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我們算什麼
窗外是陰的。林默坐起來，先看時間，再往巷口方向看一眼。牆頭空著。
昨天完成第4場。系統沒有新提示。
他站在床邊，發現自己的T恤還搭在椅背上，和昨天一樣。房間很大，一百平米，只擺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小柜子。牆很白，地上什麼也沒有。
他打開手機。
那個叫「舞台前後」的表已經記了三十多行。分三欄：人、台上、台下。有些字是紅的，沒看懂。有些是黃的，還要再查。有些是綠的，已經能對上。
他劃到最後，把昨晚標黃的兩條又看了一遍。
一條是「泰妍：上台前從看窗外，改成坐後台按虎口。應該不是緊張。是她在調整狀態。」另一條是「素妍：演出前不塗指甲油了。可能她找到別的解壓方式了。」
放下手機，他走出房間。
客廳很靜，但已經有人動過。窗簾被拉開一半，沙發上的灰靠枕歪著。白板上面還有一道很淺的灰印。
「歐巴。」
林默回頭。恩靜從走廊那頭探出半個身子，頭髮沒梳，眼睛像剛睡醒，身上穿一件很寬的T恤，下擺蓋到大腿中段，兩條腿露在外面。林默只看了一眼，就低頭去拿水喝。
「幫我撿一下浮板。」
「在哪？」
「在我房間。泳池邊上，黃色的那個。我夠不著。」
林默走過去。他以為會看見一個亂得沒處下腳的房間。恩靜平時給人這個感覺——想到哪是哪。結果一腳踏進去，先看見的是一個泳池。
四米來長，兩米多寬，水是藍的，從房間中間漫到牆邊。旁邊扔著兩個彩色浮板，地上還有一圈水漬。恩靜已經盤腿坐在池邊，腳垂在水面上，沒動。
林默站在門口，腳沒往裡邁。他想起自己房間那面白牆。同樣是一百平米，這裡能划水，他那兒只能放一張床。
「你這池子什麼時候弄的？我也想來一個，對了，房間內不會返潮吧？」林默把浮板撿起來，遞過去。
「不會，很神奇。來了第二天就有私人游泳池裡。」恩靜接過浮板，打了個哈欠。
「你沒游泳。」
「沒。剛起。」她揉了揉眼睛，笑了，「歐巴，你也快去弄一個吧。很方便。我還可以借你浮板。」
林默應了一聲。他忽然想，按現實年紀，恩靜其實該叫他弟弟。可眼前這十幾歲的恩靜一聲「歐巴」叫得又軟又自然。
他退出房間，掏出手機，在「舞台前後」表里補了一段：
「恩靜：台上第一個熱起來的人。愛游泳，醒來後就不喜歡閒著。哪天突然安靜，可能心裡有事。」
泰妍房間的門半掩著。她好像知道林默路過，說：「門沒關。進來。」
林默推開門。
他以為泰妍房間會擺滿音樂器材，是個小型練歌房。結果整個房間空得厲害。一百平米，就一張矮床、一個聽歌角、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海，很遠的地方有一點燈塔光，慢得像在呼吸。
泰妍坐在窗邊，沒開大燈，只留一盞暖燈。她穿著淺灰色的長褲，兩條腿縮在椅面上，下巴擱在膝蓋上。
「你一直沒來過？」泰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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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兩人無言。
林默站在門框那兒，看那海中燈塔的一點光。他忽然覺得，泰妍要的是一個不用說話、也不用擔心別人的地方。
他退出房間，在表里補：
「泰妍：台上穩，聲音亮。私底下需要靜。以後沒事別去打擾她。」
從泰妍房間出來，林默在走廊里走了兩步，宋茜、素妍的房門關著，Irene的房間只留一條縫。他腳步沒停，直接走回客廳，到白板前，拿筆，寫下：
「我們為什麼站在一起？」
下午兩點，幾個人陸陸續續聚在客廳。泰妍坐在沙發左角，把那個灰靠枕抓過來抱在懷裡，出神。宋茜坐在沙發扶手上，手裡拿著一杯水，自己沒喝，先遞給素妍。素妍接過去，喝了一口，又放回茶几上。恩靜盤腿坐在地上，仰頭看白板上的字。Irene最後一個出來，坐在最右邊的矮凳上，兩隻手疊在一起，像來開班會。
「誰寫的？」恩靜先問。
「我。」林默說。
「為什麼寫這個？」
「沒為什麼。」林默把筆擱在板槽里，「就是一直在想，沒想清楚，就寫出來了。」
