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好人好事
女人的情緒慢慢被安撫下來，車廂里的乘客們看著這一幕，沒有人再幫女人說話。
老太太也閉嘴了，轉回頭去，假裝看窗外，大家都竊竊私語。
車子開始減速，窗外的田野變成了房屋，房屋變成了街道，華陽站到了。
火車滑行了一段，停下來。車門打開，冷風灌進來，吹得車廂里的報紙嘩啦啦地響。
站台外停著一輛警車，藍紅色的警燈在暮色里一閃一閃的，像一隻巨大的螢火蟲。
三個警察站在車旁邊，一個男的兩個女的，穿著警服，站得筆直。
其中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女警察手裡拿著一件小毯子，像是特意從車上帶下來的，葉星眠猜他們大概在電話里知道了情況，提前做了準備。
乘警對女人說：「下車。」女人不動。
她坐在座位上，抱著孩子，眼睛死死地盯著車門外的警察，像一隻被獵人圍住的狐狸，知道跑不掉了，但還是不肯認輸。乘警沒有催她，只是站在那裡，等她。
女警察抱著毯子安慰她，「大姐，孩子這麼久了不吃不喝，對孩子的身體不好啊，你自己的寶寶也不能讓他餓著，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過了好一會兒，她抱著孩子站起來，腿在發抖，站不穩，扶了一下座位靠背才沒摔倒。
她拎著那個只有幾件自己衣服的行李包，一步一步地往車門走，每一步都很慢。
女警察上了車，站在車門口，伸手接過她懷裡的孩子。「大姐，孩子給我吧，我先抱去餵點吃的。」
女人沒有反抗，她的胳膊已經抖得抱不住孩子了。女警察接過孩子，動作很輕。
孩子還在睡，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被轉移到另一個人的懷裡都沒有醒。
另一個女警察走到女人身邊，沒有抓她，只是站在她旁邊，說了一句：「走吧。」
女人忽然癱軟的靠在女警察身上，她的身體像被抽走了骨頭，整個人往下墜，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架住她，把她半拖半扶地弄下了車。
站台上的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嘴巴張了張，不知道是想說什麼還是想繼續哭，但沒發出聲音來。
她被塞進了警車。
葉星眠站在車門口，看著這一切。冷風灌進她的領口，涼颼颼的，她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
女警察抱著孩子走過來，孩子小手動了一下，哼唧了一聲，又睡過去了。女警察走到葉星眠面前，停下來。
「同志，事情是你發現的，你也來做個筆錄吧。」
葉星眠看著那張粉嘟嘟的小臉，猶豫了一秒。
她本來計劃今晚回去加個班把那篇發言稿的材料再潤色一遍，現在看來是加不成了。
「好吧。」她說。
她跟著那個抱孩子的女警察下了車，跟著警察往站台的另一頭走去。
派出所離車站不遠，開車不到十分鐘。葉星眠坐在警車的後排，旁邊是那個抱孩子的女警察。
孩子在她懷裡睡得香甜，小臉蛋軟軟嫩嫩的，葉星眠嘆氣，可憐的小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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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看著那張小臉，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母親說，她小時候特別好帶，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笑，從來不哭鬧，街坊鄰居都說這孩子將來有福氣。
現在她的福氣還沒來，但這個孩子的福氣來了。
如果她今天沒有多看一眼，沒有多留一個心眼，這個孩子會被帶到哪裡？賣給誰？還能找回來嗎？她不敢想。
到了派出所，葉星眠被帶進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錦旗，寫著「人民衛士」「秉公執法」之類的字，金色的字在日光燈下閃閃發亮。
做筆錄的是一個年輕的女警察，扎著馬尾辮，說話輕聲細語的，但問問題很細，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為什麼懷疑、跟那個女人說了什麼、女人是怎麼反應的。
葉星眠一個一個地回答，把在車上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她說得很詳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女人的臉型、衣服的顏色、小孩哭鬧的時間、餵藥片的動作、行李包里缺了什麼、女人的神態變化、說的每一句話。
女警察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記，寫得很快。
筆錄做完之後，葉星眠問女警察，「那個孩子怎麼樣了？」
「孩子被我們同事哄得睡著了，醫生來看過，沒什麼問題。」
「如果聯繫不到孩子家長呢？」
「那會被送到福利院去，由他們來照顧。」
葉星眠心裡有點悲傷，沒有爸爸媽媽，沒有家，過年過節沒有人來接。
她想起前世查過的那些拐賣案，被解救的孩子裡，有多少最終回到了父母身邊？又有多少再也回不去了？
她低下頭，「哎......」
最後做完了筆錄，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女警察送她出了派出所大門，站在台階上，跟她說：「同志，今天真的太感謝你了！你在火車上果斷出手，救下那個被拐賣的孩子，不僅勇敢還特別機智，成功幫我們鎖定了人販子，你這可是做了件大好事，值得我們好好表揚！」
