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感謝
關靈的情緒徹底平復下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的事了。
她睡了一整天，中間醒過幾次，每次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扭頭看嬰兒床。
孩子在裡面睡著，或者被抱去餵奶，看到孩子在，她就安心了。到下午的時候，她終於能吃下一點東西。
方雲霞從家裡帶來的小米粥，用保溫桶裝著，還是熱的，稠稠的，米油都熬出來了，上面浮著一層淡黃色的米油。
「媽，我自己來。」她端著碗，手還有點抖，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能把勺子穩穩噹噹地送到嘴邊了。
關靈靠在枕頭上，慢慢地喝，每喝一口都要歇一下。
方雲霞坐在床邊，看著她喝完，把空碗接過去，用紙巾擦了擦她的嘴角。
「媽，您辛苦了。」她的聲音還有點啞。
「跟媽還客氣。」方雲霞擺了擺手，拿著碗去洗。
下午三點多，兩家人湊齊了。
嚴世昌和劉桂蘭先過來時，劉桂蘭拎著一個果籃，裡面裝著蘋果、香蕉和幾盒補品，進門就放在床頭柜上。
握了握關靈的手，「孩子，你受苦了。」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問了問她的身體情況。「好好坐月子，有什麼需要的就找我和你媽，遭了這麼大的罪。」
關靈的母親方雲霞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正削蘋果，關靈的父親關建民站在窗邊，面朝窗戶。
嚴國斌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他把杯子放在關靈床頭，擰開蓋子，倒了一杯水。
關靈接過來，捧著杯子。她在等，大家商量著怎麼感謝那個救了孩子的人。
兩家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等對方先開口。親家之間，有些話該誰說、怎麼說、誰先說，都是有講究的，最後還是嚴世昌先開了口。
「孩子的事，」他看了看親家關建民，又看了看坐在床邊的方老師，「咱們得好好謝謝人家，可問題是，怎麼謝？」
關建民從窗邊轉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聲音低沉。
「人家救了孩子，是救命之恩，送錢？不好，俗了，人家未必收，收了倒顯得我們輕了。買東西的話，看看買什麼、買多少、怎麼送，這些得掂量掂量。」
方雲霞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嘴：「我聽說那小年輕是縣政府的，公務員，能考上縣政府，送普通的禮物，人家肯定不收。」
劉桂蘭接話快：「人家能考上公務員，個人素質肯定差不了。這個不用說，能考上公務員的，哪個不是千軍萬馬擠獨木橋？倒是家境怎麼樣？家裡幾口人？父母做什麼的？有沒有對象？打聽打聽。」
嚴世昌沉吟了片刻，他這個人說話一向慎重，在家裡是，在銀行也是。他開口之前，會在腦子裡把話過三遍，想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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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錢好，這個咱們都同意，但是人家收不收，肯定有顧慮。買東西，也要買到人家心坎上。人家是年輕人，年輕人喜歡什麼，咱們未必懂。但有一件事，咱們可以做得漂漂亮亮的。」
方老師停下了削蘋果的手，看著他。
「錦旗。」嚴世昌說，「做一面錦旗，送給她，送到她單位去。她不是縣政府上班的嗎？咱們把錦旗送到縣政府，大紅錦旗往牆上一掛，領導能看見，同事能看見，來辦事的老百姓也能看見。這面錦旗就是她的名片，比什麼都管用。再者說了，你們想想，這姑娘在縣政府上班，年輕人，將來是要進步的。咱們這面錦旗，也是她的口碑。咱們把錦旗往那兒一送，再跟她的領導說幾句好話，這事兒就圓滿了。」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方老師手裡的蘋果削好了，她把它切成小塊，放在碟子裡，插上牙籤，放在關靈床頭。