他退到白板旁邊，不再說話。
泰妍看了那行字一眼，說：「我想唱，又不想一個人唱。」她聲音很輕，但客廳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想一天比一天好。」宋茜說，「昨天的觀眾就比上次多。」
「我還沒想好，但不想走。」素妍說。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在這裡，不用裝開心。」恩靜說。
林默等了幾秒。Irene小聲說：「我昨晚做夢，夢見昨天的舞台。」
林默點點頭。他沒有總結。
傍晚，系統彈出來。
「第一階段四次公演完成。工作區已生成。入口位於駐地北側。明早開放。」
恩靜第一個開口：「太近了吧。以後上班不用出門了。」
素妍往沙發里一靠：「我們宿舍旁邊早就是練習室了。現在又多了間辦公室。」
林默說：「也對。你們宿舍旁邊早就是練習室了。現在是我宿舍旁邊是辦公室了。」
他停了一下，說：「通勤時間都省了。」
宋茜問：「你以前上班路上多久？」
「來回三小時。」
宋茜點點頭：「那你是最該高興的人。」
林默無話可說。他忽然想起一個月前，自己還是那個早上六點出門、在地鐵里尋找座位、晚上七到九點回出租屋的人。一個月後，他已經有些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那以後公司有什麼？」恩靜問。
林默說：「系統只寫了工作區、辦公室、茶水間。其他沒寫。」
「有沒有遊戲機？」
「不知道。」
「那有地方睡覺嗎？」宋茜從沙發扶手上坐直。
林默說：「系統沒提。明天去看吧。」
泰妍問：「有沒有很安靜的休息室？」
林默說：「不知道。明天門開就知道了。」
素妍說：「有窗就行。」
Irene小聲說：「有沒有……廁所？」
恩靜笑出來：「你第一個問廁所？」
Irene沒笑，很認真：「廁所很重要。」
林默說：「應該有的。工作區總得配一個。」
恩靜往沙發里一倒：「那我們今晚就去看看嘛。」
宋茜說：「系統說還在準備，你現在去也開不了門。」
素妍也接口：「明天早上開完門，隨便你看。今晚就讓它先這樣。」
林默沒說話。他聽出來，宋茜和素妍都在輕輕往後挪。
他也不想今晚就進去，公司這個詞讓他感覺有點壓力。
宋茜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明天早上開完門，隨便你看。今晚就讓它先這樣。」
素妍「嗯」了一聲。
恩靜小聲說：「那我要睡到中午。」素妍說：「你哪天不是。」泰妍的嘴角動了一下，沒笑開。Irene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看不到嘴，但眼睛瞪著前方。
宋茜做的晚飯。辣豆腐湯，配五碗飯。恩靜那碗飯多湯少，Irene那碗菜擺得最整齊，素妍碗裡的魚刺被挑乾淨了，泰妍的那份沒有泡菜，多了一塊蒸南瓜。林默坐下的瞬間，宋茜把半碟拌豆芽推過來一點。
恩靜吃了一口，說：「這豆腐嫩得不像你做的。」宋茜回：「我做的怎麼了。」恩靜說：「你上次做的像麵疙瘩。」素妍低頭笑，肩膀抖了一下。泰妍用勺子舀湯，安靜地喝。Irene把碗裡的菜先擺整齊了才動筷子。
恩靜夾起自己碗裡的一塊豆腐，很自然地放到素妍碗裡。素妍沒抬頭，說：「你自己吃。」恩靜說：「我不愛吃。」素妍說：「還有你不愛吃的？」但筷子已經夾起來，放進了嘴裡。
晚上九點多，林默走到窗邊。步行街很靜，路燈亮著。他看見一個影子從巷口慢慢走出來。是那隻貓。右耳的小口子，在燈下只是很小的一個缺。它沿著牆根往前走，沒看這邊。
林默就站在窗後，看它從舞台前面經過，又拐進更窄的巷子裡。
夜裡，林默回到自己房間。沒開燈。他站在屋子中間，四周空得發灰。
他試著想：如果我要給這面牆加一扇窗，會是什麼樣？
他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半夢半醒之間，他聽見什麼聲音。很輕，從窗子方向來。不是雨，不是人。
是樹葉在風裡，沙沙地響。
那聲音不吵。像有一排樹，正在窗外。
