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翻牌子
生放送後的第二天，林默被手機震醒。
不是鬧鐘。是安運營把更新後的邀約清單和論壇動態一起發進了面板，手機振動得如同泰穆格爾賽的呼嚕聲，想不醒都不成。他坐起來，先看時間。早上7:09。天已經亮了。
他先看的是安運營最後補的一句：今日凌晨至早間，Irene相關論壇主題帖增速異常快，建議隨時關注。
林默把手機放下，起身洗漱。
到練習室時，五個人已經在了。泰妍在窗邊開聲，聲音壓低，像在找位置。她今天只穿一件淺灰短袖，領口松著，露出半截鎖骨。晨光從窗外斜進來，把她的臉照得粉白，像剛洗過的桃子。
恩靜的腿搭在把杆上，褲腳往上縮了一截，露出細直的腳踝。她上半身往下壓，頭髮從背後滑下來，遮住半邊臉。宋茜在擦鏡子，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她擦得慢，手臂一伸一收，肌肉線條在晨光里很淺地顯出來。素妍坐在地上喝水，嘴唇沒塗東西，但顏色很自然。她抬頭看了一眼林默，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眼尾有一點紅。
Irene坐在最邊上，穿著一雙小白鞋。鞋帶系成兩個小結，她正把其中一個重新拆開。她低著頭，後頸彎下去，皮膚很白。宋茜沒回頭：「又有什麼事？」
「不少。」林默把清單鋪在長桌上。
五個人圍過來。泰妍站著，宋茜和素妍並排坐。恩靜拖了把椅子坐在Irene側後方，從她肩膀後面探過頭。恩靜的下巴幾乎擱在Irene肩頭，兩個人離得很近。林默看見Irene沒躲，只往旁邊讓了一寸，給恩靜留出位置。
公司收到四個綜藝邀請，一個音樂類，兩個遊戲類，一個音樂加談話。收到品牌問詢兩個。
林默注意到宋茜拿起其中一張品牌問詢時，目光停了一瞬。她沒念出來，直接遞給素妍。素妍只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不用討論了。」素妍說。
恩靜說：「我還沒看。」
「你看了會生氣。」
恩靜把那張紙抽過去，掃了兩行，又放回桌上。動作輕，但放的位置離所有人都遠了一點。
林默沒問。他大概猜到了。
泰妍先拿起音樂類那張：「這個能唱歌。」她說話時，用手背把滑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林默看見她耳垂上有一個很小的耳洞，沒戴耳釘，像很久沒用了。
宋茜看拍攝時間：「兩個撞日期。只能去一個。」
素妍把遊戲類那張翻到第二頁，指著播出時段：「凌晨一點。去了等於沒去。」
恩靜湊過來看環節：「還要摔跤。不去。又不是耍猴。」
林默站在旁邊，聽她們一人一句。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像在翻牌子。
然後他看見素妍把一張邀約翻到背面，指頭點住一行小字。她指甲剪得很短，沒塗顏色，乾淨得有點利。宋茜說：「這個不能接。」泰妍說：「對。」
「都說說吧。」宋茜說，「別急著定。」
泰妍先開口：「綜藝最怕的不是累，是剪輯。我上過一個，錄三個小時，還唱了一段。播出來三秒。三秒里還有一個我的後腦勺。」
恩靜皺了皺鼻子，笑再彎了眼睛。
泰妍說：「後來我才知道，那期有另一個團的前輩。人家要回歸，公司提前和PD打了招呼。鏡頭是錄之前就分得差不多了。你錄得再久，沒你的就是沒你的，有時寫進合同也不保險，因為你一個小公司、新人團，即使電視台違約了，你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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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說：「那錄之前就知道自己沒鏡頭，為什麼還去？」
宋茜接：「因為你這次不去，下次你連被剪掉的三秒都沒有。鏡頭不是給你的，是你混到那個現場，別人才知道有你這個人。一次沒有，兩次沒有，第三次，PD會記住你等過，等他不好意思時，會補你幾秒鏡頭。」
素妍說：「剪輯還算好的。最怕台本。去之前說公平遊戲，一人一個環節。錄到一半大改，最後剪出來還變成我黑臉。你找誰說？說不了。人家手裡有播出權。」
「別說了。」恩靜小聲說。
素妍就停了。
良久。
宋茜把水杯轉了半圈，說：「剪輯還不是最壞的。有些節目喜歡讓嘉賓互開過火的玩笑。你不笑，說你玩不起。你笑了，後期剪成你就是那樣的人。特別坑。」
林默聽出宋茜也是耿耿於懷。
恩靜把腿從椅子上放下來，說：「人設才嚇人。我小時候上一個綜藝，讓我撒嬌。我做了。後來十年，走到哪兒都讓我撒嬌。」
素妍看她一眼：「你現在不也天天撒嬌。」
恩靜說：「自願和被迫，不一樣。」
泰妍忽然說：「我最近還看過一個綜藝，主唱出道十年，第一次上節目，被要求用鼻子吹口哨。她真的吹了。後來那個畫面被剪成預告，循環播。」
恩靜說：「用鼻子吹口哨？這誰想出來的。」
宋茜說：「以後我們要是碰見這種，誰都不許接。接了就是反覆被翻出來的黑歷史。」
素妍說：「用鼻子吹口哨算什麼。我以前看一個團上節目，讓她們在指壓板上跳自己的歌舞。跳完四個人哭了三個。播出來全是表情包。」
恩靜說：「我們到時候也指壓板。要哭一起哭。不能只截一個人的圖。」
泰妍說：「你們一個個現在說得厲害。真到台上，跑得比誰都快。」
宋茜說：「節目組也要活。一集就那點時間。不搞點噱頭，沒收視率。所以新人就是被拿出來搞的那個。我們不是不懂。是現在沒得選。」
宋茜說完，練習室里安靜了一下。
恩靜沒接話。素妍也沒接話。林默看見泰妍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
過了幾秒，宋茜才說：「接著看。」
Irene一直沒說話。宋茜看向她。Irene把那張被素妍放遠的品牌問詢重新拿起來，小聲說：「這個，我不接單人。」
宋茜說：「那個先放著。」
Irene說：「我怕被突然拎出來。以前上過一檔，中間突然讓我一個人站到中間，說『跳個舞吧』。」
她說這話時，嘴唇抿了一下，下唇邊緣有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淺，像被咬過很多次。林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恩靜說：「所以那種才藝展示，去之前我們得商量好。讓我們一個一個上，我們就說，我們五個一起。」
泰妍點了一下頭。
