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生放送
出道舞台錄製後的第三天，林默才在電視上看到播出。
那天晚上，五個人都坐在客廳。節目放了她們一分多鐘。深紫衣服在燈下很正，五個人沒出錯。最後恩靜喊了一句「La Cha Ta」，鏡頭切走。沒有台下的叫喊，沒有字幕介紹。就那一分鐘。
播完，泰妍說：「還行。」
然後各回各房。
林默把那一分鐘反覆看了三遍。他以為會激動。其實沒有。他只覺得，電視裡那五個人，和他在側幕看到的，像兩個團。現場那個「被壓了一下」的震撼感覺，電視裡感受不到。信號把聲音壓平了，鏡頭把呼吸切碎了。電視裡的看起來，就是一個唱得不錯的新人女團，跳的也不錯，歌也不錯，但也僅此而已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又去論壇看。之前Irene那幾張概念照的帖子，還有人頂。有人問：「是那個新女團的門面吧？」底下回：「叫什麼名字還不知道，人就消失了。」林默回覆：聚光娛樂。團名天神隊。
接下來幾天，安運營那邊陸續有電話進來。都是之前照片發酵時留過信息的。有邀約採訪的，有品牌問詢的，還有兩個綜藝節目問嘉賓檔期。他把每一個都記在面板上，和五個人一起討論。
宋茜看完列表，說：「先挑一個能讓我們露全臉的。不接只談臉的單訪。」
泰妍說：「綜藝可以。但要看什麼時候錄。別和生放撞。」
恩靜說：「能多露臉就上。我們還沒被正式看見，現在不是挑的時候。」
素妍說：「兩個綜藝，一個本地有線台的，一個是電台。都先回『有檔期，請發具體流程』。別鎖死。」
林默說：「好。我讓安運營對接。」
安運營當天下午就把兩個綜藝的流程都拿回來了。林默看了眼時間，能接。但更重要的，是節目組那邊又來的電話。
「下周四生放送，你們來不來？有一組臨時來不了。」
林默照舊按了靜音，看五個人。
宋茜點頭。泰妍點頭。素妍說：「去。」恩靜說：「這次有觀眾了吧。」Irene點頭。
林默打開通話：「來。」
周四那天，她們到得比上次還早。
凌晨四點半，天還黑著。電視台門口已經站了十幾個女生，手裡拿著應援棒和燈牌，有人還在打哈欠。林默帶著五個人進去。走廊里，工作人員看到她們，其中很多人像是認出了她們。
上次遇到的工作人員，這次一見林默，先開口：「來了？今天你們有單獨休息室。牌子剛貼好。」
林默說了聲謝謝。他看見門牌上，那張紙換成了印刷體，寫著「聚光娛樂」。
休息室不大，但有鏡子，有五個座位。五個人坐下，周老師開始做造型。她一邊給Irene別髮夾，一邊說：「今天生放，燈比預錄高半檔。妝不能吃光。Irene的下頜線要留陰影。泰妍眼角點一點珠光，不然鏡頭會吃。恩靜別用亮片。素妍嘴唇補個底色。宋茜什麼都不用加，她本來就壓得住。」
五個人都點頭。周老師說話時手下不停，一心二用。
林默出門到走廊里。一個戴工牌的PD從旁邊過，看見他，停下來：「聚光的代表？」
林默說：「是。」
PD說：「今天你們排中段，試音在七號棚。你們那個副歌，昨天我們導演還說想多給你們一個全景鏡頭。」
林默沒預料到這句。他愣了一下，說：「謝謝。」
PD點了個頭，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想起上一場那個愛搭不理的化妝師。這次還沒照面。但他已經感覺到待遇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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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音時，鄭製作和河老師都到了。鄭製作測試收音位置，河老師在台模擬走位，最後對宋茜說：「生放的追光比預錄快。你最後兩步收一點，別太往後。泰妍的solo光位會追她，Irene別動，她的鏡頭是搖臂。」
宋茜說：「記住了。」然後她拿起麥，試了一句。聲音從監聽里出來，林默看見鄭製作眯了一下眼。他小聲對李室長說：「今天這聲音，比上次還開。」
李室長點頭。
試音結束，回到休息室。宋茜把水放下，忽然說：「專輯帶了嗎？」
林默說：「專輯？」
五個人同時看他。恩靜先笑出來。宋茜說：「簽名專輯。新人要去每個前輩待機室問好。上次預錄人是分時段來的，去了也見不到幾個。今天生放，前輩們都在，不去不行。」
素妍說：「今天不去，明天在後台碰到才尷尬。」
林默說：「我去拿。」
他往外走，素妍在身後補了一句：「數一下。送多少帶多少。」
林默點頭。他打開後備箱，找到周老師提前準備的那疊專輯。他當時還以為那是給粉絲的。現在才知道，粉絲還沒來，前輩先來了。