他迷迷糊糊地想，小時候姥姥家附近就有這麼一排樹。自己白天出去玩，玩累了就坐在樹底下，後背靠著樹幹，不幹什麼，就是待著，自由自在的。那時候天很高，路很窄，葉子的聲音從頭頂一層一層蓋下來。
第二天，他發現窗外的景色變了。
（本章完）
昨天完成第4場。系統沒有新提示。
他站在床邊，發現自己的T恤還搭在椅背上，和昨天一樣。房間很大，一百平米，只擺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小柜子。牆很白，地上什麼也沒有。
他打開手機。
那個叫「舞台前後」的表已經記了三十多行。分三欄：人、台上、台下。有些字是紅的，沒看懂。有些是黃的，還要再查。有些是綠的，已經能對上。
他劃到最後，把昨晚標黃的兩條又看了一遍。
一條是「泰妍：上台前從看窗外，改成坐後台按虎口。應該不是緊張。是她在調整狀態。」另一條是「素妍：演出前不塗指甲油了。可能她找到別的解壓方式了。」
放下手機，他走出房間。
客廳很靜，但已經有人動過。窗簾被拉開一半，沙發上的灰靠枕歪著。白板上面還有一道很淺的灰印。
「歐巴。」
林默回頭。恩靜從走廊那頭探出半個身子，頭髮沒梳，眼睛像剛睡醒，身上穿一件很寬的T恤，下擺蓋到大腿中段，兩條腿露在外面。林默只看了一眼，就低頭去拿水喝。
「幫我撿一下浮板。」
「在哪？」
「在我房間。泳池邊上，黃色的那個。我夠不著。」
林默走過去。他以為會看見一個亂得沒處下腳的房間。恩靜平時給人這個感覺——想到哪是哪。結果一腳踏進去，先看見的是一個泳池。
四米來長，兩米多寬，水是藍的，從房間中間漫到牆邊。旁邊扔著兩個彩色浮板，地上還有一圈水漬。恩靜已經盤腿坐在池邊，腳垂在水面上，沒動。
林默站在門口，腳沒往裡邁。他想起自己房間那面白牆。同樣是一百平米，這裡能划水，他那兒只能放一張床。
「你這池子什麼時候弄的？我也想來一個，對了，房間內不會返潮吧？」林默把浮板撿起來，遞過去。
「不會，很神奇。來了第二天就有私人游泳池裡。」恩靜接過浮板，打了個哈欠。
「你沒游泳。」
「沒。剛起。」她揉了揉眼睛，笑了，「歐巴，你也快去弄一個吧。很方便。我還可以借你浮板。」
林默應了一聲。他忽然想，按現實年紀，恩靜其實該叫他弟弟。可眼前這十幾歲的恩靜一聲「歐巴」叫得又軟又自然。
他退出房間，掏出手機，在「舞台前後」表里補了一段：
「恩靜：台上第一個熱起來的人。愛游泳，醒來後就不喜歡閒著。哪天突然安靜，可能心裡有事。」
泰妍房間的門半掩著。她好像知道林默路過，說：「門沒關。進來。」
林默推開門。
他以為泰妍房間會擺滿音樂器材，是個小型練歌房。結果整個房間空得厲害。一百平米，就一張矮床、一個聽歌角、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海，很遠的地方有一點燈塔光，慢得像在呼吸。
泰妍坐在窗邊，沒開大燈，只留一盞暖燈。她穿著淺灰色的長褲，兩條腿縮在椅面上，下巴擱在膝蓋上。
「你一直沒來過？」泰妍說。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有。」
兩人無言。
林默站在門框那兒，看那海中燈塔的一點光。他忽然覺得，泰妍要的是一個不用說話、也不用擔心別人的地方。
他退出房間，在表里補：
「泰妍：台上穩，聲音亮。私底下需要靜。以後沒事別去打擾她。」
從泰妍房間出來，林默在走廊里走了兩步，宋茜、素妍的房門關著，Irene的房間只留一條縫。他腳步沒停，直接走回客廳，到白板前，拿筆，寫下：
「我們為什麼站在一起？」
下午兩點，幾個人陸陸續續聚在客廳。泰妍坐在沙發左角，把那個灰靠枕抓過來抱在懷裡，出神。宋茜坐在沙發扶手上，手裡拿著一杯水，自己沒喝，先遞給素妍。素妍接過去，喝了一口，又放回茶几上。恩靜盤腿坐在地上，仰頭看白板上的字。Irene最後一個出來，坐在最右邊的矮凳上，兩隻手疊在一起，像來開班會。
「誰寫的？」恩靜先問。
「我。」林默說。
「為什麼寫這個？」
「沒為什麼。」林默把筆擱在板槽里，「就是一直在想，沒想清楚，就寫出來了。」
他退到白板旁邊，不再說話。
泰妍看了那行字一眼，說：「我想唱，又不想一個人唱。」她聲音很輕，但客廳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想一天比一天好。」宋茜說，「昨天的觀眾就比上次多。」