宋茜拿起那張音樂加談話的綜藝，看了一遍，又遞給素妍。素妍翻到流程頁，指了指其中一行：「這裡，才藝展示，沒寫是個人還是團體。」
林默把這句話記下。
看到品牌邀請時，素妍先開口：「代言比綜藝更麻煩。合同里字越小的越要命。競品條款寫『不能喝競品』，不寫競品範圍。你喝一口別家汽水，他說你違約。」
泰妍說：「我碰到過。錢不多，但事很噁心。」
宋茜說：「還有更絕的。給錢很爽快，但發微博必須加指定話題，連表情都按模板來。我後來再也不接那種。」
素妍說：「這都算好的。最怕『獨家』。錢給一點點，要你一年不接同類。新人不懂，簽了就套牢了。」
恩靜說：「還有贊助回收。衣服、鞋子、首飾，拍完要還。我上次氣得半夜睡不著——」
她停了一下。
「穿過的鞋都拿回去了。」
沒人接話。
練習室里安靜了三四秒。宋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接著看。」她說。
林默聽到這裡，說了一句：「聽起來，品牌不是想要與我們合作。是想利益最大化地使用我們。」
五個人都停了一下。
宋茜看他：「對。所以現在去，就是給他們看清我們的合作邊界。」
素妍把那張「以Irene為主」的品牌問詢重新拿起來，沒有念內容，只是用指尖點了一下紙面：「表面請全團，實際只推一個人。我們五個去了，四個當背景板。」
宋茜補了一句：「品牌方看偶像，和看廣告牌差不多。他們不是在挑藝人。他們是在挑一個不會搶產品風頭的人形背景。」
恩靜說：「那Irene搶風頭了，所以他們才想單簽她。」
素妍說：「對。因為其他四個人會分掉鏡頭。品牌不想要這個。」
恩靜忽然說：「其實那個遊戲類綜藝，我感覺還行啊。就一個摔跤環節，其他都是答題。我以前上過類似的，玩起來不累。」
素妍把那張紙翻到背面，指著最下面一行：「錄製時間：凌晨三點。」
恩靜不說話了。
宋茜說：「我們保證自己的睡眠比上綜藝重要。」
林默把這條記下：恩靜不是想玩。她是想給隊裡多留一個「露臉」的選項。
安運營的郵件又彈了一條。林默點開。是三個小時前安運營發給所有邀約方的統一回執，措辭客氣，每個字都留了退路。兩個還沒回的品牌，安運營只寫了一句：「已收到，正在評估。」
林默說：「兩個只找Irene的品牌，先不回。等它們自己再發一次。」
宋茜看他一眼。
素妍說：「行啊。現在會弔胃口了。」
林默沒接話。他知道，這不是吊著。是讓那些只看見Irene的人，再想清楚，他們是不是只是要找「一張臉」。
宋茜說：「以後這樣的還會更多。每一封郵件，你都要先想，對方到底想從我們這裡拿走什麼，又能給我們帶來什麼。」
泰妍說：「所以能信的只有我們自己。」
宋茜看了泰妍一眼。兩個人沒再說話。
恩靜說：「還有炸雞。」
五個人笑了一下。
清單篩到只剩兩個。一個音樂類，一個音樂加談話。
泰妍拿起音樂類那張，說：「這個類型，我以前上過。遇見過好PD。那是我第一次被剪得很好。後來那個PD還給我發過簡訊，說『你比你想的更會錄綜藝』。」
素妍說：「那個PD在哪個台？」
泰妍說：「忘了。只記得姓安。」
宋茜說：「那這個可以留。但得提前說好，我們只唱歌。不做個人附加節目。」
林默又記下一條。
安運營又發來一條提醒：「兩檔綜藝中，有一檔的製作公司曾與某大公司深度合作。建議確認環節後再回復。」
林默把這條念出來。
宋茜說：「那就先不回。等他們自己把流程補清楚。」
素妍說：「對。急著讓我們點頭的，不一定是要我們的人。可能是要我們的臉。」
林默又在「才藝展示」後面補了三個字：待確認。
聊完工作，宋茜把手機拿出來：「看看昨天的。」
林默打開面板，論壇動態已經有許多條。他把手機放桌上，五個人圍過來。
第一個帖子標題很普通：「今天生放有個新人女團，副歌全開麥，嚇我一跳。有人知道這團的名字嗎？」
底下回了幾層：「天神隊。」「上次在社區舞台看過一次，沒想到上電視了。」「樓上的，你社區舞台都看過？她們唱了多久了？」「那個結尾的女生，鏡頭切過去那一下，比大明星都好看。」
泰妍看到第三層，說：「有人問我們唱了多久。這是好問題。他在找你的過去。」
素妍說：「『比大明星都好看』這種評論，我們以前也收到過。後來被罵了。」
宋茜說：「這裡不會。這裡還沒有那麼多別家粉絲。」
第二個帖子是照片。有人把昨天的生放現場拍下來。畫面里沒有舞台，只有觀眾席。兩個人抱著一卷手寫的「Irene」，紙很皺，字很歪。發帖的人說：「這年頭還有手寫牌。而且寫錯了一個字母。」
恩靜說：「寫錯了？」
林默說：「沒有。紙皺了。」
Irene看了，沒說話。
第三個帖子更短。標題是「社區舞台」。內容一行：「我早就說這幾個丫頭會上更大的舞台。當時還沒人信。」
林默說：「這是最早的那批觀眾。」
宋茜說：「這就是回訪。以後會更多。」
這時林默往下劃了一下。最底下一條回帖，只有一行字：「沒公司的團，走不遠。」
五個人也看見了。
恩靜說：「這條別回。」
宋茜說：「不用回。以後他都會看我們。」
林默繼續往下翻。
有個新帖，標題是：「概念照和昨晚生放截屏。這居然是同一個人。」
他點進去。首樓兩張圖。左邊是Irene概念照，右邊是生放結尾她看鏡頭旁邊。發帖時間在昨晚後半夜。回帖已經幾百條。有人問「這是哪個公司的」，有人在說「生放我在現場，真人比照片還好看」，還有人頂帖：「這個妹妹的眼神，像會說話一樣。」
林默看了眼發帖時間。昨晚一點零七分。那時候他們剛回到駐地。
再往下翻，又有一個帖。標題：「本月顏榜提名專帖。天神隊Irene能不能進前十？」
林默點開那個提名帖，順手劃到顏榜頁面。
榜單很簡陋。前十名的頭像是系統自動截的。名次後面的數字在動，像後台有人一直按著刷新。Irene當前排在第十七。她頭像旁邊掛著一行小字：本月新增主題 137。
「這個提名帖是昨晚開的。」林默說。
宋茜說：「提名帖一般是什麼時候開？」
「今天凌晨兩點。」
泰妍說：「生放結束才兩個多小時，就有人專門開提名帖了。這個速度，以前我只在回歸期見過。」
林默又翻了幾下。Irene相關帖數量還在漲。概念照剛出來時，一天十幾個。生放結束後，這一夜加一個上午，已經有四十多個新帖。中間還有幾個被轉到不同版塊。
素妍說：「這種上漲不是刷的。刷的會集中在同一批ID。這種一個接一個的新標題，是路人真的在找。」
宋茜說：「所以是昨晚開始，一次一次被人頂上去的。」
林默說：「升得真快。」
宋茜說：「月榜看得不是資歷。是當月相關主題帖總量、瀏覽量和回複數。主題帖數量占最大。昨晚到今天，她的話題密度已經超過很多人一個月的量。」
恩靜說：「所以只要臉能打，沒作品也能上榜？」
宋茜說：「能。但升得快，掉得也快。有作品的人，粉絲能持續討論。沒作品的，爆發期一過，下個月就不見了。」
