。素妍在杜拜的一張照片被轉載，底下有人說「她現在生活的很好」。裴珠泫在演唱會上的蹦迪直拍被剪成短視頻，底下有人說「她solo比以前還好看」。
林默把帖子截圖。他發進群聊。
泰妍回：「看到了。」
宋茜回：「他們說我胖了點。是好事。」
恩靜回：「他們說我笑起來好看。我以前笑起來不好看嗎？」
素妍回：「你以前笑起來像在忍著什麼。」
恩靜回：「你閉嘴。」
Irene發了一個表情。
第三天。泰妍在錄音棚。製作人說再錄一遍副歌。她站在話筒前，開口前停了一下。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全身用力。她只打開胸腔，到剛剛好夠透的程度。腹腔不動，喉嚨放鬆。製作人聽完，說：「這個版本好。不累吧？」泰妍說：「不累。」她把水杯拿起來，手指在杯口上停了一下。
第四天。宋茜在綜藝錄製現場。她注意到自己的鏡頭比旁邊的人少。她沒有擠。她把手裡的菜切好。錄完，PD說：「你剛才那個切菜的鏡頭，效果很好。」宋茜說：「謝謝。」她沒有問為什麼鏡頭少，專注執行自己預定的計劃。
第五天。恩靜在大學行政樓。她坐在椅子上，對面是教授。教授說還差94個學分。恩靜說：「我知道。我想問問有沒有辦法。」教授說了一個方案。恩靜把郵箱記下來了，說謝謝，把那張紙疊好，放進了包里。
第六天。素妍在杜拜。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著。T-ara成都見面會的消息彈出來。她看了一眼，然後鎖屏，只是把它放在那兒。過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打開錄音軟體，哼了一段旋律。是她自己寫的。她聽了一遍，刪掉，又哼了一遍，這次滿意了，沒刪。
第七天。裴珠泫在演唱會後台，send off舞台。她剛唱了一首solo曲，她鞠了一躬，走下台。經紀人說：「剛才那個音……」裴珠泫說：「我知道。」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她說：「唱完了。」
那天晚上。林默坐在房間裡。面板亮了。
系統彈出一行字：
【七天已到。自動返回理想世界。返回倒計時：三分鐘。三分鐘後，所有人自動歸位。】
林默沒有打電話，沒有發消息。他坐在床上，看著倒計時，兩分鐘，一分鐘。
恍惚間，他回到了系統駐地。
凌晨四點半，窗外黑著，走廊沒聲音。他以為自己是最先起來的。結果一開門，宋茜已經在廚房裡，把水壺按下去。
她頭髮扎高了，背挺得像扇面一樣直。她轉過頭，看了林默一眼。
「醒了？」
林默打開面板，在「五級門檻」下面畫了一個圈。他走到工作區，坐下來，打開面板，問了一句：「你是誰？」
系統沒有像平時那樣彈任務格式。它停了一下，然後彈出一行字：
【製作者請求對話，是否接受？】
林默點了「是」。
面板上出現了一段文字。不是任務格式，是對話格式。
【你那邊怎麼樣？】
林默沉默，打字：【你是平行世界的我？】
【對。】
林默說：【你為什麼做這個系統？】
【理想世界他們先找到我的。】
林默說：【他們為什麼找你？】
【他們找到了我，沒說為什麼。】
林默說：【他們為什麼選這五個人？】
【她們需要儘快能成就五級現場的。這是理想世界定的原則。我負責提人選。】
林默說：【你為什麼選她們？】
【我一開始選的是三個人：林允兒、裴秀智、裴珠泫，三門面陣容。】
【？】
【林允兒，是因為對兩個視頻印象深刻。一個是《青春修煉手冊》，給觀眾一種「你女朋友正在為你跳舞」的感覺。另一個是彩排《Gee》走位的視頻，同台的少女時代好幾個人彩排得很敷衍，但林允兒彩排時幾乎和公演時一樣認真。
裴珠泫，是因為她顏值太出圈了，不用太多資源就成為四代神顏，還有那個在演唱會上蹦迪的視頻，以及另一個演唱會上Send off時伴隨著粉絲一聲聲喊Irene，她一步步踩著喊聲，挺胸抬頭的樣子很有氣質。
裴秀智，是因為要湊三門面神顏才選的，我對她了解不多，只知道她出道即飛升，升的讓人們稱MISS A團為裴秀智和她的伴舞們。我那時候還吐槽，二代林允兒90年的，為什麼三代裴秀智是94年的？明明四代裴珠泫是91年的，當然這也側面證明了裴珠泫的顏值。】
林默說：【然後呢？】
【理想世界否決了。說是因為她們三個太吃資源。理想世界不想出太多資源。他們要求選唱跳能力最強的，可能以為這樣更容易出現五級現場吧，但我覺得五級現場，是看觀眾的投入度，加上表演成員對能量場的操控天賦，不試試怎麼知道林允兒這方面天賦怎麼樣呢？反正我覺得她很能保障觀眾的投入度。】
林默說：【三門面被否決了之後，你就選了泰妍。】
【對。金泰妍，演唱水平好。然後我提議少女時代原班人馬，畢竟證明過自己嘛。但他們不知道被誰吹了風，硬說她們九人中有划水的，把原班人馬提議給否決了，還讓我用心點找。
我想，別人倒是唱功好，但她是solo啊，她如果想唱跳的話，也不會一直solo。所以還是要從女團成員中找。
我想找國內的人。因為親不親，故鄉人啊。這個道理我深有體會——有一次看視頻里的一個網紅女孩穿的太性感暴露，心想這一看就不是安穩過日子的人，後來一看主頁原來是老鄉啊，我的想法瞬間就變成：這是多麼努力生活的女孩啊，什麼苦都願意吃。
其實國內歌舞好的人不少，但很多都是民族舞、現代舞、古典舞之類的；火遍亞洲的國內女團很難找，青春美少女組合都是90年代的事了；SNH48與火箭少女很難與金泰妍配合好，雙方不是一個畫風；北舞之類的院校生也得花時間學習女團風格，雖然宋茜學了一年多就成隊長了，但天下能有幾個宋茜呢？而且他們也等不了一年多，他們要找即戰力，那就得選宋茜。我對宋茜之前不太了解，但看了粉絲分享的視頻，發現這是一個敢打敢拼的人。她作為一個國內人，被SM任命為隊長，儘管f(x)是實驗團，但也必然是因為宋茜實力足夠。
然後團里得有個門面。既然不能湊夠三門面陣容，那就選裴珠泫。因為他們說林允兒太需要資源投入了，莫名其妙，他們被誰灌輸的這種思想，還是說就純是要挑出個毛病、發表個意見，顯示自己的能力？明明林允兒讓人一看有好感，泛粉絲多了去了。】
林默說：【所以選了裴珠泫。】
【對。這就有了三個人——金泰妍、宋茜、裴珠泫。三個隊的隊長。我想，要不乾脆叫天神隊吧。】
林默說：【但金泰妍一個主唱太少。】
【對。女團最少4個人吧，很多都是5個人以上，9個人的也正常，比如少女時代，比如兔瓦斯。可惜具荷拉離世了，否則她既能與宋茜、咸恩靜組成三主舞、又能與裴珠泫組成雙門面。
還需要再加2-3人。恰逢我受一本小說《……雲養女團》的安利，認識到T-ara夠堅韌，受歡迎程度也很高。而且她們隊裡的隊長是真多啊。這就很符合天神隊的風格啊。提議也通過了，五人天神隊：金泰妍、宋茜、裴珠泫、樸素妍、咸恩靜。
其實我還提議了朴智妍，但他們說擔心她內心不夠強大……這是什麼理由？難道他們認為各位隊長都是內心強大的人？反正有個網友說得有道理：你負責幹活，他們負責挑毛病。】
林默說：【你這麼說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認為沒問題。因為你聽說過那句話沒？就是……世界上沒有救世主，你別等著神仙皇帝來救你。
你看自然界，老虎啊狼啊，食物鏈頂端的，數量從來不會比羊多，羊也不會比草多。這就是為啥自然環境幾千年都沒出大亂子。但人類世界呢？幾百年就得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一回。
為啥？因為人太聰明，但又不夠聰明，或者說被欲望牽著鼻子走。老想搞馬太效應，搞九品中正制，搞土地兼併。就跟養巨嬰似的，一直滿足他的欲望，他胃口就越來越大。你能一直滿足嗎？你不能。滿足到最後，他把你吃成渣，自己也把自己撐爆了。
你看八王之亂那會兒，好多不會帶兵的人，帶著幾萬人就去打仗，把國家折騰得啥也不是。最後被草原上那些能歌善舞的兄弟像攆兔子一樣攆到南方去了，衣冠南渡。他們倒是能南渡，普通老百姓能南渡嗎？他們闖的禍，讓老百姓買單。
為啥老百姓買單？因為老百姓信神仙、信皇帝會來救他們。一年一年，一代一代，不去鬥爭，把他們慣得越來越像巨嬰。有果必有因。
所以說，你去鬥爭，不一定是在害他，而且一定是在救你自己。】
林默撓撓頭，說：【咱們還是說點有用的吧，系統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是：帶動理想世界內各公司提升對能量場的利用。最終目標是讓世界的能量場體系更豐富。理想世界也想進步吧，應該是，也許他們想憑藉能量場這種力量體系讓世界升維？比如成為低魔世界。】
林默看著這段文字，又問：【你為什麼選我？】
【因為便宜。】
林默愣了一下。
【我說真的。理想世界他們找我的時候，我問過他們，為什麼是我。他們沒說。但我不一樣，我會跟你說為什麼找你。
因為你的行為好預測，你知道嗎？你每一個行為我都要提前先準備，才能讓系統配合上你。如果我找個不熟悉的人來，我都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幹嘛，我也更難提前準備讓系統能配合他。】
林默說：【配合什麼？】
【這麼說吧，系統看著光鮮，還能在系統駐地具現東西，好像跟主神空間一樣，但你看它能造人嗎？NPC不算的，NPC是理想世界的人。他們本來就在那裡。系統只是給了他們一個身份，讓他們來幹活。鄭製作、李室長、老趙、安運營，他們都是理想世界的人。
你看它能給你強化能力嗎？能給你強化血統嗎？能給你超現實的道具和資料嗎？泰妍她們唱跳疲勞了，它能給全身修復嗎？不能，很多功能都不能。
你也是做技術的，應該知道有時候系統的前台和後台完全就是兩個樣子，有的前台十分光鮮，但後台十分簡陋，系統就是這樣。
我負責給維護系統，可以和你說的是：系統總能量有限，最大的支出就是一開始那一筆——把六個人拉過來，給她們五個人恢復青春，並且把狀態調到基因理論上能達到的最高狀態。
之後就只能給些信息和通訊工具的支持了。日常物品具現花不了多少能量，因為都是理想世界裡本來就有的東西，而且只能在駐地具現。系統只是幫你在世界內搬運，而且具現物品也在消耗你，你每天具現不了太多物品。
那些NPC，也不是隨便就有的，得先在理想世界範圍內找到他們，然後把他們拉過來……】
林默想了一會兒，打了一行字。
【那為什麼不從理想世界裡找人？】
對面停了一下。
【你是說，從理想世界裡培養一批人？】
林默說：【對。理想世界有練習生，有大公司，有中小公司。有現成的體系。從裡面挑五個人，從小培養，不是更省資源？你們把我從外面拉過來，把五個人恢復青春，這得花多少能量？如果直接在理想世界裡找人，這些能量都省了。】
【你說得對。從外面拉人，是系統最大的一筆支出。理想世界也想過內部解決。】
林默說：【結果呢？】
【試過。理想世界自己試過。不是以系統的形式。就是直接挑人組成小公司，直接訓練。練了三年。】
林默說：【三年之後呢？】
【她們把能量場做到S級。但S級之後，他們就不往上沖了。】
林默說：【為什麼？】