他抱著專輯回休息室。五個人已經站好了。宋茜把最上面一張拿過來，翻到正面看了一眼，說：「天神隊。今天讓這個名字在後台走一圈。」
泰妍說：「好久沒這樣了。」
恩靜說：「你別說你。我上次進前輩待機室送專輯，還是上個世界。」
素妍說：「你是在女團里不用。演藝界前輩呢？」
泰妍沒說話。
宋茜笑了一下：「都走到這兒了，別想了。今天我們是新人。」
五個人出門。林默跟在最後，手裡捧著專輯。宋茜在最前，泰妍和素妍並排，恩靜和Irene跟在後面。走廊里的燈很白，把五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
第一間。男團前輩。
宋茜敲門。裡面說「進」。五個人進去，林默站在門口，看見宋茜微微欠身：「前輩好，我們是天神隊。請多多關照。」
五個人一起鞠躬。林默把專輯遞過去。裡面的男團成員坐在沙發上，幾個人在吃紫菜包飯。最中間那個抬頭看了一眼，說：「放那兒吧。」
宋茜說：「謝謝前輩。」
五個人退出來。門一合，恩靜就小聲說：「他剛才是不是在打遊戲。」
素妍說：「管他呢。」
恩靜說：「這要在以前，新人都不用敲門了。經紀人一個簡訊，專輯都不用送。」
泰妍說：「那時候前輩還給我們讓路呢。」
素妍說：「那是你泰妍。」
宋茜說：「行了。下一間。」
第二間。女團前輩。
這次裡面的女生抬頭了。宋茜說完「前輩好，我們是天神隊」，其中一個短頭髮的女生笑了一下，說：「你們門面很漂亮。加油。」
Irene鞠了一躬，臉有點紅。林默看見她退出來時，手指在專輯角上輕輕掐了一下。
恩靜從後面伸手，把Irene後頸上翹起來的一根頭髮壓下去。Irene沒回頭，只小聲說：「好了嗎。」
恩靜說：「好了。」
恩靜在門口壓低聲音：「怎麼都只看Irene。」
素妍說：「正常。你第一眼見我們不也先看Irene。」
恩靜說：「我第一眼先看泰妍歐尼。」
泰妍說：「別拉上我。」
宋茜說：「有人看，比沒人看強。繼續。」
第三間。solo前輩。
林默在門口停了一下，轉頭跟宋茜說：「這間的前輩，昨晚論壇里提過我們。讓Irene站前面一點。」
宋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把Irene往前帶了半步。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正靠在椅子上看手機。宋茜說完，她抬頭，接過專輯翻了翻，說：「哦，昨晚論壇那個團吧？那個很漂亮的孩子呢？」
宋茜側了側身，讓出Irene。Irene又鞠了一躬。solo前輩點頭：「加油。我等下看。」
退出來，恩靜說：「看吧，又是Irene。」
素妍說：「你羨慕？」
恩靜說：「我羨慕什麼。等我們紅了，就該別人來我們這兒點頭了。」
泰妍說：「那時候我們也不這樣。見後輩，誰還板著臉。」
宋茜說：「時代不一樣。這裡就吃這套。」
後面幾間，宋茜帶隊，泰妍敲門，恩靜和Irene負責彎最漂亮的腰。林默跟在最後，遞了七八張專輯，手都酸了。有個前輩已經走了，休息室空著，他們沒進去。
恩靜揉著後腰：「這比練舞還累。」
素妍說：「你現在知道2007年新人為什麼都瘦了。鞠躬也是運動。」
泰妍說：「我出道那年，一天能鞠一百個。」
恩靜說：「我七歲鞠到二十歲，早習慣了。就是現在突然退回去，有點不習慣。」
宋茜說：「不習慣就對了。說明你後來過得不錯。」
最後，流光紀。
林默看見門牌時，宋茜已經抬手敲門了。裡面有人說「請進」。聲音不高，是個女聲。
五個人進去。林默跟在最後。
流光紀的休息室比他們的大一倍。最裡面坐著一個女生，黑長直，臉型窄長，妝很淡。她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聲音才抬頭。崔泰娟。
宋茜欠身：「前輩好，我們是天神隊。請多多關照。」
五個人鞠躬。林默把專輯遞過去。
崔泰娟沒接。她先看了五個人一眼。不是掃，是看。最後她的視線停在了泰妍身上，多停了兩秒。
然後她接過專輯，看了一眼封面：「天神隊。」
她念了一遍，像在確認。又抬頭，還是看泰妍：「上次預錄，我看了。」
林默聽見這句，心裡動了一下。她說「我看了」。不是「聽說了」，是「看了」。
「副歌第二段，你最後那個音，很穩。」崔泰娟說，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預錄的時候，不是誰都能在那個位置撐住。」
泰妍沒說話。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崔泰娟把專輯放在膝蓋上，沒再翻，說：「今天，我會再聽一遍。」
林默看泰妍。泰妍臉上的表情很淡，但他看見她的手指在麥線旁邊輕輕勾了一下。這是她沒準備被這樣接住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