素妍補了一句：「而且這種榜，不光是粉絲在看。品牌在看。媒體在看。網站自己也在推波助瀾——帖量上去了，廣告費就上去了。」
宋茜把手機拿過去，鎖屏，放到一邊。她說：「這種榜，每年都有幾個女藝人，因為被看得太狠，最後連正常出席活動都怕。」
林默沒說話。他忽然覺得，這個排名，不全是好事。
「那這個榜，說到底不是服務於觀眾的。」林默說。
素妍說：「觀眾以為自己選的。但網站只把觀眾當流量。」
林默心裡沉了一下。
泰妍說：「所以本月排行榜的位置，現在對我們不是重點。重點是後面能不能讓Irene一直有新作品，維持全年熱度。」
恩靜說：「那還不簡單。我們多上舞台，多出新圖。她那麼好看，還怕沒理由。」
宋茜說：「不能只靠她一個人。五個人都得賣力出好作品，否則就是在吃她的個人熱度。」
林默又翻到一個帖子。標題：「女神榜更新了。你們看沒看？」
他點進去。帖子已經蓋了三百多樓。最上面一張圖，是論壇的顏值排行榜截圖。女生組，本月更新。
林默看了一眼，說：「現在還沒進前十。」
恩靜探頭過去：「在哪兒？」
林默把圖放大。Irene排在第十七位。
泰妍說：「昨晚才開始漲，這會兒能到十七，已經很快了。」
宋茜說：「這榜一個小時一刷。我們再等等。」
素妍說：「先練歌。練完再看。」
五個人進了練習室。林默坐在門口。他每隔一會兒就刷一次。安運營也不時發來更新。Irene升到第十四。升到第十一。升到第九。
林默沒進去打擾，邊跟安運營學習，邊等她們結束。
十點剛過，練習室里一輪歌走完。五個人出來喝水。林默說：「第九了。」
恩靜拿過手機一看，說：「真快。前面幾個都是誰啊？」
林默念了幾個名字。恩靜說：「尹星河第一。她那個回頭確實強。」
恩靜說這話時，因為熬夜，眼下有一點青，可眼睛還是亮得厲害。林默看了一眼，就把視線移回。
泰妍說：「你昨晚看劇看到幾點？」
恩靜說：「就一點多。」
素妍說：「所以你今天熱身時腿是僵的。」
恩靜說：「我看劇又不用腿。」
Irene小聲說：「你該睡覺。」
素妍說：「林默，今晚你負責盯她。她再看劇，你就把網線拔了。」
林默說：「這樓里的網線，我還沒找到在哪。」
恩靜說：「你別找。我看完大結局就睡。」
泰妍說：「你昨晚也這麼說。」
恩靜不說話了。
宋茜把話題拉回來：「月榜一個月更一次，年底出年榜。月榜是給品牌方和節目組看的。年榜是給整個圈子看的。月榜衝上去，只能說明這個月你被聊得多。年榜能待住，才說明你被記住了。」
泰妍說：「我們需要的是Irene的名字，在月榜多出現幾個月。出現得多了，年榜才會慢慢動。」
恩靜說：「那年底年榜，Irene能進前幾？」
宋茜說：「年榜還看積累。現在別想那麼遠。」
素妍說：「這個榜不止粉絲關心。廣告商也關注。有些品牌部的人，月末就拿著這個榜在會上當資料。還有的人，不是追星，是把這當花名冊看。」
林默聽懂了。
泰妍說：「那我們就讓它動。但不是靠Irene一個人。我們五個站出去，別人開帖，才會一次提五個人。」
Irene小聲說：「我萬一掉下來呢。」
恩靜說：「那我們就登頂。只要我們團登頂，就沒人能和你搶第一。」
宋茜說：「何況尹星河也不可能永遠第一。」
素妍補了一句：「但她的團隊比我們會買通稿。」
Irene沒說話，只把水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林默又刷了一下。Irene升到第七。
恩靜說：「第七了。」
林默說：「前面都是老面孔。接下來每升一名，別家的粉絲都會開始盯。」
泰妍說：「但我們今天還有生放的重播。下午重播時段，還會再漲一波。」
素妍說：「所以別現在就看。練完再看。」
五個人又進練習室了。
林默坐在門口。他後背有點熱。不是緊張，是這種「一邊練一邊升」的感覺，讓他有點不真實。他想起概念照剛發那天，論壇里冷冷清清的。現在帖子多到他翻不過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恩靜說「穿過的鞋都拿回去了」之後，練習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有車經過。那種安靜和現在的熱鬧，隔了不過幾個小時。
他點開顏榜頁面，又看了一眼。Irene的照片下面，那行新增主題的數字還在往上跳。他試著想像這個數字背後的東西。有人在註冊新帳號。有人在翻之前社區舞台的視頻。有人在截圖生放的結尾，一幀一幀地看。
這些人都沒見過Irene。不知道她早上吃不下飯，不知道她練舞時會把水杯往自己面前挪，不知道她下唇邊緣有一小塊總是被咬的痕跡。
他們只知道她好看。這讓林默想起現實世界的短視頻博主，她幾個月來一直更新自己寫的字，視頻里看不到她本人的樣子，粉絲就只有一百多了，有一天發了自己的自拍，短短兩小時粉絲漲了八千多，很快她就刪了那條自拍，沒過幾天，又發文字視頻「某些人注意自己的言行！」，估計是被騷擾的煩了。
林默把手機鎖屏，放在膝蓋上。後背不熱了。他按滅手機之前，瞥了一眼系統面板。那個「下一階段任務」的提示還灰著，像也在等。
十一點多，五個人練完最後一輪。林默刷榜單。Irene已經到第四。
恩靜衝出來：「第四了！」
林默點頭。他還沒說話，安運營又發來一條提醒：顏榜數據出現跳漲，預計今日內可進入前三。
林默刷了一下最新帖。一個標題只有四個字：「這合理嗎」。點進去，是一張Irene的動圖，從生放結尾特寫截的。發帖時間十一點零一分。回復已經四百多條，還在漲。
宋茜湊過來看了一眼：「就這張圖，把跳漲帶起來的。」
宋茜說：「前三現在是誰？」
林默說：「尹星河，還有一個演員姜瑞妍，另一個是盛林娛樂的韓素利。韓素利連續三年前三，這次可能被擠到第四。」
素妍說：「她的粉絲已經在發帖了。」
泰妍說：「正常。月榜就是可以這樣動。」
林默繼續刷新。十一點五十二分，第三。十二點零六分，第二。
恩靜把手機搶過去，盯著屏幕：「第二！出道才多久！」
宋茜說：「月榜第二。這個月夠了。」
宋茜又說：「從今天起，會有更多人沖她來。不是粉絲。是看中她這張臉的人。」
恩靜說：「誰來我們都五個一起。」
素妍說：「對。要約就約全團。想單拎一個的，讓他們別打這個念頭。」
Irene沒說話，只把水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宋茜把手機按滅，說：「從今天起，我們多了一個被看到的理由。也多了一個不能停的理由。」
泰妍說：「那就早點登頂。早點回去。」
宋茜說：「還有，不能光讓Irene一個人在前面。下次舞台，五個人都要被看見。」
素妍說：「所以那個才藝展示，才必須五個人一起上。」
恩靜說：「那到時候誰先說？」
宋茜說：「看誰先被鏡頭掃到。」
恩靜說：「那肯定是我。」