【因為不划算。S級已經能賺錢了。打歌節目一位，年度大賞，廣告代言，巡演。這些都能變現。五級現場呢？投入更大，風險更高，不確定能不能成。大公司算的是帳。穩在S級，一年賺十億。沖五級，可能花掉二十億，還不一定成功，關鍵是能量場越高，對身體的負荷越大，越容易受傷縮減自己的職業生涯。公司不會讓自己的資產冒這種無謂的風險去實現自我超越。】
林默說：【所以公司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冒險。】
【對。】
林默說：【那中小公司呢？】
【中小公司輸不起。A級都很難做到。他們忙著活下來，沒有餘力去沖更高的。能到A級，就已經燒高香了。】
林默說：【所以理想世界本土的公司，要麼沒資格沖，要麼不敢沖。】
【對。】
林默說：【你做這些圖什麼？】
【我想見到她們在一起的舞台。我若不來，哪能看到？】
林默歪歪頭，然後點頭，兩人的對話結束。
他坐在工作區里，把系統製作者說的話重新過了一遍。平行世界的自己，理想世界的需求，選人的標準，被否決的三門面方案，五個人被湊在一起的原因。
他站起來，走到練習室門口。五個人在練。泰妍在開聲，素妍在看譜子，恩靜在壓腿，宋茜在檢查耳返，Irene在發呆。和往常一樣。
他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然後回工作區，在面板上給安運營發了一條消息：「有沒有旅遊類綜藝的邀約？」
安運營回得很快：「有幾檔。但都是走馬觀花打卡式的。她們做這個，有點浪費。」
林默說：「我想要文化溯源類的。不光是旅遊，要帶人文。」
安運營說：「這個類型很少。但我可以去問。」
三天後，安運營回消息了。她把一封郵件轉進面板：「浙江衛視有一檔新節目，叫《跟著東坡去旅行》。定位是文化溯源，每期去一個和蘇軾有關的地方，走東坡走過的路，講文化人文的。節目組說，他們看過天神隊的舞台，覺得她們的氣質適合這檔節目。」
林默把郵件念給五個人聽。五個人坐在練習室的地板上。
素妍先開口：「蘇軾。我讀過高麗史，蘇軾在朝鮮半島的地位比在中國還高。」
泰妍說：「怎麼個高法？」
素妍說：「高麗文臣給兒子取名，叫『富軾』和『富轍』。意思就是希望兒子像蘇家兄弟一樣。」
恩靜說：「取名字致敬？那確實高。」
素妍說：「蘇軾在韓國，真的是神。韓國人叫他『蘇仙』。到現在還有研究蘇軾的學會。」
Irene說：「那我得補課。」
素妍說：「不用補。你聽我講就行。」
五個人笑了。
泰妍說：「那就接。」
林默給安運營回消息：「接。問清楚具體路線和行程。」
第二天，節目組把詳細的路線表發過來了。六站：杭州、眉山、登州、曲阜、BJ、蘇州。每一站都有蘇軾相關的景點，每一站都有「文化如何傳到朝鮮半島」的主題。
林默把路線表列印出來，鋪在長桌上。五個人圍過來。
素妍用手指點著杭州：「第一站。蘇軾在杭州修蘇堤。高麗使者來杭州買他的書。」
恩靜說：「那我要吃東坡肉。」
素妍說：「你到哪兒都先想吃的。」
恩靜說：「民以食為天。」
泰妍說：「眉山是蘇軾的老家。三蘇祠在那裡。」
宋茜說：「登州是明朝和朝鮮使節往來的港口。」
Irene看著最後一站：「蘇州。」
素妍說：「蘇州是宋詞。蘇軾的詞在朝鮮半島也被反覆唱和。」
宋茜說：「所以六站，從蘇軾出生，到他的作品傳到高麗，到明朝和朝鮮的往來，到清朝之後的心態變化。是一條完整的線。」
泰妍說：「對。一條文化怎麼走的線。」
林默站在旁邊。他打開面板，系統彈了一行字：
【新任務：文化溯源綜藝《跟著東坡去旅行》。目標：以人文視角呈現中華文化在朝鮮半島的傳播路徑。本次任務無能量場要求。但系統提示：這是一次「非舞台」的能量場測試。觀眾的情感投入，不只在舞台上有意義。】
林默看了兩遍。他把這條念給五個人聽。素妍聽完，說：「非舞台的能量場測試。」泰妍說：「什麼意思？」林默說：「不知道。但系統很少說『測試』這個詞。它既然說了，就是認真的。」
恩靜說：「那我們認真做。」
五個人開始準備。素妍把蘇軾的詩集翻了一遍，圈出可能用得上的句子。泰妍在練習室開聲的時候，會突然哼一段宋詞的調子。恩靜在網上搜杭州和眉山的美食，被素妍說了三次「你先把台詞背了」。宋茜在整理明朝與朝鮮使節往來的時間線。Irene在練毛筆字，寫了撕，撕了寫，最後留下兩張，一張是「寄蜉蝣於天地」，一張是「渺滄海之一粟」。
出發前一天晚上。五個人坐在練習室的地板上。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檯燈。
素妍說：「六站。每站都有得看。」
泰妍說：「嗯。」
恩靜說：「還能吃。」
素妍說：「……」
恩靜說：「那不然呢？蘇東坡自己也是個吃貨。東坡肉就是他發明的。」
泰妍說：「對。所以你可以說你是跟著蘇東坡學的。」
恩靜說：「那我敬他一杯。」她拿起水杯，舉了一下。
宋茜笑了一聲。Irene把水杯也拿起來，輕輕碰了一下恩靜的杯子。
林默站在門口。他看著五個人。他想起系統說的「非舞台的能量場測試」。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五個人會認真做。不管是舞台還是綜藝，都會認真做。
第二天早上。五個人出發去機場。老趙已經在車邊等著了。他把行李搬進後備箱，說：「六站。行程不輕鬆。」泰妍說：「沒事。」素妍說：「習慣了。」恩靜說：「有吃的就行。」宋茜說：「你到了杭州，先吃東坡肉。」恩靜說：「那必須的。」
林默坐在副駕。他打開面板。系統彈了一行字：
【《跟著東坡去旅行》第一站：杭州。出發。】
他關掉面板。車開了，路燈一盞一盞過去。
第一站是杭州。
三月的杭州，西湖邊柳枝剛剛抽芽。空氣里混著龍井茶的清苦和湖水的濕氣，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但不冷。
五個人站在蘇堤南口。蘇堤很長，一眼望不到頭。堤上種著桃樹和柳樹，桃花還沒開全，柳條已經綠了，垂在水面上，風一吹就輕輕掃過湖面，像有人在寫字。
「這條堤，是蘇軾修的。」素妍說。
泰妍說：「我知道。他在杭州當通判的時候疏浚西湖，把挖出來的淤泥堆成了一條堤。」
素妍看她：「你連這個都知道？」
泰妍說：「來之前查的。」
恩靜從後面走上來，手裡舉著一根剛買的糖葫蘆，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所以這堤是蘇東坡的？」
素妍說：「對。高麗使者當年也走過這條堤。」
恩靜說：「高麗使者來杭州幹什麼？」
素妍說：「買書。買蘇軾的書。」
恩靜把糖葫蘆從嘴裡拿出來，看著素妍：「從高麗來杭州，就為了買書？」
素妍說：「對。那時候蘇軾的作品集剛印出來，高麗使者到杭州的書肆里求購，用船運回高麗。」
恩靜說：「走海路？」
素妍說：「走海路。順風的話幾天，逆風的話不知道。風浪大了，船翻了，書就沒了。人也沒了。」
恩靜把糖葫蘆又塞回嘴裡，沒再說話。但她放慢了腳步，走到堤邊，往下看了一眼湖水。湖水很深，看不到底。
宋茜走在最後面。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上衣，頭髮全梳上去，背挺得很直。她一邊走一邊看湖面，看湖邊的樹、堤上的石板、遠處雷峰塔的輪廓。她的視線很慢，像在一件一件地記住。
蘇堤中段，節目組設了一個體驗點。一個仿古的書肆，木架子上擺著幾本線裝書。書頁泛黃，邊角捲起。工作人員穿著宋代的衣服，扮演書肆主人。
素妍走進去，翻開一本仿刻的《東坡文集》。她用手指點著其中一頁，念了一句：「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她的中文咬字很準，尾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軟。恩靜在旁邊聽著，說：「你讀得比說韓語還好聽。」
素妍說：「因為我練過。」
恩靜說：「什麼時候練的？」
素妍說：「來之前。查資料的時候順便背了幾首。」
宋茜從架子上拿起另一本書，翻到一頁，念：「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她念完，停了一下。聲音很輕，像從喉嚨里自然流出來的，說：「這首是寫給他妻子的。」
泰妍說：「嗯。」
宋茜沒有再說。她拿起另一本書，翻到《赤壁賦》那一頁，看了一會兒，放回去了。
Irene走到書肆最裡面。她拿起一本《東坡樂府》，翻開，看。素妍走過來，問：「你在看哪首？」
Irene說：「《定風波》。」
素妍說：「莫聽穿林打葉聲？」
Irene說：「嗯。」
素妍說：「為什麼看這首？」
Irene說：「因為最後一句。」
素妍看了一眼書頁。最後一句是「也無風雨也無晴」。她沒說話。Irene把書放回架上，手指在書脊上輕輕停了一下。
午飯在樓外樓吃的。
東坡肉端上來的時候，恩靜的眼睛亮了。五花肉切成方塊，燉得紅亮，肥肉透明，瘦肉酥爛。恩靜夾了一塊，放在饅頭裡，一口咬下去，油從嘴角滲出來。
「這個真是蘇東坡發明的？」恩靜嘴裡含著肉問。
素妍說：「傳說是。他在黃州的時候窮，買不起好肉，就用便宜的五花肉慢火燉，燉出了這道菜。」
恩靜說：「窮的時候發明的東西，怎麼這麼好吃？」
素妍說：「因為他樂觀。」
泰妍夾了一塊龍井蝦仁。蝦仁是剛剝的河蝦，配著新采的龍井茶葉，清清爽爽。她吃了一口，說：「這個茶香很淡，但一直在。」
宋茜說：「杭州菜就是這樣，清淡。」
Irene吃得很慢。她夾了一塊東坡肉，放在碟子裡，用小刀切開，先聞了一下，然後才吃。吃完，她說：「肥肉是甜的。」
恩靜說：「那是冰糖。燉的時候放了冰糖。」
Irene說：「我知道……但真甜。」
恩靜又夾了一塊，說：「甜就對了。人生已經夠苦了，肉得甜一點。」
素妍說：「你這話說得像蘇東坡。」
恩靜說：「我像蘇東坡？那我是不是也能寫詩了？」
素妍說：「你先把台詞背了再說。」
下午，五個人坐船游西湖。船是手搖的，船夫一邊搖一邊講西湖的故事。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講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素妍坐在船頭，風吹著她的頭髮，銀鏈子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泰妍靠在船沿上，閉著眼。恩靜把鞋脫了，腳伸到船邊，被宋茜拉回來：「掉下去我不救你。」恩靜說：「你會救的。」宋茜說：「不會。」恩靜說：「你會。」宋茜沒再說話，但手一直放在恩靜胳膊旁邊。
Irene坐在船尾，看著遠處的蘇堤。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然後她打開相冊，翻到一張舊照片。是她在練習生時期的照片。照片裡的她站在練習室鏡子前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臉上沒有妝。她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
船靠岸的時候，天已經暗了。西湖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倒映在水面上，像碎了的金子。蘇堤上的燈是暖黃色的，一長串，從這頭到那頭，像一條項鍊掛在水面上。