她在想嚴世昌說的話，這老爺子不愧是當行長的，想得就是深。什麼事到他手裡，都能變成一盤棋，能看出好多步以外的東西。
他不僅要謝人家，還要謝到點子上去，讓這份謝意產生最大的價值。
關建民點了點頭，只說了兩個字：「可行，最好再買點保健品送到家裡去，這些東西不貴重還有功效，想來也不會拒絕，」他在省日報當了這麼多年主任，人事上的事見得多了。
一面錦旗，在老百姓眼裡是感謝，在領導眼裡是成績，在同事眼裡是口碑，一箭三雕，這招高。
方雲霞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那姑娘還沒對象呢，長得怎麼樣？要是還沒對象，咱們國斌有沒有兄弟，」
話說到一半被劉桂蘭拉了拉袖子，咽回去了。關靈抬起頭看了自己媽一眼，笑著搖搖頭，自家媽媽就喜歡拉紅線。
嚴世昌繼續說：「我去打聽過了，那姑娘叫葉星眠，在華陽縣政府綜合科上班，是省里的選調生，去年分下來的，在河口鄉待了幾個月，表現不錯，又調回到縣裡了。今年……」
「好像二十三。」他連年齡都打聽到了。關靈靠在枕頭上，聽著公公嘴裡說出「葉星眠」三個字，
她沒見過這個人，不知道她長什麼樣，說話什麼語氣，但這個名字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又念了一遍，葉星眠，葉子的葉，星星的星，睡眠的眠，好名字。
嚴世昌看了看表。「錦旗的事，國斌你去辦。找好一點的店，用好一點的料子，字要燙金，大紅色最好。內容不能太空，要實在。最好寫上是救了孩子，但不能寫得太直白，什麼『見義勇為』、『救命恩人』？想想。」
嚴國斌插了一句嘴：「就寫『人民的好公僕』，怎麼樣？」
嚴世昌搖頭：「太虛了，現在都寫這個，不香了。上次我們銀行收到一面錦旗，寫的是『業務精湛，服務熱情』，文縐縐的，那效果可比大白話好多了。」
關建民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寫『忠於職守，一心為民』。她是公務員，這句話最貼她。她在車上發現孩子不對勁，救孩子，就是忠於職守一心為民。這八個字，合適。」
她睡了一整天，中間醒過幾次，每次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扭頭看嬰兒床。
孩子在裡面睡著，或者被抱去餵奶，看到孩子在，她就安心了。到下午的時候，她終於能吃下一點東西。
方雲霞從家裡帶來的小米粥，用保溫桶裝著，還是熱的，稠稠的，米油都熬出來了，上面浮著一層淡黃色的米油。
「媽，我自己來。」她端著碗，手還有點抖，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能把勺子穩穩噹噹地送到嘴邊了。
關靈靠在枕頭上，慢慢地喝，每喝一口都要歇一下。
方雲霞坐在床邊，看著她喝完，把空碗接過去，用紙巾擦了擦她的嘴角。
「媽，您辛苦了。」她的聲音還有點啞。
「跟媽還客氣。」方雲霞擺了擺手，拿著碗去洗。
下午三點多，兩家人湊齊了。
嚴世昌和劉桂蘭先過來時，劉桂蘭拎著一個果籃，裡面裝著蘋果、香蕉和幾盒補品，進門就放在床頭柜上。
握了握關靈的手，「孩子，你受苦了。」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問了問她的身體情況。「好好坐月子，有什麼需要的就找我和你媽，遭了這麼大的罪。」
關靈的母親方雲霞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正削蘋果，關靈的父親關建民站在窗邊，面朝窗戶。
嚴國斌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他把杯子放在關靈床頭，擰開蓋子，倒了一杯水。
關靈接過來，捧著杯子。她在等，大家商量著怎麼感謝那個救了孩子的人。
兩家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等對方先開口。親家之間，有些話該誰說、怎麼說、誰先說，都是有講究的，最後還是嚴世昌先開了口。
「孩子的事，」他看了看親家關建民，又看了看坐在床邊的方老師，「咱們得好好謝謝人家，可問題是，怎麼謝？」