葉星眠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誠懇又謙虛：「警察同志，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換做是誰碰到這種事，肯定都會伸手幫一把的，我也就是剛好遇上，做了點力所能及的小事，算不上什麼勇敢。」
女民警笑著搖搖頭，語氣肯定：「這可不是小事，現在很多人遇到這種事會猶豫，你能毫不遲疑地站出來，及時制止人販子、保護好孩子，這份正義感和勇氣特別難得，也幫我們警方省去了很多後續尋找線索的麻煩，真的非常出色。」
葉星眠依舊是謙遜的模樣：「我當時就想著孩子太可憐了，一心只想把孩子護住，不讓人販子得逞，根本沒多想別的。只要孩子能平安無事，人販子能被你們抓住，我就放心了，真的不用特意誇我。」
「對了，同志，還沒問你，平時在哪上班啊？填一下工作單位，之後孩子的情況我們也可以及時告訴你。」
葉星眠神色從容，淡淡回道：「我在縣政府上班，是縣政府綜合科。」
女警察眼前一亮，笑道：「原來是縣裡的幹部同志，難怪處事冷靜、一身正氣，覺悟就是高。」
葉星眠連忙客氣搖頭：「談不上什麼覺悟，都是本職本分。不管是什麼身份，遇上拐賣孩子這種事，都不能袖手旁觀。」
女警察笑著點頭，目送葉星眠離開。
葉星眠走出派出所的大門，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來，她的行李還放在車站，包里有周淑英塞的臘肉、辣椒醬。
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門，想了想，算了，明天再去車站找吧。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她想著今天的事，今天在車上她救了一個孩子，一個她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從哪裡來、不知道將來會去哪裡的孩子。
那個孩子以後也許會記得今天的事，也許不會，也許有一天他會知道，也許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葉星眠抬起頭，看著天，天上有星星。
她看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江淮之。
他在幹什麼呢？在值班？在做手術？還是又在河邊站著？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了，繼續往前走。
到了宿舍門口，她掏出鑰匙開門。鎖有點澀，她擰了兩下才擰開。推門進去，她打開燈，脫掉外套外褲，走到床邊，躺下來。
躺在熟悉的小床上，腦子裡全是那個孩子的臉，粉嘟嘟的，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著，像一隻小豬。
她不知道那個孩子叫什麼名字，但是，今天，那個孩子的命運被改變了。
老太太也閉嘴了，轉回頭去，假裝看窗外，大家都竊竊私語。
車子開始減速，窗外的田野變成了房屋，房屋變成了街道，華陽站到了。
火車滑行了一段，停下來。車門打開，冷風灌進來，吹得車廂里的報紙嘩啦啦地響。
站台外停著一輛警車，藍紅色的警燈在暮色里一閃一閃的，像一隻巨大的螢火蟲。
三個警察站在車旁邊，一個男的兩個女的，穿著警服，站得筆直。
其中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女警察手裡拿著一件小毯子，像是特意從車上帶下來的，葉星眠猜他們大概在電話里知道了情況，提前做了準備。
乘警對女人說：「下車。」女人不動。
她坐在座位上，抱著孩子，眼睛死死地盯著車門外的警察，像一隻被獵人圍住的狐狸，知道跑不掉了，但還是不肯認輸。乘警沒有催她，只是站在那裡，等她。
女警察抱著毯子安慰她，「大姐，孩子這麼久了不吃不喝，對孩子的身體不好啊，你自己的寶寶也不能讓他餓著，萬一生病了怎麼辦？」
過了好一會兒，她抱著孩子站起來，腿在發抖，站不穩，扶了一下座位靠背才沒摔倒。
她拎著那個只有幾件自己衣服的行李包，一步一步地往車門走，每一步都很慢。
女警察上了車，站在車門口，伸手接過她懷裡的孩子。「大姐，孩子給我吧，我先抱去餵點吃的。」
女人沒有反抗，她的胳膊已經抖得抱不住孩子了。女警察接過孩子，動作很輕。
孩子還在睡，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被轉移到另一個人的懷裡都沒有醒。
另一個女警察走到女人身邊，沒有抓她，只是站在她旁邊，說了一句：「走吧。」
女人忽然癱軟的靠在女警察身上，她的身體像被抽走了骨頭，整個人往下墜，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架住她，把她半拖半扶地弄下了車。
站台上的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嘴巴張了張，不知道是想說什麼還是想繼續哭，但沒發出聲音來。
她被塞進了警車。
葉星眠站在車門口，看著這一切。冷風灌進她的領口，涼颼颼的，她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
女警察抱著孩子走過來，孩子小手動了一下，哼唧了一聲，又睡過去了。女警察走到葉星眠面前，停下來。
「同志，事情是你發現的，你也來做個筆錄吧。」
葉星眠看著那張粉嘟嘟的小臉，猶豫了一秒。
她本來計劃今晚回去加個班把那篇發言稿的材料再潤色一遍，現在看來是加不成了。
「好吧。」她說。
她跟著那個抱孩子的女警察下了車，跟著警察往站台的另一頭走去。
派出所離車站不遠，開車不到十分鐘。葉星眠坐在警車的後排，旁邊是那個抱孩子的女警察。