素妍站在岸邊，看著湖面。她說：「高麗使者當年坐船來杭州，看到的就是這個湖。」
泰妍說：「不一樣。他們看到的是白天的湖。」
素妍說：「白天有白天的好看。」
恩靜說：「晚上有晚上的好看。」
泰妍說：「高麗使者從高麗走到杭州，走了幾個月。蘇軾從杭州寫到黃州、寫到惠州、寫到儋州，走了幾萬里。人走了，東西留下了。」
素妍說：「所以文化不是誰發明的。是走來走去的。」
泰妍說：「對。走來走去，就成了大家的。」
晚飯在河坊街吃的。宋茜帶著她們拐進一條小巷，找到一家本地人常去的小館子。店不大，幾張木桌，牆上掛著一幅手寫的菜單，字跡已經模糊了。
宋茜點了幾道菜。宋嫂魚羹端上來的時候，恩靜問：「這個又是什麼故事？」
宋茜說：「宋嫂是一個賣魚羹的婦人。南宋的時候，宋高宗吃了她做的魚羹，覺得好，就賜了她金銀。」
恩靜說：「所以這是皇帝吃過的？」
宋茜說：「對。」
恩靜趕快喝了一口。魚羹是酸的，裡面有魚肉絲、香菇絲、火腿絲。她說：「皇帝的口味也就這樣。」
素妍說：「那時候是南宋。皇帝在杭州，什麼好吃的都有。能讓他記住的，肯定是好東西。」
恩靜又喝了一口。她說：「好吧。是好東西。」
素妍夾了一筷子龍井蝦仁，說：「杭州菜都淡淡的。」
恩靜說：「淡嗎？我覺得正好。」
素妍說：「我是說，不像四川那麼辣，不像廣東那麼鮮，不像東北那麼重。所以杭州出蘇軾。蘇軾的詩也不搶。他說『水光瀲灩晴方好』，就說了個『好』。沒說多好，沒說為什麼好。就一個好字。」
恩靜說：「可蘇軾是四川人。」
五個人安靜了一下。素妍把最後一口魚羹喝完，說：「那我們明天去哪兒？」
宋茜說：「眉山。蘇軾的老家。」
恩靜說：「那是不是又要走很久？」
素妍說：「坐飛機。幾個小時。」
恩靜說：「這麼遠啊。幾個小時，都夠到東南亞了吧」
吃完飯，五個人走在河坊街上。街上人很多，有賣糖畫的、賣扇子的、賣龍鬚糖的。恩靜在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前停下來，請攤主畫了一隻兔子。她舉著糖兔子，對著路燈看。
泰妍站在她旁邊，說：「你捨得吃嗎？」
恩靜說：「不捨得。」
泰妍說：「那怎麼辦？」
恩靜說：「看著。」
素妍從後面走過來，看了糖兔子一眼，說：「像你。」
恩靜說：「哪裡像？」
素妍說：「耳朵太長了。」
恩靜說：「你耳朵才長。」
宋茜在後面笑了一聲。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窗外，西湖的燈還亮著。蘇堤像一條長長的線，橫在水面上。一千年前，高麗使者走過這條堤。今天，五個女孩也走過這條堤。看到了同一個湖。湖還在，書還在，人換了一代又一代。
第二站是眉山。
從杭州飛成都，再坐車到眉山，已經是下午了。眉山比杭州安靜。沒有西湖邊的人潮，沒有河坊街的喧鬧。街道窄一些，樹密一些，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像剛下過雨。
五個人站在三蘇祠門口。三蘇祠是蘇洵、蘇軾、蘇轍的故居，後來改成祠堂。紅牆灰瓦，門前兩棵銀杏樹，葉子還沒綠，枝幹伸得很開，像兩把撐開的傘。
素妍站在門口，沒馬上進去。她看了一會兒門匾上的字。泰妍走到她旁邊，說：「怎麼了？」
素妍說：「李齊賢來過這裡。」
泰妍說：「李齊賢是誰？」
素妍說：「高麗後期的文壇代表。他作為使臣來中國，專門繞道到眉山，拜三蘇祠。」
泰妍說：「從高麗來眉山，繞道？」
素妍說：「對。他本來走的是去BJ的官道，但他拐了個彎，往南走到眉山。就為了拜這個祠堂。」
恩靜從後面走上來，說：「那得走多久？」
素妍說：「幾個月吧。」
恩靜說：「就為了見蘇軾？」
素妍說：「對。那個時候道路交通不發達，音訊不便，可能錯過了這次後，後半生都沒有機會再來了。他拜完之後寫了一首詩，叫《眉州》。」
五個人走進三蘇祠。院子不大，但很靜。正中是大廳，供著三蘇的塑像。蘇洵在中間，蘇軾和蘇轍在兩邊。塑像不高，但神情很沉。蘇軾的像微微側著頭，像在聽什麼。
素妍站在塑像前面，看了一會兒。然後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紙，展開。上面是她抄的李齊賢那首《眉州》。
「聯翩共入金門下，四海不敢言文章。」
她念完，停了一下。泰妍說：「什麼意思？」
素妍說：「意思是他們父子三人一起進了金門，天下沒有人敢說自己的文章比他們好。」
恩靜說：「這是夸蘇家？」
素妍說：「對。李齊賢從高麗來，走了幾個月，就為了寫這兩句詩。」
恩靜沒說話。她看著蘇軾的像，又看了一會兒。
宋茜在旁邊的展櫃前停下來。展櫃裡放著幾本古籍的複印件，其中有蘇軾的手稿。她看了一會兒，說：「他寫字很用力。」
Irene走過來看。她看了一眼手稿上的字，說：「橫很平，豎很直。」
宋茜說：「你練過？」
Irene說：「練過一點。練的時候，老師說要『力透紙背』。我沒做到。」
素妍從旁邊過，看了一眼手稿，說：「李齊賢的字也學蘇軾。高麗文人的字，很多都是學蘇軾的風格。」
素妍說：「蘇軾是一個入口。從他那裡，高麗人看到了宋文化的樣子。他在高麗文化界的地位就像大科學家在科學界的地位一樣。」
從大廳出來，五個人在院子裡走了一圈。院子裡有一口井，據說是蘇家當年用的。恩靜趴在井邊往下看，說：「好深。」泰妍把她拉回來：「別掉下去。」恩靜說：「不會。」泰妍沒再說話，但手一直拉著她的袖子。
院子後面有一片竹林。竹竿很細，但很高，風一吹就沙沙響。素妍站在竹林前面，說：「蘇軾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恩靜說：「那他住這兒的時候，肯定不缺竹。」
素妍說：「對。他從小就在竹子裡長大的。」
恩靜說：「所以他才那麼瘦。」
素妍看了她一眼。恩靜說：「我說真的。你看他的像，臉很瘦。」
素妍說：「那是因為他老了。他年輕的時候不瘦。」
恩靜說：「你怎麼知道？」
素妍說：「因為他吃東坡肉。」
五個人笑了。
午飯在MS市區吃的。宋茜找了一家做東坡肘子的老店。肘子燉得軟爛，皮是紅的，肉是白的，筷子一用力就散。恩靜夾了一塊，放進嘴裡，說：「比杭州的東坡肉還軟。」
素妍說：「因為這是肘子。比五花肉更肥。」
恩靜說：「肥得好。」
泰妍夾了一筷子泡菜。眉山的泡菜是酸辣的，和杭州的清淡不一樣。她吃了一口，說：「這個味道重。」
恩靜說：「我喜歡。」
素妍說：「你什麼都喜歡。」
下午，五個人去了眉山的一個書院。節目組安排了一堂書法體驗課。老師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先生，頭髮全白，但手很穩。他教五個人寫「東坡」兩個字。
素妍先寫。她寫得慢，筆畫很正。老先生看了，說：「你練過。」素妍說：「練過一點。」老先生說：「你的橫很穩，豎有點飄。」素妍說：「我手腕沒力。」老先生說：「多練。」
泰妍寫的時候，手很輕。她寫「東」字，最後一筆拉得很長，像在畫一條路。老先生看了，說：「你這個字有想法。」泰妍說：「什麼想法？」老先生說：「你在寫字，不是在畫字。你在寫路。」泰妍沒說話。她看了一會兒自己的字，然後放下了筆。
恩靜寫的時候，手很快。她寫「坡」字，土字旁歪了一點，皮字旁又正了。老先生說：「你的字像你。」恩靜說：「像在哪裡？」老先生說：「看著不穩，但站住了。」恩靜笑了，說：「那還行。」
宋茜寫的時候，一筆一划都很用力。老先生說：「你的字有勁。」宋茜說：「有勁但不好看。」老先生說：「好看和好是兩回事。你的字是好字。」宋茜沒再說話，但把那張紙疊好，放進了包里。
傍晚，五個人走在眉山的街上。天暗得很慢，西邊還有一點橘色的光。路邊的樹是榕樹，氣根垂下來，像老人的鬍子。
素妍走在最前面。她忽然停下來，說：「李齊賢從高麗來眉山，走的是哪條路？」
泰妍說：「不知道。」
素妍說：「他走了幾個月。路上可能經過很多地方。但他只寫了眉山。」
五個人走到一座橋上。橋下是一條小河，水很淺，能看到底。橋頭的路燈亮了，照在水面上，把水照成暖黃色的。
Irene站在橋中間，看著水面。她說：「李齊賢來的時候，有沒有走過這座橋？」
素妍說：「可能沒有。橋可能不是這座橋。但河可能是這條河。」
Irene說：「那他也看過這條河。」
素妍說：「對。」
Irene說：「他看的時候，河和現在一樣嗎？」
素妍說：「不一樣。水一直在流。他看的水，早就流走了。但他看的那個東西，還在。」
Irene說：「什麼東西？」
素妍說：「就是『看』。他看河的時候，在想什麼。我們看河的時候，在想什麼。他走的時候，在想眉山。我們走的時候，也在想眉山。」
Irene沒說話。她看了一會兒河水，然後轉身走了。
晚飯在酒店附近吃的。宋茜點了幾道本地菜。有一道是眉山特色的「東坡魚」，魚是河魚，用豆瓣醬燒的，辣中帶鮮。恩靜吃了一口，說：「這個魚比杭州的魚好吃。」
泰妍說：「杭州的魚是淡的，眉山的魚是辣的。不一樣的。」
恩靜說：「那我選辣的，辣的好吃。」
素妍說：「你昨天說杭州的菜好吃，今天說眉山的菜好吃。你到底喜歡哪個？」
恩靜說：「都喜歡。不同的好吃。」
泰妍說：「你說得對。」
五個人吃完飯，回到酒店。
窗外，眉山的夜很靜。
第四站是曲阜。
第三站登州過得很快。五個人在蓬萊閣上站了一會兒，素妍指著海面對面說「那裡就是朝鮮半島」，恩靜問「他們走海路的時候看到的是什麼」，素妍說「看到的是海，和我們一樣」。
到了曲阜，氣氛不一樣了。
曲阜比眉山更舊。街上的樹很老，房子不高，但門檻很寬。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像香火，又像舊木頭。五個人到的時候是下午，孔廟已經快關門了。節目組安排她們第二天一早參加祭孔儀式。
那天晚上，五個人在酒店裡。素妍坐在窗邊，翻著一本從當地書店買來的《朝鮮王朝朱子學文獻輯要》。泰妍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封面，說：「你都開始看這個了？」
素妍說：「朝鮮王朝把朱子學定為國是。他們的祭孔，比曲阜還大。」
泰妍說：「怎麼說？」
素妍說：「朝鮮時代，祭孔在成均館舉行。現在韓國的釋奠大祭，是國家重要無形文化遺產第85號。韓國是世界上唯一完整保存祭孔原始形態的國家。」
泰妍說：「那曲阜的呢？」
素妍說：「曲阜的祭孔在近代斷過。現在恢復了，但有些東西變了。韓國的沒斷過。他們從朝鮮時代一直祭到現在。」
素妍說：「我在T-ara的時候，這些東西每天都在經歷。前輩來了要鞠躬，聚餐要等前輩先動筷，說話要用敬語。習慣了，但不代表對。從來如此，便應該如此嗎？」
泰妍說：「那你覺得，它應該是什麼樣的？」
素妍說：「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它不應該是讓人怕和躲避的。」
泰妍沒說話。她看了一會兒孔子的像，說：「孔子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素妍看她。