五個人退出來。門一合上，恩靜先小聲說：「她只看了泰妍歐尼。」
素妍說：「因為泰妍唱了那一段。她聽的是那個。」
泰妍說：「她也懂。」
宋茜說：「會聽的人，才配當對手。」
林默跟在後面，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崔泰娟不是客氣。她是一個對聲音認真的人，碰上了另一個對聲音認真的人。
回到休息室。五個人坐下。林默把剩下的專輯碼在桌角。
素妍說：「今天也就是走走。以後不用一間間去了。」
泰妍沒說話。
宋茜說：「等他們來我們這兒。」
林默在心裡記下這句。這是她們今天走得最齊的一次「低頭」。以後不會了。
觀眾六點入場。
林默站在側幕，看見兩個女生抱著一個紙袋，裡面沒燈牌沒應援棒，只有一卷手寫的「Irene」。字很歪，像臨時寫的。她們坐得靠邊，沒喊，只盯著側幕看。
林默沒跟任何人說。他知道，這兩個人是從論壇來的。
生放送開始前，系統彈出提示：
【生放送舞台觀眾超過一百。現場觀眾能量場已進入可轉化區間。】
林默看了兩遍。他第一次見系統提示觀眾數量對能量場的影響。
時間流逝。終於，工作人員來敲門：「天神隊，準備。」
五人起身，宋茜在前，她今天的深紫外套肩線特別利，頭髮全梳上去，露出額頭。整個人站在門口，像一支已經上弦的箭。
宋茜沒說話。她挨個走到每個人身後，把後腰的衣服往下拉了拉。泰妍，素妍，恩靜，Irene。一個一個，像把五把刀一把一把插回鞘里。
泰妍跟在她身後，黑髮披下來，小臉嚴肅。她沒說話，只把麥線順了順，握住虎口。素妍走得很靜，像踩在無聲的拍子上。
進電視台前，素妍經過林默身邊，說：「你把拉鏈拉上。」
林默低頭，外套拉鏈只拉了一半。他拉上去。素妍已經走遠了。
恩靜最後，她回頭朝林默咧了一下嘴。林默看見她笑的時候眼睛先彎，燈光從側面打過來，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Irene已經在門外站好了。
林默跟在後面。側幕的光很暗，五個人背對著他，面朝舞台。宋茜回頭，低聲說：「我們今天給這裡留點東西。」泰妍說：「好。」恩靜說：「早該如此。」
音樂響。
五個人從側幕出去，燈光從頭頂撒下來。林默站在台側，心提起來，趁著表演前的間隙，先看台下。
台下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看手機，有的人低頭調應援棒。那兩個寫「Irene」的女生還抱著紙袋，沒舉起來。
泰妍的聲音從音響里漫出來，不是「響」，是「透」。像有人在觀眾眼前放了一排燈，一盞一盞點亮。
副歌前，台下還有人自顧自調著別家的燈牌。副歌一到，五個人同時開唱。
林默看見，正中間一個拿著螢光綠的女生，手慢慢凝住了。那根應援棒還亮著，但她的心思已被舞台吸引，頭往前傾。
後排兩個女生本來在咬耳朵，其中一個突然不說了，轉頭盯著台上。旁邊的人拉她袖子，她沒反應。
一個之前剛拍過別家舞台的男生，副歌第二段時，手機慢慢抬起來，對準台上。
那兩個寫「Irene」的女生，終於把紙袋放到了地上。紙卷還卷著，但她們沒再管它。
林默不知道這些人是誰的粉絲。但此刻，她們都在看向舞台。
林默感覺，副歌這次不只是像上次「空氣被壓了一下」，而且台下那一片人，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驚訝後沒緩過來。
林默餘光掃到側幕暗處，老趙站在那兒，沒看台上，在看恩靜。他低頭寫了一筆，又抬頭看泰妍。然後合上本子，轉身走了。
第二段主歌，宋茜上前一步。她今天的聲音比預錄更厚，低音從胸腔里出來，托著整首歌。台下有幾個女生突然叫了一聲，不是應援，不是尖叫，是那種「天啊」「哇」的短音，從喉嚨里自己跑出來。
泰妍的個人段。追光打下來，她臉上那層珠光在鏡頭裡反了一下。林默看見台下有個女生捂住嘴，眼睛睜大。
恩靜接part。她一開嗓，那個「颯爽」的勁出來了。台下之前那個別家舞台的代拍男生，手機開了錄製了，屏幕對著台上。林默看見他嘴巴動了一下，像在感嘆。
素妍的和聲從斜後插進去。這次林默聽出來了，她的聲音像一根線，從人群中穿過，掃過每個人的耳朵。
Irene最後。搖臂從她左邊繞過去。她沒看鏡頭，看的依舊是鏡頭旁邊一點。就是那半秒，台下突然多了好幾個屏住呼吸的人。有個女生緊抓著同伴的手腕，同伴也沒發覺。
最後一個音收住。
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
一百多個人先後開始拍手，夾雜著幾聲叫好。有個女生跳起來喊：「太帥了！」聲音尖得蓋過掌聲。林默看見她旁邊的人跟著站起來，應援棒都掉在地上。