「我還沒想好，但不想走。」素妍說。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在這裡，不用裝開心。」恩靜說。
林默等了幾秒。Irene小聲說：「我昨晚做夢，夢見昨天的舞台。」
林默點點頭。他沒有總結。
傍晚，系統彈出來。
「第一階段四次公演完成。工作區已生成。入口位於駐地北側。明早開放。」
恩靜第一個開口：「太近了吧。以後上班不用出門了。」
素妍往沙發里一靠：「我們宿舍旁邊早就是練習室了。現在又多了間辦公室。」
林默說：「也對。你們宿舍旁邊早就是練習室了。現在是我宿舍旁邊是辦公室了。」
他停了一下，說：「通勤時間都省了。」
宋茜問：「你以前上班路上多久？」
「來回三小時。」
宋茜點點頭：「那你是最該高興的人。」
林默無話可說。他忽然想起一個月前，自己還是那個早上六點出門、在地鐵里尋找座位、晚上七到九點回出租屋的人。一個月後，他已經有些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那以後公司有什麼？」恩靜問。
林默說：「系統只寫了工作區、辦公室、茶水間。其他沒寫。」
「有沒有遊戲機？」
「不知道。」
「那有地方睡覺嗎？」宋茜從沙發扶手上坐直。
林默說：「系統沒提。明天去看吧。」
泰妍問：「有沒有很安靜的休息室？」
林默說：「不知道。明天門開就知道了。」
素妍說：「有窗就行。」
Irene小聲說：「有沒有……廁所？」
恩靜笑出來：「你第一個問廁所？」
Irene沒笑，很認真：「廁所很重要。」
林默說：「應該有的。工作區總得配一個。」
恩靜往沙發里一倒：「那我們今晚就去看看嘛。」
宋茜說：「系統說還在準備，你現在去也開不了門。」
素妍也接口：「明天早上開完門，隨便你看。今晚就讓它先這樣。」
林默沒說話。他聽出來，宋茜和素妍都在輕輕往後挪。
他也不想今晚就進去，公司這個詞讓他感覺有點壓力。
宋茜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明天早上開完門，隨便你看。今晚就讓它先這樣。」
素妍「嗯」了一聲。
恩靜小聲說：「那我要睡到中午。」素妍說：「你哪天不是。」泰妍的嘴角動了一下，沒笑開。Irene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看不到嘴，但眼睛瞪著前方。
宋茜做的晚飯。辣豆腐湯，配五碗飯。恩靜那碗飯多湯少，Irene那碗菜擺得最整齊，素妍碗裡的魚刺被挑乾淨了，泰妍的那份沒有泡菜，多了一塊蒸南瓜。林默坐下的瞬間，宋茜把半碟拌豆芽推過來一點。
恩靜吃了一口，說：「這豆腐嫩得不像你做的。」宋茜回：「我做的怎麼了。」恩靜說：「你上次做的像麵疙瘩。」素妍低頭笑，肩膀抖了一下。泰妍用勺子舀湯，安靜地喝。Irene把碗裡的菜先擺整齊了才動筷子。
恩靜夾起自己碗裡的一塊豆腐，很自然地放到素妍碗裡。素妍沒抬頭，說：「你自己吃。」恩靜說：「我不愛吃。」素妍說：「還有你不愛吃的？」但筷子已經夾起來，放進了嘴裡。
晚上九點多，林默走到窗邊。步行街很靜，路燈亮著。他看見一個影子從巷口慢慢走出來。是那隻貓。右耳的小口子，在燈下只是很小的一個缺。它沿著牆根往前走，沒看這邊。
林默就站在窗後，看它從舞台前面經過，又拐進更窄的巷子裡。
夜裡，林默回到自己房間。沒開燈。他站在屋子中間，四周空得發灰。
他試著想：如果我要給這面牆加一扇窗，會是什麼樣？
他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半夢半醒之間，他聽見什麼聲音。很輕，從窗子方向來。不是雨，不是人。
是樹葉在風裡，沙沙地響。
那聲音不吵。像有一排樹，正在窗外。
他迷迷糊糊地想，小時候姥姥家附近就有這麼一排樹。自己白天出去玩，玩累了就坐在樹底下，後背靠著樹幹，不幹什麼，就是待著，自由自在的。那時候天很高，路很窄，葉子的聲音從頭頂一層一層蓋下來。
第二天，他發現窗外的景色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