泰妍說：「前輩也是從後輩過來的。他們當年怕過，現在就讓後輩怕。一代一代，就這樣了，沒有哪一代能夠集體收手，把怕就留在自己這一代默默消化。」
素妍說：「對。所以難改。」
……
節目結束，五個人回到公司。
時間就在大家的練習、偶爾的綜藝和商務中度過，到了年末大賞，天神隊登台，燈光還沒亮，五個人站在台上。
泰妍在中間。台下上萬人的聲音像潮水。
林默站在側幕。
系統彈出一行字：
【五級現場。條件：能量場同步率100%，觀眾情感投入與表演者狀態提升形成正循環。】
他關掉面板，往前走了兩步，到側幕最前面，離舞台只有一步，近距離的看著她們——確實，如果不來，怎麼能看到她們呢。
台下上萬人的聲音涌過來。
（完結）
隨著周播綜藝一場場下來，五個人對能量場越來越熟悉，系統提示能量場的方式也變了。
以前系統只說迴響級別，A級或者S級。現在多了一行：消耗比。同樣是S級，消耗比高和消耗比低，是兩回事。林默第一次看到這行字的時候沒懂，問系統，系統只回了一句：【單位消耗產出比。越高越好。】
他把這條記在本子上。
泰妍最先摸到門道。她在周播節目後台，跟李室長說：「以前唱高音，全身都在用力。胸腔、腹腔、喉嚨全打開。現在我只打開胸腔，到剛好夠透的程度。腹腔不動，喉嚨放鬆。」李室長讓她試了一句。泰妍唱完，李室長點了一下頭，說：「聲音沒變，但省力了。」泰妍說：「以前是砸門，現在是推門。」
素妍摸到的是和聲。她的和聲位置在喉嚨。以前唱完會幹。現在她不主動推，讓聲音從喉嚨後壁自然反射。聲音還是那個聲音，喉嚨不幹了。
恩靜摸到的是歌舞之間的切換。以前她跳完一段力量型舞蹈，再接爆發段，氣會喘。現在她學會在舞蹈最後半拍收力，把氣存住，爆發段剛好接上。系統給她的數據從「消耗高」變成了「消耗中」。
宋茜摸到的是舞蹈。她發現能量場在身體裡的位置和動作幅度有關。以前她跳大開大合的動作，消耗大。現在她把動作的發力點從四肢移到核心，動作不變，消耗少了許多。
Irene摸到的是視覺表現。她不是主唱主舞，但她天生鏡頭感好。而且她發現當她在鏡頭前「不躲」的時候，自信點時候，消耗最低。以前她會擔心「鏡頭在拍我」「我有沒有唱好、跳好」，在這種擔心中，反而跳的中規中矩，沒有亮點，現在她不想了，那麼多唱周播舞台，她也習慣了，現在她只想享受舞台。系統給她的數據也從「消耗中」變成了「消耗低」。
五個人各自總結的方法，林默記在本子上。他在下面寫了一行：「就像好鋼用在刀刃上。」然後他又補了一行：「但鋼還是鋼。用多了還是會鈍。」然後合上本子。
系統給的數據不再是「越高越好」。它在教她們省著用。能量場不是無限的，使用能量的代價是消耗增加。所以能量能省則省，把能量花在最重要的地方。
漢江音樂節在六月中旬。流光紀確認參加。天神隊確認參加。同一天，同一個舞台。
消息出來之後，池仙柔第一個打電話來。她說：「音樂節的舞台，我給你們爭取到了黃金時段。別搞砸。」林默說：「我們不上黃金時段。」池仙柔說：「為什麼？」林默說：「黃金時段是流光紀的。我們上下午場。下午場觀眾少，但都是真來看的。」池仙柔沉默了一下，說：「行。你們自己定。」
秦衛武知道天神隊和流光紀同台之後，做了一件事。他讓人在音樂節前一天，把流光紀的彩排時間提前了一個小時。不是搗亂，是讓流光紀先彩排、先走台、先適應場地。天神隊後彩排，只有二十分鐘。這件事表面上是「流光紀是大團，優先彩排」。但實際上是讓天神隊沒有足夠時間適應舞台。成本低，但噁心人。
彩排那天下午。林默和五個人帶團隊去。
彩排時間表公告欄旁邊站著一個男人，三十多歲，手裡拿著對講機，穿著承辦方的工作服。他看見林默走過來，先開口：「聚光娛樂？」
林默說：「是。」
男人說：「彩排時間改了。流光紀先彩排，你們後。時間從四十分鐘壓到二十分鐘。」
林默看著他，沒馬上接。他把時間表看了一遍。上面流光紀那欄寫著「彩排：14:00-15:00」，天神隊那欄寫著「彩排：15:40-16:00」。
林默說：「誰改的？」
男人頓了一下。他沒看林默，看的是公告欄。他說：「承辦方定的。」
林默說：「承辦方誰定的？」
男人沒回答。他把對講機換到另一隻手裡，說：「場地那邊有個台階，你們上台的時候注意點。下午場陽光強，返送可能會受影響。」
林默沒接他的話。他說：「四十分鐘變二十分鐘。流光紀多了一個小時。這個調整，是承辦方的意思，還是有人打招呼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比剛才長了半秒。然後他說：「我只是傳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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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說：「我知道。我沒問你。我問的是，這個調整是誰定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他說：「時間表貼出來了。你們按這個準備就行。」
他說完，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明天下午場，觀眾比社區舞台多。好好唱。」
林默說：「等等。」
男人停住。
林默說：「你叫什麼？」
男人說：「……。」
林默說：「我問你一句話。這個調整，如果我去找承辦方問，他們會承認嗎？」
男人看著他。這一次他沒有馬上走。他把對講機握在手裡，指節有點發白。他說：「你去問，他們只會說『時間表已經定了』。」
林默說：「那就是不認。」
男人說：「我沒說。」
林默說：「你說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他轉身走了。這次沒有回頭。
素妍站在旁邊，把時間表看了一遍，然後說：「四十分鐘變二十分鐘。流光紀多了一個小時。」
泰妍把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說：「二十分鐘夠用了。」
恩靜說：「反正我們彩排也不走完整遍。」
宋茜說：「時間表是誰貼的？」
林默說：「承辦方。但有人打了招呼。」
素妍說：「秦衛武？」
林默沒接。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機，給池仙柔發了一條消息：「彩排時間被改了。流光紀一小時，我們二十分鐘。承辦方說是『定的』。我留了記錄。」
池仙柔回得很快：「知道了。我現在去查。」
林默把手機收進口袋。素妍看了他一眼。林默說：「她查她的。我們干我們的。」
系統彈了一行字：
【檢測到外部干預。彩排時間調整非正常流程。已記錄相關方操作痕跡。建議：按原計劃準備，舞台不受影響。另：明天下午場，承辦方可能調整返送設備優先級。建議提前一小時到場檢查設備。】
林默把這條念了一遍。五個人聽了。
泰妍說：「明天提前一小時到。」
宋茜說：「我去檢查返送。」
素妍說：「如果返送不行呢？」
泰妍說：「那就靠身體記憶。」
林默說：「我帶一組備用麥。老趙那邊也有備用線。」
素妍說：「那就不用擔心了。」
恩靜說：「那我們現在幹什麼？」
泰妍說：「回去排練。二十分鐘彩排，也要唱好。」
五個人轉身往回走。林默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公告欄。男人已經走遠了。
回駐地的車上。五個人沒怎麼說話。泰妍靠在窗邊。素妍在看譜子。
林默坐在副駕。他打開面板。系統彈了一行字：
【外部干預已記錄。池仙柔方已啟動核查。當前建議：專注舞台準備。系統將在彩排前提供設備檢查清單。】
他關掉面板。
沃德公司的林靜言給崔泰娟發了一條消息：「音樂節，你只管唱。別管對方是誰。」崔泰娟回：「我知道。」林靜言沒再說什麼。但他在公司內部說了一句：「這場音樂節，是我們看清天神隊上限的機會。」
崔泰娟收到消息之後，去了練習室。她唱了一遍。停下來。對經紀人說：「音樂節全開麥。」經紀人說：「台本上寫的是預錄。」崔泰娟說：「全開麥。」經紀人看了她一眼，說：「我去協調。」崔泰娟沒再說話。她重新開聲，唱了第二遍。
下午，經紀人回來，說「協調好了，全開麥」。崔泰娟點了一下頭，沒說話。她看了一眼練習室鏡子裡的自己，然後轉身對隊友說：「明天下午場，天神隊也唱全開麥。你們不用管她們。唱好我們的。」隊友點頭。
有些中小公司開始讓自己旗下的團練全開麥。但大多數人練了兩周就放棄了——太累，太難，太容易出錯。有一家小公司堅持了，派了一個四人女團去參加一個綜藝節目。她們唱得還行，但從現場觀眾的反應看，沒有天神隊這麼明顯的效果。這次音樂節，林默在彩排的時候還看見了她們。
裴在民在論壇上發了一條：「我不明白。天神隊沒有大公司，沒有錢，沒有足夠的渠道和曝光。她們憑什麼能拿九連一位？憑什麼和流光紀同台？我不明白。大公司的大投入、大宣發模式，昨日還一片欣欣向榮，今天怎麼就被一個沒公司的團追上了？」
底下有人回：「你以前不是說她們撐不住嗎？」
裴在民回：「那是以前。現在我不明白。」
又有人回：「你上次說她們分心綜藝會後悔。」
裴在民回：「我不明白的是小公司為什麼做到了大公司模式的效果。」
再底下有人回：「因為觀眾不是傻子。」
裴在民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把論壇關了。
粉絲開始動起來。韓國粉絲做了紫色的應援棒。有人統計了天神隊從社區舞台到現在的所有公演曲目，做了一張表。日本粉絲把天神隊唱過的大火歌曲翻唱成日文，在論壇上發。國內粉絲主要是宋茜的粉絲，在貼吧里討論「宋茜在韓團里當隊長是什麼體驗」。三個國家的粉絲，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在等音樂節。
顏值榜裴珠泫排在新一年的年榜第四。前三名分別是尹星河、姜瑞妍、崔泰娟，盛林娛樂的韓素利成了第五，自從裴珠泫崛起和流光紀的持續登頂，韓素利再也沒進過前三。帖子裡有人貼了裴珠泫綜藝里那個沒笑的鏡頭，底下回：「她第四低了，應該進前三。」也有人回：「她綜藝鏡頭太少，吃虧。」泰妍排在第二十一，宋茜第二十五，恩靜第二十九，素妍第三十三。高音主唱和主舞還是粉絲更多些。
音樂節前一天晚上。五個人在練習室。
泰妍在地板上開聲，聲音壓得很低。恩靜在壓腿，腿搭在把杆上，下巴擱在膝蓋上。Irene在發呆，眼睛看著窗外。
泰妍停下來，說：「明天是流光紀。」
素妍說：「嗯。」
泰妍說：「贏了怎麼樣？輸了怎麼樣？」
素妍說：「贏了，她們知道我們了。輸了，我們也知道她們了。」
泰妍沒說話。她繼續開聲。
林默回工作區，翻到本子前面。第一頁上當時寫著：「社區舞台，47人。」他看了一會兒，翻到最新一頁。上面寫著：「音樂節，對手：流光紀。」他合上本子，關了燈。
音樂節當天早上。林默提前一小時帶五個人到了現場。老趙已經在車邊等著了。他手裡拎著兩個設備箱，說：「麥帶了備用的。線也換了新的。」
林默說：「返送呢？」
老趙說：「我去調音台看過了。流光紀的返送是昨天試好的，沒動。我們這邊用的是備用的那組，比標準配置低一檔。」
林默說：「能換嗎？」
老趙說：「換不了。承辦方說『按流程走』。」