側幕那邊，工作人員多了好幾個。一開始那個PD站在最前面，手插在口袋裡，沒說話。他旁邊的助理小聲問：「這團叫什麼來著？」「天神隊。」「哦。」
五個人從側幕下來。宋茜走在最前面，臉上還帶著台上的光。恩靜在後面，喘著氣，但笑得很大。泰妍最後一個出來，手在身側輕輕甩了一下，像在放鬆虎口。
老趙站在通道口。他把本子翻到一頁，遞給林默。上面只有兩行字：
「恩靜：副歌第二段後，左腳落地比排練重半拍。右膝注意。」
「泰妍：個人段最後一句，握麥力度加大。下台後虎口有輕微抖動。嗓子待觀察。」
林默看完，把本子還給他。老趙沒解釋，只說了一句：「今天的能量場，比預錄強。她們在台上感覺不到，下來才知道累。」
林默點頭。
宋茜經過林默身邊時，說：「這次可以了。」
恩靜在後面，臉上很多汗，她笑：「歐巴，今天沒有一個人不看我們吧。」
林默回頭看台下。真的沒有。連過道上都有人在看。
回到休息室，林默打開面板。系統已經更新：
【生放送舞台完成。能量場迴響級別：高；轉化人數：127人。】
林默還沒看完，五個人也看到了。泰妍抬頭，像在確定什麼。她的耳朵還紅著，說：「第二次副歌時，我嗓子突然很順。剛才最後那段，我本來以為要換氣，結果一口氣就唱出來了。」
素妍說：「我也是。最後和聲時，我感覺狀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
恩靜說：「我剛才跳著跳著，身體突然就變輕盈了，各種動作像不費力一樣。」
Irene小聲說：「我看台下那個女生，她的臉特別清楚。我連她眼睛下面那顆痣都看見了。」
宋茜說：「這應該就是系統提示的能量反饋。系統把現場觀眾的能量反饋，加成到我們身上了。以前在社區舞台，人少，感覺不明顯。今天一百多人，效果就明顯了。」
林默忽然想起來，系統說「實時轉化」。他明白了，表演越好，觀眾越投入，反饋越強，對她們的加成越多，她們的狀態提升越大，表演就更好，觀眾就更投入，反饋就更強。這是正循環。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
老趙從走廊那頭過來，手裡拎著水壺。他把水放在桌上，沒說話，又在本子上寫了一行，然後把本子合上，走了。
老趙擠進休息室，說：「外面走廊都傳開了。好幾個PD在說你們。還有個記者不知道從哪來的，問能不能採訪。」
宋茜說：「先不接。今天剛下來，亂了。」
老趙說：「我就是問一句。」他停了一下，又說：「剛才那個流光紀的隊長，在側幕看完了後半首歌。她走的時候，我正好出門。她朝我們休息室這邊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林默想到崔泰娟剛才在待機室里的樣子。他忽然覺得，那時候她說「今天，我會再聽一遍」，不是說客套話。她是真的會聽。
現在她聽完了。沒說什麼，只朝他們休息室看了一眼。
林默去還耳返。路過一個休息室，門半開，裡面有人說：「就是那五個。今天生放全開麥。其他團怎麼接？」
另一個人說：「接什麼。下周別排她們後面。」
林默沒停。他走過去了。
經過之前那個男團前輩的休息室，門關著。林默走過去兩步，門開了一條縫。裡面一個聲音說：「副歌不錯。」
就四個字。門又合上了。
林默沒停。他知道，這個圈子開始翻頁了。
回駐地的路上，恩靜在車上睡著了。睡到一半，她忽然說：「我夢見自己還在鞠躬。」
素妍說：「你本來就還在鞠躬。」
恩靜低頭一看，自己真的還彎著腰。她坐直了，又閉上眼。
車上，泰妍靠著窗。林默坐在前面，從後視鏡里看見她的右手放在膝蓋上。虎口偶爾動一下，像在按什麼東西。
泰妍忽然說：「今天後半段，我本來以為要換氣，結果一口氣就唱出來了。」
素妍說：「我也是。能量場在的時候，感覺不到累。下來才覺得腿有點軟。」
宋茜說：「正常。以前開演唱會，最後一首唱完，台下鼓掌，我們回後台才發現衣服全濕了。台上感覺不到。」
泰妍沒再說話。她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虎口，又放回去。
林默在後視鏡里看見了。他沒說話。
車路過社區舞台。賣烤玉米的大叔還沒收攤。
第二天上午，安運營把兩個綜藝的確認單拿過來。一個是本地有線台的室內綜藝，下周三錄，唱一首，聊十五分鐘。一個是電台，可上可不上。
林默拿給宋茜看。宋茜說：「接電視那個。電台先放。」
安運營問：「品牌方那兩個還在等回話。」
素妍說：「不接單人的。全團的再確認具體。」
宋茜說：「對。」
林默剛轉身，手機又響了。是《新聲現場》節目組。對方聲音明顯比上次熱情：「聚光娛樂嗎？你們昨晚的生放我們看了。太厲害了！下周三有沒有檔期來試一期？我們想給你們排一首加採訪，二十五分鐘。」
林默說：「下周三有綜藝了。」
那邊沉默一下，說：「那下下周三呢？」
林默看宋茜。宋茜點頭。林默說：「可以。」