素妍說：「你到時候別真摔。」
Irene說：「別摔。」
恩靜說：「知道啦。」
鄭製作從工作區那邊過來，站在門口，沒進來。林默抬頭。鄭製作手裡拿著一版新的音頻，說：「昨天生放的音源，我修好了。你們下午聽。如果行，我讓安運營一起報給下次節目組。」
宋茜說：「行。」
鄭製作說：「還有一件事。昨晚有兩個人找我買你們生放的純伴奏。」
林默問：「誰？」
鄭製作說：「一個綜藝PD，一個廣告公司。我都沒給。但你們心裡有數，已經開始有人要翻你們底了。」
林默站在門口，聽見這句話，心裡多了一層。
所以這不只是誇獎。是我們開始動到別人位置了。
鄭製作走後，李室長從練習室出來，說：「泰妍，你昨天生放第一個高音前，氣口比平時急。下午開聲我幫你順一下。」
泰妍說：「好。」
河老師從走廊那頭過來，手裡的紙上是新畫好的走位圖。他走到宋茜旁邊，指了指圖：「下次那個音樂綜藝，如果安排現場，副歌前別站太散。那種中景鏡頭範圍小。」
宋茜點頭：「我們到時候先排一次。」
五個人站起來。宋茜說：「今天上午就到這裡。剩下的事，安運營回。下午我們繼續練歌。」
恩靜走到門口，回頭說：「歐巴，今天午飯你點。不好吃你請客。」
林默說：「我請。」
宋茜笑了一下。
恩靜又回頭補一句：「對了，下周那個才藝展示，要是節目組說只有一個人能上，我們怎麼辦？」
宋茜說：「那我們就五個一起搶。」
泰妍說：「誰搶贏了誰上。」
素妍說：「那綜藝感不就有了。」
Irene說：「別搶到地上。」
林默笑著把本子收起來。五個人的聲音從練習室里飄出來，一個接一個，像還在搶。
午飯是林默點的。五個人在練習室旁邊的休息區吃，恩靜說今天炸醬麵不錯，明天繼續。素妍說你明天自己點。泰妍把手機立在礦泉水瓶前，邊吃邊看下午要練的那首歌的舞台視頻，看了兩遍，把進度條拖回去，停在一個近景鏡頭上。
「這裡，」泰妍用筷子點了點屏幕，「中景切成特寫的時候，鏡頭會先掃到最旁邊那個人。如果我們站太散，邊上的人容易出框。」
宋茜湊過來看了一眼：「明天排的時候按這個鏡位來。」
林默在旁邊扒飯，沒插話。他還在想上午的事。月榜第二。品牌單簽試探。鄭製作說有人要買純伴奏。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像一塊一塊拼圖，還缺最關鍵的那幾片。
吃完飯，五個人各自找地方休息。恩靜歪在沙發上刷手機，素妍靠在牆邊閉眼，泰妍還盯著視頻，宋茜在回消息。林默收拾外賣盒。
宋茜今天穿的是深色長褲，坐在椅子上回消息時，腰背挺得很直，像還保持著練習時的狀態。她偶爾抬頭看誰一眼，眼神落下去很穩。
素妍靠在牆邊，一條腿屈起來，腳後跟抵著牆。她沒睡，只是閉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點陰影。林默從旁邊經過時，她沒睜眼，只說了一句：「你走路能不能輕點。」
Irene坐在窗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手機拿了出來。
林默餘光里看見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拇指停住了。
過了幾秒，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動作很輕。但林默看見了。
「怎麼了？」林默問。
Irene搖搖頭：「沒。」
她重新拿起手機，點了幾下，又把屏幕按滅。這一次，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正午的陽光很亮，照在她半邊臉上。林默忽然注意到，她下唇邊緣有一小塊泛白的痕跡，像是被反覆咬過的。他想起上午在練習室，Irene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瞥見過同樣的位置。
他沒再問。
午休結束後，五個人回到練習室。宋茜站在門口用身體擋了一下門，等林默走到跟前，低聲說：「中午我見你問她怎麼了。她沒說是吧。」
林默點頭。
宋茜說：「晚上你留意一下。她有時候把事憋著，睡不好。」
林默說：「好。」
他不知道宋茜為什麼讓他留意，也不知道自己該留意什麼。但宋茜說「晚上」，說明這事可能不是第一次。
下午練習開始前，老趙從走廊那頭過來，手裡拎著一個袋子。他沒進練習室，只把袋子放在門口，對林默說：「裡面是兩盒膏藥。恩靜的右膝，泰妍的虎口。不用現在貼，晚上洗完澡再用。」
林默接過來。老趙又說：「能量場退了以後，身體才知道疼。這兩天別讓她們上強度。李室長今天只排開聲，不排完整曲。」
林默點頭。他把袋子放進柜子里，想起昨天在側幕，老趙站在暗處看恩靜落地的那一眼。
下午的練習開始得比往常安靜。泰妍開聲，恩靜壓腿，素妍把手機靜音後放進包里。Irene站在最裡面，練同一個動作，反覆做了很多遍。她的身體是繃著的，但臉上沒有表情。林默看見她轉圈時，黑髮甩開，露出一整張臉。燈光下，那張臉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罩住了，不是美，是靜。
林默坐在門口，後背不再熱了。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今天上午所有人都在為那個「第二」高興，但沒有人問過Irene——她願不願意被這樣往上推。
他以為團隊的保護殼很硬。但他不知道殼裡面的人，是不是也在害怕。
晚上十點多，練習結束。五個人回到宿舍，依次洗漱。林默在客廳整理明天的行程單，安運營發來最後一條確認：「綜藝回執已發，明早等對方回復。」
林默回了個「收到」。
他準備回房時，經過走廊。Irene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裡面燈還亮著。他無意間看見她坐在床邊，背對著門，手機屏幕的光映在牆上，藍白一片。
她沒有在刷論壇。像在讀什麼東西。
林默沒停步，回了自己房間。
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看。可中午那個畫面又浮上來——手機扣在腿上，下唇邊緣泛白的齒痕。
凌晨一點，林默半睡半醒間，聽見走廊里有很輕的腳步聲。不像是去衛生間。那腳步在Irene房門前停了一下，然後進了廚房。
他坐起來。
廚房的燈沒開。冰箱門開了一條縫，Irene站在冷光里，拿了一瓶水。她沒喝，只是把瓶身貼在額頭上，站了很久。手機放在料理台上，屏幕已經暗了。
林默沒有過去。他靠在門框後面，數著冰箱門縫裡漏出的那一小片光。
系統彈出一行字：