林默看了宋茜一眼。宋茜說：「我上去試。」
她站到台上，戴上耳返，唱了一句。停下來。又唱了一句。她說：「低頻有點悶。但能唱。」老趙說：「我把均衡調一下。」宋茜說：「不用調太多。調多了我自己聽不清。」
老趙調完，宋茜又試了一遍。她說：「可以了。」
五個人彩排了二十分鐘。泰妍唱完第一首，說：「返送偏悶，但聲音是實的。」素妍說：「那就不影響。」
下午場，一共六組藝人。天神隊排在第四組。
露天的台子，台面是臨時搭的木板，踩上去會響。台下坐了三四千人，比以往任何一個舞台多得多。前面三組唱完，台下反應一般。有一組小公司四人女團全開麥，唱得還行。台下有人在聽，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手機。林默站在側幕，想起天神隊第一次上社區舞台的樣子。那時候台下只有幾十個人，但每一個人都在看。
五個人在側幕等。泰妍開聲，聲音很輕。素妍在看譜子。恩靜在壓腿。
台下前排坐著幾個流光紀的粉絲，舉著粉色應援棒。中間有五六個女生，舉著一塊很大的應援牌，上面用燈珠拼著「天神隊」。後排大多是路過的觀眾，有的坐在野餐墊上，有的站在樹蔭下。
台下右側，SIREN的七個女孩坐在觀眾席里。金珉序看著台上，韓多恩湊過來說：「歐尼，她們今天全開麥。」金珉序說：「我知道。」韓多恩說：「我們能全開麥嗎？」金珉序說：「今天不行。以後可以的。」韓多恩沒再問。
當初在社區賣烤玉米的大叔也來了。爐子推在樹蔭下面。
PD在喊：「天神隊準備。」
泰妍把水杯遞給林默。宋茜最後檢查了一遍耳返。五個人走上台。
第一首，《Mister》。
泰妍開口。第一句出來，穩。素妍接上去。副歌推起來的時候，台下前排那幾個流光紀的粉絲本來在低頭看手機，其中一個抬了頭，粉色應援棒停在半空。恩靜從底下推上來。宋茜托底。Irene收尾。快歌的節奏把場子熱起來了，後排有人跟著晃。
唱完第一首，台下安靜了半秒，然後掌聲比前面三組都響。
第二首，《As Long As You Love Me》。
慢歌。泰妍收著唱，聲音是薄的，但薄得穩。素妍的和聲從底下托上來。恩靜收著推，把力氣含在嗓子裡。Irene收尾，沒有顫音，聲音很直。
唱完第二首，台下有人喊了一聲「再來一首」。聲音不大，但林默聽見了。泰妍也聽見了。她沒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
第三首，《The Boys》。
五個人收了半拍，然後同時開口。副歌推起來的時候，泰妍忽然覺得不一樣了。
不是嗓子的問題。是整個人的感覺變了。台下三四千人的注意力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她站在台上，能感覺到每一雙眼睛都在看。這種感覺以前也有過，但沒有這麼強。她唱到高音的時候，忽然覺得那個音不是她一個人在推——是台下所有人一起在推。她順著那股力量走，聲音比平時更透，更穩。她不知道這是什麼，但她沒有停。
素妍感覺到了。恩靜也感覺到了。Irene收尾的時候，聲音比平時更直，更穩，像一根針定在空氣里。
唱完三首，五個人下來。
經過林默身邊時，素妍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恩靜在笑，但笑得有點緊。宋茜在喝水。
那五六個舉著燈珠牌子的女生，把牌子舉高了。有一個女生哭了。旁邊的人問她怎麼了。她說：「我從社區舞台跟過來的。那時候台下只有幾十個人。」
林默站在側幕，聽見了這句話。他看了一眼那個女生。她手裡舉著的那塊燈珠牌子，上面「天神隊」三個字亮著。燈珠不是整齊的，有幾顆明顯顏色不一樣，像是後來補上去的。牌子邊緣磨得起了毛。
他想起社區舞台第一場。那天台下坐了四十幾個人，前排有幾個大媽在擇菜，後排有兩個小孩在追著玩。演出結束的時候，有一個女學生問「你們明天還來嗎」。那個女學生，會不會就是這個哭了的女生。
他沒有過去問。
林默打開面板。
【音樂節舞台完成。能量場迴響：S級。消耗比：低。】
他看了一眼，關掉。
流光紀在晚上場。中間有一個小時休息。
林默站在側幕，看到流光紀的七個女孩從後台通道走過去。崔泰娟走在最前面。她看了林默一眼，沒說話，走了過去。
晚上場。台下粉色應援棒全亮了，比下午場多出一倍。歡呼聲很大。流光紀七個人站上台，氣場和下午場所有團都不一樣。
崔泰娟開口。第一句出來，穩。第二句，穩。第三句，台下有粉絲跟唱。副歌，飄了一個音。
不大。但林默站在側幕聽見了。崔泰娟也聽見了。她沒停，繼續唱。後面立刻用更狠的力度補了回來。整首歌的完成度是高的。台下掌聲雷動。
林默站在側幕，看完了整首。他發現一件事：流光紀的現場，觀眾鼓掌是因為「她們是流光紀」。天神隊的現場，觀眾鼓掌是因為「她們唱了什麼」。這個區別不需要說出來，他站在那兒，心裡就清楚了。
他打開面板。
【音樂節舞台完成。能量場迴響：S級。消耗比：中。】
他看了兩遍。流光紀也是S級。但天神隊的消耗比是低，流光紀是中。
他把面板關掉，手指在邊緣停了一下。
後台。崔泰娟坐在椅子上，沒動。經紀人說：「全開麥效果不錯。」崔泰娟說：「副歌飄了一個音。」經紀人說：「沒人注意。」崔泰娟說：「我注意了。」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她說：「天神隊下午場全開麥，你看了嗎？」
經紀人說：「看了。」
崔泰娟說：「她們三首都沒飄。」
經紀人說：「她們唱了多久了。」
崔泰娟沒說話。她把水杯放下，看著地板。過了一會兒，她說：「下次再比。」
回駐地的車上。五個人沒怎麼說話。泰妍靠在窗邊。素妍在看譜子。恩靜閉著眼。
恩靜忽然說：「今天下午場，台下有人喊『再來一首』。」
素妍說：「嗯。」
恩靜說：「我沒聽清是誰喊的。」
素妍說：「一個女生。前排靠右。」
恩靜說：「你聽見了？」
素妍說：「她喊的時候，你正在收尾。你沒聽見。」
恩靜沒說話。但她嘴角動了一下。
林默坐在副駕。他打開面板。
系統彈出一行字：
【音樂節舞台完成。當前能量場累積：A級×48，S級×36。】
【檢測到核心成員金泰妍，在下午場萬觀眾能量場加持下，觸摸到五級門檻。當前狀態：未完成。需在後續頂級舞台中持續積累。建議：不宜長時間離開理想世界，以免狀態回落。】
林默看著這行字，愣了一下。不是「年度大賞」。系統說的是「五級門檻」，還有「不宜長時間離開」。
他又看了一遍。底下還有一行：
【在完成五級現場之前，可自由安排活動。包括但不限於：休息、旅遊、接受綜藝邀約、參加音樂節、回現實世界一次。建議：回現實世界時間不宜超過七天。】
林默把這一行看了又看。回現實世界一次。不超過七天。
面板信息是共享的，泰妍也看到了。她在后座，看到了「五級門檻」和「不宜長時間離開」。她沒說話，只是被現實世界那些放不下的事，勾起心情，波瀾起伏。
回到駐地。泰妍坐在沙發上，把面板調出來，邊看邊想。素妍站在她旁邊看。恩靜把鞋脫了，躺坐在地墊上，看著天花板出神。
泰妍喃喃說：「觀眾能量場加持。觸摸到五級門檻。」
素妍說：「你剛才在台上感覺到了？」
泰妍說：「感覺到了。第三首副歌的時候。」
素妍說：「那就是真的？」
泰妍說：「嗯。」
恩靜說：「五級現場是什麼？」
泰妍說：「不知道。但系統說不能離開太久。」
素妍說：「所以回現實世界，不能超過七天？」
泰妍說：「對。」
恩靜說：「七天。夠回去看一趟了。」
泰妍說：「先不急。等五級現場有了眉目再說。」
素妍說：「周播還在錄。等想清楚了再決定，反正沒說只能明天回去，咱們三四天後之後回去也是一樣。」
Irene把水杯放在桌上。她說：「那我們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五個人點頭。話是這麼說，但大家都被回到現實世界，勾起了思緒。
那天晚上，五個人在練習室里。素妍在看譜子，宋茜在檢查耳返，Irene在發呆，和往常一樣。
池仙柔的電話打進來。
「周播下一期錄製在十天後，中間假期休息一周。」
泰妍說：「一周？」
池仙柔說：「對。連續錄了這麼久，該歇歇了。」
電話掛了。五個人安靜了一下。素妍把譜子合上，放在膝蓋上，手指壓著邊角。她說：「一周，夠回去一趟了。」
泰妍把水杯從嘴邊拿開，放在地板上。她說：「系統說可回現實世界一次。」
素妍說：「現在回去，回來剛好趕上下一期。」
恩靜嘴角動了一下。她說：「七天，夠。」
宋茜把耳返收進口袋。她走到林默面前，問：「系統那邊——」
面板亮了。
系統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理想世界進入空檔期。回現實世界通道可開啟。持續時間：七天。七天後自動返回理想世界。】
林默念出來，說：「系統好像著急了，在催我們。」
泰妍說：「那就走。」
素妍說：「走。」
恩靜說：「走。」
宋茜說：「走。」
Irene點頭。
五個人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泰妍停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練習室。素妍也停了。恩靜站在門口，沒回頭，宋茜拍了拍恩靜的後背，說：「走吧。」林默走在最後。
各自回房。
第二天早上。林默在現實世界的床上醒來。手機屏幕亮著，日期顯示的是他進入理想世界那天的第二天。
他拿起手機。沒有未接來電。沒有人發現他消失過。
他打開面板，面板還在。他愣了一下，然後在群聊里打了一行字：「你們能看到面板嗎？」
泰妍回：「能。」
素妍回：「能。但NPC的消息不更新了。安運營的最後一條停在『明天九點彩排』。」
宋茜回：「我也看到了。鄭製作、李室長、老趙，全都沒有新消息。」
恩靜回：「那我們現在只能看到自己了？」
林默說：「對。只有我們六個。」
Irene發了一個表情。系統自帶的一個笑臉。
泰妍說：「我先去看我媽。」
恩靜回：「我也是。」
素妍回：「我回家了。」
宋茜回：「我回家，晚上陪我媽吃飯。」
林默把手機放下。
第二天。林默去了一趟公司。他的工位還在。電腦屏幕亮著，未讀郵件堆了幾十封。他坐下來，打開一封。是上周的會議紀要。時間沒有錯位。他在理想世界裡的時間，在現實世界裡只過去了幾個小時。
他處理了幾件臨時的任務，然後看著幾大任務，呼出口氣，暫時不想做。
他打開論壇。
泰妍的錄音棚路透出來了。底下評論有人說：「她唱高音的時候比以前穩了」。宋茜在某個綜藝里全開麥唱跳，視頻評論區里好多人說「她狀態越來越好了」。恩靜發了學校的照片，粉絲說「靜哥哥笑起來比以前還甜看」。素妍在杜拜的一張照片被轉載，底下有人說「她現在生活的很好」。裴珠泫在演唱會上的蹦迪直拍被剪成短視頻，底下有人說「她solo比以前還好看」。
林默把帖子截圖。他發進群聊。
泰妍回：「看到了。」
宋茜回：「他們說我胖了點。是好事。」
恩靜回：「他們說我笑起來好看。我以前笑起來不好看嗎？」
素妍回：「你以前笑起來像在忍著什麼。」
恩靜回：「你閉嘴。」
Irene發了一個表情。