掛完電話，林默把新行程記到面板上。他抬頭，看見五個人已經進練習室了。鄭製作把音樂打開，聲音不大。泰妍站在最前面，背對著門。
林默感覺，練習室里的氣氛更活躍了。
（本章完）
那天晚上，五個人都坐在客廳。節目放了她們一分多鐘。深紫衣服在燈下很正，五個人沒出錯。最後恩靜喊了一句「La Cha Ta」，鏡頭切走。沒有台下的叫喊，沒有字幕介紹。就那一分鐘。
播完，泰妍說：「還行。」
然後各回各房。
林默把那一分鐘反覆看了三遍。他以為會激動。其實沒有。他只覺得，電視裡那五個人，和他在側幕看到的，像兩個團。現場那個「被壓了一下」的震撼感覺，電視裡感受不到。信號把聲音壓平了，鏡頭把呼吸切碎了。電視裡的看起來，就是一個唱得不錯的新人女團，跳的也不錯，歌也不錯，但也僅此而已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又去論壇看。之前Irene那幾張概念照的帖子，還有人頂。有人問：「是那個新女團的門面吧？」底下回：「叫什麼名字還不知道，人就消失了。」林默回覆：聚光娛樂。團名天神隊。
接下來幾天，安運營那邊陸續有電話進來。都是之前照片發酵時留過信息的。有邀約採訪的，有品牌問詢的，還有兩個綜藝節目問嘉賓檔期。他把每一個都記在面板上，和五個人一起討論。
宋茜看完列表，說：「先挑一個能讓我們露全臉的。不接只談臉的單訪。」
泰妍說：「綜藝可以。但要看什麼時候錄。別和生放撞。」
恩靜說：「能多露臉就上。我們還沒被正式看見，現在不是挑的時候。」
素妍說：「兩個綜藝，一個本地有線台的，一個是電台。都先回『有檔期，請發具體流程』。別鎖死。」
林默說：「好。我讓安運營對接。」
安運營當天下午就把兩個綜藝的流程都拿回來了。林默看了眼時間，能接。但更重要的，是節目組那邊又來的電話。
「下周四生放送，你們來不來？有一組臨時來不了。」
林默照舊按了靜音，看五個人。
宋茜點頭。泰妍點頭。素妍說：「去。」恩靜說：「這次有觀眾了吧。」Irene點頭。
林默打開通話：「來。」
周四那天，她們到得比上次還早。
凌晨四點半，天還黑著。電視台門口已經站了十幾個女生，手裡拿著應援棒和燈牌，有人還在打哈欠。林默帶著五個人進去。走廊里，工作人員看到她們，其中很多人像是認出了她們。
上次遇到的工作人員，這次一見林默，先開口：「來了？今天你們有單獨休息室。牌子剛貼好。」
林默說了聲謝謝。他看見門牌上，那張紙換成了印刷體，寫著「聚光娛樂」。
休息室不大，但有鏡子，有五個座位。五個人坐下，周老師開始做造型。她一邊給Irene別髮夾，一邊說：「今天生放，燈比預錄高半檔。妝不能吃光。Irene的下頜線要留陰影。泰妍眼角點一點珠光，不然鏡頭會吃。恩靜別用亮片。素妍嘴唇補個底色。宋茜什麼都不用加，她本來就壓得住。」
五個人都點頭。周老師說話時手下不停，一心二用。
林默出門到走廊里。一個戴工牌的PD從旁邊過，看見他，停下來：「聚光的代表？」
林默說：「是。」
PD說：「今天你們排中段，試音在七號棚。你們那個副歌，昨天我們導演還說想多給你們一個全景鏡頭。」
林默沒預料到這句。他愣了一下，說：「謝謝。」
PD點了個頭，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想起上一場那個愛搭不理的化妝師。這次還沒照面。但他已經感覺到待遇提升。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試音時，鄭製作和河老師都到了。鄭製作測試收音位置，河老師在台模擬走位，最後對宋茜說：「生放的追光比預錄快。你最後兩步收一點，別太往後。泰妍的solo光位會追她，Irene別動，她的鏡頭是搖臂。」
宋茜說：「記住了。」然後她拿起麥，試了一句。聲音從監聽里出來，林默看見鄭製作眯了一下眼。他小聲對李室長說：「今天這聲音，比上次還開。」
李室長點頭。
試音結束，回到休息室。宋茜把水放下，忽然說：「專輯帶了嗎？」
林默說：「專輯？」
五個人同時看他。恩靜先笑出來。宋茜說：「簽名專輯。新人要去每個前輩待機室問好。上次預錄人是分時段來的，去了也見不到幾個。今天生放，前輩們都在，不去不行。」
素妍說：「今天不去，明天在後台碰到才尷尬。」
林默說：「我去拿。」
他往外走，素妍在身後補了一句：「數一下。送多少帶多少。」
林默點頭。他打開後備箱，找到周老師提前準備的那疊專輯。他當時還以為那是給粉絲的。現在才知道，粉絲還沒來，前輩先來了。
他抱著專輯回休息室。五個人已經站好了。宋茜把最上面一張拿過來，翻到正面看了一眼，說：「天神隊。今天讓這個名字在後台走一圈。」
泰妍說：「好久沒這樣了。」
恩靜說：「你別說你。我上次進前輩待機室送專輯，還是上個世界。」
素妍說：「你是在女團里不用。演藝界前輩呢？」