【下一階段任務將在邀約確認後發布。】
林默把它劃掉。
他忽然覺得，有些東西比「下一階段任務」更早到來。
（本章完）
不是鬧鐘。是安運營把更新後的邀約清單和論壇動態一起發進了面板，手機振動得如同泰穆格爾賽的呼嚕聲，想不醒都不成。他坐起來，先看時間。早上7:09。天已經亮了。
他先看的是安運營最後補的一句：今日凌晨至早間，Irene相關論壇主題帖增速異常快，建議隨時關注。
林默把手機放下，起身洗漱。
到練習室時，五個人已經在了。泰妍在窗邊開聲，聲音壓低，像在找位置。她今天只穿一件淺灰短袖，領口松著，露出半截鎖骨。晨光從窗外斜進來，把她的臉照得粉白，像剛洗過的桃子。
恩靜的腿搭在把杆上，褲腳往上縮了一截，露出細直的腳踝。她上半身往下壓，頭髮從背後滑下來，遮住半邊臉。宋茜在擦鏡子，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她擦得慢，手臂一伸一收，肌肉線條在晨光里很淺地顯出來。素妍坐在地上喝水，嘴唇沒塗東西，但顏色很自然。她抬頭看了一眼林默，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眼尾有一點紅。
Irene坐在最邊上，穿著一雙小白鞋。鞋帶系成兩個小結，她正把其中一個重新拆開。她低著頭，後頸彎下去，皮膚很白。宋茜沒回頭：「又有什麼事？」
「不少。」林默把清單鋪在長桌上。
五個人圍過來。泰妍站著，宋茜和素妍並排坐。恩靜拖了把椅子坐在Irene側後方，從她肩膀後面探過頭。恩靜的下巴幾乎擱在Irene肩頭，兩個人離得很近。林默看見Irene沒躲，只往旁邊讓了一寸，給恩靜留出位置。
公司收到四個綜藝邀請，一個音樂類，兩個遊戲類，一個音樂加談話。收到品牌問詢兩個。
林默注意到宋茜拿起其中一張品牌問詢時，目光停了一瞬。她沒念出來，直接遞給素妍。素妍只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不用討論了。」素妍說。
恩靜說：「我還沒看。」
「你看了會生氣。」
恩靜把那張紙抽過去，掃了兩行，又放回桌上。動作輕，但放的位置離所有人都遠了一點。
林默沒問。他大概猜到了。
泰妍先拿起音樂類那張：「這個能唱歌。」她說話時，用手背把滑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林默看見她耳垂上有一個很小的耳洞，沒戴耳釘，像很久沒用了。
宋茜看拍攝時間：「兩個撞日期。只能去一個。」
素妍把遊戲類那張翻到第二頁，指著播出時段：「凌晨一點。去了等於沒去。」
恩靜湊過來看環節：「還要摔跤。不去。又不是耍猴。」
林默站在旁邊，聽她們一人一句。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像在翻牌子。
然後他看見素妍把一張邀約翻到背面，指頭點住一行小字。她指甲剪得很短，沒塗顏色，乾淨得有點利。宋茜說：「這個不能接。」泰妍說：「對。」
「都說說吧。」宋茜說，「別急著定。」
泰妍先開口：「綜藝最怕的不是累，是剪輯。我上過一個，錄三個小時，還唱了一段。播出來三秒。三秒里還有一個我的後腦勺。」
恩靜皺了皺鼻子，笑再彎了眼睛。
泰妍說：「後來我才知道，那期有另一個團的前輩。人家要回歸，公司提前和PD打了招呼。鏡頭是錄之前就分得差不多了。你錄得再久，沒你的就是沒你的，有時寫進合同也不保險，因為你一個小公司、新人團，即使電視台違約了，你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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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說：「那錄之前就知道自己沒鏡頭，為什麼還去？」
宋茜接：「因為你這次不去，下次你連被剪掉的三秒都沒有。鏡頭不是給你的，是你混到那個現場，別人才知道有你這個人。一次沒有，兩次沒有，第三次，PD會記住你等過，等他不好意思時，會補你幾秒鏡頭。」
素妍說：「剪輯還算好的。最怕台本。去之前說公平遊戲，一人一個環節。錄到一半大改，最後剪出來還變成我黑臉。你找誰說？說不了。人家手裡有播出權。」
「別說了。」恩靜小聲說。
素妍就停了。
良久。
宋茜把水杯轉了半圈，說：「剪輯還不是最壞的。有些節目喜歡讓嘉賓互開過火的玩笑。你不笑，說你玩不起。你笑了，後期剪成你就是那樣的人。特別坑。」
林默聽出宋茜也是耿耿於懷。
恩靜把腿從椅子上放下來，說：「人設才嚇人。我小時候上一個綜藝，讓我撒嬌。我做了。後來十年，走到哪兒都讓我撒嬌。」
素妍看她一眼：「你現在不也天天撒嬌。」
恩靜說：「自願和被迫，不一樣。」
泰妍忽然說：「我最近還看過一個綜藝，主唱出道十年，第一次上節目，被要求用鼻子吹口哨。她真的吹了。後來那個畫面被剪成預告，循環播。」
恩靜說：「用鼻子吹口哨？這誰想出來的。」
宋茜說：「以後我們要是碰見這種，誰都不許接。接了就是反覆被翻出來的黑歷史。」
素妍說：「用鼻子吹口哨算什麼。我以前看一個團上節目，讓她們在指壓板上跳自己的歌舞。跳完四個人哭了三個。播出來全是表情包。」
恩靜說：「我們到時候也指壓板。要哭一起哭。不能只截一個人的圖。」
泰妍說：「你們一個個現在說得厲害。真到台上，跑得比誰都快。」
宋茜說：「節目組也要活。一集就那點時間。不搞點噱頭，沒收視率。所以新人就是被拿出來搞的那個。我們不是不懂。是現在沒得選。」
宋茜說完，練習室里安靜了一下。
恩靜沒接話。素妍也沒接話。林默看見泰妍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
過了幾秒，宋茜才說：「接著看。」
Irene一直沒說話。宋茜看向她。Irene把那張被素妍放遠的品牌問詢重新拿起來，小聲說：「這個，我不接單人。」
宋茜說：「那個先放著。」
Irene說：「我怕被突然拎出來。以前上過一檔，中間突然讓我一個人站到中間，說『跳個舞吧』。」
她說這話時，嘴唇抿了一下，下唇邊緣有一小塊顏色比周圍淺，像被咬過很多次。林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恩靜說：「所以那種才藝展示，去之前我們得商量好。讓我們一個一個上，我們就說，我們五個一起。」
泰妍點了一下頭。
宋茜拿起那張音樂加談話的綜藝，看了一遍，又遞給素妍。素妍翻到流程頁，指了指其中一行：「這裡，才藝展示，沒寫是個人還是團體。」