孩子在她懷裡睡得香甜，小臉蛋軟軟嫩嫩的，葉星眠嘆氣，可憐的小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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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看著那張小臉，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母親說，她小時候特別好帶，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笑，從來不哭鬧，街坊鄰居都說這孩子將來有福氣。
現在她的福氣還沒來，但這個孩子的福氣來了。
如果她今天沒有多看一眼，沒有多留一個心眼，這個孩子會被帶到哪裡？賣給誰？還能找回來嗎？她不敢想。
到了派出所，葉星眠被帶進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錦旗，寫著「人民衛士」「秉公執法」之類的字，金色的字在日光燈下閃閃發亮。
做筆錄的是一個年輕的女警察，扎著馬尾辮，說話輕聲細語的，但問問題很細，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為什麼懷疑、跟那個女人說了什麼、女人是怎麼反應的。
葉星眠一個一個地回答，把在車上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她說得很詳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女人的臉型、衣服的顏色、小孩哭鬧的時間、餵藥片的動作、行李包里缺了什麼、女人的神態變化、說的每一句話。
女警察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記，寫得很快。
筆錄做完之後，葉星眠問女警察，「那個孩子怎麼樣了？」
「孩子被我們同事哄得睡著了，醫生來看過，沒什麼問題。」
「如果聯繫不到孩子家長呢？」
「那會被送到福利院去，由他們來照顧。」
葉星眠心裡有點悲傷，沒有爸爸媽媽，沒有家，過年過節沒有人來接。
她想起前世查過的那些拐賣案，被解救的孩子裡，有多少最終回到了父母身邊？又有多少再也回不去了？
她低下頭，「哎......」
最後做完了筆錄，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女警察送她出了派出所大門，站在台階上，跟她說：「同志，今天真的太感謝你了！你在火車上果斷出手，救下那個被拐賣的孩子，不僅勇敢還特別機智，成功幫我們鎖定了人販子，你這可是做了件大好事，值得我們好好表揚！」
葉星眠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誠懇又謙虛：「警察同志，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換做是誰碰到這種事，肯定都會伸手幫一把的，我也就是剛好遇上，做了點力所能及的小事，算不上什麼勇敢。」
女民警笑著搖搖頭，語氣肯定：「這可不是小事，現在很多人遇到這種事會猶豫，你能毫不遲疑地站出來，及時制止人販子、保護好孩子，這份正義感和勇氣特別難得，也幫我們警方省去了很多後續尋找線索的麻煩，真的非常出色。」
葉星眠依舊是謙遜的模樣：「我當時就想著孩子太可憐了，一心只想把孩子護住，不讓人販子得逞，根本沒多想別的。只要孩子能平安無事，人販子能被你們抓住，我就放心了，真的不用特意誇我。」
「對了，同志，還沒問你，平時在哪上班啊？填一下工作單位，之後孩子的情況我們也可以及時告訴你。」
葉星眠神色從容，淡淡回道：「我在縣政府上班，是縣政府綜合科。」
女警察眼前一亮，笑道：「原來是縣裡的幹部同志，難怪處事冷靜、一身正氣，覺悟就是高。」
葉星眠連忙客氣搖頭：「談不上什麼覺悟，都是本職本分。不管是什麼身份，遇上拐賣孩子這種事，都不能袖手旁觀。」
女警察笑著點頭，目送葉星眠離開。
葉星眠走出派出所的大門，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來，她的行李還放在車站，包里有周淑英塞的臘肉、辣椒醬。
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門，想了想，算了，明天再去車站找吧。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她想著今天的事，今天在車上她救了一個孩子，一個她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從哪裡來、不知道將來會去哪裡的孩子。
那個孩子以後也許會記得今天的事，也許不會，也許有一天他會知道，也許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葉星眠抬起頭，看著天，天上有星星。
她看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江淮之。
他在幹什麼呢？在值班？在做手術？還是又在河邊站著？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了，繼續往前走。
到了宿舍門口，她掏出鑰匙開門。鎖有點澀，她擰了兩下才擰開。推門進去，她打開燈，脫掉外套外褲，走到床邊，躺下來。
躺在熟悉的小床上，腦子裡全是那個孩子的臉，粉嘟嘟的，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張著，像一隻小豬。
她不知道那個孩子叫什麼名字，但是，今天，那個孩子的命運被改變了。