泰妍沒說話。
宋茜笑了一下：「都走到這兒了，別想了。今天我們是新人。」
五個人出門。林默跟在最後，手裡捧著專輯。宋茜在最前，泰妍和素妍並排，恩靜和Irene跟在後面。走廊里的燈很白，把五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
第一間。男團前輩。
宋茜敲門。裡面說「進」。五個人進去，林默站在門口，看見宋茜微微欠身：「前輩好，我們是天神隊。請多多關照。」
五個人一起鞠躬。林默把專輯遞過去。裡面的男團成員坐在沙發上，幾個人在吃紫菜包飯。最中間那個抬頭看了一眼，說：「放那兒吧。」
宋茜說：「謝謝前輩。」
五個人退出來。門一合，恩靜就小聲說：「他剛才是不是在打遊戲。」
素妍說：「管他呢。」
恩靜說：「這要在以前，新人都不用敲門了。經紀人一個簡訊，專輯都不用送。」
泰妍說：「那時候前輩還給我們讓路呢。」
素妍說：「那是你泰妍。」
宋茜說：「行了。下一間。」
第二間。女團前輩。
這次裡面的女生抬頭了。宋茜說完「前輩好，我們是天神隊」，其中一個短頭髮的女生笑了一下，說：「你們門面很漂亮。加油。」
Irene鞠了一躬，臉有點紅。林默看見她退出來時，手指在專輯角上輕輕掐了一下。
恩靜從後面伸手，把Irene後頸上翹起來的一根頭髮壓下去。Irene沒回頭，只小聲說：「好了嗎。」
恩靜說：「好了。」
恩靜在門口壓低聲音：「怎麼都只看Irene。」
素妍說：「正常。你第一眼見我們不也先看Irene。」
恩靜說：「我第一眼先看泰妍歐尼。」
泰妍說：「別拉上我。」
宋茜說：「有人看，比沒人看強。繼續。」
第三間。solo前輩。
林默在門口停了一下，轉頭跟宋茜說：「這間的前輩，昨晚論壇里提過我們。讓Irene站前面一點。」
宋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把Irene往前帶了半步。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正靠在椅子上看手機。宋茜說完，她抬頭，接過專輯翻了翻，說：「哦，昨晚論壇那個團吧？那個很漂亮的孩子呢？」
宋茜側了側身，讓出Irene。Irene又鞠了一躬。solo前輩點頭：「加油。我等下看。」
退出來，恩靜說：「看吧，又是Irene。」
素妍說：「你羨慕？」
恩靜說：「我羨慕什麼。等我們紅了，就該別人來我們這兒點頭了。」
泰妍說：「那時候我們也不這樣。見後輩，誰還板著臉。」
宋茜說：「時代不一樣。這裡就吃這套。」
後面幾間，宋茜帶隊，泰妍敲門，恩靜和Irene負責彎最漂亮的腰。林默跟在最後，遞了七八張專輯，手都酸了。有個前輩已經走了，休息室空著，他們沒進去。
恩靜揉著後腰：「這比練舞還累。」
素妍說：「你現在知道2007年新人為什麼都瘦了。鞠躬也是運動。」
泰妍說：「我出道那年，一天能鞠一百個。」
恩靜說：「我七歲鞠到二十歲，早習慣了。就是現在突然退回去，有點不習慣。」
宋茜說：「不習慣就對了。說明你後來過得不錯。」
最後，流光紀。
林默看見門牌時，宋茜已經抬手敲門了。裡面有人說「請進」。聲音不高，是個女聲。
五個人進去。林默跟在最後。
流光紀的休息室比他們的大一倍。最裡面坐著一個女生，黑長直，臉型窄長，妝很淡。她正低頭看手機，聽見聲音才抬頭。崔泰娟。
宋茜欠身：「前輩好，我們是天神隊。請多多關照。」
五個人鞠躬。林默把專輯遞過去。
崔泰娟沒接。她先看了五個人一眼。不是掃，是看。最後她的視線停在了泰妍身上，多停了兩秒。
然後她接過專輯，看了一眼封面：「天神隊。」
她念了一遍，像在確認。又抬頭，還是看泰妍：「上次預錄，我看了。」
林默聽見這句，心裡動了一下。她說「我看了」。不是「聽說了」，是「看了」。
「副歌第二段，你最後那個音，很穩。」崔泰娟說，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確認過的事，「預錄的時候，不是誰都能在那個位置撐住。」
泰妍沒說話。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崔泰娟把專輯放在膝蓋上，沒再翻，說：「今天，我會再聽一遍。」
林默看泰妍。泰妍臉上的表情很淡，但他看見她的手指在麥線旁邊輕輕勾了一下。這是她沒準備被這樣接住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
五個人退出來。門一合上，恩靜先小聲說：「她只看了泰妍歐尼。」
素妍說：「因為泰妍唱了那一段。她聽的是那個。」
泰妍說：「她也懂。」
宋茜說：「會聽的人，才配當對手。」