林默把這句話記下。
看到品牌邀請時，素妍先開口：「代言比綜藝更麻煩。合同里字越小的越要命。競品條款寫『不能喝競品』，不寫競品範圍。你喝一口別家汽水，他說你違約。」
泰妍說：「我碰到過。錢不多，但事很噁心。」
宋茜說：「還有更絕的。給錢很爽快，但發微博必須加指定話題，連表情都按模板來。我後來再也不接那種。」
素妍說：「這都算好的。最怕『獨家』。錢給一點點，要你一年不接同類。新人不懂，簽了就套牢了。」
恩靜說：「還有贊助回收。衣服、鞋子、首飾，拍完要還。我上次氣得半夜睡不著——」
她停了一下。
「穿過的鞋都拿回去了。」
沒人接話。
練習室里安靜了三四秒。宋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接著看。」她說。
林默聽到這裡，說了一句：「聽起來，品牌不是想要與我們合作。是想利益最大化地使用我們。」
五個人都停了一下。
宋茜看他：「對。所以現在去，就是給他們看清我們的合作邊界。」
素妍把那張「以Irene為主」的品牌問詢重新拿起來，沒有念內容，只是用指尖點了一下紙面：「表面請全團，實際只推一個人。我們五個去了，四個當背景板。」
宋茜補了一句：「品牌方看偶像，和看廣告牌差不多。他們不是在挑藝人。他們是在挑一個不會搶產品風頭的人形背景。」
恩靜說：「那Irene搶風頭了，所以他們才想單簽她。」
素妍說：「對。因為其他四個人會分掉鏡頭。品牌不想要這個。」
恩靜忽然說：「其實那個遊戲類綜藝，我感覺還行啊。就一個摔跤環節，其他都是答題。我以前上過類似的，玩起來不累。」
素妍把那張紙翻到背面，指著最下面一行：「錄製時間：凌晨三點。」
恩靜不說話了。
宋茜說：「我們保證自己的睡眠比上綜藝重要。」
林默把這條記下：恩靜不是想玩。她是想給隊裡多留一個「露臉」的選項。
安運營的郵件又彈了一條。林默點開。是三個小時前安運營發給所有邀約方的統一回執，措辭客氣，每個字都留了退路。兩個還沒回的品牌，安運營只寫了一句：「已收到，正在評估。」
林默說：「兩個只找Irene的品牌，先不回。等它們自己再發一次。」
宋茜看他一眼。
素妍說：「行啊。現在會弔胃口了。」
林默沒接話。他知道，這不是吊著。是讓那些只看見Irene的人，再想清楚，他們是不是只是要找「一張臉」。
宋茜說：「以後這樣的還會更多。每一封郵件，你都要先想，對方到底想從我們這裡拿走什麼，又能給我們帶來什麼。」
泰妍說：「所以能信的只有我們自己。」
宋茜看了泰妍一眼。兩個人沒再說話。
恩靜說：「還有炸雞。」
五個人笑了一下。
清單篩到只剩兩個。一個音樂類，一個音樂加談話。
泰妍拿起音樂類那張，說：「這個類型，我以前上過。遇見過好PD。那是我第一次被剪得很好。後來那個PD還給我發過簡訊，說『你比你想的更會錄綜藝』。」
素妍說：「那個PD在哪個台？」
泰妍說：「忘了。只記得姓安。」
宋茜說：「那這個可以留。但得提前說好，我們只唱歌。不做個人附加節目。」
林默又記下一條。
安運營又發來一條提醒：「兩檔綜藝中，有一檔的製作公司曾與某大公司深度合作。建議確認環節後再回復。」
林默把這條念出來。
宋茜說：「那就先不回。等他們自己把流程補清楚。」
素妍說：「對。急著讓我們點頭的，不一定是要我們的人。可能是要我們的臉。」
林默又在「才藝展示」後面補了三個字：待確認。
聊完工作，宋茜把手機拿出來：「看看昨天的。」
林默打開面板，論壇動態已經有許多條。他把手機放桌上，五個人圍過來。
第一個帖子標題很普通：「今天生放有個新人女團，副歌全開麥，嚇我一跳。有人知道這團的名字嗎？」
底下回了幾層：「天神隊。」「上次在社區舞台看過一次，沒想到上電視了。」「樓上的，你社區舞台都看過？她們唱了多久了？」「那個結尾的女生，鏡頭切過去那一下，比大明星都好看。」
泰妍看到第三層，說：「有人問我們唱了多久。這是好問題。他在找你的過去。」
素妍說：「『比大明星都好看』這種評論，我們以前也收到過。後來被罵了。」
宋茜說：「這裡不會。這裡還沒有那麼多別家粉絲。」
第二個帖子是照片。有人把昨天的生放現場拍下來。畫面里沒有舞台，只有觀眾席。兩個人抱著一卷手寫的「Irene」，紙很皺，字很歪。發帖的人說：「這年頭還有手寫牌。而且寫錯了一個字母。」
恩靜說：「寫錯了？」
林默說：「沒有。紙皺了。」
Irene看了，沒說話。
第三個帖子更短。標題是「社區舞台」。內容一行：「我早就說這幾個丫頭會上更大的舞台。當時還沒人信。」
林默說：「這是最早的那批觀眾。」
宋茜說：「這就是回訪。以後會更多。」
這時林默往下劃了一下。最底下一條回帖，只有一行字：「沒公司的團，走不遠。」
五個人也看見了。
恩靜說：「這條別回。」
宋茜說：「不用回。以後他都會看我們。」
林默繼續往下翻。
有個新帖，標題是：「概念照和昨晚生放截屏。這居然是同一個人。」
他點進去。首樓兩張圖。左邊是Irene概念照，右邊是生放結尾她看鏡頭旁邊。發帖時間在昨晚後半夜。回帖已經幾百條。有人問「這是哪個公司的」，有人在說「生放我在現場，真人比照片還好看」，還有人頂帖：「這個妹妹的眼神，像會說話一樣。」
林默看了眼發帖時間。昨晚一點零七分。那時候他們剛回到駐地。
再往下翻，又有一個帖。標題：「本月顏榜提名專帖。天神隊Irene能不能進前十？」
林默點開那個提名帖，順手劃到顏榜頁面。
榜單很簡陋。前十名的頭像是系統自動截的。名次後面的數字在動，像後台有人一直按著刷新。Irene當前排在第十七。她頭像旁邊掛著一行小字：本月新增主題 137。
「這個提名帖是昨晚開的。」林默說。
宋茜說：「提名帖一般是什麼時候開？」
「今天凌晨兩點。」
泰妍說：「生放結束才兩個多小時，就有人專門開提名帖了。這個速度，以前我只在回歸期見過。」
林默又翻了幾下。Irene相關帖數量還在漲。概念照剛出來時，一天十幾個。生放結束後，這一夜加一個上午，已經有四十多個新帖。中間還有幾個被轉到不同版塊。
素妍說：「這種上漲不是刷的。刷的會集中在同一批ID。這種一個接一個的新標題，是路人真的在找。」
宋茜說：「所以是昨晚開始，一次一次被人頂上去的。」
林默說：「升得真快。」
宋茜說：「月榜看得不是資歷。是當月相關主題帖總量、瀏覽量和回複數。主題帖數量占最大。昨晚到今天，她的話題密度已經超過很多人一個月的量。」
恩靜說：「所以只要臉能打，沒作品也能上榜？」
宋茜說：「能。但升得快，掉得也快。有作品的人，粉絲能持續討論。沒作品的，爆發期一過，下個月就不見了。」
素妍補了一句：「而且這種榜，不光是粉絲在看。品牌在看。媒體在看。網站自己也在推波助瀾——帖量上去了，廣告費就上去了。」