第三天。泰妍在錄音棚。製作人說再錄一遍副歌。她站在話筒前，開口前停了一下。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全身用力。她只打開胸腔，到剛剛好夠透的程度。腹腔不動，喉嚨放鬆。製作人聽完，說：「這個版本好。不累吧？」泰妍說：「不累。」她把水杯拿起來，手指在杯口上停了一下。
第四天。宋茜在綜藝錄製現場。她注意到自己的鏡頭比旁邊的人少。她沒有擠。她把手裡的菜切好。錄完，PD說：「你剛才那個切菜的鏡頭，效果很好。」宋茜說：「謝謝。」她沒有問為什麼鏡頭少，專注執行自己預定的計劃。
第五天。恩靜在大學行政樓。她坐在椅子上，對面是教授。教授說還差94個學分。恩靜說：「我知道。我想問問有沒有辦法。」教授說了一個方案。恩靜把郵箱記下來了，說謝謝，把那張紙疊好，放進了包里。
第六天。素妍在杜拜。她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亮著。T-ara成都見面會的消息彈出來。她看了一眼，然後鎖屏，只是把它放在那兒。過了一會兒，她拿起手機，打開錄音軟體，哼了一段旋律。是她自己寫的。她聽了一遍，刪掉，又哼了一遍，這次滿意了，沒刪。
第七天。裴珠泫在演唱會後台，send off舞台。她剛唱了一首solo曲，她鞠了一躬，走下台。經紀人說：「剛才那個音……」裴珠泫說：「我知道。」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她說：「唱完了。」
那天晚上。林默坐在房間裡。面板亮了。
系統彈出一行字：
【七天已到。自動返回理想世界。返回倒計時：三分鐘。三分鐘後，所有人自動歸位。】
林默沒有打電話，沒有發消息。他坐在床上，看著倒計時，兩分鐘，一分鐘。
恍惚間，他回到了系統駐地。
凌晨四點半，窗外黑著，走廊沒聲音。他以為自己是最先起來的。結果一開門，宋茜已經在廚房裡，把水壺按下去。
她頭髮扎高了，背挺得像扇面一樣直。她轉過頭，看了林默一眼。
「醒了？」
林默打開面板，在「五級門檻」下面畫了一個圈。他走到工作區，坐下來，打開面板，問了一句：「你是誰？」
系統沒有像平時那樣彈任務格式。它停了一下，然後彈出一行字：
【製作者請求對話，是否接受？】
林默點了「是」。
面板上出現了一段文字。不是任務格式，是對話格式。
【你那邊怎麼樣？】
林默沉默，打字：【你是平行世界的我？】
【對。】
林默說：【你為什麼做這個系統？】
【理想世界他們先找到我的。】
林默說：【他們為什麼找你？】
【他們找到了我，沒說為什麼。】
林默說：【他們為什麼選這五個人？】
【她們需要儘快能成就五級現場的。這是理想世界定的原則。我負責提人選。】
林默說：【你為什麼選她們？】
【我一開始選的是三個人：林允兒、裴秀智、裴珠泫，三門面陣容。】
【？】
【林允兒，是因為對兩個視頻印象深刻。一個是《青春修煉手冊》，給觀眾一種「你女朋友正在為你跳舞」的感覺。另一個是彩排《Gee》走位的視頻，同台的少女時代好幾個人彩排得很敷衍，但林允兒彩排時幾乎和公演時一樣認真。
裴珠泫，是因為她顏值太出圈了，不用太多資源就成為四代神顏，還有那個在演唱會上蹦迪的視頻，以及另一個演唱會上Send off時伴隨著粉絲一聲聲喊Irene，她一步步踩著喊聲，挺胸抬頭的樣子很有氣質。
裴秀智，是因為要湊三門面神顏才選的，我對她了解不多，只知道她出道即飛升，升的讓人們稱MISS A團為裴秀智和她的伴舞們。我那時候還吐槽，二代林允兒90年的，為什麼三代裴秀智是94年的？明明四代裴珠泫是91年的，當然這也側面證明了裴珠泫的顏值。】
林默說：【然後呢？】
【理想世界否決了。說是因為她們三個太吃資源。理想世界不想出太多資源。他們要求選唱跳能力最強的，可能以為這樣更容易出現五級現場吧，但我覺得五級現場，是看觀眾的投入度，加上表演成員對能量場的操控天賦，不試試怎麼知道林允兒這方面天賦怎麼樣呢？反正我覺得她很能保障觀眾的投入度。】
林默說：【三門面被否決了之後，你就選了泰妍。】
【對。金泰妍，演唱水平好。然後我提議少女時代原班人馬，畢竟證明過自己嘛。但他們不知道被誰吹了風，硬說她們九人中有划水的，把原班人馬提議給否決了，還讓我用心點找。
我想，別人倒是唱功好，但她是solo啊，她如果想唱跳的話，也不會一直solo。所以還是要從女團成員中找。
我想找國內的人。因為親不親，故鄉人啊。這個道理我深有體會——有一次看視頻里的一個網紅女孩穿的太性感暴露，心想這一看就不是安穩過日子的人，後來一看主頁原來是老鄉啊，我的想法瞬間就變成：這是多麼努力生活的女孩啊，什麼苦都願意吃。
其實國內歌舞好的人不少，但很多都是民族舞、現代舞、古典舞之類的；火遍亞洲的國內女團很難找，青春美少女組合都是90年代的事了；SNH48與火箭少女很難與金泰妍配合好，雙方不是一個畫風；北舞之類的院校生也得花時間學習女團風格，雖然宋茜學了一年多就成隊長了，但天下能有幾個宋茜呢？而且他們也等不了一年多，他們要找即戰力，那就得選宋茜。我對宋茜之前不太了解，但看了粉絲分享的視頻，發現這是一個敢打敢拼的人。她作為一個國內人，被SM任命為隊長，儘管f(x)是實驗團，但也必然是因為宋茜實力足夠。
然後團里得有個門面。既然不能湊夠三門面陣容，那就選裴珠泫。因為他們說林允兒太需要資源投入了，莫名其妙，他們被誰灌輸的這種思想，還是說就純是要挑出個毛病、發表個意見，顯示自己的能力？明明林允兒讓人一看有好感，泛粉絲多了去了。】
林默說：【所以選了裴珠泫。】
【對。這就有了三個人——金泰妍、宋茜、裴珠泫。三個隊的隊長。我想，要不乾脆叫天神隊吧。】
林默說：【但金泰妍一個主唱太少。】
【對。女團最少4個人吧，很多都是5個人以上，9個人的也正常，比如少女時代，比如兔瓦斯。可惜具荷拉離世了，否則她既能與宋茜、咸恩靜組成三主舞、又能與裴珠泫組成雙門面。
還需要再加2-3人。恰逢我受一本小說《……雲養女團》的安利，認識到T-ara夠堅韌，受歡迎程度也很高。而且她們隊裡的隊長是真多啊。這就很符合天神隊的風格啊。提議也通過了，五人天神隊：金泰妍、宋茜、裴珠泫、樸素妍、咸恩靜。
其實我還提議了朴智妍，但他們說擔心她內心不夠強大……這是什麼理由？難道他們認為各位隊長都是內心強大的人？反正有個網友說得有道理：你負責幹活，他們負責挑毛病。】
林默說：【你這麼說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認為沒問題。因為你聽說過那句話沒？就是……世界上沒有救世主，你別等著神仙皇帝來救你。
你看自然界，老虎啊狼啊，食物鏈頂端的，數量從來不會比羊多，羊也不會比草多。這就是為啥自然環境幾千年都沒出大亂子。但人類世界呢？幾百年就得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一回。
為啥？因為人太聰明，但又不夠聰明，或者說被欲望牽著鼻子走。老想搞馬太效應，搞九品中正制，搞土地兼併。就跟養巨嬰似的，一直滿足他的欲望，他胃口就越來越大。你能一直滿足嗎？你不能。滿足到最後，他把你吃成渣，自己也把自己撐爆了。
你看八王之亂那會兒，好多不會帶兵的人，帶著幾萬人就去打仗，把國家折騰得啥也不是。最後被草原上那些能歌善舞的兄弟像攆兔子一樣攆到南方去了，衣冠南渡。他們倒是能南渡，普通老百姓能南渡嗎？他們闖的禍，讓老百姓買單。
為啥老百姓買單？因為老百姓信神仙、信皇帝會來救他們。一年一年，一代一代，不去鬥爭，把他們慣得越來越像巨嬰。有果必有因。
所以說，你去鬥爭，不一定是在害他，而且一定是在救你自己。】
林默撓撓頭，說：【咱們還是說點有用的吧，系統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是：帶動理想世界內各公司提升對能量場的利用。最終目標是讓世界的能量場體系更豐富。理想世界也想進步吧，應該是，也許他們想憑藉能量場這種力量體系讓世界升維？比如成為低魔世界。】
林默看著這段文字，又問：【你為什麼選我？】
【因為便宜。】
林默愣了一下。
【我說真的。理想世界他們找我的時候，我問過他們，為什麼是我。他們沒說。但我不一樣，我會跟你說為什麼找你。
因為你的行為好預測，你知道嗎？你每一個行為我都要提前先準備，才能讓系統配合上你。如果我找個不熟悉的人來，我都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幹嘛，我也更難提前準備讓系統能配合他。】
林默說：【配合什麼？】
【這麼說吧，系統看著光鮮，還能在系統駐地具現東西，好像跟主神空間一樣，但你看它能造人嗎？NPC不算的，NPC是理想世界的人。他們本來就在那裡。系統只是給了他們一個身份，讓他們來幹活。鄭製作、李室長、老趙、安運營，他們都是理想世界的人。
你看它能給你強化能力嗎？能給你強化血統嗎？能給你超現實的道具和資料嗎？泰妍她們唱跳疲勞了，它能給全身修復嗎？不能，很多功能都不能。
你也是做技術的，應該知道有時候系統的前台和後台完全就是兩個樣子，有的前台十分光鮮，但後台十分簡陋，系統就是這樣。
我負責給維護系統，可以和你說的是：系統總能量有限，最大的支出就是一開始那一筆——把六個人拉過來，給她們五個人恢復青春，並且把狀態調到基因理論上能達到的最高狀態。
之後就只能給些信息和通訊工具的支持了。日常物品具現花不了多少能量，因為都是理想世界裡本來就有的東西，而且只能在駐地具現。系統只是幫你在世界內搬運，而且具現物品也在消耗你，你每天具現不了太多物品。
那些NPC，也不是隨便就有的，得先在理想世界範圍內找到他們，然後把他們拉過來……】
林默想了一會兒，打了一行字。
【那為什麼不從理想世界裡找人？】
對面停了一下。
【你是說，從理想世界裡培養一批人？】
林默說：【對。理想世界有練習生，有大公司，有中小公司。有現成的體系。從裡面挑五個人，從小培養，不是更省資源？你們把我從外面拉過來，把五個人恢復青春，這得花多少能量？如果直接在理想世界裡找人，這些能量都省了。】
【你說得對。從外面拉人，是系統最大的一筆支出。理想世界也想過內部解決。】
林默說：【結果呢？】
【試過。理想世界自己試過。不是以系統的形式。就是直接挑人組成小公司，直接訓練。練了三年。】
林默說：【三年之後呢？】
【她們把能量場做到S級。但S級之後，他們就不往上沖了。】
林默說：【為什麼？】
【因為不划算。S級已經能賺錢了。打歌節目一位，年度大賞，廣告代言，巡演。這些都能變現。五級現場呢？投入更大，風險更高，不確定能不能成。大公司算的是帳。穩在S級，一年賺十億。沖五級，可能花掉二十億，還不一定成功，關鍵是能量場越高，對身體的負荷越大，越容易受傷縮減自己的職業生涯。公司不會讓自己的資產冒這種無謂的風險去實現自我超越。】
林默說：【所以公司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冒險。】
【對。】
林默說：【那中小公司呢？】
【中小公司輸不起。A級都很難做到。他們忙著活下來，沒有餘力去沖更高的。能到A級，就已經燒高香了。】
林默說：【所以理想世界本土的公司，要麼沒資格沖，要麼不敢沖。】
【對。】
林默說：【你做這些圖什麼？】