林默跟在後面，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崔泰娟不是客氣。她是一個對聲音認真的人，碰上了另一個對聲音認真的人。
回到休息室。五個人坐下。林默把剩下的專輯碼在桌角。
素妍說：「今天也就是走走。以後不用一間間去了。」
泰妍沒說話。
宋茜說：「等他們來我們這兒。」
林默在心裡記下這句。這是她們今天走得最齊的一次「低頭」。以後不會了。
觀眾六點入場。
林默站在側幕，看見兩個女生抱著一個紙袋，裡面沒燈牌沒應援棒，只有一卷手寫的「Irene」。字很歪，像臨時寫的。她們坐得靠邊，沒喊，只盯著側幕看。
林默沒跟任何人說。他知道，這兩個人是從論壇來的。
生放送開始前，系統彈出提示：
【生放送舞台觀眾超過一百。現場觀眾能量場已進入可轉化區間。】
林默看了兩遍。他第一次見系統提示觀眾數量對能量場的影響。
時間流逝。終於，工作人員來敲門：「天神隊，準備。」
五人起身，宋茜在前，她今天的深紫外套肩線特別利，頭髮全梳上去，露出額頭。整個人站在門口，像一支已經上弦的箭。
宋茜沒說話。她挨個走到每個人身後，把後腰的衣服往下拉了拉。泰妍，素妍，恩靜，Irene。一個一個，像把五把刀一把一把插回鞘里。
泰妍跟在她身後，黑髮披下來，小臉嚴肅。她沒說話，只把麥線順了順，握住虎口。素妍走得很靜，像踩在無聲的拍子上。
進電視台前，素妍經過林默身邊，說：「你把拉鏈拉上。」
林默低頭，外套拉鏈只拉了一半。他拉上去。素妍已經走遠了。
恩靜最後，她回頭朝林默咧了一下嘴。林默看見她笑的時候眼睛先彎，燈光從側面打過來，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Irene已經在門外站好了。
林默跟在後面。側幕的光很暗，五個人背對著他，面朝舞台。宋茜回頭，低聲說：「我們今天給這裡留點東西。」泰妍說：「好。」恩靜說：「早該如此。」
音樂響。
五個人從側幕出去，燈光從頭頂撒下來。林默站在台側，心提起來，趁著表演前的間隙，先看台下。
台下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看手機，有的人低頭調應援棒。那兩個寫「Irene」的女生還抱著紙袋，沒舉起來。
泰妍的聲音從音響里漫出來，不是「響」，是「透」。像有人在觀眾眼前放了一排燈，一盞一盞點亮。
副歌前，台下還有人自顧自調著別家的燈牌。副歌一到，五個人同時開唱。
林默看見，正中間一個拿著螢光綠的女生，手慢慢凝住了。那根應援棒還亮著，但她的心思已被舞台吸引，頭往前傾。
後排兩個女生本來在咬耳朵，其中一個突然不說了，轉頭盯著台上。旁邊的人拉她袖子，她沒反應。
一個之前剛拍過別家舞台的男生，副歌第二段時，手機慢慢抬起來，對準台上。
那兩個寫「Irene」的女生，終於把紙袋放到了地上。紙卷還卷著，但她們沒再管它。
林默不知道這些人是誰的粉絲。但此刻，她們都在看向舞台。
林默感覺，副歌這次不只是像上次「空氣被壓了一下」，而且台下那一片人，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沉默，是驚訝後沒緩過來。
林默餘光掃到側幕暗處，老趙站在那兒，沒看台上，在看恩靜。他低頭寫了一筆，又抬頭看泰妍。然後合上本子，轉身走了。
第二段主歌，宋茜上前一步。她今天的聲音比預錄更厚，低音從胸腔里出來，托著整首歌。台下有幾個女生突然叫了一聲，不是應援，不是尖叫，是那種「天啊」「哇」的短音，從喉嚨里自己跑出來。
泰妍的個人段。追光打下來，她臉上那層珠光在鏡頭裡反了一下。林默看見台下有個女生捂住嘴，眼睛睜大。
恩靜接part。她一開嗓，那個「颯爽」的勁出來了。台下之前那個別家舞台的代拍男生，手機開了錄製了，屏幕對著台上。林默看見他嘴巴動了一下，像在感嘆。
素妍的和聲從斜後插進去。這次林默聽出來了，她的聲音像一根線，從人群中穿過，掃過每個人的耳朵。
Irene最後。搖臂從她左邊繞過去。她沒看鏡頭，看的依舊是鏡頭旁邊一點。就是那半秒，台下突然多了好幾個屏住呼吸的人。有個女生緊抓著同伴的手腕，同伴也沒發覺。
最後一個音收住。
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
一百多個人先後開始拍手，夾雜著幾聲叫好。有個女生跳起來喊：「太帥了！」聲音尖得蓋過掌聲。林默看見她旁邊的人跟著站起來，應援棒都掉在地上。
側幕那邊，工作人員多了好幾個。一開始那個PD站在最前面，手插在口袋裡，沒說話。他旁邊的助理小聲問：「這團叫什麼來著？」「天神隊。」「哦。」
五個人從側幕下來。宋茜走在最前面，臉上還帶著台上的光。恩靜在後面，喘著氣，但笑得很大。泰妍最後一個出來，手在身側輕輕甩了一下，像在放鬆虎口。