宋茜把手機拿過去，鎖屏，放到一邊。她說：「這種榜，每年都有幾個女藝人，因為被看得太狠，最後連正常出席活動都怕。」
林默沒說話。他忽然覺得，這個排名，不全是好事。
「那這個榜，說到底不是服務於觀眾的。」林默說。
素妍說：「觀眾以為自己選的。但網站只把觀眾當流量。」
林默心裡沉了一下。
泰妍說：「所以本月排行榜的位置，現在對我們不是重點。重點是後面能不能讓Irene一直有新作品，維持全年熱度。」
恩靜說：「那還不簡單。我們多上舞台，多出新圖。她那麼好看，還怕沒理由。」
宋茜說：「不能只靠她一個人。五個人都得賣力出好作品，否則就是在吃她的個人熱度。」
林默又翻到一個帖子。標題：「女神榜更新了。你們看沒看？」
他點進去。帖子已經蓋了三百多樓。最上面一張圖，是論壇的顏值排行榜截圖。女生組，本月更新。
林默看了一眼，說：「現在還沒進前十。」
恩靜探頭過去：「在哪兒？」
林默把圖放大。Irene排在第十七位。
泰妍說：「昨晚才開始漲，這會兒能到十七，已經很快了。」
宋茜說：「這榜一個小時一刷。我們再等等。」
素妍說：「先練歌。練完再看。」
五個人進了練習室。林默坐在門口。他每隔一會兒就刷一次。安運營也不時發來更新。Irene升到第十四。升到第十一。升到第九。
林默沒進去打擾，邊跟安運營學習，邊等她們結束。
十點剛過，練習室里一輪歌走完。五個人出來喝水。林默說：「第九了。」
恩靜拿過手機一看，說：「真快。前面幾個都是誰啊？」
林默念了幾個名字。恩靜說：「尹星河第一。她那個回頭確實強。」
恩靜說這話時，因為熬夜，眼下有一點青，可眼睛還是亮得厲害。林默看了一眼，就把視線移回。
泰妍說：「你昨晚看劇看到幾點？」
恩靜說：「就一點多。」
素妍說：「所以你今天熱身時腿是僵的。」
恩靜說：「我看劇又不用腿。」
Irene小聲說：「你該睡覺。」
素妍說：「林默，今晚你負責盯她。她再看劇，你就把網線拔了。」
林默說：「這樓里的網線，我還沒找到在哪。」
恩靜說：「你別找。我看完大結局就睡。」
泰妍說：「你昨晚也這麼說。」
恩靜不說話了。
宋茜把話題拉回來：「月榜一個月更一次，年底出年榜。月榜是給品牌方和節目組看的。年榜是給整個圈子看的。月榜衝上去，只能說明這個月你被聊得多。年榜能待住，才說明你被記住了。」
泰妍說：「我們需要的是Irene的名字，在月榜多出現幾個月。出現得多了，年榜才會慢慢動。」
恩靜說：「那年底年榜，Irene能進前幾？」
宋茜說：「年榜還看積累。現在別想那麼遠。」
素妍說：「這個榜不止粉絲關心。廣告商也關注。有些品牌部的人，月末就拿著這個榜在會上當資料。還有的人，不是追星，是把這當花名冊看。」
林默聽懂了。
泰妍說：「那我們就讓它動。但不是靠Irene一個人。我們五個站出去，別人開帖，才會一次提五個人。」
Irene小聲說：「我萬一掉下來呢。」
恩靜說：「那我們就登頂。只要我們團登頂，就沒人能和你搶第一。」
宋茜說：「何況尹星河也不可能永遠第一。」
素妍補了一句：「但她的團隊比我們會買通稿。」
Irene沒說話，只把水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林默又刷了一下。Irene升到第七。
恩靜說：「第七了。」
林默說：「前面都是老面孔。接下來每升一名，別家的粉絲都會開始盯。」
泰妍說：「但我們今天還有生放的重播。下午重播時段，還會再漲一波。」
素妍說：「所以別現在就看。練完再看。」
五個人又進練習室了。
林默坐在門口。他後背有點熱。不是緊張，是這種「一邊練一邊升」的感覺，讓他有點不真實。他想起概念照剛發那天，論壇里冷冷清清的。現在帖子多到他翻不過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恩靜說「穿過的鞋都拿回去了」之後，練習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有車經過。那種安靜和現在的熱鬧，隔了不過幾個小時。
他點開顏榜頁面，又看了一眼。Irene的照片下面，那行新增主題的數字還在往上跳。他試著想像這個數字背後的東西。有人在註冊新帳號。有人在翻之前社區舞台的視頻。有人在截圖生放的結尾，一幀一幀地看。
這些人都沒見過Irene。不知道她早上吃不下飯，不知道她練舞時會把水杯往自己面前挪，不知道她下唇邊緣有一小塊總是被咬的痕跡。
他們只知道她好看。這讓林默想起現實世界的短視頻博主，她幾個月來一直更新自己寫的字，視頻里看不到她本人的樣子，粉絲就只有一百多了，有一天發了自己的自拍，短短兩小時粉絲漲了八千多，很快她就刪了那條自拍，沒過幾天，又發文字視頻「某些人注意自己的言行！」，估計是被騷擾的煩了。
林默把手機鎖屏，放在膝蓋上。後背不熱了。他按滅手機之前，瞥了一眼系統面板。那個「下一階段任務」的提示還灰著，像也在等。
十一點多，五個人練完最後一輪。林默刷榜單。Irene已經到第四。
恩靜衝出來：「第四了！」
林默點頭。他還沒說話，安運營又發來一條提醒：顏榜數據出現跳漲，預計今日內可進入前三。
林默刷了一下最新帖。一個標題只有四個字：「這合理嗎」。點進去，是一張Irene的動圖，從生放結尾特寫截的。發帖時間十一點零一分。回復已經四百多條，還在漲。
宋茜湊過來看了一眼：「就這張圖，把跳漲帶起來的。」
宋茜說：「前三現在是誰？」
林默說：「尹星河，還有一個演員姜瑞妍，另一個是盛林娛樂的韓素利。韓素利連續三年前三，這次可能被擠到第四。」
素妍說：「她的粉絲已經在發帖了。」
泰妍說：「正常。月榜就是可以這樣動。」
林默繼續刷新。十一點五十二分，第三。十二點零六分，第二。
恩靜把手機搶過去，盯著屏幕：「第二！出道才多久！」
宋茜說：「月榜第二。這個月夠了。」
宋茜又說：「從今天起，會有更多人沖她來。不是粉絲。是看中她這張臉的人。」
恩靜說：「誰來我們都五個一起。」
素妍說：「對。要約就約全團。想單拎一個的，讓他們別打這個念頭。」
Irene沒說話，只把水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宋茜把手機按滅，說：「從今天起，我們多了一個被看到的理由。也多了一個不能停的理由。」
泰妍說：「那就早點登頂。早點回去。」
宋茜說：「還有，不能光讓Irene一個人在前面。下次舞台，五個人都要被看見。」
素妍說：「所以那個才藝展示，才必須五個人一起上。」
恩靜說：「那到時候誰先說？」
宋茜說：「看誰先被鏡頭掃到。」
恩靜說：「那肯定是我。」
素妍說：「你到時候別真摔。」
Irene說：「別摔。」
恩靜說：「知道啦。」