【我想見到她們在一起的舞台。我若不來，哪能看到？】
林默歪歪頭，然後點頭，兩人的對話結束。
他坐在工作區里，把系統製作者說的話重新過了一遍。平行世界的自己，理想世界的需求，選人的標準，被否決的三門面方案，五個人被湊在一起的原因。
他站起來，走到練習室門口。五個人在練。泰妍在開聲，素妍在看譜子，恩靜在壓腿，宋茜在檢查耳返，Irene在發呆。和往常一樣。
他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然後回工作區，在面板上給安運營發了一條消息：「有沒有旅遊類綜藝的邀約？」
安運營回得很快：「有幾檔。但都是走馬觀花打卡式的。她們做這個，有點浪費。」
林默說：「我想要文化溯源類的。不光是旅遊，要帶人文。」
安運營說：「這個類型很少。但我可以去問。」
三天後，安運營回消息了。她把一封郵件轉進面板：「浙江衛視有一檔新節目，叫《跟著東坡去旅行》。定位是文化溯源，每期去一個和蘇軾有關的地方，走東坡走過的路，講文化人文的。節目組說，他們看過天神隊的舞台，覺得她們的氣質適合這檔節目。」
林默把郵件念給五個人聽。五個人坐在練習室的地板上。
素妍先開口：「蘇軾。我讀過高麗史，蘇軾在朝鮮半島的地位比在中國還高。」
泰妍說：「怎麼個高法？」
素妍說：「高麗文臣給兒子取名，叫『富軾』和『富轍』。意思就是希望兒子像蘇家兄弟一樣。」
恩靜說：「取名字致敬？那確實高。」
素妍說：「蘇軾在韓國，真的是神。韓國人叫他『蘇仙』。到現在還有研究蘇軾的學會。」
Irene說：「那我得補課。」
素妍說：「不用補。你聽我講就行。」
五個人笑了。
泰妍說：「那就接。」
林默給安運營回消息：「接。問清楚具體路線和行程。」
第二天，節目組把詳細的路線表發過來了。六站：杭州、眉山、登州、曲阜、BJ、蘇州。每一站都有蘇軾相關的景點，每一站都有「文化如何傳到朝鮮半島」的主題。
林默把路線表列印出來，鋪在長桌上。五個人圍過來。
素妍用手指點著杭州：「第一站。蘇軾在杭州修蘇堤。高麗使者來杭州買他的書。」
恩靜說：「那我要吃東坡肉。」
素妍說：「你到哪兒都先想吃的。」
恩靜說：「民以食為天。」
泰妍說：「眉山是蘇軾的老家。三蘇祠在那裡。」
宋茜說：「登州是明朝和朝鮮使節往來的港口。」
Irene看著最後一站：「蘇州。」
素妍說：「蘇州是宋詞。蘇軾的詞在朝鮮半島也被反覆唱和。」
宋茜說：「所以六站，從蘇軾出生，到他的作品傳到高麗，到明朝和朝鮮的往來，到清朝之後的心態變化。是一條完整的線。」
泰妍說：「對。一條文化怎麼走的線。」
林默站在旁邊。他打開面板，系統彈了一行字：
【新任務：文化溯源綜藝《跟著東坡去旅行》。目標：以人文視角呈現中華文化在朝鮮半島的傳播路徑。本次任務無能量場要求。但系統提示：這是一次「非舞台」的能量場測試。觀眾的情感投入，不只在舞台上有意義。】
林默看了兩遍。他把這條念給五個人聽。素妍聽完，說：「非舞台的能量場測試。」泰妍說：「什麼意思？」林默說：「不知道。但系統很少說『測試』這個詞。它既然說了，就是認真的。」
恩靜說：「那我們認真做。」
五個人開始準備。素妍把蘇軾的詩集翻了一遍，圈出可能用得上的句子。泰妍在練習室開聲的時候，會突然哼一段宋詞的調子。恩靜在網上搜杭州和眉山的美食，被素妍說了三次「你先把台詞背了」。宋茜在整理明朝與朝鮮使節往來的時間線。Irene在練毛筆字，寫了撕，撕了寫，最後留下兩張，一張是「寄蜉蝣於天地」，一張是「渺滄海之一粟」。
出發前一天晚上。五個人坐在練習室的地板上。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檯燈。
素妍說：「六站。每站都有得看。」
泰妍說：「嗯。」
恩靜說：「還能吃。」
素妍說：「……」
恩靜說：「那不然呢？蘇東坡自己也是個吃貨。東坡肉就是他發明的。」
泰妍說：「對。所以你可以說你是跟著蘇東坡學的。」
恩靜說：「那我敬他一杯。」她拿起水杯，舉了一下。
宋茜笑了一聲。Irene把水杯也拿起來，輕輕碰了一下恩靜的杯子。
林默站在門口。他看著五個人。他想起系統說的「非舞台的能量場測試」。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五個人會認真做。不管是舞台還是綜藝，都會認真做。
第二天早上。五個人出發去機場。老趙已經在車邊等著了。他把行李搬進後備箱，說：「六站。行程不輕鬆。」泰妍說：「沒事。」素妍說：「習慣了。」恩靜說：「有吃的就行。」宋茜說：「你到了杭州，先吃東坡肉。」恩靜說：「那必須的。」
林默坐在副駕。他打開面板。系統彈了一行字：
【《跟著東坡去旅行》第一站：杭州。出發。】
他關掉面板。車開了，路燈一盞一盞過去。
第一站是杭州。
三月的杭州，西湖邊柳枝剛剛抽芽。空氣里混著龍井茶的清苦和湖水的濕氣，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但不冷。
五個人站在蘇堤南口。蘇堤很長，一眼望不到頭。堤上種著桃樹和柳樹，桃花還沒開全，柳條已經綠了，垂在水面上，風一吹就輕輕掃過湖面，像有人在寫字。
「這條堤，是蘇軾修的。」素妍說。
泰妍說：「我知道。他在杭州當通判的時候疏浚西湖，把挖出來的淤泥堆成了一條堤。」
素妍看她：「你連這個都知道？」
泰妍說：「來之前查的。」
恩靜從後面走上來，手裡舉著一根剛買的糖葫蘆，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所以這堤是蘇東坡的？」
素妍說：「對。高麗使者當年也走過這條堤。」
恩靜說：「高麗使者來杭州幹什麼？」
素妍說：「買書。買蘇軾的書。」
恩靜把糖葫蘆從嘴裡拿出來，看著素妍：「從高麗來杭州，就為了買書？」
素妍說：「對。那時候蘇軾的作品集剛印出來，高麗使者到杭州的書肆里求購，用船運回高麗。」
恩靜說：「走海路？」
素妍說：「走海路。順風的話幾天，逆風的話不知道。風浪大了，船翻了，書就沒了。人也沒了。」
恩靜把糖葫蘆又塞回嘴裡，沒再說話。但她放慢了腳步，走到堤邊，往下看了一眼湖水。湖水很深，看不到底。
宋茜走在最後面。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上衣，頭髮全梳上去，背挺得很直。她一邊走一邊看湖面，看湖邊的樹、堤上的石板、遠處雷峰塔的輪廓。她的視線很慢，像在一件一件地記住。
蘇堤中段，節目組設了一個體驗點。一個仿古的書肆，木架子上擺著幾本線裝書。書頁泛黃，邊角捲起。工作人員穿著宋代的衣服，扮演書肆主人。
素妍走進去，翻開一本仿刻的《東坡文集》。她用手指點著其中一頁，念了一句：「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
她的中文咬字很準，尾音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軟。恩靜在旁邊聽著，說：「你讀得比說韓語還好聽。」
素妍說：「因為我練過。」
恩靜說：「什麼時候練的？」
素妍說：「來之前。查資料的時候順便背了幾首。」
宋茜從架子上拿起另一本書，翻到一頁，念：「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她念完，停了一下。聲音很輕，像從喉嚨里自然流出來的，說：「這首是寫給他妻子的。」
泰妍說：「嗯。」
宋茜沒有再說。她拿起另一本書，翻到《赤壁賦》那一頁，看了一會兒，放回去了。
Irene走到書肆最裡面。她拿起一本《東坡樂府》，翻開，看。素妍走過來，問：「你在看哪首？」
Irene說：「《定風波》。」
素妍說：「莫聽穿林打葉聲？」
Irene說：「嗯。」
素妍說：「為什麼看這首？」
Irene說：「因為最後一句。」
素妍看了一眼書頁。最後一句是「也無風雨也無晴」。她沒說話。Irene把書放回架上，手指在書脊上輕輕停了一下。
午飯在樓外樓吃的。
東坡肉端上來的時候，恩靜的眼睛亮了。五花肉切成方塊，燉得紅亮，肥肉透明，瘦肉酥爛。恩靜夾了一塊，放在饅頭裡，一口咬下去，油從嘴角滲出來。
「這個真是蘇東坡發明的？」恩靜嘴裡含著肉問。
素妍說：「傳說是。他在黃州的時候窮，買不起好肉，就用便宜的五花肉慢火燉，燉出了這道菜。」
恩靜說：「窮的時候發明的東西，怎麼這麼好吃？」
素妍說：「因為他樂觀。」
泰妍夾了一塊龍井蝦仁。蝦仁是剛剝的河蝦，配著新采的龍井茶葉，清清爽爽。她吃了一口，說：「這個茶香很淡，但一直在。」
宋茜說：「杭州菜就是這樣，清淡。」
Irene吃得很慢。她夾了一塊東坡肉，放在碟子裡，用小刀切開，先聞了一下，然後才吃。吃完，她說：「肥肉是甜的。」
恩靜說：「那是冰糖。燉的時候放了冰糖。」
Irene說：「我知道……但真甜。」
恩靜又夾了一塊，說：「甜就對了。人生已經夠苦了，肉得甜一點。」
素妍說：「你這話說得像蘇東坡。」
恩靜說：「我像蘇東坡？那我是不是也能寫詩了？」
素妍說：「你先把台詞背了再說。」
下午，五個人坐船游西湖。船是手搖的，船夫一邊搖一邊講西湖的故事。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講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素妍坐在船頭，風吹著她的頭髮，銀鏈子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泰妍靠在船沿上，閉著眼。恩靜把鞋脫了，腳伸到船邊，被宋茜拉回來：「掉下去我不救你。」恩靜說：「你會救的。」宋茜說：「不會。」恩靜說：「你會。」宋茜沒再說話，但手一直放在恩靜胳膊旁邊。
Irene坐在船尾，看著遠處的蘇堤。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然後她打開相冊，翻到一張舊照片。是她在練習生時期的照片。照片裡的她站在練習室鏡子前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臉上沒有妝。她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
船靠岸的時候，天已經暗了。西湖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倒映在水面上，像碎了的金子。蘇堤上的燈是暖黃色的，一長串，從這頭到那頭，像一條項鍊掛在水面上。
素妍站在岸邊，看著湖面。她說：「高麗使者當年坐船來杭州，看到的就是這個湖。」
泰妍說：「不一樣。他們看到的是白天的湖。」
素妍說：「白天有白天的好看。」
恩靜說：「晚上有晚上的好看。」
泰妍說：「高麗使者從高麗走到杭州，走了幾個月。蘇軾從杭州寫到黃州、寫到惠州、寫到儋州，走了幾萬里。人走了，東西留下了。」
素妍說：「所以文化不是誰發明的。是走來走去的。」
泰妍說：「對。走來走去，就成了大家的。」
晚飯在河坊街吃的。宋茜帶著她們拐進一條小巷，找到一家本地人常去的小館子。店不大，幾張木桌，牆上掛著一幅手寫的菜單，字跡已經模糊了。