關建民從窗邊轉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聲音低沉。
「人家救了孩子，是救命之恩，送錢？不好，俗了，人家未必收，收了倒顯得我們輕了。買東西的話，看看買什麼、買多少、怎麼送，這些得掂量掂量。」
方雲霞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嘴：「我聽說那小年輕是縣政府的，公務員，能考上縣政府，送普通的禮物，人家肯定不收。」
劉桂蘭接話快：「人家能考上公務員，個人素質肯定差不了。這個不用說，能考上公務員的，哪個不是千軍萬馬擠獨木橋？倒是家境怎麼樣？家裡幾口人？父母做什麼的？有沒有對象？打聽打聽。」
嚴世昌沉吟了片刻，他這個人說話一向慎重，在家裡是，在銀行也是。他開口之前，會在腦子裡把話過三遍，想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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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錢好，這個咱們都同意，但是人家收不收，肯定有顧慮。買東西，也要買到人家心坎上。人家是年輕人，年輕人喜歡什麼，咱們未必懂。但有一件事，咱們可以做得漂漂亮亮的。」
方老師停下了削蘋果的手，看著他。
「錦旗。」嚴世昌說，「做一面錦旗，送給她，送到她單位去。她不是縣政府上班的嗎？咱們把錦旗送到縣政府，大紅錦旗往牆上一掛，領導能看見，同事能看見，來辦事的老百姓也能看見。這面錦旗就是她的名片，比什麼都管用。再者說了，你們想想，這姑娘在縣政府上班，年輕人，將來是要進步的。咱們這面錦旗，也是她的口碑。咱們把錦旗往那兒一送，再跟她的領導說幾句好話，這事兒就圓滿了。」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方老師手裡的蘋果削好了，她把它切成小塊，放在碟子裡，插上牙籤，放在關靈床頭。
她在想嚴世昌說的話，這老爺子不愧是當行長的，想得就是深。什麼事到他手裡，都能變成一盤棋，能看出好多步以外的東西。
他不僅要謝人家，還要謝到點子上去，讓這份謝意產生最大的價值。
關建民點了點頭，只說了兩個字：「可行，最好再買點保健品送到家裡去，這些東西不貴重還有功效，想來也不會拒絕，」他在省日報當了這麼多年主任，人事上的事見得多了。
一面錦旗，在老百姓眼裡是感謝，在領導眼裡是成績，在同事眼裡是口碑，一箭三雕，這招高。
方雲霞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那姑娘還沒對象呢，長得怎麼樣？要是還沒對象，咱們國斌有沒有兄弟，」
話說到一半被劉桂蘭拉了拉袖子，咽回去了。關靈抬起頭看了自己媽一眼，笑著搖搖頭，自家媽媽就喜歡拉紅線。
嚴世昌繼續說：「我去打聽過了，那姑娘叫葉星眠，在華陽縣政府綜合科上班，是省里的選調生，去年分下來的，在河口鄉待了幾個月，表現不錯，又調回到縣裡了。今年……」
「好像二十三。」他連年齡都打聽到了。關靈靠在枕頭上，聽著公公嘴裡說出「葉星眠」三個字，
她沒見過這個人，不知道她長什麼樣，說話什麼語氣，但這個名字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又念了一遍，葉星眠，葉子的葉，星星的星，睡眠的眠，好名字。
嚴世昌看了看表。「錦旗的事，國斌你去辦。找好一點的店，用好一點的料子，字要燙金，大紅色最好。內容不能太空，要實在。最好寫上是救了孩子，但不能寫得太直白，什麼『見義勇為』、『救命恩人』？想想。」
嚴國斌插了一句嘴：「就寫『人民的好公僕』，怎麼樣？」
嚴世昌搖頭：「太虛了，現在都寫這個，不香了。上次我們銀行收到一面錦旗，寫的是『業務精湛，服務熱情』，文縐縐的，那效果可比大白話好多了。」
關建民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寫『忠於職守，一心為民』。她是公務員，這句話最貼她。她在車上發現孩子不對勁，救孩子，就是忠於職守一心為民。這八個字，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