鄭製作從工作區那邊過來，站在門口，沒進來。林默抬頭。鄭製作手裡拿著一版新的音頻，說：「昨天生放的音源，我修好了。你們下午聽。如果行，我讓安運營一起報給下次節目組。」
宋茜說：「行。」
鄭製作說：「還有一件事。昨晚有兩個人找我買你們生放的純伴奏。」
林默問：「誰？」
鄭製作說：「一個綜藝PD，一個廣告公司。我都沒給。但你們心裡有數，已經開始有人要翻你們底了。」
林默站在門口，聽見這句話，心裡多了一層。
所以這不只是誇獎。是我們開始動到別人位置了。
鄭製作走後，李室長從練習室出來，說：「泰妍，你昨天生放第一個高音前，氣口比平時急。下午開聲我幫你順一下。」
泰妍說：「好。」
河老師從走廊那頭過來，手裡的紙上是新畫好的走位圖。他走到宋茜旁邊，指了指圖：「下次那個音樂綜藝，如果安排現場，副歌前別站太散。那種中景鏡頭範圍小。」
宋茜點頭：「我們到時候先排一次。」
五個人站起來。宋茜說：「今天上午就到這裡。剩下的事，安運營回。下午我們繼續練歌。」
恩靜走到門口，回頭說：「歐巴，今天午飯你點。不好吃你請客。」
林默說：「我請。」
宋茜笑了一下。
恩靜又回頭補一句：「對了，下周那個才藝展示，要是節目組說只有一個人能上，我們怎麼辦？」
宋茜說：「那我們就五個一起搶。」
泰妍說：「誰搶贏了誰上。」
素妍說：「那綜藝感不就有了。」
Irene說：「別搶到地上。」
林默笑著把本子收起來。五個人的聲音從練習室里飄出來，一個接一個，像還在搶。
午飯是林默點的。五個人在練習室旁邊的休息區吃，恩靜說今天炸醬麵不錯，明天繼續。素妍說你明天自己點。泰妍把手機立在礦泉水瓶前，邊吃邊看下午要練的那首歌的舞台視頻，看了兩遍，把進度條拖回去，停在一個近景鏡頭上。
「這裡，」泰妍用筷子點了點屏幕，「中景切成特寫的時候，鏡頭會先掃到最旁邊那個人。如果我們站太散，邊上的人容易出框。」
宋茜湊過來看了一眼：「明天排的時候按這個鏡位來。」
林默在旁邊扒飯，沒插話。他還在想上午的事。月榜第二。品牌單簽試探。鄭製作說有人要買純伴奏。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像一塊一塊拼圖，還缺最關鍵的那幾片。
吃完飯，五個人各自找地方休息。恩靜歪在沙發上刷手機，素妍靠在牆邊閉眼，泰妍還盯著視頻，宋茜在回消息。林默收拾外賣盒。
宋茜今天穿的是深色長褲，坐在椅子上回消息時，腰背挺得很直，像還保持著練習時的狀態。她偶爾抬頭看誰一眼，眼神落下去很穩。
素妍靠在牆邊，一條腿屈起來，腳後跟抵著牆。她沒睡，只是閉著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點陰影。林默從旁邊經過時，她沒睜眼，只說了一句：「你走路能不能輕點。」
Irene坐在窗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手機拿了出來。
林默餘光里看見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拇指停住了。
過了幾秒，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動作很輕。但林默看見了。
「怎麼了？」林默問。
Irene搖搖頭：「沒。」
她重新拿起手機，點了幾下，又把屏幕按滅。這一次，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正午的陽光很亮，照在她半邊臉上。林默忽然注意到，她下唇邊緣有一小塊泛白的痕跡，像是被反覆咬過的。他想起上午在練習室，Irene從他身邊經過時，他瞥見過同樣的位置。
他沒再問。
午休結束後，五個人回到練習室。宋茜站在門口用身體擋了一下門，等林默走到跟前，低聲說：「中午我見你問她怎麼了。她沒說是吧。」
林默點頭。
宋茜說：「晚上你留意一下。她有時候把事憋著，睡不好。」
林默說：「好。」
他不知道宋茜為什麼讓他留意，也不知道自己該留意什麼。但宋茜說「晚上」，說明這事可能不是第一次。
下午練習開始前，老趙從走廊那頭過來，手裡拎著一個袋子。他沒進練習室，只把袋子放在門口，對林默說：「裡面是兩盒膏藥。恩靜的右膝，泰妍的虎口。不用現在貼，晚上洗完澡再用。」
林默接過來。老趙又說：「能量場退了以後，身體才知道疼。這兩天別讓她們上強度。李室長今天只排開聲，不排完整曲。」
林默點頭。他把袋子放進柜子里，想起昨天在側幕，老趙站在暗處看恩靜落地的那一眼。
下午的練習開始得比往常安靜。泰妍開聲，恩靜壓腿，素妍把手機靜音後放進包里。Irene站在最裡面，練同一個動作，反覆做了很多遍。她的身體是繃著的，但臉上沒有表情。林默看見她轉圈時，黑髮甩開，露出一整張臉。燈光下，那張臉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罩住了，不是美，是靜。
林默坐在門口，後背不再熱了。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今天上午所有人都在為那個「第二」高興，但沒有人問過Irene——她願不願意被這樣往上推。
他以為團隊的保護殼很硬。但他不知道殼裡面的人，是不是也在害怕。
晚上十點多，練習結束。五個人回到宿舍，依次洗漱。林默在客廳整理明天的行程單，安運營發來最後一條確認：「綜藝回執已發，明早等對方回復。」
林默回了個「收到」。
他準備回房時，經過走廊。Irene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裡面燈還亮著。他無意間看見她坐在床邊，背對著門，手機屏幕的光映在牆上，藍白一片。
她沒有在刷論壇。像在讀什麼東西。
林默沒停步，回了自己房間。
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看。可中午那個畫面又浮上來——手機扣在腿上，下唇邊緣泛白的齒痕。
凌晨一點，林默半睡半醒間，聽見走廊里有很輕的腳步聲。不像是去衛生間。那腳步在Irene房門前停了一下，然後進了廚房。
他坐起來。
廚房的燈沒開。冰箱門開了一條縫，Irene站在冷光里，拿了一瓶水。她沒喝，只是把瓶身貼在額頭上，站了很久。手機放在料理台上，屏幕已經暗了。
林默沒有過去。他靠在門框後面，數著冰箱門縫裡漏出的那一小片光。
系統彈出一行字：
【下一階段任務將在邀約確認後發布。】
林默把它劃掉。
他忽然覺得，有些東西比「下一階段任務」更早到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