宋茜點了幾道菜。宋嫂魚羹端上來的時候，恩靜問：「這個又是什麼故事？」
宋茜說：「宋嫂是一個賣魚羹的婦人。南宋的時候，宋高宗吃了她做的魚羹，覺得好，就賜了她金銀。」
恩靜說：「所以這是皇帝吃過的？」
宋茜說：「對。」
恩靜趕快喝了一口。魚羹是酸的，裡面有魚肉絲、香菇絲、火腿絲。她說：「皇帝的口味也就這樣。」
素妍說：「那時候是南宋。皇帝在杭州，什麼好吃的都有。能讓他記住的，肯定是好東西。」
恩靜又喝了一口。她說：「好吧。是好東西。」
素妍夾了一筷子龍井蝦仁，說：「杭州菜都淡淡的。」
恩靜說：「淡嗎？我覺得正好。」
素妍說：「我是說，不像四川那麼辣，不像廣東那麼鮮，不像東北那麼重。所以杭州出蘇軾。蘇軾的詩也不搶。他說『水光瀲灩晴方好』，就說了個『好』。沒說多好，沒說為什麼好。就一個好字。」
恩靜說：「可蘇軾是四川人。」
五個人安靜了一下。素妍把最後一口魚羹喝完，說：「那我們明天去哪兒？」
宋茜說：「眉山。蘇軾的老家。」
恩靜說：「那是不是又要走很久？」
素妍說：「坐飛機。幾個小時。」
恩靜說：「這麼遠啊。幾個小時，都夠到東南亞了吧」
吃完飯，五個人走在河坊街上。街上人很多，有賣糖畫的、賣扇子的、賣龍鬚糖的。恩靜在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前停下來，請攤主畫了一隻兔子。她舉著糖兔子，對著路燈看。
泰妍站在她旁邊，說：「你捨得吃嗎？」
恩靜說：「不捨得。」
泰妍說：「那怎麼辦？」
恩靜說：「看著。」
素妍從後面走過來，看了糖兔子一眼，說：「像你。」
恩靜說：「哪裡像？」
素妍說：「耳朵太長了。」
恩靜說：「你耳朵才長。」
宋茜在後面笑了一聲。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窗外，西湖的燈還亮著。蘇堤像一條長長的線，橫在水面上。一千年前，高麗使者走過這條堤。今天，五個女孩也走過這條堤。看到了同一個湖。湖還在，書還在，人換了一代又一代。
第二站是眉山。
從杭州飛成都，再坐車到眉山，已經是下午了。眉山比杭州安靜。沒有西湖邊的人潮，沒有河坊街的喧鬧。街道窄一些，樹密一些，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像剛下過雨。
五個人站在三蘇祠門口。三蘇祠是蘇洵、蘇軾、蘇轍的故居，後來改成祠堂。紅牆灰瓦，門前兩棵銀杏樹，葉子還沒綠，枝幹伸得很開，像兩把撐開的傘。
素妍站在門口，沒馬上進去。她看了一會兒門匾上的字。泰妍走到她旁邊，說：「怎麼了？」
素妍說：「李齊賢來過這裡。」
泰妍說：「李齊賢是誰？」
素妍說：「高麗後期的文壇代表。他作為使臣來中國，專門繞道到眉山，拜三蘇祠。」
泰妍說：「從高麗來眉山，繞道？」
素妍說：「對。他本來走的是去BJ的官道，但他拐了個彎，往南走到眉山。就為了拜這個祠堂。」
恩靜從後面走上來，說：「那得走多久？」
素妍說：「幾個月吧。」
恩靜說：「就為了見蘇軾？」
素妍說：「對。那個時候道路交通不發達，音訊不便，可能錯過了這次後，後半生都沒有機會再來了。他拜完之後寫了一首詩，叫《眉州》。」
五個人走進三蘇祠。院子不大，但很靜。正中是大廳，供著三蘇的塑像。蘇洵在中間，蘇軾和蘇轍在兩邊。塑像不高，但神情很沉。蘇軾的像微微側著頭，像在聽什麼。
素妍站在塑像前面，看了一會兒。然後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紙，展開。上面是她抄的李齊賢那首《眉州》。
「聯翩共入金門下，四海不敢言文章。」
她念完，停了一下。泰妍說：「什麼意思？」
素妍說：「意思是他們父子三人一起進了金門，天下沒有人敢說自己的文章比他們好。」
恩靜說：「這是夸蘇家？」
素妍說：「對。李齊賢從高麗來，走了幾個月，就為了寫這兩句詩。」
恩靜沒說話。她看著蘇軾的像，又看了一會兒。
宋茜在旁邊的展櫃前停下來。展櫃裡放著幾本古籍的複印件，其中有蘇軾的手稿。她看了一會兒，說：「他寫字很用力。」
Irene走過來看。她看了一眼手稿上的字，說：「橫很平，豎很直。」
宋茜說：「你練過？」
Irene說：「練過一點。練的時候，老師說要『力透紙背』。我沒做到。」
素妍從旁邊過，看了一眼手稿，說：「李齊賢的字也學蘇軾。高麗文人的字，很多都是學蘇軾的風格。」
素妍說：「蘇軾是一個入口。從他那裡，高麗人看到了宋文化的樣子。他在高麗文化界的地位就像大科學家在科學界的地位一樣。」
從大廳出來，五個人在院子裡走了一圈。院子裡有一口井，據說是蘇家當年用的。恩靜趴在井邊往下看，說：「好深。」泰妍把她拉回來：「別掉下去。」恩靜說：「不會。」泰妍沒再說話，但手一直拉著她的袖子。
院子後面有一片竹林。竹竿很細，但很高，風一吹就沙沙響。素妍站在竹林前面，說：「蘇軾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恩靜說：「那他住這兒的時候，肯定不缺竹。」
素妍說：「對。他從小就在竹子裡長大的。」
恩靜說：「所以他才那麼瘦。」
素妍看了她一眼。恩靜說：「我說真的。你看他的像，臉很瘦。」
素妍說：「那是因為他老了。他年輕的時候不瘦。」
恩靜說：「你怎麼知道？」
素妍說：「因為他吃東坡肉。」
五個人笑了。
午飯在MS市區吃的。宋茜找了一家做東坡肘子的老店。肘子燉得軟爛，皮是紅的，肉是白的，筷子一用力就散。恩靜夾了一塊，放進嘴裡，說：「比杭州的東坡肉還軟。」
素妍說：「因為這是肘子。比五花肉更肥。」
恩靜說：「肥得好。」
泰妍夾了一筷子泡菜。眉山的泡菜是酸辣的，和杭州的清淡不一樣。她吃了一口，說：「這個味道重。」
恩靜說：「我喜歡。」
素妍說：「你什麼都喜歡。」
下午，五個人去了眉山的一個書院。節目組安排了一堂書法體驗課。老師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先生，頭髮全白，但手很穩。他教五個人寫「東坡」兩個字。
素妍先寫。她寫得慢，筆畫很正。老先生看了，說：「你練過。」素妍說：「練過一點。」老先生說：「你的橫很穩，豎有點飄。」素妍說：「我手腕沒力。」老先生說：「多練。」
泰妍寫的時候，手很輕。她寫「東」字，最後一筆拉得很長，像在畫一條路。老先生看了，說：「你這個字有想法。」泰妍說：「什麼想法？」老先生說：「你在寫字，不是在畫字。你在寫路。」泰妍沒說話。她看了一會兒自己的字，然後放下了筆。
恩靜寫的時候，手很快。她寫「坡」字，土字旁歪了一點，皮字旁又正了。老先生說：「你的字像你。」恩靜說：「像在哪裡？」老先生說：「看著不穩，但站住了。」恩靜笑了，說：「那還行。」
宋茜寫的時候，一筆一划都很用力。老先生說：「你的字有勁。」宋茜說：「有勁但不好看。」老先生說：「好看和好是兩回事。你的字是好字。」宋茜沒再說話，但把那張紙疊好，放進了包里。
傍晚，五個人走在眉山的街上。天暗得很慢，西邊還有一點橘色的光。路邊的樹是榕樹，氣根垂下來，像老人的鬍子。
素妍走在最前面。她忽然停下來，說：「李齊賢從高麗來眉山，走的是哪條路？」
泰妍說：「不知道。」
素妍說：「他走了幾個月。路上可能經過很多地方。但他只寫了眉山。」
五個人走到一座橋上。橋下是一條小河，水很淺，能看到底。橋頭的路燈亮了，照在水面上，把水照成暖黃色的。
Irene站在橋中間，看著水面。她說：「李齊賢來的時候，有沒有走過這座橋？」
素妍說：「可能沒有。橋可能不是這座橋。但河可能是這條河。」
Irene說：「那他也看過這條河。」
素妍說：「對。」
Irene說：「他看的時候，河和現在一樣嗎？」
素妍說：「不一樣。水一直在流。他看的水，早就流走了。但他看的那個東西，還在。」
Irene說：「什麼東西？」
素妍說：「就是『看』。他看河的時候，在想什麼。我們看河的時候，在想什麼。他走的時候，在想眉山。我們走的時候，也在想眉山。」
Irene沒說話。她看了一會兒河水，然後轉身走了。
晚飯在酒店附近吃的。宋茜點了幾道本地菜。有一道是眉山特色的「東坡魚」，魚是河魚，用豆瓣醬燒的，辣中帶鮮。恩靜吃了一口，說：「這個魚比杭州的魚好吃。」
泰妍說：「杭州的魚是淡的，眉山的魚是辣的。不一樣的。」
恩靜說：「那我選辣的，辣的好吃。」
素妍說：「你昨天說杭州的菜好吃，今天說眉山的菜好吃。你到底喜歡哪個？」
恩靜說：「都喜歡。不同的好吃。」
泰妍說：「你說得對。」
五個人吃完飯，回到酒店。
窗外，眉山的夜很靜。
第四站是曲阜。
第三站登州過得很快。五個人在蓬萊閣上站了一會兒，素妍指著海面對面說「那裡就是朝鮮半島」，恩靜問「他們走海路的時候看到的是什麼」，素妍說「看到的是海，和我們一樣」。
到了曲阜，氣氛不一樣了。
曲阜比眉山更舊。街上的樹很老，房子不高，但門檻很寬。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像香火，又像舊木頭。五個人到的時候是下午，孔廟已經快關門了。節目組安排她們第二天一早參加祭孔儀式。
那天晚上，五個人在酒店裡。素妍坐在窗邊，翻著一本從當地書店買來的《朝鮮王朝朱子學文獻輯要》。泰妍從旁邊經過，看了一眼封面，說：「你都開始看這個了？」
素妍說：「朝鮮王朝把朱子學定為國是。他們的祭孔，比曲阜還大。」
泰妍說：「怎麼說？」
素妍說：「朝鮮時代，祭孔在成均館舉行。現在韓國的釋奠大祭，是國家重要無形文化遺產第85號。韓國是世界上唯一完整保存祭孔原始形態的國家。」
泰妍說：「那曲阜的呢？」
素妍說：「曲阜的祭孔在近代斷過。現在恢復了，但有些東西變了。韓國的沒斷過。他們從朝鮮時代一直祭到現在。」
素妍說：「我在T-ara的時候，這些東西每天都在經歷。前輩來了要鞠躬，聚餐要等前輩先動筷，說話要用敬語。習慣了，但不代表對。從來如此，便應該如此嗎？」
泰妍說：「那你覺得，它應該是什麼樣的？」
素妍說：「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它不應該是讓人怕和躲避的。」
泰妍沒說話。她看了一會兒孔子的像，說：「孔子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素妍看她。
泰妍說：「前輩也是從後輩過來的。他們當年怕過，現在就讓後輩怕。一代一代，就這樣了，沒有哪一代能夠集體收手，把怕就留在自己這一代默默消化。」
素妍說：「對。所以難改。」
……
節目結束，五個人回到公司。
時間就在大家的練習、偶爾的綜藝和商務中度過，到了年末大賞，天神隊登台，燈光還沒亮，五個人站在台上。
泰妍在中間。台下上萬人的聲音像潮水。
林默站在側幕。
系統彈出一行字：
【五級現場。條件：能量場同步率100%，觀眾情感投入與表演者狀態提升形成正循環。】
他關掉面板，往前走了兩步，到側幕最前面，離舞台只有一步，近距離的看著她們——確實，如果不來，怎麼能看到她們呢。
台下上萬人的聲音涌過來。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