老趙站在通道口。他把本子翻到一頁，遞給林默。上面只有兩行字：
「恩靜：副歌第二段後，左腳落地比排練重半拍。右膝注意。」
「泰妍：個人段最後一句，握麥力度加大。下台後虎口有輕微抖動。嗓子待觀察。」
林默看完，把本子還給他。老趙沒解釋，只說了一句：「今天的能量場，比預錄強。她們在台上感覺不到，下來才知道累。」
林默點頭。
宋茜經過林默身邊時，說：「這次可以了。」
恩靜在後面，臉上很多汗，她笑：「歐巴，今天沒有一個人不看我們吧。」
林默回頭看台下。真的沒有。連過道上都有人在看。
回到休息室，林默打開面板。系統已經更新：
【生放送舞台完成。能量場迴響級別：高；轉化人數：127人。】
林默還沒看完，五個人也看到了。泰妍抬頭，像在確定什麼。她的耳朵還紅著，說：「第二次副歌時，我嗓子突然很順。剛才最後那段，我本來以為要換氣，結果一口氣就唱出來了。」
素妍說：「我也是。最後和聲時，我感覺狀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
恩靜說：「我剛才跳著跳著，身體突然就變輕盈了，各種動作像不費力一樣。」
Irene小聲說：「我看台下那個女生，她的臉特別清楚。我連她眼睛下面那顆痣都看見了。」
宋茜說：「這應該就是系統提示的能量反饋。系統把現場觀眾的能量反饋，加成到我們身上了。以前在社區舞台，人少，感覺不明顯。今天一百多人，效果就明顯了。」
林默忽然想起來，系統說「實時轉化」。他明白了，表演越好，觀眾越投入，反饋越強，對她們的加成越多，她們的狀態提升越大，表演就更好，觀眾就更投入，反饋就更強。這是正循環。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
老趙從走廊那頭過來，手裡拎著水壺。他把水放在桌上，沒說話，又在本子上寫了一行，然後把本子合上，走了。
老趙擠進休息室，說：「外面走廊都傳開了。好幾個PD在說你們。還有個記者不知道從哪來的，問能不能採訪。」
宋茜說：「先不接。今天剛下來，亂了。」
老趙說：「我就是問一句。」他停了一下，又說：「剛才那個流光紀的隊長，在側幕看完了後半首歌。她走的時候，我正好出門。她朝我們休息室這邊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林默想到崔泰娟剛才在待機室里的樣子。他忽然覺得，那時候她說「今天，我會再聽一遍」，不是說客套話。她是真的會聽。
現在她聽完了。沒說什麼，只朝他們休息室看了一眼。
林默去還耳返。路過一個休息室，門半開，裡面有人說：「就是那五個。今天生放全開麥。其他團怎麼接？」
另一個人說：「接什麼。下周別排她們後面。」
林默沒停。他走過去了。
經過之前那個男團前輩的休息室，門關著。林默走過去兩步，門開了一條縫。裡面一個聲音說：「副歌不錯。」
就四個字。門又合上了。
林默沒停。他知道，這個圈子開始翻頁了。
回駐地的路上，恩靜在車上睡著了。睡到一半，她忽然說：「我夢見自己還在鞠躬。」
素妍說：「你本來就還在鞠躬。」
恩靜低頭一看，自己真的還彎著腰。她坐直了，又閉上眼。
車上，泰妍靠著窗。林默坐在前面，從後視鏡里看見她的右手放在膝蓋上。虎口偶爾動一下，像在按什麼東西。
泰妍忽然說：「今天後半段，我本來以為要換氣，結果一口氣就唱出來了。」
素妍說：「我也是。能量場在的時候，感覺不到累。下來才覺得腿有點軟。」
宋茜說：「正常。以前開演唱會，最後一首唱完，台下鼓掌，我們回後台才發現衣服全濕了。台上感覺不到。」
泰妍沒再說話。她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虎口，又放回去。
林默在後視鏡里看見了。他沒說話。
車路過社區舞台。賣烤玉米的大叔還沒收攤。
第二天上午，安運營把兩個綜藝的確認單拿過來。一個是本地有線台的室內綜藝，下周三錄，唱一首，聊十五分鐘。一個是電台，可上可不上。
林默拿給宋茜看。宋茜說：「接電視那個。電台先放。」
安運營問：「品牌方那兩個還在等回話。」
素妍說：「不接單人的。全團的再確認具體。」
宋茜說：「對。」
林默剛轉身，手機又響了。是《新聲現場》節目組。對方聲音明顯比上次熱情：「聚光娛樂嗎？你們昨晚的生放我們看了。太厲害了！下周三有沒有檔期來試一期？我們想給你們排一首加採訪，二十五分鐘。」
林默說：「下周三有綜藝了。」
那邊沉默一下，說：「那下下周三呢？」
林默看宋茜。宋茜點頭。林默說：「可以。」
掛完電話，林默把新行程記到面板上。他抬頭，看見五個人已經進練習室了。鄭製作把音樂打開，聲音不大。泰妍站在最前面，背對著門。
林默感覺，練習室里的氣氛更活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